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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24
發信站: YoYoBBS (Tue Apr 20 05:49:04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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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學校方面並未處罰我的“私下與男生交往”以及“頂撞訓導
主任”的罪過。對於像我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學生而言﹐記幾個大過﹐大概也起
不了什麼阻嚇作用吧﹗可是第二天﹐去上課的我﹐心裡卻真的是充滿了悲壯的情
緒﹐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會被記過﹔不過我相信自己當時的反應一定很激烈火爆﹐
所以訓導主任應該不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姚可威身上才對。這麼一來﹐我就不必擔
心他會被處罰了。正好前幾天﹐似乎校長和學生會的一群人﹐好像還極有共識地
想破格提昇我進入學生會﹔可現在﹐我也很知情識趣﹐不等校長難做人﹐自己先
一封辭呈遞到了學生會﹐而且去意甚堅地謝絕了會長虛情假意的挽留。
不過校長並沒有為難我。他把我叫去訓誡了一頓﹐要求我的解釋﹔但我從始至終
卻始終三緘其口﹐不發一語。面對我的沉默﹐校長也無可奈何地放了我一馬﹐只
是接受了我的請辭﹐把我從學生會名單中除名了事。
天氣已經變得非常熱了。人人都變得很煩躁易怒﹐校園裡“單挑”的戰爭場面時
有發生。在熾熱的炎夏裡﹐我卻始終是最沉默冷靜的一個。很少再對學校或班級
的事務發表意見﹐很少再以喧嚷的姿態出現人前﹐很少再對那些前來挑釁的女生
趕盡殺絕。面對她們的指控﹐我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從始至終掛著一個微笑﹐
表情是淡漠的﹔我也不再發表激烈的言詞回擊﹐只是淡淡地以最簡短的話表明自
己的立場﹕“如果妳們想追﹐儘管放馬過來﹗如果妳們認為可以追得上的話﹐就
不妨試試看﹗只是到時候﹐請別怪我做學姊的不給面子﹗”
奇怪﹐我的態度轉變之後﹐反而更加名聲大噪。差不多人人都知道現在那個個性
從激烈轉變為淡漠的“夏落雪”更加難對付。我自己就曾聽到學妹們的耳語﹐說
什麼“夏學姊的個性變得更可怕了”之類。還有好事之徒﹐給我起了個新綽號叫
“休眠火山”﹐意思就是“不定時炸彈”。當我聽到這個綽號之後﹐只覺得又好
氣又好笑。
在一次全校大會上﹐我終於逮到了那個給我起這個外號的傢伙----當然是經過好
幾個人的通風報信才成功。那個學弟很怕我會當場修理他一頓﹐以我從前的個性﹐
修理自然是跑不掉了的﹐說不定還會讓他死得很難看……他的同學也幸災樂禍地
請他自求多福。但是現在的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只丟給他一句話﹕“看來你
在地理上蠻有天份的嘛﹗有沒有考慮將來報考地理系﹖”就把他丟在原地﹐準備
走人了。
那個學弟﹐帶著“劫後餘生”的半信半疑﹐還不知深淺地問了一句﹕“學姊﹐妳
不修理我了嗎﹖”
我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哦﹖你有被虐狂嗎﹖沒有被修理﹐皮癢了是不是﹖”
看到自己的話成功地收到了恐嚇作用﹐我笑笑地轉身離去﹕“你可以自己去撞牆
發泄一下﹗如果你真的沒被修理就睡不好覺的話……”
那個學弟瞠目結舌﹐現在才想起來感激涕零地多謝我的“不殺之恩”﹕“謝謝學
姊的寬宏大量……”
把背包甩到肩上﹐我淡淡地說﹕“要謝﹐你就謝謝姚可威吧﹗”說罷不等他反應
過來﹐就大步地走出了會議大廳。
剛剛走沒幾步﹐在校園的一株大樹下﹐我被一個人從背後拉住了。
我嘆息地轉身﹐姚可威那張狐疑的臉正在凝視著我﹕“落雪﹐怎麼回事﹖剛剛……”
我笑笑﹕“剛剛﹖剛剛我放了某個學弟一條生路啊﹗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審視著我﹕“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讓他謝我﹖”
