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Guess" <guess55@pacbell.net>, 看板: Story
標 題: 愛不說[番外篇]--12
發信站: SBC Internet Services (Sun Jul 25 07:12:52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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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可威的臉色變得慘白了。他緊緊地咬著牙﹐臉上的線條緊繃﹐
平時那種溫和的表情消失無蹤﹔他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腕﹐痛得
我不停吸氣﹐但是他卻對我臉上痛楚的表情視若無睹。他就那樣
的﹐一直凝視著我﹐好像要在我的臉上瞪出一個洞來﹔我也努力
地挺直肩膀﹐用盡自己的每一分力氣直視著他﹔雖然﹐我知道﹐
自己冰冷的手﹐和顫抖的肩﹐或許會泄露一點自己心裡的秘密﹔
但是﹐我漸漸地發覺﹐即使是心細如他﹐也不可能在盛怒中仍然
保持冷靜的洞察力了。
“妳……妳……”姚可威幾次開口﹐卻又頓住﹔終於﹐他頹然地
放開了我的手﹐此時我的手腕已經是一片紅腫了﹔“落雪﹐妳是
對的……曾經傷害了妳的我﹐曾經對妳那麼粗心的我﹐曾經笨得
無視妳的關懷的我……這樣的我﹐還有什麼資格﹐來要求妳愛我
呢﹖也許﹐我現在該做的事﹐不是要求妳的愛﹐而是請求妳的原
諒……錯過了那麼多﹐能夠明白的機會……”
我靜靜地對著他搖了搖頭。“不﹐你不需要請求我原諒你什麼。
事實上﹐我從不曾怪你……沒有愛過我﹐那不是你的錯……只是
我自己說不出口而已……”我吸了吸鼻子﹐腦海裡浮現了熟悉的
一幕。“還記得有一次﹐你要去參加比賽﹐但是聽說有好幾個女
孩子來找我單挑﹐臨時又從公車站跑回來嗎﹖”我看見他點了點
頭﹐才繼續往下說﹕“那天﹐沈潔菲臨走之前說了一句話……她
說﹐我只是贏在敢於大聲地把自己的心意說出口而已……可是﹐
她不知道的是﹐這並不是我贏的原因﹐而是我輸的理由……”
仿彿想要掩飾般的﹐我急急忙忙地隨便換了一個話題﹕“你……
是如何知道……知道我……我的想法的﹖”
“啊﹖”姚可威猝不及防地﹐臉上出現了錯愕的表情﹔但是他隨
即反應過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妳……應該知道這張紙上
寫的是什麼吧﹗”
我接過來一看﹐血色頓時從我的臉上退去。那張紙﹐是多年以前
我在臨行前﹐被陳華濛看到﹐命名為“愛不說”的那首詩﹗“這
寂寞的天空﹐星星不多﹔這離別的夜﹐有雨絲飄落﹔這相遇﹐也
許不是美麗的錯﹔但我的等待﹐最終還是沒有結果……當思緒﹐
湧滿了寂寞﹔這份愛﹐我還是不能說﹔當最後﹐我們還是只能錯
過﹔這份愛﹐卻已失不復得……人生裡﹐不斷上演著悲歡離合﹔
緣份的來去﹐不是我能選擇﹔沒有你之後﹐我還是一樣地生活﹔
努力地笑著﹐讓自己快樂……雖然愛不怕……世事風雨﹐歲月穿
梭﹔雖然愛不說﹐你的心裡是否有我……”原來在陳華濛的結婚
之夜﹐她那麼堅持著要與姚可威跳最後的一支舞﹐是為了要將這
張紙交給他﹗是為了要告訴他﹐我說不出來的等待……
我的喉嚨哽住了﹐我必須停頓一下﹐才慢慢地說﹕“是的﹐我說
不出口……可是我現在才發現﹐無論我如何等待﹐無論我花多久
守候﹐不該是我的東西﹐我始終是不能強求的﹗”我轉過了頭﹐
“這麼的久……我竟然等待了這麼長久﹗失落﹐已經成為一種習
慣了吧﹗所以﹐我也再不能輕易地相信什麼了﹗可威﹐你說服不
了我了……”我的唇邊浮起悲傷的微笑﹐“很諷刺﹐是不是﹖自
從認識你之後﹐我仿彿用去所有的生命來等待這一刻的來臨﹐可
是﹐當它真的降臨之時﹐我卻又害怕得不敢相信了……因為我知
道﹐假如這一次﹐我又真的相信了﹐那麼我將無法再負荷﹐失落
的痛苦了……”
姚可威沉默了。他沒有再試圖說服我﹐或者解釋些什麼﹔慢慢地
走到了門邊﹐他回過頭來凝視著我。雖然我是背對著他的﹐但是
我依然可以感覺得到自己背後那道灼灼的視線。他靜靜地開口﹐
聲音是疲倦無力的﹕“落雪﹐我不要求妳接受我……我沒有這個
資格﹐要求妳再為我做什麼事情﹔可是﹐只有一點﹐我希望妳明
白……這次﹐真的不是施捨﹐不是憐憫﹐不是妳所以為的任何事
情……除了﹐是我自己真的想對妳這麼說之外﹐真的……真的沒
有任何原因了……再見。”
房門在我身後輕輕地閤攏。我卻仿彿被狠狠地震動了一般﹐睫毛
