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Guess" <guess55@pacbell.net>, 看板: Story
標 題: 愛不說番外篇8
發信站: SBC Internet Services (Sat Jun 19 08:06:35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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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瘸了三天﹐然後又微跛兩天﹔所以當十二月三十一日來臨時﹐我非常慶幸上帝
的憐憫——讓我今天能夠行動無礙。
我幾乎在家裡呆了一整天﹐一覺睡到中午時分才醒﹐終於算是養精蓄銳了一番﹐
把前幾天連續失眠的缺失都狠狠地補了回來還有剩。父親早就習慣我“日上三竿﹐
高臥不起”的懶蟲習性﹐所以自己也眼不見為淨﹐一大早就出門訪友去了。
草草地解決了中飯和晚飯﹐我動手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有著完美的淑女包裝的可愛
女子。我不喜歡短短的小禮服﹐因此我的裝束仍然是一件無肩的貼身長裙﹐沿著
腿型逐漸散開的下擺看起來俏皮而瀟灑﹐湖綠的顏色可以掩飾自己膚色不夠美白
的小小缺點﹐再加上雪白的長手套﹑大衣和小皮包﹐我滿意地對著鏡子裡那個一
副乖乖牌衣著﹑眼裡卻閃著狡黠的光的女生眨眨眼。我永遠學不會梳理那些複雜
的髮型﹐索性就把長髮披在肩後﹔沒有戴耳環﹐一字領的禮服也使我找不到相配
的項鏈﹐乾脆除了手腕上的那條自己今年生日時﹐姚可威送給我的銀色手鏈之外﹐
首飾一律可免則免。
當門鈴在七點半響起的時候﹐我已經一切準備就緒了﹔但是當我一拉開大門﹐門
外站著的卻是捧著一大束紅色﹑白色玫瑰的蘇緯洋。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緯
洋﹖你怎麼會突然來了﹖還……還帶著花﹖”我伸長了手﹐去探他的前額﹕
“你……沒發燒吧﹖不會突然……腦筋短路了吧﹖”
蘇緯洋閃過我的手﹐自顧自地走進屋裡﹕“放心啦﹗我沒有‘頭殼壞去’﹐”他
賣弄了一句﹐看見我驚訝地瞪大的雙眼﹐他滿意地對我綻出一個自大的微笑﹕
“妳不要總是認為我是什麼都不會的大少爺﹐好不好﹖我多多少少也是有一點墨
水的……”他將手中的花束一古腦地塞進我懷裡﹕“送給妳的﹗算是……重逢的
禮物吧﹗”
“我們重逢都多長時間了﹐現在才想起來送禮﹖”我笑著﹐把花拿去插在瓶子裡。
“不過﹐總好過沒有……謝謝你囉﹗很漂亮的花呢﹗”
蘇緯洋環顧室內﹕“咦﹖姚可威……沒有來載妳嗎﹖”
我撇了撇嘴﹕“你明知故問嘛﹗誰規定我們兩個一定要黏在一起﹐秤不離砣的﹖
我們向來是分頭行動﹐準時集合……”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喔﹐說得好像是
在出任務……”
蘇緯洋毫不避諱地大笑﹕“妳也知道哦﹖那我就不重複提醒妳了。”
我插好了那一大束足有二三十朵的花﹐“喂﹐你今天提前來﹐不會是看我可憐沒
人載﹐要提供我一個搭便車的機會吧﹖”
“是呀﹗”蘇緯洋拼命點著頭﹐“我是自己送上門來要施捨的呢﹗這種債主現在
已經絕種了……怎麼樣﹖要不要佔這個便宜﹖”
“我又不是鐵公雞﹐什麼佔便宜﹖”我白了他一眼﹐“絕種﹖說得自己好像恐龍
一樣。好吧﹐恐龍﹐看在你遠道而來的份上﹐我就犧牲一下形象﹐坐你的車一起
去吧﹗”
蘇緯洋朗聲大笑﹐並不介懷我的伶牙利齒﹕“辣椒小姐﹐真給面子啊。”說著一
派紳士風度地為我拿起大衣﹕“請吧。”
已經十一點了﹐怎麼姚可威還沒有來﹖我有點焦急地環顧會場﹐蘇緯洋卻一副老
