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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16
發信站: YoYoBBS (Tue Apr 20 05:44:15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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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姚可威﹖我怎樣把他讓給妳呢﹖因為﹐他﹐也不是屬於我
的呵﹗我慢慢地開口﹕“陳……華濛﹐我……沒有辦法﹐把他讓給妳……因……
因為﹐他從來都不是……屬於我的﹗如果……妳想要得到他﹐那麼……就用妳自
己的方法去追吧﹗我……我現在不會……答應妳﹐因為……我沒有辦法做到……”
“夠了﹗”陳華濛猝然打斷我的話﹐“我明白了﹗妳還是不肯﹐捨不得吧﹖那麼﹐
我也不勉強妳﹗只是﹐當年﹐為什麼我要可憐妳呢﹖我現在……真後悔﹗妳……
就這樣報答我﹖如果我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她轉過身去﹐準備離開了﹐
“我發誓﹐自己絕不會再上當第二次﹗”走到門邊﹐她“啪”地一聲﹐關掉了燈﹐
轉過頭來看著我﹐“夏落雪﹐算我自己自討沒趣﹐我發誓﹐我一定會把妳所加諸
在我身上的痛苦﹐加倍地討回來﹗算我有眼無珠﹐看錯了人﹗”她“砰”地一下
用力關上了門﹐只把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黑暗中。
我從沒有想過﹐自己的高一新鮮人生活﹐竟然會成為如此的多事之秋。過了幾天﹐
譚嫊妤幫我去找了幾個人﹐打聽有關陳華濛的事情。那些人果然是消息靈通人士﹐
都陸陸續續地有一些情報報告給我們。
陳華濛﹐今年讀本校高二。因為年紀比我略大一點﹐所以上學也比我早。原本國
小是就讀一所放牛學校﹐成績平平。國中也是在那所學校混日子﹐成績每下愈況。
但是在國中畢業那一年﹐突然發憤圖強﹐以敢死隊精神拼命Ｋ書﹐終於得以以吊
車尾成績﹐考入本校就讀。平時在班裡﹐因為課業不佳﹐長相平凡﹐而極不受人
注意﹐屬於讓人很容易遺忘她的存在的那種類型。所以﹐也難怪我們從未聽說過
她的存在。
聽完了簡報﹐譚嫊妤伸伸懶腰﹕“落雪﹐這個陳華濛是何方神聖﹖不就是如此而
已嗎﹖怎麼會敢來對妳叫陣﹖”
我嘆息﹐把幼稚園時代的往事講給她聽。嫊妤聽得目瞪口呆﹐“哇塞﹐不是吧﹖
怎麼那麼巧﹖”看看我緊繃著的臉﹐她才半信半疑地說﹕“那麼……妳打算怎麼
辦﹖”很快地又補上一句﹕“別告訴我妳要‘涼拌’﹗”
我撇了撇嘴﹕“我現在哪有那種開玩笑的心情﹖‘涼拌’﹖我還‘清炖’﹑‘紅
燒’呢﹗”看看嫊妤臉上的表情﹐要笑不笑地﹐好像忍得很辛苦﹐“妳要狂笑就
儘管來吧﹗免得忍到內傷﹗”
嫊妤果然無情無義﹐毫不客氣地跑出去大笑了﹔不過她也還算厚道啦﹐沒有在我
面前笑得那麼囂張就不錯了。我伏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想著。
突然﹐我腦海裡靈光一閃﹔連忙翻箱倒櫃找出那本幾天前出版的校刊﹐翻開第一
頁。我的“流水”和那個“神秘的陳”寫的“從那天開始”並排印在一起﹐編輯
寫的評論也印在同一頁上。
我一遍一遍讀著“從那天開始”﹐不由得怵然心驚了。這是陳華濛寫的﹐為什麼
我之前居然沒有發覺呢﹖為什麼我以前沒有去讀這首詩呢﹖詩的字裡行間﹐都是
給我的暗示呵﹗“遠去的童年﹐世事轉變﹔從那天開始﹐妳是否還記得﹐曾經的
諾言﹖”一種負疚感﹐油然而生。突然﹐我眼角的餘光﹐掃到這首詩下方的一行
小字﹕“忘卻……是悲傷的罪﹗”後面有編輯的解釋﹐說明這行字是當時投稿的
時候﹐就寫在全詩的後面的﹔因此出版校刊的時候﹐也原封不動地把這行小字印
在那裡了。
忘卻……是悲傷的罪﹖我呆在原地﹐作聲不得﹔耳邊﹐仿彿又迴響著陳華濛的話﹕
“那我只能說﹐妳的記憶力太差了﹗妳只能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卻記不起十年
前的事情﹗不過這也不能怪妳﹐大概是妳現在飛黃騰達了﹐春風得意了﹐就無法
