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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愛不說39
發信站: YoYoBBS (Sun May 2 04:07:17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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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漸漸變得涼意沁骨。我瑟縮了一下﹐細心的姚可威立刻把外套遞給我﹕“妳
快把它穿上吧﹗”
我搖頭﹕“你穿得比我更少……你也會感冒的﹐如果你把外套讓給我……”
“別推來讓去的啦﹗我是男生﹐不像妳那麼容易生病﹗”姚可威眼見說服不了我﹐
索性自己動手把外套披在我背上。“我剛剛認識妳的時候﹐妳可是今天感冒﹐明
天風濕的常常請假缺課﹗害我們同桌一年我才認清妳的臉﹗”
“啊﹖沒那麼誇張吧﹖”我小小聲地嘟囔著﹐但還是為他的舉動感到窩心。木柴
在夜色裡燃燒著﹐火光照亮了我們的臉。坐在海邊﹐點起篝火﹐傾聽著浪潮捲擁
上來又悄然退去的聲音﹐有一種安寧祥和的氣氛。
“怎麼﹖不談談妳的桃花運嗎﹖”姚可威帶笑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啊﹖那有什麼可說的嗎﹖”我滿不在乎的語氣恰到好處地掩飾了心裡的一絲震
動。
“啊﹖妳不想告訴我嗎﹖”姚可威顯然對我的“避重就輕”很不適應﹐“落雪﹐
我們之間﹐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說出來的嗎﹖”
有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有一件十二年來的心事﹐有一件在你我不經意的時候﹐
就已經悄悄地存在於我心底的事……我說不出口。我嘆了口氣﹐“可威﹐那不是
一個好故事。你不會想要聽的。”
“那何以見得﹖說不定我非常想聽呢﹗告訴我啊﹗”姚可威的表情很專注。
“好吧。”我放棄般地嘆息。可是﹐要我告訴你什麼呢﹖告訴你說我之所以在半
年之後就和蘇緯洋分手﹐是因為我心底一直另有他人﹖告訴你說我刻意地把自己
的思念留在電腦的屏幕上﹐因而氣走了他﹖告訴你說我之所以接受他﹐是因為自
己心靈的空虛﹖你一定會問我為何會失敗至此﹖你一定會問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狠心而冷漠﹖你一定會問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我又怎麼回
答你呢﹖我又怎樣回應你的關切呢﹖“我們從一開始交往﹐就存在著很多問題……
不過個性上的差異是最難彌補的﹐因此過不了多久就無疾而終了。整個故事就是
如此而已﹐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過往﹐也沒有任何爭執……”我咽住了﹐重複的
謊言讓我的心裡隱隱作痛。“好聚好散而已﹗”
“是嗎﹖”姚可威的眼眸在搜尋著我表情裡的不自然﹐“妳為什麼會這麼做﹖妳
是不是明明知道和他交往不是件快樂的事﹐卻仍然同意﹖妳為什麼這麼做﹖”他
的眼神好像要穿透我的內心﹐“告訴我﹗妳是為了逃避什麼﹐還是為了空虛﹖”
我的神經好像快要崩潰在他的敏銳感覺中了。我勉強地笑笑﹐“好吧﹐什麼都瞞
不過你。我是為了要逃避那種孤獨一人的寂寞空虛感才和他交往的……”我又欺
騙了你﹐我又說出了新的謊言……我的眼淚不聽使喚地滑下眼角﹐“其實我也感
