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牧羊人遞給我一個水壺, 我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 他領我到山坳中他的住處.
他用一個天然井汲出水, 水質清冽可口. 在這個井的上方, 他安裝了一個堪用的轆轤.
牧羊人的話很少, 這原是獨居的人常有的習慣.
但是感覺上他是一個充滿自信, 意志果斷的人. 在這荒涼的高地, 這真是一番奇遇.
這不是一間簡陋的木屋, 而是一間石塊砌成的真正屋子,
到處都有他自建的痕跡, 有他抵達這高原地之後修復廢墟的血汗.
屋頂很牢, 而且中規中矩, 風吹過屋頂的瓦片, 彷彿海嘯衝到岸邊的聲音.
屋內東西擺得很整齊, 碗盤洗得乾乾淨淨, 地板擦得發亮,
長槍上上過油; 火爐上的湯正在滾著.
這時候我才發現他的鬍子刮得乾乾淨淨, 衣服的扣子牢牢地縫妥,
衣服也一針一線仔細地縫補過, 看不出補縫來.
他請我喝湯, 一會兒, 我遞上煙草袋, 他說他不抽煙.
他的狗也一樣靜靜的, 友善卻不諂媚.
從見面的那一刻起, 不消說我得在此過夜, 何況距離最近的村莊也還要一天半的腳程.
我對這裡也很熟悉, 高地只稀疏地錯落著幾個村莊, 大約有四, 五個,
散佈在這個山波上, 遙遙相隔著.
有幾個村莊, 坐落在路尾的白橡樹叢間, 那裡住著幾家燒炭工人, 生活艱辛.
幾戶人家擠在冬寒夏炎的生活環境. 日日夜夜忍受彼此個性不同而起的摩擦,
卻又無處遁逃的苦楚.
逃離到他處的心願, 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沸騰頂點.
男人每天的工作是把滿載的木炭車, 拉到城鎮, 然後又拉回家.
就是性情再好的人, 也經不起這種永無止息的折磨;
女人則自嘆命薄地挨過著這種苦日子.
這裡的人, 什麼都斤斤計較, 從木炭的售價到爭教堂裡的座位,
從爭論品德的高尚到爭論品德的邪惡, 尤其對品德善惡的爭執上, 從未止息過.
那地代最要命的是風, 永無止息地颳著, 繃緊所有人的神經.
自殺彷彿是流行的病疫, 精神失常的例子到處都是,
這往往釀成殺人的悲劇.
... 待續
< 種樹的男人 > -- 讓˙紀沃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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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撫我心,雀語慰我意;何必思靜?何必思靜?
案牘有閒情,安居聞詩意;何需歸去?何需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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