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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10
發信站: YoYoBBS (Tue Apr 20 05:41:31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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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真是過了一段清閒的日子。因為學期還剩下兩個月﹐所以課業的壓力也
不是很重﹔加上近來姚可威的追求者似乎都被我打跑了﹐所以也沒什麼突發狀
況需要我臨急應變。不過傷腦筋的是﹐校慶快到了﹐現在就要開始一切籌備工
作。因為我上次“年級同樂會”的大獲成功﹐校長心情大好之餘﹐點名要我再
次接下“執行總監”的差事。
我起初是不願意做的﹔但是校長人生經驗畢竟豐富﹐懂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不過我是軟硬不吃的那種人﹐所以校長只好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宣佈只要我
點頭﹐就可以免去每週游泳課的苦差。說真的﹐雖然上次姚可威路見不平﹐拔
刀相助地救了我一命﹐但是此後的每次游泳課﹐還是我的受難日﹔不下去泡泡
水﹐好像又有點說不過去﹐但是一下水﹐我的恐水症又會發作﹐就算是裝病﹐
一泡到水裡﹐也會真的頭暈眼花起來。所以校長的提議無疑是非常的誘人﹐我
略略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因此這些日子我又忙碌起來﹐除了一些傳統的活
動之外﹐今年由於適逢校慶三十週年﹐因此校長的訓令是“求新求變”﹐非要
有一些別出心裁的新玩意兒出來才行。所以我和那一群學生會成員﹑校慶委員
會成員﹐真是絞盡腦汁﹑搜索枯腸﹐差點就鞠躬盡瘁……了。
我們學校的校慶在五月初﹐正是我最喜歡的暮春初夏的季節。今年的新招﹐除
了把上次“年級同樂會”的招牌節目“徵好詩”再搬出來一用﹐另外又規定每
個班要以參賽的方式﹐排練一些節目。這一下﹐每天放學後﹐各班教室都雞飛
狗跳﹐排練進行得如火如荼。就說我們隔壁仁班吧﹐竟然在練舞﹗天哪﹐那天
我們班有人埋伏在窗子下面偷看﹐結果笑得快沒氣了﹔據說一個個都像極大猩
猩抽筋。不過我們班也因此得到教訓﹐就是堅決不可自曝其短﹐白白引人發噱﹐
落人笑柄。所以班長大人決定排演一齣感人的舞臺劇﹐據說可以掩飾大家的種
種缺點﹐比如唱歌荒腔走板﹑鬼哭狼嚎﹔跳舞抽筋絆倒……之類。但是班長陰
險之處在於﹐他以自己長相恐嚇為由﹐堂而皇之作壁上觀﹔而平時人緣奇差無
比的我﹐突然變成了唯一的救世主﹐人人都來拍馬奉承﹐目的地只有一個﹕請
我出任女主角。
我自知雙拳難敵眾手﹐只得迫於大家的信任和抬愛﹐“愉快”地接受這個艱巨
的任務。那麼﹐姚可威那邊﹐也被一群男生們炮轟得夠嗆﹐幾乎就是被硬拉上
舞臺的。他在教室另一頭﹐黑著臉看我﹐我也回報一個苦笑﹐大有同是天涯歹
命人的惺惺相惜之情。
於是﹐我們開始了天天排練。這一下我可是累翻了﹐學校和班裡的事情都要面
面俱到﹐我真的有點力不從心。不用減肥﹐體重也維持在原來的標準了（甚至
還瘦了幾磅呢﹗）
這天﹐終於到了正式演出的時候。我扮演的女主角﹐要對著姚可威的男主角﹐
說出一番告白的話語。之前的排練﹐我們總是跳過去﹐不然就是笑場作收﹐從
來沒有成功過﹔因為當著那麼多人﹐實在是太尷尬了。可是今天是不得不正式
來真的﹐所以我超級緊張。雖然臺詞都背得滾瓜爛熟﹐但是今天一整天﹐我就
是不敢和姚可威談起這件事﹔看得出來﹐他也諸多不自在﹐盡力避免提及這個
話題。
雖然明天就是校慶了﹐有很多事情需要準備和最後敲定﹐但是進場觀看的人﹐
包括老師們在內﹐還是相當的多﹔整整一個月的忙亂﹐到了今天下午﹐好像反
而消失了一樣﹐大家都湧進學校的大會堂﹐觀看各班的重頭節目。
我們進行得很順利﹐很快就到了那令人尷尬得半死的一幕戲。聽說這個劇本是
班長以及班上的幾名秀才一起集思廣益﹑腦力震蕩的結果﹐但是我還是懷疑這