記得自己失意時發生的事情了﹗”“怎麼﹖天才兒童﹖要不要我給妳一點提示﹖
‘我真的很感激妳的幫忙……我真希望﹐自己也能為妳做點什麼……’這是妳說
過的話吧﹗還記得我那時候的回答嗎﹖‘當我想到的時候﹐我會去找妳的﹗不過
那個時候﹐妳就不能反悔了喔﹗’”
是嗎……是這樣嗎﹖是我先忘卻了從前﹐因此﹐她會把我所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
加倍地討回來﹖面對她的種種指責﹐我雖然感到冤屈﹐卻百口莫辯呵﹗因為﹐的
確是我自己﹐先忘卻的﹔那麼﹐即使她再不諒解﹐再對我提出多麼苛刻的要求﹐
我又能怎樣呢﹖
今天一整天﹐那句“忘卻……是悲傷的罪﹗”都在我心中迴蕩。放學時﹐姚可威
關心地拍拍我﹕“落雪﹐落雪﹗”
“啊﹖什麼事﹖”我從臂彎裡抬起頭來﹐沒精打采地問。
“妳……還好吧﹖為什麼妳的臉色那麼差﹖妳不舒服嗎﹖要不要緊﹖”姚可威滿
臉都是關懷之色﹐伸手來摸摸我的前額﹐想確定一下我有沒有發燒。
不知道為什麼﹐我略略地往旁邊側了側身﹐躲開了他的觸碰。他的手一下子停在
空中﹐難堪地看著我﹐眼神中有一抹受傷的情緒。“落雪﹐為什麼呢﹖我……做
了什麼嗎﹖讓妳生氣了﹖我……只是想看一看妳有沒有發燒而已……沒有別的意
思……”
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解釋才好﹐事實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自己也不知
道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躲開呢﹖十年來﹐發生在我們之間的第一次不愉快﹐竟然
是為了一個說不清楚的原因。我有點倉皇地望向門口﹐本來只是一個習慣性的動
作﹐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不料﹐卻看到陳華濛那瘦削的身影﹐佇立在那裡﹐
正在看著我和姚可威。我大吃一驚﹐但是她的臉上﹐卻漸漸地浮現出一個冰冷而
譏諷的笑﹐而且﹐逐漸變成無聲的大笑。
姚可威大概也發覺了我的異常﹐轉過身去﹐就看到笑得很開懷的陳華濛﹐站在門
口。他恍然地抓住我的手臂﹕“落雪﹗一定是她﹗她對妳說了什麼﹖告訴我﹗”
我無聲地對他搖了搖頭﹐用一種幾乎低得自己也聽不見的聲音說﹕“沒什麼。她
沒有說什麼。可威﹐你不用管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戰爭﹐你只是無辜被牽連進
來的而已。”
譚嫊妤在前座聽到我的回答﹐不贊同地轉過來說﹕“落雪﹗妳太低估陳華濛了﹗
即使妳們之前並不相識﹐她一樣會展開追求姚可威的行動的﹗為什麼說是妳牽連
姚可威﹖這樣說對妳自己不公平﹗”
姚可威的表情﹐簡直是憂心如焚了﹕“落雪﹗到底發生什麼事﹖告訴我﹐她對妳
說了什麼﹖”
我靜靜地望向教室門口﹐陳華濛依然站在那裡﹐雖然在大笑著﹐但是我很確定﹐
她的眼裡﹐並沒有一絲笑意。再看看姚可威﹐他正焦灼地看著我。我勉強地笑了
笑﹐以一種陳華濛剛好能夠聽見的音量說道﹕“忘卻……是悲傷的罪﹗這就是她
想對我說的話﹔這就是為什麼這次‘徵好詩’比賽會有一個隱瞞了真實姓名的冠
軍﹔這就是為什麼她一定要考上本校高中的原因……”
“不錯﹗夏落雪﹗妳還是和當年一樣聰明﹗”陳華濛露出一個微笑。“不過﹐妳
還是太不了解我了﹗妳的朋友說得不錯﹐即使我們從未相識﹐我也會這麼做的﹗
妳﹐太低估姚可威的吸引力了﹗也太高估﹐妳自己的能力了﹗我就是要讓妳知道﹐
妳﹐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有擁有不了的東西﹗”
我疲倦地搖頭﹕“陳華濛﹐我們都不了解對方……我﹐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想擁
有卻怎麼也得不到的東西……”一股熱淚潤濕了我的眼眶﹐我猛地站起來﹐從她
面前經過﹐走出她的視線﹔等到我確定自己已不在她的視線之內﹐我跑了起來﹐
跑得很快﹐也很用力﹐一直奔下了樓梯﹐衝向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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