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起床了。」
隔天早上,母親的聲音喚醒了我。
從床上起身時,我的頭痛得不得了。照一照鏡子,眼睛上方腫成青紫色,眼皮
則腫得使眼睛睜不開;原本長到肩上的長髮,被剪到耳朵上面;嘴唇上出現了好
像自己咬破的一個大洞,而且結成黑色的瘡痂。這已經不是女孩子的臉了,而這
個樣子讓我根本不想到學校去。可是父親「去上學、去上學」地怒吼著,然後拉
著我去學校。到了學校的時候,朋友全部都注視著我。
學校下課後,我就這樣去了歌舞伎町,而穿著制服的我,馬上就被警察輔導了。
那天晚上,母親又來接我,我的腦中立刻充滿恐怖的景象,因為回到家之後,
一定又會像要被殺了一般地毒打。於是出了警察局之後,我馬上甩開母親的手,
叫了計程車,要他開往別的目的地。
「絕對不再回去!」
從國中二年級到高中一年級為止,我不斷地離家出走,然後又被帶回去。
後來我寄住男友的家,得到對方雙親的許可開始同居的生活。因為,他們看到
我被父親打到腫起來的臉而感到同情。
「你們兩個,今天要到學校去。」
每天他的母親會叫我們起床。
「出門了。」
兩個人雖然這麼說著,但一直沒有去學校,反而跑到附近公寓的一個房間內睡
覺。用賒帳的方式叫外賣,在房間內看電視,每天過著自由自在的日子。就算出
門,也只是去借錄影帶、去便利商店買東西或和朋友們去逛街。
和他一起走在路上的時候,都會覺得很得意。
和我們擦身而過的女孩,全部都會回過頭來。
「哇~好棒的男人!」
我心裏甚至可以聽到那些女孩子們在嫉妒的聲音,這時我就會將他的手挽得更
緊。
和他的相遇,是在迪斯可的舞廳裡。
和眾人在黃金週末假期狂歡的時候,有一個非常棒的人在舞廳的一角撞球,感
覺上好像所有的燈光都打在他身上一樣。
他的身高大約有180公分左右,披著流行的MA-1皮衣,一邊叨著煙,一邊握
著球桿。他將眼睛靠近伸出的細長手指上,將球桿擊向白球,接著白球發出清脆
的聲音撞上五號球,而紅球就這樣進入了球袋。他輕輕地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後
向四周回顧了一下,那染成茶色的帥氣頭髮也跟著蓬鬆地舞動著。有著古銅的膚
色和高挺的鼻樑,他深刻的臉部輪廓上,此時洋溢著優雅的笑容。
我對他一見鐘情。
「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好帥喔!」
就在想要認識他、希望有誰可以向他打聲招呼的同時,很偶然的,和我很要好
的朋友-剛也認識他,而且還是很好的朋友。
「這大概就叫做命運吧!」
真希望剛能夠幫我介紹,他一個人的時候比較容易。
他是大我一年的國中三年級學生,是我遇到的男生中最棒、最好的。他叫做工
藤孝則,是每週都會來這家舞廳的常客。
「那麼,下次一起玩吧!」
約好了之後,還跟他要了電話號碼。
可是我回去並沒有馬上打電話。
因為如果拿到電話號碼後就立刻打電話,會被認為太過於饑渴,或許從此便斷
了音訊也說不定。就這樣過了兩、三天,我始終沒有打電話給他。
三天後,我終於打電話給他,從話筒的那一端傳來了溫柔的聲音。
「那麼,這個星期六,我們新宿見。」
在約好了見面的地方後,我心跳不已地掛了電話。
「要穿什麼去見他呢?香水要用…口紅的話…髮型怎麼辦呢?」
像是置身在夢境一般。
他就住在從我家坐計程車約二十分鐘就可以到達的地方。雖然他是和家人一起
住,但是三更半夜跑出來玩卻是稀鬆平常的事。而他就是那種連學校也不常去,
整天待在迪斯可舞廳裡面的人。
那天約會結束後,在回家的路上,像是理所當然一般,我們來到了情侶旅館。
「我最~喜歡孝則了!!」
跟自已所喜歡的人擁抱時,心中噗通噗通地跳,整個人的意識、身體都變得輕飄
飄的。
雖然他不是第一次做愛,但卻是我第一次和他去情侶旅館。和自已所喜歡的男孩
子,只有兩個人度過的時光,那是多麼愉快的一件事啊,這可是我的新發現呢!
