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Guess" <guess55@pacbell.net>, 看板: Story
標 題: 愛不說[番外篇]--11
發信站: SBC Internet Services (Sun Jul 25 07:12:29 1999)
轉信站: SimFarm!bbs.ee.ntu!news.ntu!ctu-gate!news.nctu!newsfeed.berkeley.edu!c
譚嫊妤從浴室裡出來﹐還一邊拿著我昨天新買的毛巾——上面有
一堆可愛的綿羊圖案——一邊滿臉嫌惡之色地擦著臉上的水珠﹕
“唉﹗我怎麼認識了妳這個年齡二十五﹐成熟度五歲的傢伙呢﹗
看看這種沒氣質的毛巾﹐能用嗎﹖”她抖著手裡的綿羊毛巾﹐向
我翻著白眼﹕“怪不得沒人追妳﹗誰也沒有‘戀妹情結’吧﹗”
思緒因為太過震驚而陷入一片混亂的我﹐沒心情和她爭執﹕“痰
盂﹐我現在沒有心情和妳吵架﹐請妳‘有氣質’地保持一點安靜
好不好﹖”
譚嫊妤臉上﹐迅速地掠過一抹狡黠的神情﹔不過她還是誇張地發
出一聲尖叫﹕“用過了妳這種沒氣質的毛巾﹐妳還能指望我保持
什麼樣的氣質呢﹖”看見我的臉色發青﹐她笑著放我一馬﹕“好
了﹐怎麼突然間變得一點都沒有幽默感了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說來聽聽如何﹖”她坐在我床邊﹐順手拿起那本書。
我慢慢地轉過去盯著她﹕“這句話才是我要問妳的呢﹗發生了什
麼事嗎﹖為什麼我嗅到了陰謀的氣味﹖是誰叫妳把這本書轉交給
我的﹖”
譚嫊妤輕鬆地抹著指甲油﹐看都不看我﹕“啊﹖妳自己借給別人
的﹐反而來問我﹖照這麼說﹐妳將來嫁了人﹐會不會突然跑來問
我﹐妳的老公是誰﹖”
“妳想轉移話題嗎﹖”我仍不放鬆地追問﹐“是有什麼不能說的
嗎﹖是什麼秘密不能讓我知道嗎﹖”
“是啊﹐讓妳知道了﹐還叫什麼秘密呢﹖”譚嫊妤終於有所動作
了﹐不過不是轉過身來對我講話﹐而是站起來向房門口走去﹐一
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秘密是要自己發現的﹗記
住﹐來得太容易﹐就不懂得珍惜了﹗”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的時
候﹐似乎伸出手去﹐拍了拍站在門邊的某個人的肩﹕“姚可威﹐
你說是嗎﹖”
“啊﹖什麼﹖﹗姚可威……”我瞠目結舌地望著門口﹐姚可威正
佇立在那裡。“誰……誰讓你進來的﹖﹗我不是叫老爸不要放你
進來了嗎﹖”我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衣冠不整﹐連忙手忙腳亂
地拉起被單裹在身上。“老爸﹗你不要以為躲藏起來就可以了﹐
我告訴你﹐我要與你絕交……”我驚詫地看著姚可威走進來﹐雖
然腳步有點遲疑﹐但是卻是很堅定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你……
你來做什麼﹖不……不是已經說好了﹐我們已經大得……足夠在
沒有對方的情形下﹐也能生活得很好了嗎﹖你……你怎麼又跑來
我家﹖今天不是新年假期嗎﹖你不用陪徐友雯嗎……”
我的話被他打斷了﹕“夏落雪﹐我告訴妳﹐妳那些‘說好’了的
話﹐我可從來都沒有附議過﹗而且﹐即使妳說的是對的﹐那也不
能代表我的意見﹗也許妳可以在沒有我的情形下過得很好﹐可是
我可從來都沒有說過相同的話﹗”
我悲哀地吸氣﹕“我知道你不會說的﹐你是那麼溫柔的人……一
定是說不出口這種決絕的話的﹐因此﹐我替你說了……”
姚可威突然一把攫住我的手臂﹐我的手因為驚嚇而鬆開﹐裹在身
上的被單滑落地上﹔我嚇了一大跳地想把他往門外推﹕“呃……
可威﹐我……我的睡衣很愚蠢﹐你最好不要看﹐免得你嘲笑我﹐
這個……你先出去好不好﹖等我換完衣服……”
“妳這是什麼話﹖”姚可威疑惑地看著我﹐“妳以為我會因為妳
的外表而嘲笑妳嗎﹖這是什麼爛藉口﹖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妳
的樣子比現在難看好多﹐我也沒有怎樣……”
