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02.25
總是不斷懺悔，不斷愛下去
⊙蔡詩萍
戀人最莫可奈何的自我作踐心理，就是不斷懺悔，不斷重蹈覆轍，不斷愛下去，
又不斷恨自己愛下去！
你幾曾見過，戀人可以阿撒力的一次見勝負，就因為對方犯了一次錯，馬上再見
伊麻斯？很少，對不對！反倒是，對方犯了很多次同樣的錯，你原諒再原諒，直到有
一天，對，直到有一天，你不想原諒對方了，終於硬下心腸，整理行囊，或叫對方整
理行囊，噙著淚，走出曾經愛情美麗的房子，（最好是對方走出去嘍！）耳畔還伴著
辛曉琪的（領悟）， 一路悲壯走去，耳畔刮一些如刀的風，臉頰輕飄幾絲似冰的雨。
啊，多麼痛的領悟，多麼戲劇化的分手場景，你嚷嚷著自己有多傻，有多笨，有多蠢
，有多痴，有多愚，才會換來現在的有多痛！
就算這最痛的了斷時刻，腳步踉蹌間，你是不是還心存一點點的，一點點的念頭，
他要是肯回頭，溫柔而徹底的懺悔，那，那你還是會最後最後一次原諒他？
天哪！千萬別用你異常柔情的眼神看我，我在太多戀人的眼眸裡看過這樣柔腸寸寸
斷去，依然不死心的堅貞期待，那是戀人最感人的癡愚，唉，更是戀人自找苦吃的源頭。
你說戀人總是那麼癡，那麼迂的。我不會笑你表情堅貞一如赴死的烈士。不能怪你
，我何嘗不曾問過自己，給自己相同的答案？戀人真正分手前，每次下的決心，都像裝
闊的空心大老倌，心虛得很，對方一示好，或者放低姿態，我們立即對自己說，那好，
再給對方一次機會吧！
再給對方一次機會吧。如果有上帝，上帝會搖頭，你只是給自己心頭上的傷疤，再
一次掀開看看它會不會流血的機會而已。每次給對方一次機會，就是每次給自己的軟弱，
一次再度受傷的殘忍，戀人不會死心喔，總想，再一次吧。再一次吧。再一次吧。上帝
最清楚，上帝悲憐每個永不死心的戀人。
最慘的是，屢屢原諒對方的你，為了讓對方心平氣和接受你的原諒，不至於惱羞成
怒，你還要小心翼翼。壓低自己的尊嚴，呵護對方的自尊。「是的，是的，那幾天我是
很壞。唉，我多麼懊惱我的壞性子。我多後悔自己說出惡毒字眼，讓你感到孤獨。啊，
我最愛的人，我的偶像，我的主宰，你只要記住
我說過的甜美、溫柔的話語，以及我對你絕對的愛，崇拜，與至誠就好，我不再有一絲
自尊，我被你馴服了。我仆伏在你腳下，順從且不再犯錯。我永遠，永遠不會再那麼壞
了。」
寫這封信的戀人，哪有多壞？真壞的反倒是對方，是對方頤指氣使，是對方用情不
專，是對方難以溝通，是對方感情漸淡，然後你終於忍不住，發了一頓脾氣，叫對方乾脆
離開算了。可是，你馬上後悔，你立刻把一切憤怒焦躁痛苦的念頭統統歸結到自己身上，
要對方回頭，原諒你，就算是照對方的方式繼續愛你，都無所謂，你說，你不會再犯了。
你含著淚，等他回頭，破涕而笑，戀人將繼續恩愛一段時間。上帝知道，你也隱約知道，
當傷口還在癒合之際，你們還要爭吵，還要分手，還要再回頭一次，你還要在踐踏自己的
日記本上，繼續寫下悔恨的筆跡。
不到最後，誰知道愛戀步道的盡頭，有什麼風景呢？牽手談戀愛的人，一邊走，一邊
盤算。上帝知道結局，卻不會告知答案，至多留一些線索讓戀人去思索，去狐疑，去反覆
掙扎，去自己作決定。
戀愛的人，不必恨上帝。上帝很公平。一場戀情最終如何，應該像探險，像尋寶，
目標明確，前景茫茫，依著地圖，我們大膽穿山越嶺，涉水攀岩，仰望孤星缺月，是美；
低詠夜黑風高，未始不苦澀美感。一路走去，走過的人會清楚，他才是最終決定自己命
運的主宰者。
戀愛，總是在摸索中前進的，戀人愛下去，後悔是必要的，下決心不愛下去，再
懊惱，再後悔，都是必要的，我們唯有這樣跌跌撞撞，反反覆覆，才會懂得愛情，認識
自己。
你說，每次發誓下決心，好像都欺騙了上帝一次呢。我說，沒關係，上帝聽得太多
了，你不善盡戀人猶豫徘徊的本色，那才叫欺蒙上帝 。
不信嗎？請看，「上帝會原諒我說的話。我不是有意的，你曾是我的所有，我不敢
想像會永遠失去你，我為所犯的錯誤而戰慄。」戀人跪在前低低絮語，上帝聽了能不原
諒嗎？雖然上帝早知道，寫這情書的英國作家威廉‧哈茲立特（William Hazlitt）始終
沒得到真愛。
--
愛情說 "我是百折不回的"
但是請謹記
不要嘗試那一百零壹次的考驗
因為愛情的自以為是
也脆弱 也會受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ntucsa.csie.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