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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11
發信站: YoYoBBS (Tue Apr 20 05:42:03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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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姚可威突然的舉動﹐使我一時間也愣住了。
原來的劇本﹐應該就是火車離去﹐留下我飾演的“可兒”一個人孤零零地佇立在站
臺上﹐然後﹐曲終落幕。但是﹐當負責音效的同學﹐弄出火車駛遠了的聲音之後﹐
我居然發現﹐姚可威沒有隨著代表“火車”的那塊活動佈景板的移動﹐而悄悄退場。
他依然站在原地﹐當那塊“火車”的活動佈景板沒有移過來擋住他時﹐他所站立的
位置。他的雙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裡﹐靜靜站在那裡﹐凝望著我﹔他眼中的神情﹐專
注得讓我害怕。我立刻明白﹐他是擅自改動了劇本的結尾了﹔所以﹐我也配合著他
演下去。好在一直在幕後指揮的班長還算伶俐﹐立刻讓“絲路”的樂聲漸漸淡出﹐
改換另一首英文歌“For You I Will”﹕
“If there's a mountain to move
I'll move that mountain for you
I'm here for you, I'll be here forever......
I'll cross the ocean for you
I'll going bring you the moon
I'll be your hero you strand
anything you need
I'll be the sun in your sky......
Promise you, For you I will......”
這首歌是我最喜歡的英文歌之一﹐不知道辛苦的班長是從哪裡找來的錄音帶……我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還要集中精力﹐等著姚可威的下一步﹐好做出反應。不過看來
姚可威也擔心事先沒有和我溝通過﹐怕沒有默契﹐再演多了反而畫蛇添足﹐所以只
是示意我在歌聲裡與他對望﹐就可以了。我們都沒有說話﹐全場安靜極了﹐只有
“For You I Will”的歌聲在大廳裡回蕩。班長臨急應變﹐急中生智地叫大幕旁邊
的同學在歌聲裡緩緩地放下幕布。一直到大幕完全落下﹐我和姚可威都沒有再說一
句話﹐只是互相凝望﹔但是我卻覺得﹐這已經勝過千言萬語。對於劇中那個悲哀的
“可兒”來說﹐付出了二十年的時間﹐這麼用力地愛一個人﹐要求的﹐也不過是這
樣一個結果吧﹗窮二十年的時間﹐才積聚起來的勇氣﹐說出埋藏心底的話﹐並且﹐
對方能夠聽見……我幾乎都要為她而下淚了﹐為她這一路走來﹐格外深刻的悲哀﹐
和無望的等待。她﹐甚至不會要求他有所回報﹐只是﹐能夠聽見﹐她以一生﹐來積
累的牽掛。
大幕終於完全落下﹔我聽到外面熱烈的掌聲﹐但是整個人卻像凝固了一樣﹐不能移
動半步。在神經緊繃了太久後﹐突如其來的鬆弛﹐使我全身產生一種無力感。姚可
威還是靜靜地站在我的對面﹐隔著兩條佈景鐵路﹐對我微笑。我也靜靜地對他展開
一個笑容﹐可是疲倦感漸漸地湧了上來。剛剛那一氣呵成的一段表演﹐好像抽乾了
我的最後一絲氣力。姚可威跳過佈景鐵路﹐走向我﹕“落雪﹐妳演得真好﹗我好像
真的看見‘可兒’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樣﹗”
我努力地牽牽嘴角﹕“是嗎﹖好在成功了﹗我想﹐我是太入戲了﹗好像整個人都被
‘可兒’的悲哀和苦痛包圍著﹐難以抽身出來呢﹗”
他遞給我一條手帕﹕“來﹐先擦擦妳的臉吧﹗見鬼的班長﹐怎麼叫那些人給妳化這
麼重的粧﹖妳再一哭﹐都變國劇花臉了﹗”
我接過來﹐在臉上亂擦一氣。他笑著搖搖頭﹕“唉﹐不對不對﹗妳這樣只會把臉擦
得更花﹗來﹐要像這樣﹗”說著就從我的手裡拿過手帕﹐輕輕地在我眼睛週圍擦著﹕
“天哪﹗妳被塗了多少眼影﹖簡直就是一對熊貓眼嘛﹗再一哭﹐完全花了……”
班長從後臺殺到﹐老遠就叫﹕“哎呀﹐你們兩個就先不要在這裡上演恩愛了﹗快快