到很內疚﹐其實我也很後悔為什麼當初要點頭……現在想起來﹐也許自己從來都
沒有愛過他﹐我之所以答應他﹐只是為了想要緊緊地抓住某個人的手……”我把
臉深深地埋進自己的手心中﹐“那種孤獨的悲哀﹐那種雖然處在人群中﹐週圍有
無數的人來來往往﹐卻反而感到更孤獨的悲傷……讓我快要滅頂﹗我就像是一個
溺水的人﹐迫切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當我處在那種黑暗而冰冷的恐懼
中﹐當我只能獨自面對四週那寂靜得可怕的孤獨時﹐我曾以為﹐他是我所能抓得
住的唯一一根浮木……可是我錯了。當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只感覺更孤單更痛
苦罷了……”痛苦像一頭怪獸般扭絞著﹑咬嚙著我的內心﹐我從掌心裡發出低低
的﹑壓抑的啜泣。
我感到姚可威坐近了我﹐伸手環繞著我的肩﹐無言地安慰著我。我勉強停止了自
己的淚水﹐轉移話題似的開口﹕“哎﹐別總是說我啦﹗我的桃花運都已經過去了﹐
還有什麼可說的﹖好漢不提當年勇﹐還是說說你的‘現在進行式’吧﹗”
“喔……我嗎﹖”姚可威的臉色有點發紅。“我們進展得還好啦……小心翼翼地
試探著彼此的內心而已……”
“這是交往的普遍模式嗎﹖”我真討厭自己的大嘴巴﹐對別人講話刻薄也就算了﹐
怎麼竟然對姚可威也說出這種話來﹖就算是醒悟的話﹐也該讓他自己覺察吧﹗妳
這樣想點醒他﹐又算什麼呢﹖我掩飾地乾笑﹕“呵呵……當我什麼也沒說。剛剛
的屁話你自動把它消音就好﹗”
“不﹐妳說得對。”姚可威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表情是深思的﹐但還帶有一
絲痛苦。“我們的確是……已經不能回到從前了……我和她之間﹐已經有一層隔
膜在阻隔著我和她了……”他的話尾消失在一個長長的嘆息中﹐眼睛裡似乎有一
種亮閃閃的光芒在閃動。沉默了許久﹐他才回過頭來看著我。“落雪﹐我也說了
謊話……我和她已經分手了﹐就在妳回國之前不久……她說她再也無法假裝很愛
我了﹐因為她的心裡始終都滿滿的都只是那個人﹐那個我童年時的鄰居……”他
的眼裡蒙上了一層淚霧﹐沒有再說下去。
我震驚地看著他﹐心裡有一絲猶豫。要不要告訴他﹐我的“前度”男友﹐就是那
個江詩繪念念不忘的男孩呢﹖而江詩繪﹐懷抱著和我一樣的心情﹐和自己的男友
提出分手……這世界﹐是不是也太小了呢﹖兜兜轉轉了一大圈﹐我們自己的眼裡﹐
始終都還是只有那個自己最初遇見的人……聽見姚可威又在刻意地轉移話題地問﹕
“落雪﹐妳還沒有告訴我妳男朋友的名字呢﹗雖然說妳早已把他三振出局了﹐也
該讓他好歹留下名來吧﹖”
我笑了﹐“又不是尋仇﹐要對方‘留下名來’﹐做什麼呢﹖”
“明人不做暗事嘛﹗”氣氛好像輕鬆一點點了﹐姚可威的聲音也沒有那麼低啞了﹐
帶著一點促狹地說道。
“好吧﹗”我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他叫Wayne。有沒有看過‘蝙蝠俠’﹖那裡
面蝙蝠俠的真名﹐就叫布魯斯韋恩。不過那裡面韋恩是姓﹐而這裡則用來當名字。”
“外國人真奇怪﹐竟然姓和名都可以通用。”姚可威嘟囔著﹐然後又想起什麼似
的﹕“那他沒有中文名字嗎﹖他不是華裔嗎﹖”
“他是香蕉﹐好不好﹖”我沒有猶豫地說出了今晚的第N個謊言﹐今天已經是四
月一日了﹐那麼﹐說一說謊言﹐應該也是無妨的吧﹗“他是ABC啦﹐根本就是除了
外表像華人以外﹐哪一處都是徹頭徹尾的外國人﹐好不好﹖他才不要什麼中文名
字呢﹗”
“哦﹖”姚可威的神情裡有一絲懷疑﹐但是還是勉強接受了我的說辭。“那麼﹐
這個Wayne就是第一號受害者了﹖”
“呵呵……”我的笑聲假得可以﹐連自己聽了都有點起雞皮疙瘩。“我會慢慢統
