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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27
發信站: YoYoBBS (Thu Apr 22 01:36:18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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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焦慮地環視四週。這是一間門面不大的小餐廳﹔說是餐廳﹐卻只比路邊
攤多一個外面罩著的殼子----哦﹐我是說﹐多一間能容納三四十人用餐的房子
罷了。因為就在我們社區附近﹐平時我們這些學生也常常來捧場﹐貪圖它的僻
靜而且不受注意﹔所以老闆也認得我們﹐看見我和姚可威進來﹐還笑瞇瞇地和
我們打招呼。可是現在﹐姚可威眼看又很有一醉方休的架勢﹐可是這裡不比上
次我們去喝酒的地方﹐離家比較遠﹔萬一被人發現了﹐那可怎麼辦﹖
不過顯然姚可威是沒有我那麼多顧慮。好像帶著我一起來﹐很安心似的﹐他開
始一罐接一罐地猛灌冰啤酒﹔喝到最後﹐已是東倒西歪﹐講話不清了。
雖然是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我這時也有點坐不住了。幾乎帶點粗魯地強行搶過
他手中的杯子﹐我有點責備地說﹕“可威﹗你多少也控制一下好不好﹖﹗大丈
夫何患無妻﹖你這樣頹廢﹐不事振作﹐就太讓人失望了﹗我知道你很痛苦﹐可
是……多少也要努力一點﹐別讓人這麼擔心﹗”
他伏在桌子上﹐聲音模糊不清﹕“喔……好﹐我明天……明天……就好好振作
起來了……”突然﹐他靠向我﹐把頭放在我肩上﹕“但至少今天……妳讓我好
好頹廢苦悶一下吧﹗肩膀……借我一下……”
我嚇了一跳﹐頓時心跳如鼓﹐“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連自己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暗自慶幸姚可威這個時候是醉了﹐否則﹐讓他聽到了可怎麼得了﹗我力持鎮
定地坐直﹐剛想講些安慰的話﹐他就流淚了﹔而且是淚流滿面﹐無法自持的那
一種。
我嚇慌了﹐連忙找出自己的一包面巾紙給他﹐“可威﹗這是大庭廣眾之下呢﹗
你你你……這個樣子﹐不太好吧﹖”想想看他也很悲哀﹐又急忙改口﹐結結巴
巴地說﹕“我……我就在這裡呢﹐所以……你有什麼話﹐就不要……不要悶在
心裡﹐講出來……會好受一點……不……不過﹐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不
要哭﹖”
看他情緒平穩了一些﹐我趕忙揚手招來老闆結帳。老闆送回找給我的錢﹐然後﹐
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說﹕“年輕人﹐不要鬧一時意氣嘛﹗有話不能好好說出來嗎﹖”
又俯身在我耳邊說﹕“小姐﹐妳的男朋友很不錯咧﹗妳就不要和他分手了吧﹗”
什----什麼﹖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老闆。老闆咧開嘴對我笑笑﹐走
開了﹐一邊走還一邊搖頭嘆息﹕“唉﹐少年家……”
我愣在座位上半天﹐才醒覺過來﹔一把拖起姚可威﹐幾乎是用逃的﹐我拉著他﹐
拼命地逃離了那間餐廳。
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的時刻﹐我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裡。姚可威沒有
送我回來﹐今天﹐是我送他回家的。在他家樓下﹐離別前﹐他很誠懇地握著我
的手說﹕“落雪﹐我……真的謝謝妳﹗沒有妳﹐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多虧妳﹐今天我才沒有被傷痛打倒……謝謝妳。”
