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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番外篇-09
發信站: YoYoBBS (Mon Jul 5 03:56:45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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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光的暗影裡望著他﹐一瞬間﹐我竟然覺得面前佇立的姚可
威﹐似乎變得非常陌生起來。連日來他陰晴不定的壞脾氣﹐使得
我感覺身心俱疲。十九年來﹐我們從來沒有過這樣長時間的冷淡
和疏遠過﹔即使當他交了女朋友﹐當我遠走他鄉﹐我們之間﹐也
從不曾鬧得這樣不愉快過。
我靜靜地吁出一口長氣﹐腦子裡也逐漸清明起來。蘇緯洋臉上壞
壞的笑容﹐此刻卻在我腦海中浮現得格外明顯。突然﹐我明白
了。我總是在哀嘆為什麼自己會這樣衰﹐每次和蘇緯洋來個“外
國禮節”式的見面﹐都會被姚可威撞見﹐進而引發他的洶湧怒
氣﹔可是﹐我卻完全沒有懷疑﹐這一切假象的造成﹐是蘇緯洋蓄
意的結果。他總是在臉上漾開一個溫柔卻壞壞的笑意﹐然後仿彿
看準了時刻一般的﹐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或是吻別﹐時間拿捏得
恰到好處﹐剛剛好可以在紳士般的舉止範圍內佔到便宜﹐又可以
讓姚可威看到假象而誤會。我無聲地嘆息。唉﹐這個唯恐天下不
亂﹑嗜好攪局的搗亂分子﹐自己瀟灑地甩一甩衣袖﹐不帶走一片
雲彩地走人了﹐可是丟給我這麼一個爛攤子叫我獨自面對善後﹗
樂隊開始演奏一些有名的電影歌曲﹐舞台上的女歌手正在高歌一
曲“How Do I Live”﹕
“How do I... get through one night without you
If I have to live without you
What kind of life would that be
And I... I need you in my arms, need you to hold
You're my world, my heart, my soul
If you ever leave
Baby you'll take away everything good in my life
And tell me now
How do I live without you... I want to know;
How do I breathe without you... if you ever go;
How do I ever... ever survive?
How do I... how do I... oh, how do I live?
Without you... there'll be no sun in my sky
There'll be no love in my life
There'll be no world left for me
Oh I... baby I don't know what I would do
I'll be lost if I lost you
If you ever leave
Baby you'll take away everything need you with me
Baby 'cause you know that everything real in my life
And tell me now……”
我輕輕地跟隨著歌手的演唱﹐吟唱著這首歌的旋律。姚可威的怒
氣沒有剛剛那麼強烈了﹐但是他仍然雙手環胸地緊盯著我﹕“落
雪﹐我說過了﹐除非妳把這一切好好地解釋清楚﹐不然﹐我是不
會就此罷休的﹗”
“哦﹖是嗎﹖”我微笑地挑起眉毛﹐看著他。“你不肯罷休﹖那
麼你會怎麼做呢﹖如果我堅持不告訴你這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的
話﹖”
“夏—落—雪—﹗”姚可威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的微笑依然掛在臉上﹐突然有了一種想要調侃他的心情﹔逗著
已經氣得臉色鐵青的他說﹕“我在這裡呢﹔怎樣﹖看到我這麼受
歡迎﹐你不替我感到高興嗎﹖畢竟這樣子﹐我終於可以解除警
報﹐不再被迫要去相那些相不完的親了……”
“妳……說夠了沒﹖這樣……很好笑是不是﹖”姚可威咬牙切齒
地逼近我﹐他沉重的呼吸熱熱地吹在我臉上﹐讓我的心跳漏了一
拍。“妳在逗著我玩﹐是不是﹖妳不再願意和我分享一切重要的
事了﹐對嗎﹖在妳心裡﹐我的份量究竟有多重呢﹖”
我還來不及回答﹐全場的燈光就都倏地熄滅了﹔在一片黑暗之
中﹐我只能聽見全場的來賓﹐熱烈地一齊倒數著新年來臨前的讀
秒﹕“TEN﹐NINE﹐EIGHT﹐SEVEN……”
我有點驚慌地四下看去﹐卻什麼都看不到﹔會場裡一絲燈光皆
無﹐連耶誕樹上的小燈都熄滅了。“SIX﹐FIVE﹐FOUR﹐THREE﹐
TWO﹐ONE﹐ZERO……HAPPY NEW YEAR﹗”大家齊聲歡呼著﹐同時
大廳外燃放起燦爛的煙火﹐整個會場燈光大亮﹐大家互相擁抱﹐
以美國式的吻來祝福彼此新年快樂。
我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一個人緊緊地抓住了手臂﹐緊接著在我
的右頰上落下重重的一吻﹕“HAPPY NEW YEAR﹗”我也不得不象
徵性地回以擁抱﹕“HAPPY NEW YEAR﹗”
可是﹐我覺得左臂被另一邊的人抓住﹐對方硬是把我拖到一邊。
我驚訝地抬頭﹐卻正好對上姚可威那複雜的目光﹕“這是美國式
的禮節嗎﹖很好……原來如此……”他顯然是已經在心裡﹐為蘇