兩個人就這樣都成為愛情的俘虜了…
慢慢的我才發現,原來在我長大的城鎮及鄰鎮,早就充滿了情侶旅館了。只不過,
在我實際進去情侶旅館之前,我還以為那裡就像澡堂一樣,男男女女分別從左右
的入口進入,或是為了避人目光而分別進入,像是在做什麼壞事似的。
旅館裡,有著一間間在空氣中飄浮著像是愛人或是不倫情侶般奇怪香味的房間,
牆上貼著紅紅藍藍的壁紙,壁紙的質料就像是學校體育館中的帳幕一樣。紅色的
燈光落在迴轉床上,男人繫好領帶、披上夾克,然後從鱷魚皮製的皮包裡,抽出
一疊十萬圓的萬圓鈔票,然後毫不在意地丟在床上;打開天花板上的燈後,丟下
一句「那麼我先走啦,再連絡吧!」說好聽一點是「哀愁」,說難聽一點是「淫亂」。
偷雞摸狗的、神祕的,我正在想像適合用這兩個名詞形容的世界。
然而第一次進去倩侶旅館時才發現,和之前的想像真的是差太多了。我們站在各
個房間的照片前,選擇好之後按下房間號碼的按鈕,接著鑰匙就掉了下來,在拿
了鑰匙後便往房間去了。付錢的窗口,就像柏青哥店中的獎品兌現處一樣的小,
所以我連對方的臉都沒看到就付了錢。旅館內的陳設令人感到明亮,房間也是各
式各樣的。
因為有如此的感受,所以在我初次體驗情侶旅館時,彷彿經歷了一趟小旅行一樣,
變成了一次非常愉快的經驗。他的家人是那種聽到兒子要外宿就會給零用錢的
人,所以每個禮拜,我們最少都會去一、兩次情侶旅館。我們兩個人應該已經踏
遍了城鎮周圍所有的情侶旅館了,而且如果超過十點以後投宿的話,便宜的地方
只要約五千日元就可以打發了,再加上我是女孩子,所以更是想去住那種既可愛
又漂亮的旅館。如果身上的錢夠多的話,有時候我們還會去投宿一萬日元左右等
級的旅館呢!更體面一點的,也有那種看起來像高級飯店一樣的情侶旅館出現在
街頭。
畢竟我們還是個初中生,而且又都不是一個人住,所以說能夠屬於我們兩人的空
間,就只有情侶旅館了。所以,我最喜歡兩個人去情侶旅館約會。
「孝則,日暮里那裏開了一間新的情侶旅館耶,帶我去嘛!」
各種旅館,各種房間,想去那裡,想去這裡。抱著就像是去旅行的心情,像是聖
誕節當天「想在『PARK HIGH AT』裡渡過。」、「『Wednesday』也不錯呀!」之
類地需要旅館。自已有選擇的自由以及日常生活時的解放,總之在這個自已發覺
的未知世界中,就是快樂地無法自拔。
最後,我們兩個人變成幾乎每天都去情侶旅館了。
「大廳」是年輕人之間的俗稱。
當學校裡的同學,正汗流浹背地進行社團活動或上體育課時,我們兩個人也在情
侶旅館中喘著氣地流汗著。或許是因為很舒服,所以那種事不知多久前就有了。
我在做愛時,心情真的非常快樂,完全地樂在其中。今天來試試這種體位吧,因
為今天是在浴室嘛…我們試了電動按摩器,也試了一天中能夠做幾次,結果我們
的新紀錄,是總共來了11次。
當時我們兩個人,似乎都痛得不得了,臉色已經痛得發紫,而凝聚探求心和好奇
心的兩人,是以做愛為中心地活著。
我們逃學後的幾天,便常在非假日的白天時段去了情侶旅館。因為除了假日之外,
平時都有特惠時間,大約是早上十點到下午五點左右,可以用一般的休息價格投
宿,便宜的時候可以低到約三千八百日元。這段日子,雖然是能省則省或是到偏
遠的旅館等,但總算還是快樂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逃學的兩人,沒有可以容身的
地方,羅曼蒂克地遠遠逃離了現實,但最後卻沒有錢繼續投宿了。
故意選擇二樓的房間,在兩人快樂一陣子、打算要離開的時候,先打了一通電話
到櫃台去。
「不好意思,我想先退房,不過因為男的還在睡,我可以大約一小時之後打電話
過來嗎?如果沒打電話來,就得再加付延長費用了,到時候請你打電話過來。那
麼,我先出來了。」
向櫃台這麼說之後,我一臉沒事的表情走出旅館。而他則是在這段時間內從二樓
爬牆跳下來。我們連這種事都做過。
和他在旅館生活的期間,為了賺到旅館錢,我踏入柏青哥店中,開始了我的職業