計一下的。”
突然﹐我們之間又陷入了沉默。我為了打破這種瀰漫在我們之間的尷尬氣氛﹐輕
輕地哼起了“牽掛妳的我”的旋律。“大風它吹進了我想要安靜的地方﹐白浪偷
偷地翻閱了我心中深藏的過往﹔今天特別長﹐因為妳在遠方﹐牽掛也變得不一樣﹐
比天更藍……”
姚可威不知何時也加入了我﹐他的低吟淺唱悄悄地讓我的心弦起了波動。“孤單
那麼久﹐因為有個承諾﹐牽掛也變得不一樣﹐比海更寬……”
我的心裡﹐悄悄地浮現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大膽到……自己從來都不敢想像的地
步。可是﹐錯過了今夜﹐我不知道……還要再等多久﹐才能遇到另外一次相同的
機會﹖我……只是想﹐至少能在時光的輪轉裡﹐能有一天……大聲地親口對他說
出自己的思念﹔那麼﹐即使他不接受也好﹐至少……我就會無憾了。
“可威﹐”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四週寂靜的暗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什麼事﹖”姚可威的歌聲停止了﹐他轉過頭來﹐微笑地凝視著我。
“其實……我一直有個最大最大的秘密﹐一直放在心底﹐不敢說出來……”我極
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使它聽上去不很顫抖﹐而是很自然輕柔。“我……等待你﹐
等待了十二年……從我們第一次相遇開始﹐我就一直在等待著……有一天﹐你能
把目光放到我的身上﹐你能看到……我微笑背後的期盼……”
我暗暗注意著姚可威的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他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眼睛也
因為過度的驚愕而睜大。“我一直一直……期待你能有一天﹐發現我的存在……
你能有一天﹐不再用那些溫柔卻疏遠的言語舉動﹐來讓我心痛﹗只是﹐我發覺﹐
我們之間﹐是漸行漸遠了……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告訴你﹐我很喜歡你……”我
的淚水快要湧進眼眶了﹐但是那樣一來就全都穿幫了不是嗎﹖所以我用盡自己的
每一分自制力﹐讓自己表現得輕鬆而不在意。我站了起來﹐拉緊肩上披著的----
他的外套。那上面還有他身體的餘溫﹐還有他熟悉的氣息……我站在暗影裡﹐靜
靜地對他微笑﹕“當相遇之後……那些事情現在說來﹐只有淡淡的苦﹔可是當時
歷經的過程﹐卻是撕心裂肺的痛……所以﹐所以﹐假如下次相遇的話﹐請讓我先
離開﹐好嗎﹖因為﹐首先去愛的那個人﹐從此注定心痛﹔因為﹐先說再見的那個
人﹐永遠佔上風。”
姚可威的呼吸都好像要停頓了﹐半晌﹐才從口中發出快要窒息了一般的低微聲音﹕
“抱歉……落雪﹐我從不知道……妳的心情是這樣的……那麼﹐我是不是也應該
為妳和妳男朋友的分手﹐負主要的責任呢﹖可是……可是……對不起……我從來
沒有想過這件事……有可能會發生在我們之間……”
夠了。我在心中低語。夏落雪﹐現在該是妳退場一鞠躬的時刻了。妳是徹頭徹尾
的輸家﹐輸得如此徹底地……是的﹐他不愛我……即使十二年過去了﹐這個現實
仍然沒有改變……現在﹐該是妳拿出妳最後也是最好的演技﹐來演完這愚人節的
最後一場戲的時候了。
雖然心裡是如此的暗潮洶湧﹐但是我表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遲疑。我驀
地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大笑聲﹕“哈哈……”還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著姚可威﹐最後
