※ 引述《relief (無題)》之銘言:
: ※ 引述《DumbSinger (據理不爭見閒眼開)》之銘言:
: : 在中國人的社會,力量就是知識。
: 小黃書練的不少喔
不敢不敢,出言輕狂,見笑了。
記得看過一則故事,說是以前好像有個皇帝大發遊興,一路玩到
黃河邊,看到河上舟船絡繹不絕,於是開口問道:「誰知道這河上有
多少條船忙個沒完啊?」有個聰明的傢伙答道:「啟稟皇上,只有二
條,一條曰『名』,一條曰『利』。」
「名」和「利」一向都是中國人的行為準則,儒教所主張的什麼
道德仁義云云,不過君王用來控制人民,培養息事寧人的弱者的手段
。孟軻口不言利,卻東奔西跑想搞個官做,大發一陣,一但落人口實
,「吾不得已也。」這類夾纏不清的鬼話當場像踩了地上的一泡狗屎
般淋淋漓漓。啥事都泛道德化是無用的,尤其是需要富國強兵的節骨
眼,只靠著儒教那一套,期待「聖君賢臣」出現,不如等著上帝往肚
子餓得唏哩嘩啦的人嘴裡塞麵包;儒教體制下的官,在訴諸原則時個
個是高手,當實際動手時是十之八九是癟三,所以孟軻當年東奔西跑
了半天,卻撈不到多少油水,蓋那個亂世需要立竿見影的方法來整飭
國力,所以法家、兵家和縱橫家才吃得開。
儒教的主張無法富國強兵,但卻是鞏固君權的利器,君王也很快
地發現了這一點,而將儒教定於一尊,從此聖人之後認為他們可以「
半部論語治天下」,他媽的。要不是中國久被套在這個圈圈之下,加
上這些毒汁是在結構穩固、變動緩慢的農業社會漫延,形成薄科學、
輕實用,滿口道德仁義,心裡卻惟名利是圖的風氣。所謂仁義道德,
那是君子之學,用來寫書本傳諸後世的,自己萬萬碰不得;而科學呢
?那是小人之學,奇技淫巧,不足掛齒,反正當權者不重視,就看能
玩出什麼把戲來。
更糟的是孔丘當年託古改制,乃是規畫一個理想國作為現有環境
改進的藍圖,在當時是新的觀念,但一個思想千秋萬世地使用下去原
本就會有問題,再加上既聖又賢之輩外加的保護傘,遂變得古時啥都
有,更讓人拍案的是古時啥都好,其正確性就像皇帝老兒的屁眼,誰
都戳不得,是尊貴無比再加三級的。文人只能在聖人的褲襠底下跳來
跳去已經夠悲哀了,到了宋朝更冒出來一個「師承」,凡是超出老師
所教的一切,都是異端邪說,均可鳴鼓而伐之。更別說是吃聖人奶水
長大、一切都要「有所本」的保守派,這些人凡是聽到新的主張都要
暴跳如雷,像是幹了他老母一樣,遑論碰到與自身權益有所衝突的改
革,那更是要動手大幹一番,以維護道統於既衰,羅織些罪名讓逆豎
滿門抄斬,以示薄懲。所以王安石變法失敗、康梁變法失敗,原因就
出在像這樣的社會,只能在原地兜圈子,繞著權力中心轉來轉去,除
了墨守成規、膽小如鼠外,最大的興趣就是搞內鬥、搞政爭,並且投
入全付心力不惜血本地大幹而特幹,以鞏固自身既得的名利,並希冀
能謀取更大的名利。反對改變的力量永遠大過改變的力量,這是一個
過當平衡的系統,其活力何在?前途何在?
科舉取士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一介草民想有前途,在社會預設的
出路下,只有削尖了腦袋進官場一途,別無他路可走。甚至宋真宗還
寫了「勵學篇」以勗勉莘莘學子,曰:「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
千鍾粟;安居不用架高樓,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
自有顏如玉;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男兒欲遂平生志,
五經勤向窗前讀。」這「書中自有啥啥啥」的倒不假,不過少了「名
利」的成份以後,就只剩下讀書人用來意淫的藉口,讀書當官以後,
自然啥啥啥都有,而且頭銜愈響亮,自個兒送上門的就愈殷勤,名利
雙收不必細表,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當官高」,聖人遺訓,不敢
不大聲稱是。
既然當官是衡量身價的唯一標準,而大人們又個個知書達禮,想
必道德也是隨著官位水漲船高。有金言警句曰:「官大學問大,官大
人品高。」古已如此,於今雖未必猶烈,但那股麻勁卻是未衰。任何
集會,都要有八竿子打不到的長官來訓訓話、致致詞,教教台下的後
生小子禮義廉恥為何物,即令大傢伙沒準備講稿,主席之流也要「在
某某長官英明領導之下,讓我們如何如何」一番。音樂、戲劇節目演
出前也要上台宣導一下他個人強大的音樂素養與音樂淨化人心的奇妙
功用,甚至露一手三流伎倆讓來賓見識手段,也教後台的表演者開開
眼界。這種拜權主義的嘴臉,處處可見,不尊重專門,只臣服於權勢
,甚至以權勢創造專門,是影響進步的一大阻力。在這種氣氛下,沒
錢沒權的小民,只能被官員們壓著打,哪怕只是芝麻綠豆大的九品小
官,都大得過天,但哪一天小民扶搖直上,成了青天大老爺啦,能不
在公堂上大發官威、氣衝霄漢嗎?不過一旦遇上了官威更大的傢伙,
就又成了鼠輩。俗云:「行行出狀元。」但做手藝的狀元,別說遇到
了正牌的狀元得磕頭如搗蒜,只要碰上這種官,同樣要趴在公堂上讓
人剝褲子打屁股。這種一方面前倨後恭的病態的心理,使得中國人的
人格處在有「自卑」和「自傲」二個極端,獨獨的沒有「自尊」。
中國社會的病態現象積弊已久,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官場是每個社會的權利中心,也可說是社會中堅份子的總體表現,
它引領著一個國家的前進方向,也是觀察出這個社會是否有動力的指
標,所以中國歷史上,沒有一個治世的吏治相對於其他時期是不清廉
的。「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想要這個社會健康起來,恐怕並
不容易,但每個自詡為高知識份子的讀書人,在與世推移的同時,多
少應該保留一點「少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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