柏青哥生涯。雖然我知道不論是柏青哥還是吃角子老虎,都是犯法的,但還是先
衝剌到三千日元,一直到一萬五千日元時才停止。其中一萬日元先拿去付旅館費
用,然後帶著剩下的五千日元,到常去的吉野家買了牛肉壽喜燒之後就回旅館了。
大塚那裏有一間名叫「CAST」的旅館,房間是採用雙層式的設計,客廳和臥室各
分成兩間。還有卡拉OK呢!!裝潢得非常漂亮,是我很喜歡的旅館。「想住那間
『CAST』啦」、「我想住啦」,我無時無刻都在說那間旅館並且一直纏著他,然後
我會在正在玩柏青哥的他的背後,一面求神拜佛一面窺視著,一旦中了雙倍或是
三倍就立刻不玩,馬上前往旅館,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真想過著只有兩個人的生活啊…」
兩個人誰也不願意去多想,所以就只能說這種話。
我偷偷地回到家裏,偷拿了存款簿和印章,並且從櫃子中抽出母親的套裝,匆匆
忙忙地穿上。用不習慣的手豁出去地化了粧,完全偽裝成大人的樣子前往銀行。
會不會被發現啊…拿不拿得到錢呢…
坐在銀行中的椅子上,我的心不斷狂跳地等待著。
「第34號的客人,請到這來。」
滿心懼怕地將存款簿和印章一起交到窗口,到手續結束之前,心中的不安和期待
使我的身體一直呈現僵硬的狀態。
「讓您久等了,飯島小姐。」
我拿到了一百八十萬日元。這筆從銀行裏領出來的錢,是我們兩個人的獨立資金。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再也不回家了。我把整疊的紙鈔放到皮包中,然後緊緊地按住
它。
當天晚上,兩人來到了新宿,並投宿在「Century Highat」這間旅館的套房中。
「開一個慶祝兩人離家出走的派對吧!!」
然後他叫了客房服務,來了兩人都深信是最棒的晚餐--昂貴的牛腰肉牛排。我
們兩個人就在這矗立於新宿的高樓中一邊鳥瞰街道,一邊以啤酒乾杯。
「耶!!」
兩人一起趴到超大尺吋的雙人床上。
「孝則,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喔!」
我們親密地接吻著,他的手摸到我身上的套裝了,而為了得到這份幸福,向母親
「借」來的套裝也被脫了下來。
一開始順利成功後,之後什麼都可以順利地進行。他的父親以自已的名義租了
一間公寓給我們。錢有了,住的地方也有了,這樣就可以過著只有兩個人的生活
了。
回想起離家出走時還是國中二年級的我,現在也已經十六歲了。
在高中就讀的學校裏,也只放著我的書本而已,而我已經有一個月沒去學校了,
因為我和他在公寓裏開始了同居生活。
我們同居的地點在琦玉縣一個叫八崎的工業區,房租只要兩萬日元左右,廁所
是共同使用,像浴室什麼的當然是沒有的,而六疊榻榻米大的房間中也沒有瓦斯。
在寒冷的夜晚裡,兩人就一塊上澡堂,早出來的人就等晚出來的人,然後一起回
家。
因為沒辦法早起,就更加不想去學校;也因為有偷來的錢,所以三餐不必煩腦。
每天都過著玩樂的日子,我也知道自已一直在墮落,但是心情卻是出奇的好。他
不去工作,我也沒有去學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兩人都不怎麼關心朋友了,也
漸漸的變成了只有兩個人的世界。一醒來就是做愛再做愛,然後就這麼睡著、醒
來…只憑著本能生活。有時候還會吸強力膠,然後再做愛,就算有時候會整天沒
吃飯,但是卻沒有一天不做愛。
當然了,這種生活是不會長久的。
「你給我適可而止了!!像那種不工作的傢伙給我滾出去!!」
躺在攤開的被子上,赤身裸體抱在一起的兩人,同時映入眼裡的,是他那位滿
面怒容、站在玄關的父親。
「我不是租這間房子來讓你過這種生活的!!你說要學著自立、自已去工作,我才
租下這房子。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吧!!我不租了!!」