是一個早就計劃好的圈套﹐先寫好劇本﹐然後讓我和姚可威來演﹔光是噱頭就
足夠讓我們贏得最多注意力﹐進而在比賽中脫穎而出了。
我深呼吸﹐然後拉一拉身上那件淡紫色的連身洋裝。它是管服裝道具的同學找
來給我的﹐長度在膝蓋上方十公分左右﹐讓我覺得很不習慣﹐每次都要小心翼
翼﹐防止一不留神走光的危機。姚可威已在臺上說著臺詞﹐坐在車站的長椅上。
我滿懷心事﹐背著一個可愛的小包包走上臺﹐一邊走﹐一邊在手上晃著一頂白
色的草帽。然後﹐就是事隔多年﹐男女主角又在火車站意外重逢的劇情。我們
開始短暫的攀談﹐然後就陷入沉默。我演的角色“可兒”試圖和男主角“家明”
聊起從前的事﹐但卻發現只是徒增憂傷﹔“家明”也試圖探問“可兒”的近況﹐
我演的“可兒”以誇張的語調答道﹕
“喔﹐當然是過得很好囉﹗唉﹐我最近正打算和男朋友分手呢﹗俗話說﹐舊的
不去﹐新的不來嘛﹗”
可威演的“家明”以低沉的語調打斷了我﹕“可兒﹐妳……真的過得好嗎﹖為
什麼要這樣任意地毀掉自己的生活﹖我曾經聽說﹐妳換男朋友﹐比換衣服還
快……妳為什麼在離開之後﹐不肯再和我聯絡﹖為什麼﹖”
“可兒”尖銳地大笑﹕“喔﹖我有嗎﹖那可能是因為我太忙了吧﹗不是有一句
古話﹐朋友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嗎﹖我就是這句話的忠實擁護者﹗我才不在意
別人說我什麼呢﹗更何況﹐被毀掉生活的﹐是那些男生﹐不是我﹗”
“家明”的痛心顯而易見﹕“可兒﹐妳可以這麼說﹐但是妳不會這麼想的﹐妳
只是為自己找一個藉口罷了﹗”
“可兒”的笑聲更大了﹕“哦﹖藉口﹖我是做了什麼罪不可赦的事情﹐需要為
自己找一個藉口﹖家明﹐不是我說你什麼﹐怎麼這麼長時間不見面﹐你的個性
還是沒有改呢﹖拜託﹐你再這樣子下去會吃虧的﹗”
兩人漸漸話不投機。“可兒”要搭對面的列車﹐因此就走到對面的站台去﹐和
“家明”兩人默默無語地﹐隔著兩條鐵路線﹐遙遙相望。“家明”所等的車已
經在進站了﹐他用力地對“可兒”大喊﹕“可兒﹐妳……好好保重﹗我知道﹐
妳……不是傳言裡所說的那種人﹗我相信妳﹗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但
是﹐帶我的祝福走遠方吧﹗”這一句是他們六年以前分別的時候﹐他所說的話﹔
頓時﹐“可兒”熱淚盈眶。對面的列車已經進站﹐她看不到“家明”了。她噙
著淚水﹐也不管“家明”是否能聽到﹐就高聲地對著對面的站台喊道﹕
“你一定不記得﹐我送給你的那本書上的句子了吧﹗可是﹐那是我一直以來﹐
很想很想對你說的話呵﹗‘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不是天各一方﹐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從我們第一次相遇開始﹐二十
年來﹐我一直很想對你說出這句話﹐但是……我竟然沒有機會了﹗我從沒有想
到﹐我們會有分離的一天﹗你一定還是聽不到我﹐當我終於有勇氣說出來的時
候﹐你竟然還是不會知道……”
演到這裡﹐出乎我自己意料之外的﹐完全沒有一絲猶豫﹐伴隨著淚水﹐我完成
了這最困難的一幕。看來有很多人都讀過那本小說吧﹗因為當我講出小說裡的
句子的時候﹐看見臺下很多人﹐都點著頭﹐有些女生甚至還在流淚﹐拿手帕擦
著眼角。舞臺一側的風扇吹了起來﹐製造出列車開動時的氣氛。我的洋裝被吹
得裙裾飄動﹐喇叭裡適時地播放出齊秦的“絲路”﹕
“思念仿彿瀰漫霧的絲路
而我身在何處
月昇時 星星探出夜幕
人能仰望 就是幸福
誰懂得追尋的孤獨
愛始終一步一步 忘了歸途
我不停不停付出 我忘了忘了結束
你值得我哭
昨天太多深情刻骨 我愛你怎會是盲目
我不斷不斷陷入 太過太過在乎
想把你留住
看不到愛情的歸宿
心永遠不會平靜 不會滿足”
我聽到臺下如潮水般的掌聲。我的裙裾和長髮隨風飄起﹐有一種莫名淒涼的感
覺。如果還有結局就好了……我如此想著。但是﹐很可惜﹐沒有了。我知道﹐
這場戲﹐永遠不會有結局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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