神在在的樣子﹐仿彿成竹在胸一般安慰我﹕“妳放心啦﹐他一定會來的﹗妳不要
老是在那裡兜圈子好不好﹖兜得我頭都暈了……”
我坐下來﹐又幾乎是立刻被蘇緯洋拖了起來﹕“多好的歌啊﹐我們去跳舞好不
好﹖”
我嘆氣兼皺眉地盯著他那張看上去無憂無慮的臉﹕“沒神經的人……”聽見耳畔
一首熟悉的樂曲響起﹐我的臉色在不知不覺中放柔了許多﹕“是……這首歌
嗎……﹖我還對這首歌印象很深刻呢……”
“是啊。”蘇緯洋在我頭頂微笑﹐“美麗的小姐﹐我能有這個榮幸﹐和妳‘跳舞’
嗎﹖”他重複了當年我們初遇的舞會上﹐他所說的話﹔不過﹐他特地強調了“跳
舞”二字。
我微笑了﹕“很熟悉的臺詞﹐是嗎﹖”把手放到他的手中﹐我抬起頭來對他微笑﹕
“好的。”
“嘿﹐這好像不是妳的標準答案啊﹗”蘇緯洋笑著﹐攬住我的腰﹐滑進舞池。
“哦﹖是嗎﹖”我眨眨眼﹐“別開玩笑了﹗今天是鬼節﹐可不是愚人節……這次
我說對了嗎﹖”
“就是因為這樣﹐我說的話才是真的而不是開玩笑啊。”蘇緯洋的笑容明亮。
樂隊奏出“As Long As You Love Me”的旋律﹐我跟著他在舞池中旋轉。雖然是
同樣的樂曲﹐同樣的人﹐我卻不再感到同樣的恐懼和悲哀﹔只感到一種嶄新的﹑
彼此了解的快樂。
突然﹐蘇緯洋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他對我俯下頭來﹐在我耳邊低語﹕“落
雪﹐其實……我還沒有告訴妳﹐我明天清晨……就要搭第一班飛機趕回去了。我
的會議早已經結束了﹐而耶誕和新年假期也沒有幾天了……我沒有理由﹐再留在
這裡耗下去了……我也該回去加緊征服自己的挑戰了……”他對我快樂地擠擠眼
睛。“所以……今夜﹐將是我們這次重逢的最後一次見面了……在離別之前﹐我
有個小小的要求﹐希望妳能答應……”
我用力地點頭﹕“當然﹗你說吧﹐我一定會做到的﹗只要不是打家劫舍﹑殺人
放火……”
蘇緯洋不禁一笑﹕“妳那個小腦袋瓜裡面﹐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我現在才知道﹐
想要搞清楚妳的思考線路﹐真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呢﹗”看我翻著白眼﹐
他才又收斂起笑意﹐正經地說﹕“落雪﹐我跳完這支舞﹐就要離開了……再和妳
一起跳這支我們一起跳的第一支舞﹐我真的……有點感慨﹗我不能留下來和妳一
起等待新年的來臨了……那麼﹐可以給我一個……告別的吻嗎﹖”看著我驚愕地
睜大了眼睛﹐他認真地解釋道﹕“妳別想歪了啊……我只是想得到一個友誼的吻
罷了﹗畢竟﹐追了妳這麼多年﹐妳是不是也應該在最後分別的時刻﹐給我一個祝
福的吻呢﹖”
我猶豫了﹐但是壓在心口的歉意和感動最終征服了我﹐我望著他﹐認真地點點頭﹕
“好的﹐緯洋。我……很抱歉……自己沒能給你……你期待中的回應……”
“那已經沒有關係了……真的﹐那已經……不再是一種痛苦了。”蘇緯洋俯下頭
來﹐在我耳邊說著﹔熱熱的氣息吹拂在我耳際。“落雪﹐我很慶幸……認識妳這
樣與眾不同的女生……更慶幸……妳當初的坦率﹗雖然妳的坦白﹐有一段時間很
傷害我……但是﹐我要說﹐妳的誠實﹐挽救了我們兩個人……因為我們太不相似
了﹐如果勉強交往到現在﹐一定會非常痛苦的……可是我現在﹐卻因著妳當初的
‘狠心’﹐而感到很快樂……擁有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子﹐和一個真正彼此了解的
死黨……不是嗎﹖”
“是的﹐緯洋﹐是的。”我低聲地回答﹐因為滿心的感動而微笑了。“是的﹐我
的死黨。”
蘇緯洋的眼光似乎短暫地飄向遠處﹐但隨即又收了回來﹐注視著我說﹕“是的﹐
落雪﹐認識妳……真好。Happy New Year﹗”
