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Guess" <guess55@pacbell.net>, 看板: Story
標 題: 愛不說[番外篇]--10
發信站: SBC Internet Services (Sun Jul 25 07:11:47 1999)
轉信站: SimFarm!bbs.ee.ntu!freebsd.ntu!ctu-peer!news.nctu!spring!howland.erols
新年的第二天﹐我縮在溫暖的被窩裡冬眠。突然一陣急促的門鈴
聲響起﹐我聽見父親遲疑地敲著我的房門﹕“小雪啊﹐如果是可
威來了﹐妳要見他嗎﹖”
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從床上坐起來﹐衝著門外高喊﹕“不見不
見﹗老爸﹐尤其是姚可威和蘇緯洋他們兩個……”雖然蘇緯洋此
刻應該已經回到舊金山那個他的“挑戰”身邊﹐但是我仍然為了
預防萬一﹐也把他的人頭一起算了進去﹔“就是那兩個傢伙﹐害
得我最慘了﹗我才不要看見他們呢﹗如果老爸你放他們進來﹐我
會跟你沒完沒了﹐我會跟你拚了……男人真的是禍水……”
“是啊﹐一點都不假。”一個熟悉的﹑帶笑的聲音在門邊揚起﹐
我驚訝地抬頭望去﹐譚嫊妤倚在那裡﹐對我擠眉弄眼地做鬼臉。
“痰盂﹗妳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我好到機場
去接妳﹗妳怎麼突然回來了﹖休假嗎﹖還是調職﹖被高昇了﹖還
是績效不彰﹐被降職查辦了﹖”我的一連串問題﹐一口氣全問了
出來。譚嫊妤笑著擺擺手﹐做出一個“不敢領教”的表情﹕“下
落不明﹐妳可真夠朋友啊﹐剛剛見了面﹐就詛咒我被降職查辦﹔
又拿這麼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問題對我疲勞轟炸﹗”
“喔……妳快進來坐啊﹗”我熱情地跳下床﹐拉著她的手臂﹐把
她拖進我的房間裡。
譚嫊妤環視四週﹐笑著聳肩﹕“天哪﹗下落不明﹐妳的房間怎麼
十年如一日的沒有絲毫改善呢﹖還是亂得像豬窩……還有還有﹐
妳這是什麼東東﹖”她指著我身上穿的棉布睡衣。
我低頭看看﹕“睡衣呀﹗妳不會退化得連這個都不認識了吧﹖”
“我知道這個叫‘睡衣’﹗”譚嫊妤一臉“天啊﹐真受不了妳的
笨”的樣子﹐翻翻白眼﹕“妳今年二十五歲了吧﹖”看我點頭﹐
她才接下去﹕“怎麼還是穿這種……這麼沒有建設性的睡衣﹖一
點也引不起他人的遐想……看看妳﹐我明明教過妳的嘛﹗妳怎麼
還穿這種東東﹖”她指著我睡衣上一堆堆的綿羊﹐一臉哭笑不得
的表情。
“啊﹖可是……我喜歡綿羊啊……”我辯解地說﹐看到譚嫊妤那
誇張得快要昏倒的樣子﹐我識趣地住嘴了。
“我是不放心妳這個這麼容易就失戀的小倒霉鬼﹐才把好好的新
年假期和高大威猛的外國帥哥都丟在一邊﹐急急忙忙地跑回來看
看妳是不是還活著﹗”譚嫊妤坐在我床邊﹐一副滿不在乎的挖苦
口吻。
但是﹐我卻被她的關懷感動了﹔最近真容易掉眼淚啊﹐我的鼻子
又有些發酸了。譚嫊妤兩手一擺﹕“拜託﹗別像破掉的自來水管
一樣﹗我可不是回國送上門來要淹死的﹗”她從背包裡拿出一本
書﹐遞給我﹕“喏﹐這是有人要我帶給妳的﹗”
“這是什麼﹖禮物嗎﹖”我笑著接過來﹐翻翻前幾頁﹔突然有了
重大發現﹕“嘿﹗這明明是我的書嘛﹗不知何時流落何方了……
怎麼會落在妳的手裡﹖”
譚嫊妤無聊地聳聳肩﹕“誰知道﹖反正我沒見過這本書﹐不關我
的事……”
我看著那本書﹐是自己在高一那年﹐讀過姚可威借給我的那本有
著自己很喜歡的那段話的小說之後﹐又跑去買的同樣的一本。我
輕輕地嘆息﹐望著書的封面上﹐印著的那段話﹕“世界上最遙遠
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
