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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33
發信站: YoYoBBS (Wed Apr 28 05:57:59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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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雖然我們在TWIN PEAKS山頂上呆了三四個小時﹐但是﹐我並沒有對蘇緯洋
再提起關於任何江詩繪或姚可威的事情。
這幾天﹐我失眠了。晚上傾聽著風鈴的輕響﹐卻讓我更加輾轉反側。那夜﹐遠眺
著金門大橋的輝煌燈火﹐我心裡的那層淡淡的憂鬱﹐卻浮現得更加明顯。當汽車
的音響裡傳來“As Long As You Love Me”的歌聲時﹐蘇緯洋的眼神變深﹐凝視
著我的眼光也變得有一絲熱切。當他的臉悄悄接近我的臉時﹐我知道接下來會發
生什麼事----是的﹐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不把自己的臉轉向一邊的話。
是的﹐當他的眼神由於我這種明明白白的拒絕﹐而轉為失望的時候﹐我的心裡﹐
雖然也有一絲愧疚﹐但是﹐更多的則是鬆了一口氣的如釋重負。蘇緯洋很有紳士
風度的不再有類似舉動﹐可是我們嘗試繼續聊天的努力卻徹底失敗了。氣氛始終
很不自然﹐讓我們都拘束得難以開口。不過﹐我知道﹐即使開口﹐我們之間﹐也
不會有什麼共同話題的。交往幾個月以來﹐我漸漸產生了一種疲憊之感﹔每次都
漫無邊際地聊著一些雞毛蒜皮的八卦﹐如果不說話﹐氣氛就驟然變得很僵﹔可是
一直說下去吧﹐卻又沒有什麼話可以講。這讓我更加懷念從前的日子﹐我和姚可
威之間﹐從來都是聊得忘了時間﹐等發現時﹐往往是幾個小時以後了﹔我們之間
的談話很少有冷場的時候﹐即使不講話﹐感覺上彼此的想法也可以溝通。因此﹐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沉默是一件這麼可怕的事情。當我和蘇緯洋之間陷入沉默時﹐
我往往會因為不知所措而感到微微的驚慌。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我開了床頭的小燈﹐起身把窗帘拉緊。已過了午夜﹐我卻了
無睡意。母親到紐約洽公﹐順便和幾個朋友一起遊覽﹐所以此刻家中只剩我一人。
我並不感到害怕﹐只是一種白天還隱藏得好好的孤獨﹐在這樣寂靜的夜晚﹐浮現
得更明顯。我開了音響﹐傳出“鬼迷心竅”的歌聲。
天哪﹗怎麼又是這首歌﹗我猝然按了“EJECT”鍵﹐把那捲錄音帶扔到一邊﹔隨手
又拿起另外一捲﹐看也不看封面﹐就塞進音響﹐按下“PLAY”。
“毫無保留﹐不知道後悔﹐你能不能體會﹐真情可貴……沒有餘力傷悲﹐愛情像
難收的覆水﹔長長來路﹐走得太憔悴﹐你只留下我收拾這一切……不讓我的眼淚
陪我過夜﹐不讓你的臉夢裡相對……愛的潮水已經退﹐我的真情不再隨便給……”
我的天﹗我無力地閤上眼睛。怎麼今天﹐就連錄音帶都和我作對嗎﹖接下去是不
是就要播放“絲路”了﹖我自嘲地想著。
“思念仿彿瀰漫霧的絲路﹐而我身在何處……”果然﹐音響倒是沒讓我失望﹐很
配合地播放出“絲路”的音樂。我搖了搖頭﹐把手中的遙控器丟到一邊。今天可
真是心想事成啊﹗在考試的時候如果有這等運氣就好了。也就不用我“前後觀察
法”﹑“直接代入法”﹑“胡猜亂蓋法”運用得那麼辛苦了……
當我再睜開眼睛時﹐音響早已停了﹔窗外的陽光﹐從窗帘的隙縫中鑽進來﹐灑滿
一室燦爛。我揉揉眼睛﹐在多日的陰雨天氣之後﹐突如其來的陽光讓我心情舒暢。