原本好心地租下了房子,但是他父親卻被不工作的他惹火了。大聲怒罵後,接
下來是馬上解除了房子的租約。
失去住所的我們,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沒辦法,只好回到他家一起生活了,
但是一旦鬧起彆扭,父子之間的爭吵便無法停止。
那一天,因為一些小事,他又和他父親吵了起來。一句怒罵引起下一句的怒罵,
演變得越來越烈,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吵到天翻地覆。
「可惡!!你這個死老頭閉嘴啦!!」
情緒激動的他失去了理智,一拳打到他父親臉上。他父親臉部朝下地摔倒在地
上,根本站不起來,這簡直就是地獄。而我像事不關己地看著,也不知道自己為
什麼會這麼冷靜。
他的母親立刻拿起話筒,按下一一O報警,同時發出高音調的尖叫聲,響徹整
條公寓走廊。
「糟糕!!」如果警察來了,那我一定會被帶回家的。瞄了一眼打成一團的兩人,
我偷偷地走出屋子,卻發現公共走廊上正往這邊跑來的警官。
剎那間,我的心跳變得好快。
「辛苦您了。」
鼓足了全部的勇氣,我出了聲。
「辛苦了。」
警官也回應了我一個招呼。
心臟狂跳不已的我,一邊希望沒有被發現,一邊和警官擦身而過。
我看著警官進入發生問題的公寓後,就面無表情地離開了。當我發現他母親的
腳踏車時,腦海中只想著趕快逃遠一點,然後就騎著腳踏車快速離開了。
「孝則,對不起。」我在心中不斷地訴說著。
一口氣騎著腳踏車狂奔,渡過河川到達鄰鎮時,情緒多多少少鎮定下來了。我
摸摸口袋,湊了湊零錢也只有大約一百日元而已,所以我必須有效地利用這一百
日元讓我找到朋友。
不知如何是好的我,打了電話給他的好朋友剛。我告訴他狀況,他便騎著摩托
車來接我,並且送我到大家的聚集地。其中雖然有第一次見到的人,但是大部分
都是他的遊玩同伴。
起初大家問了我一大堆的問題,十分地關心他,但是這種心情並沒有持續很久。
「那傢伙也真是夠笨的了。」那些警察可不是才單單審訊這麼簡單。
「沒問題的啦,想點辦法吧!」
「總之,先留在這裏,妳沒別的地方可去吧?」
「可是…」
「哎呀,再想也是沒辦法的吧?」
是的,我再想也是沒辦法,現在我是什麼事都辦不到。不知不覺的,我開始像
平常一樣地和大家喝酒、吸強力膠。但和平常不一樣的是,他不在我身邊。剛他
們一邊看著雜誌一邊談論摩托車,一邊沉浸在夢中,一邊笑著。
我刻意和大家保持距離,自己一邊做體操一邊想著他的事。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從剛那兒傳過來的強力膠。
孝則…抱歉…只有我逃出來…因為…因為我不想被捉到嘛~
孝則…抱歉…對不起…只有我逃出來…逃出來~
真是抱歉。
我聽到一點點剛他們說話的聲音,不過我聽不清楚對話的內容,有時候還聽到像
笑聲一樣的聲音。
好寂寞啊~孝則。
孝則現在怎麼了呢…
明天見不見得到孝則呢…
什麼時候才可以見得到孝則呢…
到什麼時候才可以見得到孝則…
不可能見得到孝則了…
為什麼孝則不在這裏…
我好想見孝則啊…
孝則…孝則…孝則…
「糟糕!!失去理性了!!」剛的聲音,突然傳到我耳朵裏。一瞬間我恢復了意識,
但是空氣似乎變了,他兩眼無神,但是卻緊盯著我不放。
「失去理性了。」我再一次以我的眼睛,看著說那句話的剛。反射動作似的,我
感覺心臟快要停止了。
「會被侵犯。」感覺到恐怖的一瞬間,和他之間的「朋友」距離已經不在了。
「會被侵犯。」還來不及害怕,我已經被他壓住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求求你住手,求求你,快來人阻止他啊!!誰來救救我啊!!」
真不敢相信,居然有個傢伙騎在我身上,那個人的確是剛,是孝則的好朋友。
這個混蛋,我怎麼能任你戲弄!!我怎麼能讓你這混蛋得逞!!