快﹐先出去鞠躬謝幕再說﹗”說罷就一手拉一個地﹐把我們兩個扔出去謝幕。被他
拉住時﹐我正在接過姚可威的手帕﹐打算自己再擦一擦臉上的舞臺粧﹔所以此時手
裡﹐還拿著姚可威那條已然完全髒掉的手帕。一時間不知道往哪裡放﹐就順手放在
自己的背包裡﹐然後一隻手拿著背包﹐另一隻手牽著姚可威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度回到後臺時﹐班長已是滿面春風﹕“哈哈﹐這次我們班鐵定拿冠軍了﹗有這麼
強的陣容﹐這麼熱烈的回響﹐想輸也很難呢﹗姚可威﹐好小子﹐平時都一板一眼地
排練﹐卻給我來個臨場即興發揮﹐也不事先通知一聲﹐還好我口袋裡裝著我女朋友
中午叫我去買的錄音帶﹐不然這臺戲就開天窗了﹗不過﹐你們演得可真好﹗默契十
足啊﹗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你們兩個約好﹐要在我那個悲傷結尾﹐加上一幕的呢﹗後
來看見夏落雪也很驚訝你留下來﹐才明白是你自己自作主張的﹗但是﹐她的驚訝﹐
用在戲裡﹐就正好恰到好處﹐因為戲裡的人物﹐也沒想到對方會因為聽見她的告白
而留下來……”滔滔不絕地抒發他對於我們表演的感想。
姚可威在我耳邊悄悄地說﹕“班長高興過度了。”
我會心一笑﹕“讓他去吧﹐也好久沒這麼出過風頭了﹐也難怪他這麼亢奮﹗”
於是﹐我們各自走回去換衣服﹑卸粧。我往臉上潑水﹐結果流下來的水變成紅色的。
我詛咒了一聲﹐又轉而往眼睛上潑水﹐然後抓過一條毛巾來擦。等我一睜開眼﹐發
現毛巾變成黑的了。氣得我拿著那條倒楣的毛巾﹐往臉上就是一通亂擦﹐結果﹐那
條毛巾花得不成樣子﹐看起來該壽終正寢了。姚可威在一旁﹐也對著自己的毛巾發
愣。我不禁莞爾一笑﹕“可憐的毛巾﹗怎麼就倒楣落在我們手裡呢﹗”惹得他也不
禁發笑﹐搖搖頭﹐把那條毛巾丟到一邊。
十分鐘後﹐一切都收拾好了﹐我們也坐到臺下﹐等待比賽的最後結果。班長坐立不
安﹐我們這一大群演出的﹑打雜的﹐反而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在一片七嘴八舌的混
亂中﹐校長走上了臺。
“嗯哼﹗”校長很威嚴地清清嗓子﹐臺下頓時一片肅靜。“現在宣佈本次大賽的前
三名得主﹗第三名﹐國三和班﹗”響起一陣歡呼。“安靜﹗安靜﹗”下面又鴉雀無
聲了。校長顯然是對自己的影響力感到很得意﹐環視了整個會場一週﹐才接著說﹕
“第二名﹐高二信班﹗”這次的聲音更大﹐校長不得不拍著桌子﹐“安靜﹗否則當
場剝奪所獲獎項﹗”他的“苛政猛於虎”果然又發揮了功效﹐底下現在安靜得連掉
一根針都聽得見。校長滿意地又環視會場三四遍﹔我們這邊的班長﹐可都要被他急
死了﹐不停地搓著手﹐可也不敢出聲抱怨﹐只能以發紅的眼睛﹐拼命瞪著校長。我
想笑又不敢笑﹐忍得非常辛苦﹔再看看旁邊的姚可威﹐他投給我一個“看看妳﹐又
要淘氣了”的眼神﹐我連忙乖乖地正襟危坐﹐目不斜視。校長終於開口了﹕“嗯﹗
很好﹗現在﹐我鄭重宣佈﹐本年度大賽的第一名﹐就是……”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我再看看班長﹐他已經快不行了---- 喔﹐我是說﹐他已經緊張得快要死掉了﹐偏
偏還被校長的故弄玄虛吊足了胃口﹐害他大氣也不敢出﹐好可憐的模樣。校長難得
被大家如此重視一次﹐高興地吊足了大家胃口﹐過夠了受矚目的癮﹐才慢條斯理地
說﹕“就是……高一﹐愛班﹗”
“噢﹗”班長一彈三尺高﹐簡直就是用飛的﹐“飄”上臺去領獎。大家熱烈鼓掌﹐
我們班也是群情振奮﹐互相擊掌﹑擁抱﹐以示慶祝。我也興高采烈地隨著大家一起
站起來﹐大叫大跳。姚可威笑著說﹕“唉﹐剛剛那個可愛的女生跑到哪裡去了﹖才
過了十分鐘﹐怎麼就消失不見了﹖美好的幻覺總是破滅得很快的……”吃了我一記
肘拐﹐還不知死活地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看看﹐這麼快就原形畢露了吧﹗
妳多少也控制一點嘛﹐別讓大家都有理想幻滅的感覺……”被我拿一條毛巾捂住嘴﹐
他才不再說話﹐而大笑了出來。我瞪著他﹐可是又真的對他生不起氣來﹐又繃著臉﹐
又想笑﹔最後終於也笑了出來。是啊﹐這是一個很美麗的午後﹐很快樂的日子﹐不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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