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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22
發信站: YoYoBBS (Tue Apr 20 05:47:32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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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驀地發覺了彼此的雙手還緊握著﹔連忙放開手。姚可威有點吃驚﹐也有點一
時間不知所措。而我﹐由於本來就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乖寶寶﹐所以看見訓導主
任這種嚴厲的樣子﹐也沒有太驚慌﹔反而還挺直了背脊﹐直視著訓導主任的臉﹐
毫無畏懼之色。怕什麼﹖我們又沒做什麼﹗雖然本校的校規是明令禁止男女交往
的﹐但是﹐我們大家都心裡清楚﹐這種事是屢禁不止﹐公開交往﹑追求的人為數
不少﹔校方也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只要不做得太囂張﹐一般來說校方是
不會追究的。但是﹐今天﹐我們兩個﹐算不算當場被逮﹖我還很有開玩笑的心情﹐
一邊輸人不輸陣地努力回瞪著訓導主任﹐一邊在心裡想著。看看訓導主任那張臉﹐
一副“捉姦在床”的滿意和篤定﹔我心裡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訓導主任清了清嗓子﹐搶先開口﹕“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一回事﹖本校校規﹐明
令禁止男女交往﹗你們竟然明知故犯﹗”說著還一邊咂嘴﹐一邊做出一副不勝惋
惜的樣子﹕“你們兩個﹐可都是本校的棟樑之材﹔姚可威是本校游泳社的主將﹐
夏落雪是明年很有望進入學生會的明日之星﹔你們的前途都不可限量﹐為什麼要
做出如此的糊塗事來﹖”
我無畏地直視著他﹐另一隻手在桌子底下﹐安撫地拍拍姚可威的腿﹐示意他“一
切有我”﹔然後﹐微笑地用一種非常甜蜜的語調答話﹕“哎呀﹐我們可當不起主
任如此謬讚﹗只不過是小有成績﹐主任這麼說就太抬舉我們了﹗其實主任說可威
是主將也就算了﹐因為這也是事實﹔”我故意省略掉姓氏﹐只強調“可威”兩個
字﹐果然滿意地看到訓導主任的臉色變得鐵青。“可是我就不算什麼了﹗我不過
是一個沒什麼前途﹐靠著運氣混進學生會的頑劣不化之徒而已﹗”斜睨著訓導主
任的臉﹐我緩緩地把六年前他扔給我的冷酷言語﹐再狠狠地丟回他的臉上去﹐“我
的不良表現﹐早有前科了﹗主任現在又如此稱讚我這種‘披著羊皮的狼’(這個形
容詞也是當年他用在我身上的)﹐究竟是應該說主任今天胸襟寬闊﹐不計前仇呢﹐
還是應該說主任當年一時不察﹐用錯成語﹐沒有帶眼識人呢﹖”
“砰”地一聲﹐訓導主任的拳頭捶在桌上﹔我仍然平靜地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
地看著他。訓導主任咬牙切齒地說﹕“夏落雪﹗妳不知悔改﹗明天我就要召開會
議﹐給妳記三個大過﹗如此目無師長……”
我的手﹐緩緩地轉動桌上的杯子﹕“哦﹖記三個大過﹖主任果然是有仁愛之心的﹐
想當年我受到的處罰﹐差一點就是留校察看﹐外加停課一週了﹗既然那種日子﹐
我都一樣能夠堅持得過來﹐那麼﹐主任﹐您何以認為﹐區區的三個大過﹐就能讓
我這種頑劣之輩得到教訓了呢﹖”
訓導主任的臉色發黑了。這是我們在六年之前﹐宣佈給我留校察看加上停課一週
處分的前夕﹐臨時撤銷處分決定﹐讓這件喧騰一時的事件不了了之地結束之後﹐
我們之間的首次正面交鋒。六年來我一直沒有改變自己的行事風格﹐堅持得有點
頑固﹔在重返學生會之後﹐我也一貫的我行我素。然而訓導主任他們﹐沒有再以
此為藉口﹐掀起另一次相同的事件。他們對我的行事不聞不問﹐我自然也對他們
不作攻擊或任何評論﹐從來沒有說過他們好話或壞話﹐只是保持沉默。今天﹐不
是訓導主任要主動引發事端的話﹐我實在也不想再理睬他。
訓導主任看著我﹐然後不發一語地掉頭而去。“砰”地一聲關門的聲音﹐震動了
我﹐使我睫毛上早已凝結的水珠﹐紛紛揚揚地滑落下來。
姚可威慌了手腳﹐急忙抓住我的雙手﹕“落雪﹐落雪﹐妳是怎麼了﹖為什麼哭﹖
妳不要哭呀……妳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反正都會陪妳一起承擔的﹗今天
他是看見我們兩個人呢﹐所以就算是要記過也應該是兩個人一起記才對﹗”
不﹐不是因為這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我不怕什麼大過小過的﹐正如剛才
我所說的那樣﹐連留校察看的痛苦﹐我都能堅持過來了﹐區區幾個大小過﹐我又
有什麼害怕擔心的呢﹖我所痛苦的﹐不是這個呵﹗
姚可威把椅子拉到我旁邊來坐下﹐急急忙忙地握住我的肩﹕“落雪﹐落雪﹐妳為
什麼哭﹖告訴我﹗有什麼事﹐是不能告訴我的嗎﹖讓我和妳一起承擔也好﹗”
我低垂著頭﹐掩飾自己眼中越來越多的水霧。我﹐怎麼對你說呢﹖我是什麼都說
不出口的呵﹗其實﹐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做些什麼﹖
心裡真正所想的﹐所追求的﹐是什麼﹖只是﹐此刻﹐我的心裡﹐浮現出一句話﹐
一句曾帶給我深深震撼的話﹕“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不是天各一
方﹐而是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卻還得故意裝作毫不在意。”
意識到自己突如其來的脆弱表現已經讓姚可威很困擾也很擔心了﹐我拿起放在桌
上﹐他剛剛用來擦臉的那塊手帕﹐胡亂地擦去眼淚﹔然後﹐抬起頭來﹐給他一個
淡淡的微笑﹕“放心吧﹗我沒有事﹐只不過是一時間的情緒低潮罷了……現在已
經沒有關係了﹗我才不擔心那些什麼大大小小的記過呢﹐那真的不過是小CASE罷
了……我也並不擔心訓導主任就真的敢那麼做﹐畢竟拿這些有的沒有的小題大作﹐
無非只是招人恥笑而已﹗”越講越是豪氣干雲﹕“放心﹗不是有句名言﹐說什麼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這就是我的座右銘﹗主任不敢拿我怎麼樣的﹐
大不了傳我去罵一頓而已﹗誰理他啊﹖”
姚可威並沒有放心地不再追究此事﹐反而皺起了眉頭﹕“落雪﹐妳的言行很奇怪
哦﹗不要以為妳說得這麼理直氣壯﹑豪氣干雲的﹐我就可以相信妳的解釋。說吧﹐
妳為什麼哭﹖”他把雙臂環抱在胸前﹐坐在那裡﹐靜靜地等著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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