我的理性到此為止。
「住手!!」我發狂似地亂打亂踢。
突然不知是誰的手把我的四肢按著不動。
左腳、右腳、右手、左手,全部都被人給制住了,就算想抵抗也抵抗不了,然
後我的裙子被人掀開了。
「不…不~~~~~」我大聲叫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啊…快來救我啊…救救我啊…求求你快來
救我啊…求求你…救救我啊孝則…
我原本閉上的眼睛,「唰」的一聲突然睜開眼睛瞪著剛。安靜下來了,彷彿變成
娃娃的我,動不了,也發不出聲音。
為什麼?不信任感、恐怖感、嫌惡感、罪惡感,什麼都感覺不到。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身的無力感。
隨便你們了,放棄吧…不!!不是放棄。對,是嚇呆了,差不多是那樣了。
注意到我的樣子,剛他們也停止了動作。我用廢人似的眼睛直視他,開口說話
了。
「喂,我說住手。」
「…………」
剛一聲不響地離開了我的身體。
「…對不起。」
我聽到了我所認識的剛的聲音了。但在冷漠的空氣中,這句話聽起來既隨便又
痛苦。我一聲不吭,其他人也不敢說什麼。
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沉默還是繼續著。
「真的很對不起…」
才不是對不起呢。
一想到這裏就感到悲哀,但我絕對不要在這裏哭。
才不是對不起呢。
又想了一次,但我後悔了,明明已經瓦解的心還殘留著餘溫。
不可原諒。
真差勁!這些傢伙真是差勁透頂了,完全沒想到被警察逮捕的孝則。
竟然想強逼好友的女朋友就範,真令人不敢相信。剛和其他的傢伙都是孝則的
朋友,這些傢伙們之間,所謂男人之間的友情就只有這種程度,我再也不相信男
人了。對他們來說,身為好朋友女友的我,應該不能把我當異性才對,應該不能
把我當女人看才對。就算把我當女人看,也不能夠侵犯我啊!如果說沒有失去意
識的話,我也只是一個人,什麼友情、愛情,那只是單方面的認知罷了。
朋友的男朋友,就不是男的,我不把對方當男的看,不把對方當作異性。
男朋友的朋友,就不是男的,我不把對方當男的看,不把對方當作異性。
這個原則崩潰了。
最後結局是,對男人來說只有異性,而男人的下半身是沒有什麼理性可言的。
沒有辦法再回到他家裡,我也不想再見到他的朋友。
因為之前和他在一起,每天沉浸於兩人的生活,根本沒有跟他以外的人連絡過,
所以現在就沒有可以依賴的朋友了。好想見他,於是我拿起公共電話的話筒,撥
了一通電話到他家裏。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沒人接電話。我在電話亭中蹲了下來,回想起和父親大吵了一架的他,他報警
的母親,以及當時在斜眼偷看而匆忙趕來的警官後,卻倉皇逃出來的自已。
「真的不大妙!!」所以我真的逃走了。我無法想像被警察逮捕的他,會遭受到什
麼樣的處分?儘管如此,我還是再打了一次電話。無論打幾次…無論幾次,還是
沒人接。
「好想見他…」現在的我,只能回想著和他分離之後所發生的種種悲慘變故。
我絕對不要,不要拋下我獨自一個人,我不要啊!!
我把公共電話的話筒掛上後,就這麼走進位於眼前的高樓大廈中。
我坐上電梯,按下最高的十四樓的按鈕。到達十四樓之後離開電梯,沿著逃生
梯來到了屋頂。
我受不了了!我不要一個人!!