上凝結多時的眼淚滑落在臉頰上。我頹然地坐在床邊﹐聽著房門
又被人怒氣衝衝地打開了﹕“我告訴妳一件事﹐夏落雪﹗”相識
多年﹐譚嫊妤只有在非常正式的場合﹐或是非常氣憤的情況下﹐
才會直呼我的全名﹔而現在﹐無疑是後者。“妳真的是個徹頭徹
尾的笨蛋﹗笨得竟然要……把送上門的幸福往外推﹗”一向富有
行動力的她﹐嘴裡說著﹐手也不閒著地一把揪起我﹐用力搖晃﹕
“聽見了沒有﹖我說﹐妳是個大笨蛋﹗竟會犯下這麼愚蠢的﹑不
可饒恕的錯誤……我問妳﹐人生做什麼事情是完全沒有風險的﹖
妳吃飯不怕噎到嗎﹖喝水不怕被嗆到嗎﹖睡覺不怕被毛毯悶到﹖
……那麼妳不是照樣還得吃飯睡覺喝水﹗”
“是啊……”我低低地嘆息﹐想起了那個關於“吃飯睡覺喝水”
的故事。“我害怕啊……真的很害怕﹐那個‘吃飯睡覺喝水’會
帶給我更多的痛苦﹐會讓我食不下咽﹐睡不安寢……會讓我再一
次孤獨一人地﹐留在無邊無際的絕望裡﹗”
“妳……”譚嫊妤氣結﹐“妳這個頑固無比的笨蛋﹗真是的﹗我
再也不要管妳的死活了……不是有部電影裡說﹐妳不去撞板﹐怎
麼知道那板是不是硬的﹖當時看完﹐妳還笑得半死地告訴我﹐這
句話說得真好呢﹗怎麼﹖現在反而退縮了嗎﹖妳想當懦夫﹐當沒
用的傢伙嗎﹖”她拿話激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可是﹐我卻只
是苦澀地笑笑﹐並沒有反駁。
譚嫊妤氣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她才忿忿地站起來﹐
聲音裡有勉強壓抑的怒氣﹕“我放棄了美好假期和大堆艷遇﹐千
里迢迢地跑回來﹐可不是為了看悲劇的﹗妳不肯相信姚可威﹐那
麼妳還那麼在意他做什麼呢﹖如果連自己所喜歡的人都不能相信
的話﹐那妳還能相信誰呢﹖妳是在懷疑自己的眼光﹐懷疑自己這
麼多年來所愛非人﹐還是在懷疑那個……妳愛他更甚於愛自己的
人呢﹖為什麼不再給他一個機會﹐就否定了他﹖妳以前那麼多次
機會﹐那麼漫長的時間﹐都給他了﹔現在妳反而吝惜起自己的寶
貴生命了嗎﹖相信他﹐妳之前所等待的那些時間﹐就不至於變成
虛擲了的光陰﹔而懷疑他﹐妳所付出的所有﹐也會變成只不過是
一場笑話罷了﹗這還真是好笑呢……妳等了他二十年﹐然後告訴
他﹐其實他那種沒心沒肺﹑粗心大意的傢伙﹐根本不值得妳等﹖
妳是想搧自己一個大耳光﹐是不是﹖”看著我陰鬱的臉色﹐她放
柔了語氣﹕“落雪﹐幸福……是要自己追尋的﹗妳眼裡只看到了
那本書上……描寫遙遠距離的話﹐可是﹐難道妳沒有發現﹐書上
還有一句話是更值得欣賞的嗎﹖”她拿起那本書﹐嘩啦嘩啦地翻
著頁﹐然後丟到我面前來﹕“妳自己看看吧﹗不僅是看書上作者
所寫的內容﹐也要看看……姚可威的用心﹗妳難道不了解他嗎﹖
如果不是出於真心﹐妳以為他會如此花心思地﹐在書頁上寫這些
字嗎﹖”
我看著書頁右下角的“落雪﹐我愛妳”的字跡﹐鼻子又是酸酸的
想要掉淚﹐連忙深呼吸﹐把眼淚逼回了眼眶裡。譚嫊妤翻開的那
頁上﹐寫著一句話﹕“愛情﹐原來是含笑飲毒酒﹐永不言悔。”
“落雪﹐愛是甜是苦﹐是要妳自己去體會的﹗妳不能因為一時的
失望﹐而判了他永久的死刑﹗如果結局是甜蜜的話﹐那麼即使過
程中吃了再多的苦﹐流了再多的淚……就都是值得的了﹗”譚嫊
妤的聲音很柔和﹐卻也很堅定。“妳以為走開﹐就能保護妳自己
不受傷害了嗎﹖那只不過是把傷痛拉長為一種長久的痛苦罷了﹐
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啊﹗既然從前已經為他受了那麼多的傷﹐現
在就要……就要從他的身上﹐加倍討回來才行啊﹗最好是給他套
上一個牢固無比的枷鎖﹐讓他一輩子都跑不掉﹐一定要到他欠妳
的情﹐連本帶利的都還清才行﹗”
我的視線一片模糊﹐但是心裡﹐卻因為譚嫊妤的一番話﹐而變得
清楚起來。是的﹐即使前路上有再多的苦﹐再深的痛﹐我現在也
不能回頭了﹗對的﹐他……還欠我很多很多的情呢﹗我一定要讓
他窮一生的時間來償還才行﹗我的淚順著雙頰滑落﹐我不停地用
手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完﹔最後﹐我索性把頭深深埋進了書裡﹐
讓眼淚流到那幾行字上﹕“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
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卻還是得故意裝
作毫不在意……愛情﹐原來是含笑飲毒酒﹐永不言悔。”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