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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17
發信站: YoYoBBS (Tue Apr 20 05:44:39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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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裡﹐背靠著一棵木棉樹﹐屈起雙腿﹐把臉深深地埋在
放在膝蓋上的臂彎裡。為什麼原來我竟然傻得認為那首“從那天開始”是一首寫
愛情的詩呢﹖從表面上來看﹐的確如此﹔但從字裡行間的深意來看﹐那就是在責
怪我的遺忘呵﹗世事轉變﹐童年遠去﹐而我﹐也遺忘了自己許諾過的事嗎﹖可是﹐
我真的無法將所有的實情﹐都一一告訴陳華濛啊﹗我該說什麼﹖說姚可威其實從
來都不是屬於我的嗎﹖說我其實也是個失敗者嗎﹖說我自己為了堅持原則而敢當
眾頂撞校長﹐卻不敢說出我深藏心底的真實感受嗎﹖說其實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
處於輸家的位置上了嗎﹖不知道從哪裡讀到這一段話﹕“如果誰先付出﹐其實就
已經先輸了這一局﹔有時候﹐愛﹐是很殘忍的﹔先能夠狠得下心來的那一個人﹐
永遠佔上風。”
我感覺眼中的淚﹐靜靜地﹐一滴﹐兩滴……滑落下來。天色已經開始黑了﹐但是
我還是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我的眼淚﹐並沒有氾濫
成災﹔大概是麻木了吧﹖我不知道。晚風漸漸地變得有些冷了﹔但是我卻沒有覺
察到。
一道陰影遮在我頭頂﹐我慢慢地抬起頭來。姚可威站在那裡﹐看著我。暗沉的天
色﹐大概很好地掩飾了我的眼淚在臉上留下的痕蹟吧﹖我向他展開一個微笑﹕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有回家呢﹖”
姚可威欲言又止﹐只是向我伸出了一隻手﹕“當然是在等妳。妳忘了嗎﹖我們每
天都是一起回家的。”
我慢慢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不﹐我當然沒有忘記。即使我忘記了﹐這也
變成一種習慣了﹐不是嗎﹖”
姚可威在暗影裡微笑﹕“那麼﹐我們走吧。”手上用力﹐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教室已經鎖門了﹐我幫妳把書包拿出來了。”
“謝謝。”我想拿過書包﹐他卻擋住了我﹕“我幫妳拿好了﹗反正妳的書包又沒
有裝什麼鐵塊﹑鉛球之類的﹐我還拿得動﹗”
我笑笑﹐實在沒有和他爭的力氣和心情﹕“那麼﹐謝謝你。”
我們一路都默然無語。到了我所住的那棟公寓樓下﹐姚可威轉向我﹐把書包交給
我﹕“落雪﹐譚嫊妤都告訴我﹐妳和陳華濛從前的事了……”
“哦﹖”我只是漫應了一聲﹐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妳……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姚可威看著我﹐“我們……是死黨﹐不是嗎﹖那
麼﹐妳為什麼不把這麼困擾妳的事情﹐告訴我呢﹖我可以幫妳想辦法﹐我們一起
來解決……”
我低著頭﹐晚風吹得我的長髮飛揚了起來﹐我伸手把它們攏到後面。姚可威輕輕
地拍拍我的肩膀﹕“落雪﹐我不會坐視不理……妳的煩惱﹐所以﹐快樂一點﹐好
嗎﹖”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之間﹐下定了決心。我抬頭望著他﹐綻開一個很燦爛的笑容﹕
“我知道了。今後﹐我會努力地讓自己過得快樂一些的﹗希望﹐你也是如此﹗”
看著姚可威的臉上﹐出現了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的振作