我的腦子變得無法再思考任何事情。屋頂的四處設置著欄桿,如果越過欄桿的
話,就可以走到最邊緣的地方了。我站在大樓的邊緣,一步、然後又是一步。但
是越接近邊緣,心中就越感到恐怖。在不經意瞄了腳下一眼的時候,那一瞬間,
因為害怕而被嚇得腿軟的我,跌坐在地上。
好可怕,我沒辦法跳下去…
但是我不知道從明天開始,我要怎麼活下去。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什
麼時候,我在大樓的逃生梯上睡著了…
「妳那麼喜歡做愛嗎?」我又聽到了父親曾說過的那句話。
之後,我在許多朋友的家之間流浪著。
他進入了一家幫藥物中毒者戒掉毒癮的單位,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有好
幾個男性朋友曾收留過我,一開始他們會說「真是難過啊…」等等的話來安慰我,
但是他們會關心我、安慰我,只不過是一種想要達到目的的手段罷了。收留我的
男人,最後一定會侵犯我,不過,我也已經習慣那種事了。如果要他們收留我,
最後會演變成這樣我也沒辦法。相信在那種情況下,大家都是一樣。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夠了!!為了逃離這種生活,我去拿了一份「打工新聞」
的免費刊物。
我在上面看到位於湯島的餐廳式卡拉OK所刊載的求職廣告,日薪是一萬日元。
當時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到銀座或是六本木等地的俱樂部工作,所以在一萬日
元的吸引下,我便到湯島的店裡工作了。
在餐廳式卡拉OK打工,一天收入有一萬日元,我只要唱唱歌、喝點酒、陪陪男
人、給他們吃點豆腐就好了,真是再也沒有這麼快樂的工作了。所以我馬上就習
慣了陪酒的工作,不可思議的是,金錢滿足了我的所有。
我心想,沒有東西是用錢買不到的吧?
「愛」
大家稱呼我「愛」的名字,就是在這個時候擁有的,那時是我剛滿十六歲的秋
天。
為了要成為一個大家都喜愛的女孩子,店裡的媽媽桑便替我取名為「愛」。在
那之後,我所認識的人們都叫我「小愛」。以「愛」這個名字,再度展開了我新的
人生。
對16歲的我來說,可以讓我昂首闊步的地方就是涉谷及新宿。
我討厭打敗仗。
來往於迪斯可之間,朋友會不會增加?走在路上,會不會被人搭訕?這就是用來
衡量女人魅力的標準。
從百貨公司偷來的黑色套裝,裡面是豹紋的襯衣,腳上穿的是後跟都快被磨光的
白色或黑色高跟鞋,當然高度還是在7公分以上,頭髮則是用雙氧水去色,然後
吹成高高的髮型,這就是我最佳的戰鬥狀態。香奈兒或古奇這些名牌我都不知道,
只是照著看到的服飾穿著類似的樣子上街。
一開始我是以六本木的迪斯可女郎以及在涉谷出沒只想展示自己的身體,但其實
有點土氣的女郎為範本。像在新宿區公所大街上的阻街女郎般物色男人,然後像
哈姆斯特丹的櫥窗女郎般地引誘他們,我無意識地對覺得不錯的男人進行目送秋
波的捕獲作業,而對比自己好的女人則以威嚇的方式趕走她們。這樣的我,每天
快樂的不得了,連不安都忘記了。
我以交遊廣泛以及和許多男性發生關係而感到自豪。
即使別人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但因為快樂所以也不在乎。什麼要好好愛惜自
己的身體啦,對親人的歉意啦,對男朋友的內疚什麼的,這些值得嘉許的道德觀
都已經失去,對那些還在參加交友派對的傢伙,和都快30歲了卻還自嘆沒有姻
緣的老大姐嗤之以鼻。每天我都以日漸增多的男人電話號碼而自傲,就這樣地反
覆過著看似快樂卻天真得可以的日子。
那一天就同如往常一樣從迪斯可回來的清晨,我為了找男人而和朋友在涉谷的中
央街及公園街閒逛。
「叭叭-」
聽到汽車的喇叭聲,我們回頭一看,看到的是一台敞篷賓士。
「哇!好帥啊!今天就決定跟他走了。」
被高級車所吸引,於是就自作主張地決定了今天的對象。但在那一瞬間從車上下
來的,是一個看不出年齡、感覺怪里怪氣的男人。
比160公分的我還矮,穿著不合身的灰色雙排釦西裝,脖子上打著橘色的華麗
領帶,手上載著亮晶晶的純金勞力士手錶,腳上黑色WINKCHIP的皮鞋擦得發亮。
他從粉紅色的襯衫中伸出的頭像鳥一般死氣沉沉的還十分猥瑣,臉的正中央突起
了如鉤子一般的鷹鉤鼻。只是這樣就夠引人側目了,更何況他還將染成茶色的長
髮用橡皮筋綁在腦後,穿上西裝後更像是隻骨瘦如柴的鳥,也可以說感覺上就像
「奧茲魔法使」中貪吃的魔法使變裝成人不像人的樣子。
他帶著很詭異的笑容走了過來。
「吶,要不要去喝杯茶?」
「不去!」
我和朋友很乾脆地拒絕了。
在當時,我們之間流行著「車僮」和「飯僮」這樣的話,如果是朋友正在追的