卻不知道我愛你……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不是天
各一方﹐而是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卻還是得故意裝做毫不
在意……”
覺察到室內的氣氛突然沉重起來﹐譚嫊妤瞟了我一眼﹐不著痕跡
地把話題轉開﹕“不檢查一下書有沒有損壞﹑缺頁的情形嗎﹖”
“算了吧﹗”我笑著﹐輕捶她的肩膀一下﹔“我這麼做了﹐妳不
把我大卸八塊才怪﹗肯定又說我什麼不信任妳啦﹐不夠朋友啦﹐
死黨是虛情假意啦……等等。我才不會自找麻煩呢﹗”
“少來﹗誰這麼說了﹖”譚嫊妤雙手扠腰﹐擺出一副辣椒狀。我
不禁輕笑﹕“是啊﹐妳沒這麼說﹔妳都是直接用扁的……”
“見鬼﹐下落不明﹐妳皮癢了是不是﹖”譚嫊妤假裝勃然大怒地
出手攻擊我怕癢的地方﹐害我一直狂笑不停﹕“哈哈……不行不
行了﹐我要沒氣了……救命呀﹗”
鬧了一陣子﹐譚嫊妤才意猶未盡地放我一馬﹕“算了﹐不和妳一
般見識。我要先去洗個臉了﹔下了飛機就直接闖到妳家裡來了﹐
還都沒有洗臉呢﹗”
我笑著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彎腰撿起那本因為我們剛剛
的打打鬧鬧而掉落地上的書。書打開了一頁﹐我漫不經心地掃視
著那一頁﹐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看到那一頁的右下角﹐有墨水
的字跡。
咦﹖我疑惑了。自己是從來不曾在書上寫過什麼字的﹐因為對自
己的書﹐我是絕對的愛護。那麼﹐這又是誰寫的字呢﹖而且﹐還
不是一個完整的字﹐而是好像……看起來是一個字的其中一部分
而已﹖我心裡的疑惑漸漸擴大了﹐往前翻去。
前面一頁也有這麼不完整的幾筆﹐再前面一頁還有……我翻書的
速度變快﹔每一頁都有﹗這是誰寫的呢﹖突然﹐我的眼帘裡﹐跳
進了一個熟悉的字﹐一個完整的字——“雪”。
雪﹖是我的名字嗎﹖我心裡的疑雲逐漸昇騰﹔翻過一頁﹐下一頁
上居然沒有筆劃﹐只有一個逗號。“雪，”﹖這是怎麼回事﹖我
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帶著點焦慮的﹐飛快地任書頁
在自己指間流過。我茫然的眼睛裡﹐漸漸地出現了一幕令自己不
敢置信的畫面——好像動畫效果的畫面。隨著書頁的快速翻動﹐
那些零亂無章的筆劃﹐好像活了一樣﹐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
我面前慢慢地寫著一些無意義的字。等等﹗無意義的字﹖我的雙
眼倏地瞪大了﹐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那逐漸寫出來的字。
突然﹐我猛地把書翻回第一頁﹐可是那一頁上並沒有字。第二頁
上也沒有﹐第三頁也沒有……我耐心地一頁一頁翻著﹐尋找著那
些字的起點。終於﹐我在寫著那段話——我很喜歡的話——的那
一頁上﹐找到了起點﹔是簡單的一橫。
然後﹐下一頁是一橫上加了一豎﹔再下一頁是新的一橫﹔再下一
頁是這新的一橫上再加一豎……我心跳加快地開始飛速翻頁﹐於
是剛剛看見的那一幕動畫效果的“寫字”又在我眼前出現了。
我慢慢地﹑仔細地﹑喃喃地唸著那幾個“寫”出來的字﹕“落…
…雪……，……我……愛……妳……”﹖我的話尾﹐消失在自己
因為極度驚愕而張大的嘴裡。“落雪﹐我愛妳”﹖這……這是誰
寫在上面的﹖是……是誰如此用心地﹐想讓我知道他的心情的﹖
我的手﹐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顫抖著。翻到寫有那五個完整的字
的那幾頁﹐我仔仔細細地用力審視著那幾個字的筆跡和寫法。然
後﹐我感覺所有的血液都向腦海中倒流了回去﹐全身僵硬。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