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詩萍
三少四壯集－－ 情慾， 要浮沈得剛剛好
情書，很親密的書寫。戀人相互愛上了，就會放縱對方說盡一切甜美的話。
情書裡的愛意表達，經對方縱容，就有極其寬闊的空間。你大可放手，挑逗、試探
對方，有時候，你若過分含蓄，說不定還要遭對方白眼，覺得你無趣。我們看一對戀人
的情書路線圖，會看到戀人從含蓄到挑情的逐步演進過程。一旦綿綿情意，話多且濃的
情書，漸漸轉薄轉淡時，往往不是分手在即，就是，對不起，就是……結婚啦！
然而，仔細看看，情書中非常搶眼的親密字眼，親密到幾乎像情色小說裡的字眼，
卻也不多見。起初，我以為是搜集到的情書版本，刪去了這些文字，後來慢慢體會到，
不然。
就算是把淫蕩、情色，視為人之本性，刻意去強調的放浪文人，也頂多是在情色詩
、情色小說中放縱自己的情慾書寫慾望，在他們的情書裡，反而要顯出疑心模樣，文謅
謅的絞盡腦汁，創造充滿感性唯美的甜言蜜語，好像，嗯，好像只要在最親密的戀人面
前，吐露半點內心的淫蕩意念，就是一種褻瀆，一種對真心所愛的人的侵犯呢。實在很
有趣，你想想，那個寫起小說滿口髒話的《麥田捕手》作者沙林傑，要是真對情人粗裡
粗氣，髒言髒語坦露愛慕之情，怕不還沒戀愛，就嚇死對方了！喔，就算那個，運用髒
話，淫穢字眼簡直渾然天成，近乎藝術的小說家亨利‧米勒，他也不敢把小說裡處處可
見的性器描述，拿來當作愛戀蜜語啊。
是他們做作？不。
是他們一戀愛，就變了樣？說對一半。
是他們接受愛神邱比特射來那箭時，必得承諾的溫柔邀約？答對了！
很多戀人寫起情書，再親密，再想挑逗對方，字眼也須恰到好處。戀人確實想挑
逗對方的情與欲，多半是採用暗示或間接的手法，去親近對方。「啊，就像我告訴過
妳，有一次在夢中，我剝掉妳的內衣，把妳囚居在我的心窩。為什麼不可以呢？人生
來就有這種強烈慾望。」這是一封情書最後的一段文字，看到剝掉內衣那段，我相信
很多人都會很失望，寫信的人竟然就話鋒一轉，扯到什麼囚居在心窩之類的廢話上，
太不合常理吧！別說剝衣服的男人，剝完後，突然說出只想把赤裸的對方關在自己心
上，會讓人大吃一驚不可思議，聯想到他是否需要威而鋼；就是被剝下內衣的女人，
一下子面對這種意外變局，恐怕也要緊張的低下頭，看看是不是自己身材把對方嚇呆了！
這就是情書經營的世界，與真實處境必須有所不同的關鍵。在現實中，戀人好不
容易妳濃我儂，互解羅衫，正要裸裎相見，你的靈魂進入我體內，我的靈魂深入你心
靈之際，偏偏有人急踩煞車，來上一段文情並茂的演講，你說是不是神經病？掃興至
極！無聊至極！
寫情書，訴相思，道衷情，逗情慾，可就不能這麼義無反顧了。就算寫情書的此
際，離兩情繾綣，耳鬢廝磨，雲雨巫山的那一刻還很靠近，近到你一想起，便神魂顛
倒，但寫起情書，向對方傾吐難忘的感受時，一定要下筆含蓄。當然要挑逗，不挑逗
、不提及，反倒讓對方誤以為你輕易忘了那天雷勾動地火的纏綿。然而不含蓄不保留
，又容易讓對方誤會你心中唯有性愛沒有靈愛；寫信的人更容易在分寸拿捏不準的憂
慮下，擔心冒犯了最聖潔的戀人。
這是情書觸及性愛想念時，多半傾向詩意化、暗示化，或淺嘗即可的原因，反正
真刀實槍，做都做了，何必連一點點想像的空間都不保留呢！收到信的戀人最清楚，
那情人說的「囚居在心窩」，就是最好的挑逗；難不成脫了內衣，要聽一夜的念經講
道嗎？
你問，這情書誰寫的？答案在這段文字裡，「要不了幾天我們就可團聚了，那是
對我的疲憊和辛勞最甜蜜的獎勵。致一千個火熱的吻和最熱烈的愛。可愛的約瑟芬，
最近某一個晚上，你的房門會『砰』的一聲突然打開，我就像一個妒意十足的男人撲
進妳懷裡。」提到約瑟芬，你就知道那色瞇瞇男人是拿破崙囉。
你說，即使沒有很情色的字眼，字裡行間中流露的情意，是不是依然情慾流盪？
一個「砰」字，用得多神，一個妒意十足的戀人，那樣推門闖入你房裡，肯定不會跟
你問蒼生問鬼神，要問也得「嘿嘿嘿」以後，是吧！
別擔心你不懂不會在情書中寫慾望想念，那是情書趨於唯美浪漫的本能，你僅須
擔心，戀人在你面前輕解羅衫時，你不至於突然想寫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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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苞顫影撩流水
念爾深情葬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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