我重新打開音響﹐任自己昨夜曾那麼痛恨的“絲路”的歌聲柔緩地流瀉一室。我
整理了一下被自己睡得亂七八糟的沙發﹐換上一件毛衣和牛仔褲﹐穿著一雙毛絨
絨﹑做成一對小狗樣子的室內便鞋﹐踩在長毛地毯上﹐走來走去。
“叮咚~”清脆的門鈴聲打斷了我的好心情。蘇緯洋站在陽光裡﹐對我綻開一個
燦爛的笑容。
也許一切重來一遍的話﹐也許我不再那麼挑剔的話﹐也許我先遇見你的話……事
情就會不同吧﹗也許我就會喜歡你吧﹗我在心裡想著﹐但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還是……不行﹗如果我先遇到你﹐事情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因為可威吸引我的
地方﹐並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思想和內在呵﹗而思想……這正是我和蘇緯洋
之間不能溝通的癥結所在呵﹗我輕嘆著﹐閃開一點距離﹐讓他進來。
蘇緯洋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笑著翻找我的錄音帶﹑CD。“妳怎麼總是聽一些那麼
悲傷的歌啊﹖”他聽著空氣裡流轉的“絲路”的音樂﹐笑著仰頭看我。
“哦﹖各有所好吧﹗”我淡淡地說﹐遞給他一罐冰咖啡。
“喔……”他又對我的電腦產生了興趣﹐“MAY I﹖”他指指電腦。
我聳聳肩﹐無可無不可地說﹕“請便。”
我前一晚忘了關上電腦﹐這時屏幕上出現一個正在黑夜裡偷吃冰箱裡食物的加菲
貓﹐躡手躡腳地走到冰箱門口﹐從裡面找出一個漢堡丟進嘴裡﹐然後露出詭計得
逞的奸笑。蘇緯洋好笑地看著我﹕“妳怎麼用這種屏幕保護程式﹖”
“怎麼﹖太幼稚園了嗎﹖”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可愛嘛﹗只求會心一笑而已﹗
設置得那麼華麗﹐反而讓我有壓迫感﹗”
蘇緯洋聳肩﹐繼續在我的電腦上探險。前一天晚上我輸入的一段隨筆﹐因為存檔
後忘記關掉WORD﹐此刻正呈現在電腦屏幕上。
“我喜歡經常把收藏在心底的回憶拿出來翻翻
打開來曬……
細細地重溫過往……
好像昨日的陽光
還依然可以溫暖今天的心情……”
蘇緯洋回頭向我微笑﹕“妳的文筆不錯嘛﹗”
我笑笑﹐突然在心底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讓我帶著一點惡意地看向他﹐“多謝
謬讚﹐不勝惶恐﹗”
蘇緯洋臉上浮起一個茫然的表情﹕“落雪﹐妳不要忘記我的中文可只是幼稚園畢
業的水準﹐妳說太文雅會嚇到我﹗”
我臉上的笑意擴大。他接著往下讀屏幕上的文字﹕
“是的﹐今夜﹐一如我離去的那夜﹐有雨絲飄飛。
是的﹐我很想很想告訴你……
當你離去的時候﹐其實我就佇立在原地凝視著你……
當你明天再來到相同地點的時候﹐我已不在那裡了……
是的﹐再見了……
在你發覺之前﹐我已不在你身邊了……
是的﹐我必須離開了。因為我知道﹐即使我留下來﹐結果也沒有什麼不同……
我依然只能在你身後﹐只能注視著你的背影﹐只能目送你走出我的視線……
可是我心深處﹐卻從此留下一個最深的角落﹐
總是空的……怎麼樣也填不滿……
是的﹐當相遇之後……那些事情現在寫來﹐
只有淡淡的苦﹔
可是當時歷經的過程﹐
卻是撕心裂肺的痛……
所以﹐所以﹐假如下次相遇的話﹐請讓我先離開﹐好嗎﹖
因為﹐首先去愛的那個人﹐從此注定心痛﹔
因為﹐先說再見的那個人﹐永遠佔上風。”
蘇緯洋轉向我﹐他的臉色發白。我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他的聲音顫抖﹕“落雪﹐