我聳聳肩﹕“難道那個白癡真的跑去謝你了嗎﹖那倒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姚可威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落雪﹐我不是在和妳開玩笑。”
我慢慢地數著自己的腳步﹐配合著他的速度﹕“我也沒有和你開玩笑啊﹗不然你
從哪裡知道這句話的﹖”
姚可威說﹕“當然是別人告訴我的﹗妳為什麼說這樣的話﹖別轉移話題﹗我知道
妳心裡很清楚我們在談什麼﹗”
我嘆了口氣﹕“誰轉移話題了﹖我只是好奇而已嘛﹗”抬頭看了看熾烈的太陽﹐
我攤開雙手﹕“隨便說說的嘛﹗不是要假裝成你的女朋友嗎﹖那麼隨時隨地提起
你﹐也不算過分吧﹖”
姚可威臉上的神情簡直就是有點嚴厲了﹕“落雪﹗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告訴我﹐
為什麼﹖”
我笑笑﹕“你的口氣像是我正在對你提出分手﹐而你一時間接受不了一樣……”
看看他那愈來愈陰沉的臉色﹐我吐了吐舌頭﹐決定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乖乖地
給他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比較好﹕“你那麼溫和﹑斯文﹐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文
明人嘛﹗和你一比﹐我這個雖然身為女生﹐但是擅長發號施令﹑打架單挑的傢伙﹐
簡直就和野蠻人沒什麼兩樣了嘛﹗想想看長此下去﹐好像也不是辦法……不如趁
著年齡尚幼﹐乖乖地改邪歸正比較好……”偷眼瞄他﹐看到他的唇邊好像浮起了
一絲淡淡的笑紋﹐我這才放下心來﹐嘻皮笑臉地又加上一句﹕“不然太老了﹐形
象又全毀﹐會沒人要的﹗”
姚可威終於忍不住地在我前額上打了個火爆栗子﹐笑意擴大﹕“妳現在就擔心將
來會嫁不出去嗎﹖”
我跳起來﹐也依樣畫葫蘆地在他前額上打上一記﹐還以顏色﹕“未雨綢繆啊﹗不
可以嗎﹖”
姚可威微笑了﹕“當然可以。笨鳥先飛嘛﹗”
“你自斷生路喔﹗姚可威﹗”我跳起來搖晃他的肩膀。
他笑著抓住我的手臂﹕“算我沒說﹐還不行嗎﹖火山小姐﹗”
“什—麼—﹖﹗”我拖長了聲音﹐更加用力地晃著他。
“可威﹗夏……落雪﹖”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我們都愕然地停住了腳步﹐一
起向聲音的方向看去。
江詩繪站在那裡﹐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我和姚可威交握的兩手。
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放在姚可威的肩上﹐我猝然地縮回了手﹐然後把兩手掩飾似的
放在背後﹐笑著說﹕“喔﹐你念念不忘的人出現了﹐還不趕快過去﹐等什麼呢﹖”
說著用力在姚可威的背後一推。
姚可威被動地往前跑了幾步﹐又停下來說﹕“那麼……我先走囉……妳一個人﹐
可以嗎﹖”
我聳聳肩﹐“有什麼不可以的﹖這還是光天化日之下呢﹐再說誰會來劫我的‘色’
呢﹖”
姚可威失笑地搖搖頭﹕“落雪﹐妳太低估妳自己了﹗”說著就跑向江詩繪的方向﹐
衝我招了招手。
我低語﹕“是嗎﹖我低估自己﹖那麼﹐你能有任何理由﹐讓我高估自己一點點嗎﹖”
但是我還是微笑著也向他們揮了揮手。
目送著他們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海裡﹐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要謝﹐你就謝
謝姚可威吧﹗”謝謝他什麼呢﹖自己的改變或沉默都是拜他所賜﹖這﹐原本也不
能怪他什麼呵﹗這一切只不過是自己的煩惱罷了﹗我獨自一人﹐沿著長長的紅磚
道﹐漫無目地地走著。突然﹐我聽見路邊的一家小小的泡沫紅茶店裡﹐傳出Celine
Dion的名曲“All By Myself”(孤獨一人)的旋律﹔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家
店的門﹐走進去。反正﹐我也是孤獨一人﹐無處可去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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