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Guess" <guess55@pacbell.net>, 看板: Story
標 題: 愛不說番外篇13
發信站: SBC Internet Services (Thu Jul 29 11:14:01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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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個新年假期終於過去。恢復了朝九晚五的上
班族生活之後﹐雖然每天的時間表一成不變﹐雖然每天都做著相
同的工作﹐但是我知道﹐我的生活﹐卻是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和從
前一樣了。
這幾天﹐我的腦海裡﹐時常回想起譚嫊妤的話﹕“下落不明﹐妳
的腦子現在還真是‘不明’呢﹗如果妳能再寬容一點﹐能再耐心
一點的話﹐那麼妳就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地抓住幸福呵﹗為什麼現
在﹐妳反而不能面對長久期待帶來的痛苦了呢﹖妳反而要把這筆
帳也算到姚可威的頭上了呢﹖妳不是從來不曾責怪過他的無心﹐
從來不曾因為無望的等待而離他遠去﹐從來不曾輕言後悔的嗎﹖
怎麼現在反而裹足不前了呢﹖反而因為他的粗心﹐而完全否定了
他呢﹖妳這樣做﹐對他或對妳自己﹐都不公平﹗妳難道不記得﹐
妳臨行前﹐目送他的身影離妳而去的痛苦了嗎﹖難道妳還要再一
次的﹐讓他的身影﹐從妳的生命中消失得無蹤無跡嗎﹖妳真的可
以眼看著他去追求別的女孩﹐失望地發現﹐他的新娘並不是妳﹖
我告訴妳﹐下落不明﹐妳是個笨蛋﹗我從來沒有見過像妳這麼笨
的人﹗”她的臉﹐因為氣惱和痛心而微微漲紅﹔“妳臨行前﹐再
三拜託我﹐在姚可威生日時﹐把妳留給他的禮物交給他﹔這份心
情﹐難道妳已經忘卻了嗎﹖妳知不知道﹐當我把妳的卡片和禮物
交給他的時候﹐他的表情是怎樣的﹖我告訴妳﹐我一直覺得男生
掉眼淚是一種娘娘腔的行為﹔但是﹐當那一天﹐我看到姚可威就
那樣地凝視著妳的字跡﹐那樣沉默地任憑他的眼淚﹐輕輕地掉落
在妳留給他的卡片上﹐我真的覺得……非常非常的感動﹗我當時
還在想﹕我真羨慕妳﹐落雪﹐妳能擁有這樣真誠的死黨和知
己……可是﹐看看妳都做了些什麼﹖在自己如此的用心良苦之
後﹐居然要放棄﹐居然要逃避﹐居然要不戰而退……這真的是妳
嗎﹖”
“啪”的一聲﹐一疊文件和一封信被人丟在我的面前。我連忙擦
眼睛﹐想抹去剛剛流淚的痕跡。抬起頭來﹐父親那嚴肅中又帶著
一點溫和的關懷的臉﹐正在我面前﹕“夏落雪﹐上班時間竟敢給
我打混摸魚﹗妳不想混了是不是﹖限妳在下班之前﹐把這些資料
給我整理好﹗”然後﹐父親又放柔了聲音﹐指指我面前的那個信
封﹕“我知道妳現在沒有心情出席這些應酬場合……可是這是妳
陸伯伯的公司成立二十週年的慶祝會﹐妳也知道……爸爸跟陸伯
伯一直是同學﹐幾十年的交情了……妳不去﹐怎麼可以呢﹖乖﹐
就給爸爸這一個面子﹐陪爸爸一起去﹐好不好﹖”
我無聲地嘆息﹐拿過那個信封﹕“當然﹐爸。你知道﹐我永不會
拒絕你的要求的。”有點擔心父親那偶爾冒出來作怪的洞察力﹐
此刻又跑出來攪局﹐我又急忙補充一句﹕“爸﹐謝謝你……可是
不用為我擔心﹐我會沒事的……我只不過是偶發性的情緒低落罷
了……過幾天自然會好的。”
父親審視著我﹐但是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在轉身離去之前﹐留下
一句話﹕“落雪﹐善待別人﹐也就是善待妳自己了呵﹗”就走進
了他的辦公室。
我楞在原地﹐細細品味著父親的那句話。我真的……那麼無情﹐