妳是故意的吧﹗故意把自己寫的東西留在那裡……妳想讓我看到﹐是不是﹖”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可以很誠實地說﹐我沒有要故意讓你看到……只是﹐當
你問我你可不可以看我的電腦的時候﹐我突然在想﹐其實被你看到了﹐也沒什麼
關係了……”我的臉上﹐浮起一個淡然的笑意﹕“緯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只
是﹐奇怪的是……我並不想解釋。”
“妳想分手﹐是不是﹖”蘇緯洋的聲音不穩。
我凝視著他﹐然後低沉而清晰地說﹕“我很抱歉……”我站起身來走向他﹐在離
他半公尺處停住了。“對不起……這就是我所有能說的話。對不起……”
蘇緯洋頹然坐在椅子上﹐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落雪﹐妳真殘忍﹗妳是個狠心
的人……”
我長長地嘆息﹐“是的﹐我非常狠心……但即使這樣﹐我也沒有得到幸福。”
蘇緯洋抬起頭來看我﹕“我……沒有給妳幸福嗎﹖”
我避開了他的眼光﹕“我曾給過你幸福嗎﹖真正的……不帶一絲虛假的幸福……
那是我無力帶給你的﹐緯洋……那是我極力想要帶給你﹐卻終究發現自己無法為
你做到的……”
蘇緯洋又突然站起來﹐雙手握拳﹕“妳是在告訴我﹐我們從未帶給彼此幸福快樂
嗎﹖那在妳的眼中﹐我算什麼﹖”
我感覺眼中﹐有水珠在滾動。“緯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了解……我好怕和你講
話﹐因為萬一出現冷場﹐我就會很擔心﹐很尷尬……真正的幸福﹐應該是心靈相
通的自在自得﹐應該是自然舒服的相處吧﹗”我吸了吸鼻子﹐“緯洋﹐我們所缺
乏的東西﹐就是心靈相通呵﹗儘管我們都很努力地要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但是﹐
好像還是失敗了……”我深吸了一口氣﹐仰頭凝望著他﹕“我不會用華麗的言語
來裝飾分離的事實……我也同樣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話才算得體﹔可是﹐我只知道﹐
如果這樣子任性的我﹐幼稚的我﹐曾傷害了你的話﹐那麼﹐我的心裡﹐有說不出
的抱歉……而且﹐對於你的關懷﹐我很感激……”
“只是﹐感激是不能改變什麼的……不是嗎﹖感激……是不足以打動妳的﹐不是
嗎﹖”蘇緯洋頹然地一手支撐在書桌上﹐整個身子都斜倚在桌畔﹔眼睛裡已經完
全失去了來時的光彩。“其實我已經感受到了……假如妳從來都不是屬於我的話﹐
那麼我再說什麼﹐也都沒有用了吧﹗”他低頭掠過我身邊﹐走向門口。在門口﹐
他回過頭來﹕“落雪﹐很遺憾﹐我沒有那麼好的風度﹐還能和妳做朋友……”
我勉強地給他一個微笑﹕“沒關係﹐只要你覺得好﹐那我不會在乎什麼的……”
蘇緯洋深深地嘆息﹕“我……真羨慕那個人﹗妳願意為了他而犧牲一切﹐不在乎
是否孤獨﹐是否失去朋友﹐是否自己痛苦……但是﹐妳卻不願意為了我﹐而勉強
妳自己接受我呵﹗”
我笑不出來了。但是﹐我仍然堅持直視著他﹕“我只能說﹐我非常抱歉……但是﹐
不論勉強自己或別人﹐都不會有讓人滿意的結果……”我站在原地﹐勉強地綻出
一抹幾乎看不清楚的笑﹕“那麼﹐緯洋﹐今後的日子……請保重了。我希望你會
找到真正的快樂所在……祝你快樂。”
蘇緯洋勉強地向上扯了扯嘴角﹕“妳也自己保重吧﹗也祝妳快樂……”他猝然停
住了自己的話﹐轉向大門﹐很快地打開大門﹕“再見了﹗”我剛剛來得及說出一
聲“再見”﹐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裡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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