就不算。而指那種會開車來接送的男人(車僮)和有一點錢會請吃飯的男人(飯
僮),還有會依你的請求送你禮物的男人(貢君)。撇去外表不談,忠誠又聽話,
能有這樣的男人養是件非常得意的事。
那個男人雖然開外國車看起來很有錢,但我們還是沒有那個勇氣和他過夜,可
是肚子又餓,沒有交通工具,身上也沒錢。
「利用他一下吧!」
我對朋友使了個眼色,兩人便上車和那個男人朝著銀座的東急大飯店而去。我
們和這個男人在飯店的候客餐廳吃飯,並沒有特別聊什麼,只是一邊聽著那男人
得意地說他自己的事,並對他津津有味的詢問加以回答而已。真的只是吃飯而已。
在銀座的飯店用餐,還有賓士,加上用戴著勞力士的手拿金卡結帳,對16歲
的我來說,那是讓人非常目眩神迷的行為。年輕又有錢,雖然醜了一點,不過想
想還是可以用,於是就問了他的電話號碼後回家。
我們兩個人要求他送我們到我們家附近,而就在車子開走之後,我們就一邊盡情
地嘲笑這個請我們吃飯的男人,一邊和要坐車去上班的人們朝反方向往家中走
去。身穿華麗的打扮但臉上的粧卻早已脫落的我們,在那些上班族的眼中一定很
滑稽吧!
這就是和石川秀之的相遇。
石川先生大約30歲左右,職業不明,他本人說他是醫生,但真正如何就不知
道了。住在世田谷的高級住宅區,一個月房租要四十多萬的大公寓裏。他總是得
意地使用肩掛式電話,看起來雖然很俗氣,但這卻是有錢的象徵。
我介紹了很多朋友給他認識。他的高級公寓總是像高級公關小姐的候客室一般,
有著許多年輕的女孩聚集著,空氣裡充滿著女孩子特有的香氣。在我的玩伴中沒
有一個自己住,彼此的家距離都很遠,但是最後一班回家的電車載不走我們這些
不良少女。對離家出走的我們來說,石川先生的家,就如同隨時都可以進去的高
級飯店般地任我們使用。簡單的說,這裏就是我們的聚會場所。
應該是一個人生活的石川先生,他家的化粧台以及洗臉台,不知道為什麼總是
有很多香水及流行的化粧品。每個人都可以隨時淋浴、化粧以及伸懶腰,於是大
家便開始向石川先生撒嬌,想要更多的東西。
「吶、一起去玩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用熟悉的撒嬌聲說話。
「晚上用石川先生的金卡來讓我們好好地玩樂吧!」
也有這樣厚臉皮的請求。
「希望今天可以碰到很棒的男人。」
我拿起石川先生家的香水噴在脖子上。
每天過著這樣隨便的日子,但是,石川先生也不是笨蛋。
「妳們!自己去找房子吧!」
就在相遇一個月之後,石川先生要我們自己去租房子。可是沒有錢又沒有工作,
而離家出走的女孩更沒有保證人。光是考慮如何過完今天就讓我們煩惱,更別說
是一個人過日子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看不過去,還是真的要趕我們離開這間屋子,石川先生借了我
一些錢並擔任我租屋的保證人。
雖然很令人高興,但借來的錢我沒辦法還。不過石川先生還是對我說:「那也沒
有關係。」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們那麼好?借給我這麼多錢不就等於把錢丟掉一樣嗎?
而且還為離家出走的小女孩當保證人。真是奇怪的傢伙。
內心雖然這麼想,但這是個機會。
「這樣,就可以隨自己的喜歡帶男人回來了。」
我是真的很高興,這是16歲的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一個人過日子。
石川先生幫我租的公寓,是一間在目黑區的套房,用同一色系裝潢起來的房間
中,14個榻榻米大的組合地板加上一套衛浴設備,一個月的房租要十三萬八千日
元。雖然房租很貴,但是當時組合地板及同一色系非常流行,所以儘管是有點過
份,但還是想住看看。
「既然這樣的話,就好好地去找個工作吧!」
我第一次想去找個工作。「要工作囉,加油吧!」心中這麼決定著。
就這樣我的「水之花道」(色情之路)就此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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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existence you see before you must be wiped out:
Dream, Reality, Memories, and Yoursel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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