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四壯集 孤獨，尤其讓我愛戀你
⊙蔡詩萍
愛情，使人歡愉，這是一定的，不然男男女女，沒事幹嘛自找麻煩！
愛情卻不免有自找麻煩之傾向。我覺得，因愛而深感孤獨，自覺遺棄周遭，或被周
遭遺棄的孤獨感，往往伴隨著愛戀腳步而來。有些人走過這孤獨，懂得了愛情，懂得了
生命，有些人，走不過去，連自己都被自己給遺棄了。
愛情讓人萌生孤獨的感受，可每個戀愛的人 都喜歡。少年維特為什麼突然感到煩惱？
沒錯 ，他愛上了一個女人。這種愛上一個人的微妙情愫，漸漸發酵，從內心深處的某一點
開始滲透，擴大，最後蔓至全身，從而改變了整個生命視野。起初，他是有些疑惑，有些
膽怯的，他並不確定這感覺是對是錯，並沒有把握該不該就這樣墜入其中，為什麼這愛情
旋風來得既粗暴又溫柔。他向四周求援，有人理解他，有 人當他是瘋子，漸漸的，越墜越
深，他終於感覺到自己是孤獨無依的，沒人能真正體會他的心思。沒錯，他是孤獨的，但
很好，這孤獨讓他觸摸到愛情，觸摸到靈魂。這種孤獨，很好。
我們愛一個人，必然感到孤獨，那是過程， 也是一種洗滌...
不管你原先什麼樣性格，在等待愛情萌芽之際，在享受愛情芬芳之際，在驚懼愛情張
力之際，在狐疑愛情本質之際，或多或少你都要陷入一種孤獨的處境。你會變得寂寞，
你會變得敏感，你會變得心思細密，你會變得溫柔可人。你會發現自己沈默多了，只想
跟戀人說話；你會發現自己孤僻多了，只想與戀人在一起；你會發現自己詭異多了，只
想對戀人癡癡笑笑。
我們愛上一個人，總要感到孤獨，那是命定的際遇，在愛中我們看到自我，看到自我
原來可以那樣愛一個人，為他吃苦為他歡笑，在愛中看到自我的那一刻，也是我們看到
自我能為戀人犧牲一切的時刻。看到自我，讓人驚喜，看到自我，能愛一個人，愛到為
他不惜一切甚至自己時，誰不會更驚喜，更狂喜！人在狂喜中，唯有孤獨，能靜靜安適
他的靈魂。人的一 生中有多少次這樣的機會，能讓自我掙脫種種掩飾、虛偽的包裝，靜
靜躺在那裡，任你撫拭，任你觸摸？少有的幾次機會裡，戀愛，主導了大部分。
我喜歡美國詩人艾蜜o羅維爾（Amy Lowell ）用一種寫詩的情境，詩意般傳遞了關於
孤獨 、關於愛情、關於自我的關聯性，「那晚，有著皎潔的月光，我坐在那寫一首關於
楓樹的詩
。然而倒映在筆墨中的炫惑月光令我目盲，我只能寫下自己所能記憶的。因此，在這首
詩的摺頁上，我寫下你的名字。」詩人，在現實生活裡，不一定都孤獨，不過，在完成
一首詩的過程中，詩人必須陷於孤獨。坐在那，仰望月光，是孤獨的；坐在那，提筆寫
詩，是孤獨的；坐在那，與楓相對，是孤獨的；坐在那，懸念戀人，是孤獨的；孤獨使
她領悟詩的魅力，孤獨使她知道自己的極限與可能，孤獨使她明白了戀人給予的意義。
詩人歌詠詩的創意時，把思維的一切來源獻給了戀人，是戀人營造了月光下的獨坐心情
，是戀人支撐了獨處相思的勇氣，沒有戀人那晚的月光只是月光，沒有戀人那首楓之詩
，不過是一首詩而已。
每個人的戀愛之路，看似殊途同歸，那旅途中的差別經驗，卻大大有學問；每個人
的戀愛病歷表，記下的症狀徵候，彷彿大同小異，那些微的參差小異，往往就是每組戀
情之間完全不能對話的高牆鴻溝。為什麼戀愛時，你聽不下旁人勸阻，聽不進好友忠告
，聽不完親友淚眼，為什麼？因這愛情是你的，是你跟戀人之間的，你是唯一，你們是
唯一，別人走過的愛 戀路，再怎麼跟你們相近，都不會一樣，因為你們相遇就是天地間
的唯一。既是唯一，別人怎能理解，你們怎會不感到孤獨呢？但這孤獨很好，給了你悲
壯的勇氣，給了你們持續愛戀的支撐。
來，我再引一段情書送你，關於孤獨，關於 愛。「當我閉上雙眼，妳就在我面前，好
像分別一長段時日後，首次單獨相處那樣，雖然還未熱情親吻，但我們已然感覺到對方
的氣息，彼此身體的廝磨，並預感到熱吻即將來臨。整個世界好像布滿了奶油、果醬與
迷眩。」一位出身澳洲，落籍美國的作曲家，如是寫給他的丹麥女友，漂洋過海的戀情
，適合孤獨適合想念。也唯有孤獨與想念，讓這場越洋之愛，超越了孤獨。戀人說，愛
讓我孤獨，孤獨尤其讓我愛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