緯洋剛剛那個有點過分熱絡的擁抱和吻別﹐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藉
口。“那麼﹐我還沒有對妳說‘HAPPY NEW YEAR’呢﹗”在我還
來不及反應之前﹐他的唇已經落在我的唇上。
我大吃一驚﹐完全呆掉而忘了反應。姚可威的吻﹐輕得似乎不留
痕跡﹔也迅速得只是蜻蜓點水。一秒鐘之後﹐他已經猝然地放開
了我﹕“落雪﹐HAPPY NEW YEAR﹗”
“啊﹖”我那因為過分刺激而僵硬的大腦總算恢復正常﹐“呃﹐
可威……HAPPY NEW YEAR。”
突然﹐我的眼前﹐浮現那個悲哀的愚人節的情景。我不得不用盡
了自己的每一分力量﹐來完美地演出那一幕“愚人節的玩笑”的
戲……其實﹐有什麼可說不出來的呢﹖現在﹐我已經沒有什麼是
好失去的了……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裡湧起一股苦澀之情。我用
去一生中最美好的十九年來愛你……現在﹐我真的要用另外一個
十九年來忘懷你嗎﹖我喃喃地說﹕“所謂的異性死黨﹐只不過是
一種持續的錯過時間罷了……”我想起那幾句話﹕“世界上最遙
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不是
天各一方﹐而是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卻還是得故意裝做毫
不在意……”
我的眼裡蓄滿了淚。而姚可威﹐卻突如其來地搖撼我的身子﹕
“落雪﹐妳怎麼了﹖妳……妳想說什麼﹖”
我被動地抬起頭來望著他。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睛裡卻有
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和緊張﹕“妳……妳想告訴我什麼﹖妳想對
我說些什麼﹖”
我放棄般地嘆息。妳沒什麼好失去的了﹐夏落雪……該失去的﹐
早已經在兩年前的那個情人節的夜晚失落得一乾二淨了﹔而妳想
擁有的﹐也從來沒有得到過……我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有了壯士
斷腕的決心。“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
只是﹐你的眼裡﹐始終看著的﹐都是別人﹗那麼﹐好吧……漸漸
地﹐我明白了……無論自己的悲哀有多重﹐地球也不會因而停止
轉動……那麼﹐喜歡﹐就是要放你自由飛翔……”凝視著姚可威
的臉﹐我卻發現﹐自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所以﹐我嘗試了一
切可以使自己開心起來的方法﹐卻都發現……這些都是沒有效
的……我可以欺騙自己﹐說我過得很幸福……可是﹐我卻無法擺
脫那種雖然在人海裡﹐卻還是那麼那麼寂寞的感覺呵﹗你可能從
來不曾想到過﹐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笑著面對你的幸福﹐和祝
福著你的女朋友的……”我廢然長嘆﹐轉身往門外走去﹕“算了
吧﹐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沒有用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
麼﹐也許也只是這麼久以來﹐積壓在胸口的話﹐一吐為快而已
吧……你不用在意﹐事實上﹐就連我自己﹐現在也發現﹐自己已
經不太在意這些事了……”
出乎意料的﹐姚可威沒有叫住我﹐也沒有追上來。我慢慢地往門
口前進著﹐一邊不由得嘲笑自己。夠了﹗妳居然還以為﹐他會追
上來留住妳嗎﹖他會丟下那個要娶的對象﹐來挽留妳這個多年的
死黨嗎﹖妳已經二十五歲了﹐怎麼還是這麼幼稚得可以呢﹖可
是﹐在自己內心這種毫不留情的自我嘲諷中﹐我眼裡卻茫然地﹐
湧出了眼淚。
我走到大門口﹐正準備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大衣﹐離開這裡﹔就
聽見身後的樂隊﹐奏起了一首熟悉的音樂“Anywhere For You”
——“I go anywhere for you; anywhere you ask me to...”
我不禁停下了腳步﹐轉頭向後看去﹔姚可威正含著笑走下舞台﹐
一邊向樂隊打了個“多謝”的手勢﹐一邊向我這邊走過來。
我覺得雙腿發軟﹐不得不倚靠在牆上﹔但是﹐我心裡卻逐漸湧起
了一種既甜又苦的情緒。看著姚可威停佇在我面前﹐我突然想轉
身逃跑﹐逃離這個泄露了我太多秘密﹑太多情緒﹐勾起我太多回
憶的地方。
望著他的眼睛﹐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心境﹐雖然紊亂﹐卻也一
片安靜。我唇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微笑﹐對著姚可威輕輕地搖了
搖頭﹕“謝謝你……可威。你真是個溫柔的人……一直這麼這麼
溫柔地對待我……雖然這樣的溫柔……害慘了我﹐可是﹐我仍然
非常非常高興……這一生能遇見你﹗所以﹐現在﹐轉過身去﹐離
開我吧……我們都已經長大了﹐都已經大得……可以不再需要對
方的存在﹐而自己堅強獨立地生活下去了……我只希望﹐你能得
到幸福﹐而我﹐將不再成為困擾你們的因素﹐或者是你們之間的
阻礙……”我輕笑著﹐對自己搖了搖頭﹐“不行……我已經疲倦
了……已經沒有心力﹐再長久地等待下去了……”然後﹐我慢慢
地轉過身去﹐沒有再看姚可威一眼﹔我已經……不想知道他的表
情﹐和他的想法了。在“Anywhere For You”那輕柔而低迴的樂
曲聲中﹐我走出了大門。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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