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Eskimo (我愛你嗎?)
標題: 【人本】計較過去;弭補將來?
時間: Fri Apr 28 16:53:17 2000
【人本教育電子報】計較過去;彌補將來? 1999.6.24
文/馮喬蘭
計較過去;彌補將來?
——看紀錄片「少年殺手」雜感
是看到HBO的紀錄片。
三個少年,殺了母親,殺了店員,殺了路人。
紀錄片記的不是殺人的過程,
是這群少年犯接受治療的過程。
片子中,殺了母親的孩子,
完全就像是有預謀的:
他準備了刀子,約母親出去散步,
從背後殺了她,不只一刀。
母親被殺第一刀時,轉頭看著自己的孩子;
孩子再刺第二刀、第三刀……。
片子中,殺了店員的孩子,總是說「我忘了」;
片子中,殺了路人的孩子,
瘋狂地掃射,掃死了無辜的人。
他對治療師說「殺人很爽!」
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做﹖
他們難道不知道殺人會有什麼後果﹖
這些傷害生命的人,被司法審判了,也必須坐牢,
而這樣就算是得到了「制裁」嗎﹖
這是在美國奧立岡州進行的「實驗」,
這群少年犯是在坐牢,也是在接受治療。
紀錄片很短,
三個孩子的治療「四十分鐘」就紀錄完了。
我們所能看到的,只是一部份過程,
以及孩子、治療師對著鏡頭所說的話。
從影片看來,這個治療最主要的精神(或目標)
是要這些少年認真面對自己所做過的事實。
治療師要殺了母親的少年回憶
「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少年可以回憶許許多多不愉快的童年記憶、
母親做了什麼事、照顧他的媬姆做了什麼事……
然而,一旦說到和母親出門散步,
他便開始說「忘了」「不知道」。
治療師和他進行了許多次總是沒有辦法。
之後,在治療團體裡,
治療師讓少年躺在佈滿了海綿床墊的地上,
其他的男孩及一些治療師圍坐他身旁(有些孩子靠牆旁觀),
當敘述到散步時,少年一如往常無法繼續。
此時一位女性治療師扮演他的母親,
她背對著少年,讓少年手持一把假刀,做出刺她的動作,
另一位治療師在旁問「這時候,她怎麼樣﹖」
少年搖搖頭,
治療師再問「她是倒下去嗎﹖」少年顫抖著,
終於說那時母親轉頭看他,
扮演母親的治療師喊少年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少年大哭崩潰、捶地亂衝,
治療師和旁邊的男孩圍抱住他,讓他哭,
但不讓他傷害自己。
驚心動魄的過程。
治療師認為唯有這孩子能夠看到、
面對自己所做的事及其結果,
他才有辦法深刻體會自己所做的事,
才可以明白自己真正錯的部份為何,也才能超越這個經驗。
這位少年確實也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他的感覺、他的過往經驗、他的重生。
當治療進行到「逼」少年面對母親的被殺、母親的聲音,
之前想必已做過各種暖身與談話,可惜在影片中看不到。
如果僅僅逼孩子面對,卻沒有任何暖身與接納,
讓孩子有一些認同與對治療師的信賴,
孩子可能只能感受被逼的事實,
無法意會「面對自己所作所為」的用意。
其中一段,
治療師勸殺了店員的少年要面對所做的事。
他要少年看被害者的屍體照片,
少年很怕,不肯,
治療師在旁說
「試試看,你知道,
如果不這樣做,你永遠沒有辦法。」
三番兩次勸說,少年終於看了照片一眼,
瞬間便抱頭撞牆痛哭。
是怕?是後悔?是看到了?!
對於治療師的做法,是還有很多不明白:
為什麼他讓少年面對的方式是看被害者照片?
為什麼這些少年也真的有所悔悟,
但並非病態的自責﹖
可惜片子太短,無法一窺全貌﹔
又可惜無法與螢幕中人直接對談。
如何讓做錯事的人「知錯」而能改(然後才能善莫大焉),
是教育、父母、社會、司法糾纏不休的問題。
一直以來,
「知錯」常被當成指著人家的頭說「你錯了!」
然而,真能促成人的改善的是
「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知道」自己做錯的影響,
「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錯,「知道」自己如何可以不再犯。
不過細想目前存在的各種應對「犯錯」的方式,
卻是讓人可以不用面對錯誤。
當小孩做錯事,只要被打或被處罰了,
就像是已經付出代價,
而不需要認真去看自己做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將來可以如何避免?
因為,反正已經被打了。
如果偷東西被捉到,反正坐幾年牢就當付出代價了,
何需去面對、思考他人的損失及生活上的恐懼。
犯錯的人方便,「治錯」的人更方便,
只要不斷研究如何加強代價,
多打幾下、多記幾個過、
多罰一些錢、多坐幾年牢……。
錯誤的彌補要在將來,不在計較過去。
所謂「計較過去」,
便是研究過去所犯的這個錯誤
該罰多少錢、該打幾下手心、該坐幾年牢,
像是為過去的錯誤定個身價。
為錯誤定身價,
無法讓人理解如何避免錯誤;無法帶來進步。
少年犯的改變,並非來自於坐了幾年牢,
而是在牢裡,他有沒有機會去面對、理解、超越自己曾經犯下的錯?
要點在於「知錯」,不在坐幾年牢。
要讓犯錯的人真正付出代價,負起責任,
是要他在未來不斷進步、不斷減少錯誤;
而不是用外在的懲罰,避掉應盡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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