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cao.bbs@YoYo.ccp.pccu.edu.tw (不想壞的壞蛋), 看板: Story
標 題: 愛不說-23
發信站: YoYoBBS (Tue Apr 20 05:47:58 1999)
轉信站: SimFarm!bbs.ee.ntu!freebsd.ntu!news.cs.nthu!newsfeed.nthu!ctu-gate!new
我聳聳肩﹐從桌上拿起帳單和背包﹕“已經很晚了﹐我們不要為一點點莫名其妙
的小事而浪費時間在這裡爭論﹐好不好﹖你的懷疑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嘛﹗我的個
性﹐別人不清楚﹐難道你也不清楚嗎﹖我是那種自己心情不好﹐就會讓全世界陪
著我一起鬱卒的人呢﹗”
姚可威拉住了我的手臂﹐審視著我﹕“落雪﹐別說謊話﹗妳想欺騙誰呢﹖妳自己
認為妳能把一切感覺掩飾得很好﹐是嗎﹖”
我心裡一震﹐臉上卻還是不動聲色﹕“哦﹖我需要掩飾什麼嗎﹖我心情灰暗﹐就
會想讓世界也跟著一起天翻地覆﹐又怎麼會掩飾呢﹖我只是痛恨訓導主任又讓我
想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罷了﹗”灰色的回憶湧上了我的心口﹐“那種無助的孤獨﹐
一直持續了六年﹐仍鮮明如舊﹗我心中充滿的怨恨﹐也清晰如舊﹗可是﹐我又能
怎樣呢﹖即使我狠狠地反擊回去﹐狠狠地傷害了他們﹐又能改變什麼呢﹖我的世
界﹐已經被他們毀得乾乾淨淨了呵﹗”還有﹐即使我有能力﹐擊倒了他們﹐也不
能改變現在的一切了呵﹗也不能讓我就此擁有自己心目中所期望的東西了呵﹗但
是﹐我只是淡淡地微笑著﹐把後面的這幾句話深藏在笑容的背後。
姚可威嘆了口氣﹐拿過帳單﹕“我來付﹗妳這個女生真不可愛﹐次次都要搶著付
帳﹐讓我們這些大男人的面子往哪裡放﹖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是吃軟飯的呢﹗
妳家錢多得沒地方花嗎﹖我教妳﹐拿鈔票當壁紙﹐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笑笑﹐並不和他爭﹕“我是體貼你呀﹐死黨﹗交女朋友是世界上最最花費的奢
侈消費之一了﹐我怕你口袋裡那點錢堅持不到月底呀﹗誰家錢多得沒地方花﹐只
要交個女朋友﹐我敢說﹐不過三個月﹐他一定體會到鈔票的珍貴性﹗現在不是政
府總是喊窮﹐說什麼預算超支﹐國庫空虛嗎﹖只要向每一個做出交女朋友這等奢
侈舉動的人﹐都徵收奢侈稅的話﹐我敢擔保﹐國庫一定永無空虛之日了﹗”
姚可威伸出手來﹐在我頭上輕輕打個火爆栗子﹕“妳總是擅長借題發揮﹗我再窮﹐
也不至於沒有錢請妳一杯冰紅茶﹗別損害我身為男人的自尊﹗”
我揉著前額﹕“死黨呀﹐我們認識的時候﹐你還是個‘男孩’嘛﹗我也只是個黃
毛小丫頭而已呀﹗還分什麼你的我的﹖奇怪﹐年齡越大﹐我們之間就也分得越細
了……以前好像都沒有怎麼注意過這些小事嘛﹗”
姚可威拿過找給他的零錢﹐拿起一個硬幣在指間轉來轉去﹕“落雪﹐我們都不再
是小孩子了……妳不覺得嗎﹖”
氣氛頓時感傷了起來。我一愕﹐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於是我拿起背包﹐
和他一起推門出去﹕“對……你說得對……”我鼻子有點酸酸的﹐聲音也有點變
了﹐“想當年我們認識的時候﹐還一起蹺課去看NBA的波士頓對洛杉磯的比賽轉播
呢﹗現在﹐NBA早就換成芝加哥的公牛王朝了﹗”我想起那個炎熱的午後﹐我們偷
偷地趁自習課前﹐導師不在的時候﹐翻牆出去﹐跑去他家看電視。我早就不記得
那場球賽的比分或結果了﹐誰贏誰輸對當時的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共
有的記憶和“共犯”的快樂吧﹖可是﹐那些日子﹐畢竟是離我遠去了﹗成長﹐原
來也可以這麼殘酷的呵﹗
按照十年以來的慣例和自己的騎士風度﹐姚可威今晚還是送我到我家所住的那棟
公寓樓下。我沉默地按下電梯的按鈕﹐然後﹐看著站在外面的他﹕“你說的一點
也不錯﹐可威……我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成長﹐原來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呵﹗但是……但是……我原以為﹐我們可以一起成長的……”我吸了吸鼻子﹐維
持自己的微笑﹕“可是……我好像錯了……成長﹐還是給我們帶來了一些距離呵﹗”
二樓或三樓的某一家住戶﹐好像正在聽日文歌﹔中島美雪為“無家的小孩”所做
的那首主題曲“天空和你的距離”的旋律﹐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我們的耳朵裡。我
對於那首歌並沒有太多的認識﹐只是很單純地﹐喜歡那首歌的歌名----“天空和
你的距離”。原本﹐原本﹐都是一樣遙遠的呵﹗為什麼我竟然沒有發覺到呢﹖
電梯門緩緩地關了起來﹐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的臉阻擋在外面﹔在電梯門完全
閤攏的那一剎那﹐我大聲地叫著﹕“可威﹗我忘了﹐今天﹐我還沒有對你說‘晚
安’和‘再見’﹗”
電梯門突然打開﹐我驚訝地望著姚可威。他的右手大拇指﹐按在電梯外邊的按鈕
上﹐使得電梯門重又打開了。他靜靜地看著我﹐然後﹐輕輕地說﹕“成長是沒有
辦法避免的﹐落雪……可是﹐我們可以努力﹐讓成長造成的距離……不會把我們
分隔開來。我們曾經一起做過很多事情﹐所以﹐我想﹐這件事﹐妳也是願意……
和我一起做﹐一起努力的吧﹖”
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我的心口﹔我用力地點頭﹐仿彿點頭點得愈用力﹐我的決
心也就表現得愈明顯一樣。姚可威臉上﹐浮現了一個安靜的笑容。“那麼﹐落雪﹐”
電梯門又緩緩地閤攏﹐他的聲音從兩扇門之間﹐愈來愈小的隙縫中傳進我的耳朵﹕
“晚安﹐祝妳今夜好夢﹗再見。”
我突然伸手﹐硬是又把電梯門拉開﹐看著有些瞠目結舌的他﹐我認真地說﹕“謝
謝﹗也祝你今夜有個好夢﹗再見﹐可威。”
他失笑了﹕“可憐的電梯﹗快被我們折騰得只剩半條命了﹗饒了它吧﹗”他瀟灑
地轉身﹐慢慢地走向暮色之中﹕“再見﹐落雪。”
突然不想再像以前那樣﹐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了﹔那樣子的話﹐站在
原地的我﹐不是很悲哀嗎﹖我猝然縮回了身子﹐按了電梯的“關門”按鈕﹐任電
梯門緩緩地把他的身影關在我的視線之外。
--
※ 來源:‧悠遊貓的螞蟻窩 YoYo.ccp.pccu.edu.tw‧[FROM: 192.192.1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