那麼不留餘地嗎﹖真的……真的可以眼睜睜地看著姚可威離開我
的生命裡嗎﹖而這一次……他將會徹底地離去了吧﹗而我……究
竟都在做些什麼呢﹖只是因為漫長的等待﹐使自己身心俱疲﹐而
消極地退卻了嗎﹖
我穿著一襲十九世紀的公主裙﹐下擺是我最喜歡的蓬鬆式樣﹐裡
面由一層層的尼龍紗撐起裙擺﹔衣袖的式樣﹐是袖口鑲著華麗花
邊的五分袖﹐加上短手套和遮住我大半張臉的面具﹐狠狠地花掉
了我一個月的薪水。不過﹐失戀的女人﹐瘋狂購物以填補空虛心
靈的小小缺點﹐是被大家所原諒和接受的﹔只是﹐那個心地善良
卻嘴巴很壞的痰盂小姐﹐卻很大聲地嘲笑我的華麗衣著像是一個
蘑菇﹗真見鬼﹐死活也要一起跟來的她﹐那件看起來像幾片窗帘
布的“美杜莎裝”﹐也不見得比我的蘑菇裝高明到哪裡去啊﹗
挽著沒怎麼裝扮的父親﹐我走進了慶祝酒會的會場。陸伯伯是個
典型的“老頑童”﹐父親說他是“長年紀不長腦子”﹐都五十歲
了還酷愛化裝舞會這種“年輕人”式的慶祝方式﹐害得大家都得
跟著裝神弄鬼﹑怪力亂神。父親就只是簡單地打扮成十九世紀紳
士的樣子﹐戴著一頂大禮帽﹑拿著一根手杖﹔卻正好和我的蘑菇
打扮相配。
進入會場﹐譚嫊妤立刻陷入一群“青年才俊”的重重包圍之中﹐
樂不思蜀了。陸伯伯趕過來﹐和我們打招呼﹔他今天的打扮還算
中規中矩﹐也是紳士形象﹐只不過唇上多了兩撇濃厚的八字鬍﹐
左眼上夾了一個單片眼鏡。他笑著給我一個大擁抱﹕“哎唷﹐落
雪今天好漂亮呀﹗”他拍拍父親的肩﹕“老弟﹐看來你今晚說不
定會多一個賢婿了……落雪這麼漂亮﹐一定會引來很多愛慕的眼
光的﹗”他向父親調皮地眨眨眼﹐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我得先預訂和落雪跳一支舞的權利……不然等一下追求者蜂擁
而至﹐我這把老骨頭可搶不過那些年輕人呵﹗”
我勉強地笑笑﹐目送著父親和陸伯伯有說有笑地一起走遠。
舞會很熱鬧。陸伯伯果然別出心裁﹐在大家一起跳了差不多一﹑
兩小時之後﹐就打開了隔壁的大廳﹐邀請“長輩們”過去聊天﹑
閒坐﹐聯絡感情﹔而這邊的大廳﹐則頓時播放起比較輕快﹑流行
的音樂﹐留在這裡的“年輕人”﹐都精神一振地重新投入舞池。
我懶懶地倚靠著陽臺門邊上的一棵巨大的盆栽﹐無精打彩地聽著
大廳裡傳來的音樂。剛才因為想透透氣而走出來﹐站在陽臺上﹐
卻看不清楚今夜的星光。夜風涼涼地吹拂在我臉上﹐我突然感到
臉上似乎有涼涼的淚。
大廳裡傳來一首很熟悉的音樂﹐“I'll Never Break Your Heart”。
我輕輕地嘆息﹐想起新年舞會的時候﹐蘇緯洋那惡作劇般的吻別
以及姚可威那出奇洶湧的怒氣。突然﹐我明白了蘇緯洋的良苦用
心——他是為了要藉機刺探姚可威的心意﹐才故意每次都選在可
威出現的時候﹐不是給我一個大擁抱﹐就是和我吻別——他想激
發可威的嫉妒和怒氣﹐讓他和我﹐都看清楚自己的真正心意。我
為了他的關懷而動容了﹐暗暗地決定今晚回家一定要打電話給他
表示感激。
突然﹐我似乎聽見﹐耳邊有人在和著大廳裡的音樂﹐輕柔地訴說
著歌曲裡的句子﹕“Baby, I know you're hurting... Right now
you feel like you could never love again... Now all I ask
is for a chance... to prove that I love you...”
我震驚地回首﹐背後仍是茂盛的盆栽﹐敞開的門﹐以及隨風飄起
的窗帘﹐卻並沒有任何人的影蹤。可是﹐我的心裡﹐卻產生了一
絲懷疑﹐而且越來越明顯——可是﹐他……不可能來啊﹗陸伯伯
的公司﹐不是應該和他沒有任何牽扯嗎﹖不是和他的公司沒有任
何來往嗎﹖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怎麼可能……在我的
耳邊﹐輕輕地訴說著歌詞裡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