我輕輕地回答﹕“Happy New Year﹗”然後閉起眼睛﹐感覺他的唇﹐輕輕地落在
我的唇上。真的﹐一個溫暖的﹑祝福的﹑告別的吻﹐不帶絲毫……愛情﹐卻是無
限了解的吻﹐是我們之間﹐最初……卻也是最後的吻。
然後﹐他的唇離開了。我睜開眼睛﹐蘇緯洋溫暖的笑容進入我的視線﹕“落雪﹐
我真的很欣賞妳﹗可是﹐糟糕的是﹐我卻發現﹐妳這種類型的女生﹐真的不是我
所能消受得起的﹗今後﹐妳要保重自己喔……再見了﹐落雪。”
“你也要多保重你自己喔﹗”我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上臂﹐回給他一個微笑﹕
“再見了﹐緯洋。”
蘇緯洋向我招了招手﹐就轉身消失在人群的那一端了。我目送著他的背影﹐腳下
也朝外走去﹔跳了這麼久﹐該休息一下了吧﹗我的臉上浮起一個會心的笑容﹐朝
著和大門正好呈相反方向的桌子走去。
但是﹐我的笑容隨即凝固在臉上了。在桌子旁邊﹐臉色鐵青的姚可威站在那裡。
看到我走出來﹐他大步跨上前來﹐一下緊抓住我的手腕﹐語氣嚴厲地說﹕“夏落
雪﹗妳最好解釋一下﹐妳剛才在舞池裡都做了些什麼﹗”
我大吃一驚﹐聲音變得顫抖起來﹕“可威……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我
都沒有注意到呢……”
“妳當然不會注意到了﹗我可不會笨到認為﹐有人在那種熱情如火的情況下﹐還
能注意到別人的存在或行蹤﹗”姚可威的語氣冰冷。
完了……他看到剛剛的那一切﹐而且誤會了……這可怎麼辦呢﹖讓我如何解釋這
一切呢﹖我的手足冰冷﹐感覺血液都往腦子裡逆流而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破碎﹕
“可……可威﹐你……請你……不要誤會……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可以
解釋……”
“哦﹖是嗎﹖”姚可威的眼神陰鶩﹐握住我手腕的手加勁﹐使得我痛得眉頭都皺
了起來。“妳最好能給我一個有點說服力的解釋﹗告訴我﹐那傢伙……”他幾乎
是咬牙切齒地說﹐“是不是……故意要那麼做的﹖﹗故意要做給我看嗎﹖”
我被他拉到大廳的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裡。他並沒有放開我﹐而是陰沉著一張
臉﹐凝視著我。歌手在台上唱著﹕“I don't care who you are……where you
from……what you did……as long as you love me……”
我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我不在乎妳是誰﹐妳從哪裡來﹐妳做了什麼﹐只
要妳愛我……很好的歌﹐是嗎﹖可是﹐為什麼我都能不在乎你做過什麼了﹐可是
你卻執著於表面上所看到的事呢﹖你為什麼不能了解﹐如果我愛他的話﹐那麼我
就不會站在你面前﹐整晚不停地找尋著你的身影﹐因著漫長的期待而悲傷﹖你為
什麼在讓我相信﹐這一生我應該放下回憶﹐而去追尋另一個正在等待的人之後﹐
又開始讓我的心裡﹐模模糊糊地浮現了一絲絲希望的影子呢﹖
樂隊開始演奏“I'll Never Break Your Heart”的音樂﹕“I'll never break
your heart, I'll never make you cry; I'd rather
die……”是我熟悉的旋律。
可是﹐諷刺的是……我似乎聽見自己辛苦地偽裝了十九年的心防開始崩塌的聲音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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