“對啊﹐所以你沒有怎樣……”我輕輕地說﹐“所以你從不曾多
看我一眼……”這個認知牽動了我脆弱的神經﹐我感覺眼中有水
汽凝結﹕“所以無論我現在變成什麼樣子﹐無論我是否比當初相
遇時美麗很多﹐無論我是否在一旁沉默地凝視著你……你的心﹐
都不曾在我身上稍駐……”
姚可威的臉色發白﹐眼中有一絲痛苦之色。他驀然放開了我﹐喉
嚨裡發出一聲沉痛的嘆息﹕“唉……我究竟要說多少句對不起﹐
究竟要怎樣做﹐才能補償妳的痛苦呢﹖”
我猝然地轉過身去﹐不再看著他﹕“夠了﹐姚可威﹐你不必覺得
抱歉﹐你並不欠我什麼﹗我或許因為喜歡上一個無論如何也不曾
愛我的人而處境堪憐﹐但是﹐我絕不需要你的同情……當我什麼
都沒有了之後﹐至少﹐請讓我保留一點點自尊吧﹗”我的嘴唇顫
抖﹐但我仍然努力維持著聲調的平靜﹕“所以﹐現在﹐請你離開
吧……不要因為同情或擔心﹐就勉強自己留在這裡……我會找到
一個愛我的人的﹐所以﹐請你回去吧……回到那個你喜歡的人身
邊去吧……”我的眼淚﹐不知何時﹐爬滿了一臉﹔“我保證﹐”
我極力使自己的語調聽起來輕鬆﹐“我會很驕傲地昂著頭﹐像個
勝利了的公主一樣﹐用力地把你的身影關在我的門外的……”我
若無其事地開著玩笑﹐“我發誓﹐是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把
門摔上的的那一種方式喔﹗”
“妳說……要我到那個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去﹖”姚可威的聲調平
板。突然﹐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迫使我不得不轉過頭去正視
著他。雖然自己的臉上爬滿了淚水﹐我還是努力地昂起了頭﹐努
力地挺直身軀﹕“是的﹐我是這麼說的。”
“那麼﹐不用麻煩了。我已經在那個人的身邊了。”姚可威的語
氣還是平淡地沒有一絲抑揚頓挫﹐可是他緊緊握住我手腕的手卻
在輕微地顫抖。“妳沒有看那本書嗎﹖”
“我看了。而且我知道那是誰寫的……只不過﹐我不想接受他的
好意罷了。”我的心幾乎跳出了胸口﹐但是多年來一再累積的失
望﹐卻使得我裹足不前﹐拒絕相信眼前的這一切﹔在漫長的十九
年之後﹐在自己已經放棄了之後﹐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回來﹖
為什麼你現在才對我說這些話﹖“我不要他的安慰﹐不要他的同
情﹐不要他的歉疚……”
“那麼﹐妳想要他的什麼﹖”姚可威的聲音﹐在我頭頂上飄過。
“我什麼都不想要……”這個答案顯然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我
感覺他的手一緊。“我真的……不再指望他能給我些什麼了。”
我輕輕地擺脫了他的掌握﹐走到一邊去﹐在唱片架上拿出一張CD
放進唱機。是十年前的舊歌了﹔“麻雀變鳳凰”裡的一首歌——
“It Must Be Love”﹕“It must be love; but it's over
now……”旋律在房間裡靜靜地流轉﹐但是姚可威的臉上漸漸地
失去了血色﹐漸漸地充滿了痛苦……我的心﹐有撕裂般的痛﹔可
是﹐現在的我﹐終於學懂﹐什麼是“期望不多﹐失望也就不會很
大”了。我輕笑著﹐從床頭拿起那本書﹕“可威﹐今天是愚人節
嗎﹖即使同情我這個可憐的﹑虛擲了十九年光陰的傢伙﹐也不用
這麼犧牲自己的吧﹖我……可是會當真的呢﹗到時候看你如何收
場……”
我的肩膀被他握住﹔他的力氣真大﹐痛得我直吸氣。“夏—落—
雪﹗”他咬牙切齒地說﹐“妳……妳真殘忍﹗即使……即使我太
遲鈍了﹐遲鈍得一直沒有發現妳的心情……可是﹐為什麼妳要把
我往外推呢﹖在一切原本可以變得很完滿的時候﹖如果妳想懲罰
我的遲鈍和無心……換一種方式行不行﹖”
我慢慢地抬起頭來直視著他﹕“不﹐你誤會了﹐我從來不曾有過
要懲罰你的念頭……只是﹐我不想再失望了……即使自己已經失
望了很多很多次﹐我也不想……不想再多一次失望了。事情已經
夠糟的了﹐我不想再面對一次……自己的失敗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