竟然笑得雙腿發軟地跪倒在地上﹐笑得在沙上打滾。在這一連串好像顯得無比愉
快的笑聲中﹐我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淚。
姚可威莫名其妙地看著我的舉動﹐很擔心地慢慢走過來﹕“落雪﹐妳還好吧﹖”
他蹲在我旁邊﹐看著我唱作俱佳的表演。
我好不容易停止了自己的大笑﹐實際上是因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得差不多了﹐自
認可以掩飾住淚水的時候﹐我從沙灘上坐了起來。“你……真的相信啊﹖﹗笨可
威﹐你不知道今天是幾月幾日嗎﹖”我用手指著他的鼻子﹐笑容是一派的快樂開
懷﹐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詭計得逞的壞笑。“可—威—﹗”我拖長了聲音﹐“愚—
人—節—快—樂﹗”
“啊﹖﹗”姚可威臉上是恍然大悟的表情﹐“死丫頭﹐我被妳耍了是不是﹖妳好
大的膽子﹐竟敢擺我一道﹐把我耍得團團轉﹗”他動手來卡我的脖子﹐搔我的癢﹐
“看我怎麼收拾妳﹗我今天一定要整得妳向我求饒為止﹗”
“哈哈……”我滾倒在沙灘上﹐躲避著他的襲擊﹐“不要搔我的癢……我快笑死
了……啊~救命呀~我快笑得沒氣了~”而眼中卻悄悄地有淚水凝聚。我左右閃
躲著他的攻擊﹐終於找了一個時機﹐抓住他的雙手。“對不起嘛﹗可威﹗我本來
是想叫你開心一下的嘛﹗你就不要搔我癢好不好﹖這是我的罩門呢﹗如果我在愚
人節這天因為過度狂笑而死﹐未免也太悲哀了吧﹗這是哪門子的滑稽死法﹖看在
我們朋友一場的份上﹐至少也應該讓我死得壯烈一點吧﹗”
姚可威莞爾﹕“妳這是什麼怪話﹖嚇得我心臟病都快發作了﹐妳還若無其事地說
是為了我好﹖讓我開心﹖”
我嘟起嘴﹐刻意地裝出一副虛假的不滿﹕“喔﹖和我來電是那麼可怕的事嗎﹖我
好歹也算半個美女吧﹗你怎麼一副隨時想溜的樣子﹖”
姚可威笑了﹕“來電﹖我和妳的感覺根本就是觸電﹗嚇得我大腦短路了嘛﹗對於
這種飛來艷福﹐我可是受用不起呀……我最好還是敬謝不敏比較好﹗”
我向他吐了吐舌頭﹕“噎~誰理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傢伙﹗”
發現自己還緊握著他的雙手﹐而且他又和我都滾倒在沙灘上﹐正好呈一個很曖昧
的姿勢﹐我趕緊放開他的手﹐心怦怦直跳。
“妳哭了嗎﹖”姚可威果然還是不能釋然﹐又發現了我臉上猶新的淚痕﹐作為證
據。
我聳聳肩﹐輕而易舉地四兩撥千斤﹕“那是笑出來的啦﹗唉﹐你這回可真的糗大
囉~我看我大概會偷笑一個月吧﹗”
“哼﹐死丫頭﹐誰叫妳開這種過分的玩笑﹖這種玩笑也是能亂開的嗎﹖”姚可威
又板起了臉﹐一副準備隨時對我說教的樣子。
我連忙猛力甩頭﹐把長髮甩得四處飛揚﹐“我睏了﹐你要說教的話﹐明天請早……
再說今天是愚人節嘛﹐你怎麼一旦都沒有生活情趣﹖”
姚可威忙著躲避我的“亂髮攻擊術”﹐一邊不忘調侃我﹕“妳沒事甩什麼頭﹖又
不是剛洗過澡的小狗……妳亂瞪什麼﹖”他笑著注視我的殺人眼光﹐“明明是妳
不對嘛……”他啼笑皆非地望著我﹐“怎麼妳反而理直氣壯的﹐一副都是我理虧
的神氣樣子﹖”
我站起來﹐抖抖頭髮和衣服上的沙子﹕“嘿嘿……這是我的‘胡攪蠻纏必殺技’
嘛﹗做了壞事之後﹐一定要表現得比對方更加理直氣壯﹐比對方氣焰更囂張才行﹗
這是氣勢的問題……你還功力不夠﹐尚需磨煉﹗”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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