讓他放下了心頭大石。“那麼﹐我們明天見了﹗這次﹐也不過是另外一個需要我
幫你‘婉拒’的追求者罷了﹗只不過﹐我從前就認識她而已﹔那又如何﹖我是沒
有辦法﹐像她所說的那樣﹐把你讓給她的﹗所以﹐只好讓她失望囉﹗”
姚可威的唇邊﹐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能再看到妳笑﹐真好。”他對我揮了揮
手﹐“那麼﹐我回家了。明天見﹗”
我也用力地對他揮手﹕“好啊﹗再見囉﹗”
姚可威轉身跑向他家的方向﹔我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從我的視線裡消失。
然後﹐我走向電梯。家的溫暖燈光﹐已經在吸引著我的腳步了。
我還是一樣和姚可威一起上下學﹐一起聊天﹐有說有笑……不過﹐陳華濛沒有再
來找我麻煩。但是﹐我開始經常能在校園裡﹐或者走廊上遇到她。我想﹐這大概
是她刻意製造的巧遇吧。每次遇見﹐我都給她一個淡淡的微笑﹐和她打招呼﹔不
過﹐她從來也沒有理睬過我﹐連寒喧的力氣都省了。
這天﹐是游泳社參加大賽的日子。我是出名旱鴨子﹐因此連當經理的資格都沒有﹐
當然只能留在學校靜候佳音了。姚可威一邊抱怨著“怎麼每次比賽都選在週末﹐
害得大好週末白白浪費一天”﹐一邊檢查著背包裡﹐該帶的東西是否都裝進去了。
我今天正巧也有幼稚園的同學會﹐本來擔心自己去了﹐萬一遇到陳華濛﹐不知道
是如何尷尬的場面﹔但是想想看﹐在學校裡都經常遇見了﹐如果特別為了避開她
而不出席﹐一來是心虛示弱的表現﹐二來完全無此必要。如果她想趁今天這個機
會﹐發泄她的怒氣﹐或是乾脆向我攤牌﹐那麼﹐假如我不去的話﹐多麼的掃興。
所以﹐我也一大早就起床﹐特意選了一件短短的裙子﹐打扮成很可愛淑女的樣子﹐
還為了配合自己的衣著﹐在鏡子前眼觀鼻﹐鼻觀心地練習了一小時“淑女的微笑”
和“淑女的舉止”。沒辦法﹐我上一次表現得像個完美的淑女﹐不知道是幾百年
前的事﹔所以作為淑女該牢記的應有的言行舉止﹐都差不多忘光光了。只好臨陣
磨槍﹐惡補一番。但是我興高采烈地出了門﹐遇到的第一個人----姚可威﹐就讓
我碰了一鼻子灰。我很淑女地向他打招呼﹐他竟然上來就摸摸我的額頭﹐再摸摸
自己的額頭﹐然後嘴裡自言自語﹕“不發燒呀﹐怎麼會突然腦筋秀逗了呢﹖”氣
得我哇哇叫﹐立刻像一個短路的機器人那樣﹐僵硬地轉來轉去﹐嘴裡還發出“茲
茲”的電線短路聲﹕“茲茲……現在處於短路狀態﹐開始自衛性攻擊﹗”就英勇
地衝上去搔他的癢。
他笑著連連求饒﹕“我今天還有比賽﹐妳別害我笑到內傷﹗”
我不情不願地放他一馬﹕“那麼﹐來談談交換條件。你今天要參加兩項比賽吧﹖
加油﹐拿兩個冠軍回來﹐然後﹐要把其中的一塊獻給我哦﹗”
他抓抓頭﹕“啊﹖今天的對手很強的說……而且我已經答應詩繪﹐第一塊金牌要
送給她的﹗可是……可是……我實在沒有自信能拿兩塊金牌……”
我擺擺手﹕“唉﹐算了﹐見色忘友的人……算我沒說吧﹗你只要加油就好囉﹗”
他抱歉地向我微笑﹕“對不起啊﹗落雪﹗下次……我一定要為妳贏一塊金牌﹐我
保證﹗”
我故意嘆氣嘆得很大聲﹕“唉﹐誰知道下次詩繪不會叫你再把冠軍獻給她﹖那時
候喔﹐我看我最好就識相一點﹐自動消失﹐比較好吧﹗”
姚可威急著辯解﹕“不是不是的﹗妳別這麼想……”看見我臉上露出一個奸笑﹐
才恍然大悟﹕“我又被妳騙了﹗”說著也“茲茲”地來攻擊我﹕“程序進入混亂
狀態……發動攻擊﹗”
我最最怕癢﹐他人還在一公尺之外﹐我已經笑得半死了﹕“救命呀﹗快跑﹗”就
拔腿開溜。邊跑邊好心地提醒他﹕“你再不走﹐就要遲到了﹗那時候也不用說對
誰不起了﹐反正被取消資格﹐學校﹑老師都饒不了你﹔沒拿回獎牌﹐詩繪不會放
過你﹔你呀﹐就乾脆自動消失最好﹗不然﹐也是難逃被‘大修’的命運……”
姚可威連忙往學校方向跑去﹐邊跑邊丟過來一個鬼臉。我笑著﹐也跑向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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