我笑了笑﹐拍拍他﹕“不是說‘大恩不言謝’的嗎﹖你就不用說那麼多謝謝了﹗
死黨是做什麼的﹖當然就是在陽光風雨中都能相互扶持﹐共同走過的了﹗”
他深深地看著我﹐然後﹐給我一個淡淡的笑容。雖然那笑容中﹐仍然帶著一絲
憂傷﹔但是﹐我看見﹐他的眸子是亮閃閃的。我放心地笑了﹐轉身離去。
我開了燈﹐卻嚇了一大跳﹕母親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媽﹗怎麼也不開燈﹖妳這樣﹐會出人命的﹗嚇死我了﹗”我撫著怦怦跳的心
口。
“落雪﹐過來﹐坐下。”母親仍是一臉的冷靜。
我走過去﹐依言坐在她身邊。一股狐疑的情緒﹐在我心裡悄悄萌芽。
母親指指桌上的一份文件﹐我拿起來看。不看則已﹐一看驚人﹕那是我父母的
離婚證明文件。
“媽﹗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我一直就知道自己擁有的不是個幸福
家庭﹐但也不知道這個虛幻的假象竟然會破滅得如此迅速﹐快得迅雷不及掩耳。
有什麼東西在我腦海裡炸開﹐我的腦子轟轟直響﹐腦中一片混亂。
母親示意我拿起另一份文件﹐我這才發覺是自己的護照﹐還有……一張三天後
的機票﹗“落雪﹐事情就是妳所看到的那麼單純。我和妳的父親已經正式離婚﹐
關於妳的監護權﹐就交給我了﹔所以﹐媽媽要給妳創造一個更好的環境……我
已經申請移民美國獲準了﹗因此我要儘快帶妳赴美﹐機票﹑護照﹑簽證……我
都已經替妳辦好了﹗妳只要收拾行李﹐和收拾心情﹐隨我一起走就可以了﹗”
“啊﹖﹗這這……怎麼能說走就走﹖還有……什麼……收拾心情﹖妳在說些什
麼啊﹖我……我不明白……”我結舌地說著﹐心卻一直往下沉。
母親淡淡地一笑﹕“落雪﹐妳以為妳掩飾得很好﹐是不是﹖姚可威不是屬於妳
的﹐我想……妳自己也很清楚吧﹗與其這樣把自己困在一段感情中不得脫身﹐
還不如換個環境﹐也換個心情再出發﹗”
我張口結舌地愣在那裡了。母親向來是敏銳無比的﹐這一次﹐還是一語中的﹐
一下……就說中了我的心事﹗我……怎能說不﹖我……怎能否認﹖我明白﹐這
件事﹐已經沒有絲毫的轉圜餘地了﹐即使我說“不”。
“我明白了。”我只是輕輕地回答了這麼一句話﹐就想起身到自己房間去。母
親在後面叫住我﹕“落雪﹐還有一件事……我們要走的事﹐不可以讓人知道……
妳也知道妳的祖父母……住在南部﹐又年紀大了……恐怕會不希望妳離開他們
兩老身邊……可是﹐這是妳的機會呵﹗出國深造的大好機會……所以﹐我和妳
父親商量過了……”
“決定動用瞞天過海之計嗎﹖”我了然地接下去﹐點點頭﹕“妳放心﹗我本來
就沒有要大肆宣揚的意思﹗”
“即使是對姚可威也一樣嗎﹖”母親淡淡地問﹐眼神卻銳利地穿透我的心。
我轉開了頭﹐也同樣用淡淡的語氣回答﹕“對﹐即使對他﹐也一樣。沒什麼原
因要我非得告訴他不可吧﹗那麼﹐就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了。”
“那麼﹐好吧。”母親在我背後說﹐聲音裡有一絲疲倦﹕“落雪﹐我……很抱
歉﹐還是讓妳承受了這些事情……”
我聳聳肩﹕“沒什麼﹐這只是遲早的事罷了﹗我也早有心理準備了﹐所以﹐妳
不用對我覺得抱歉。”慢慢地﹐我走向自己的房間﹐推開了房門。明天開始﹐
我們要在學校進行一連串的補習﹐幾乎就和平時上課沒什麼兩樣﹔那麼﹐假如
不告訴任何人的話﹐讓我……如何在自己僅剩的三天內﹐去面對姚可威呢﹖讓
我……如何在他的面前﹐掩飾自己的悲苦呢﹖讓我……如何在以後的日子裡﹐
沒有他的世界裡﹐還能平靜而快樂地生活下去呢﹖這一連串的問題﹐我沒有答
案。或許﹐我並不需要答案。因為事實就擺在我的眼前﹐沒有人會因為離開這
裡而枯萎至死﹐沒有人會因為千里相隔而活不下去﹐只是……只是﹐我已經習
慣了有他在旁邊的日子﹐我……應該如何去想像﹐沒有他的生活﹐或是沒有他
的世界呢﹖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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