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ck49th310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會開始接觸網路,我想,都是因為心雅的緣故吧。 心雅是我認識了18年的好朋友;兩個人在一起同班了將近15年, 從幼稚園開始。 和我只相差一小時出生的心雅,時常笑說我倆的相遇是命運錯弄的安排。 其實我也常這麼覺得。當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 像是姊姊與妹妹的關係。 可是我們並沒有同樣的一對雙親。 說穿了其實也沒有什麼,心雅她們家和我們家是關係密切、且相互往來的世交。 所以,基於人情道義的因素,我得喊她「姊姊」。 而她也樂得順水推舟,把我當「妹妹」看待; 儘管我們倆的年紀只有一個鐘頭之差。 從小到大,心雅就一直是我亦姊亦友的知心伙伴。 在平常的日子裡,兩個女孩是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的; 而兩人的情緒,也幾乎都是一起高興、或是一起難過, 要不然就一起平平淡淡的,什麼都沒有。 所謂「如影隨形」,我想我們可以詮釋得很完美了。 只是有時是我如影隨心雅的形,有時是她如影隨我的形,這樣的區別而已。 我們倆生活中的細節幾乎每一樣都交集到了,就只差沒一起談戀愛。 因為我很怕男生。 也不是說男生都不好啦,只是我總覺得男孩子的個性都很急躁火爆, 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 記得國三快畢業時班上有兩個長相粗獷的男生,一言不合就在教室裡大打出手。 當老師還來不及阻止的時候,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雖然說結果並沒有血濺五步那麼誇張,但是兩個人後來都被送進了醫院。 渾身上下都是瘀青的他們,其中一個傷及肝臟,另一個左小腿骨折。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男生是一種很可怕的生物。 目睹整個打架事件的我,只能躲在心雅的懷裡暗自發抖,差點沒掉出淚來。 自此之後我就變得很怕男生,生怕哪一天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他們生吞活剝。 幸好高中考上的是女校,讓我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過心雅可就不這麼想了,她還是很喜歡找男校的學生一起去聯誼郊遊。 而可憐的我每次都在找不到藉口不去的情況之下,變成一堆蒼蠅口下的食物。 《To be continued…..》 每次和心雅出去聯誼的時候,同行的男生之中一定會有人問我: 「同學….妳長得很漂亮呢….有沒有男朋友啊……?」 然後睜著一雙銅鈴也似的大眼,不懷好意地盯著我全身上下, 好像巴不得把我一口吃進去的樣子。 而每當我向心雅哭訴這些男生「劣行」的時候, 心雅也只是笑著拍拍我的肩膀,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安慰我道: 「男生嘛,哪個不像蒼蠅?既然像蒼蠅就得到處東沾西沾的,隨風飄蕩; 見到了秀色可餐的食物,哪有不動心的道理?」 「所以了,習慣就好囉。誰叫妳長得這麼漂亮?不然蒼蠅們也不會黏著妳了。 妳要是不喜歡男生的話,大可以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言下之意,就是要我不要去理他們。 所以後來我就索性當個啞巴,在有男孩子出現的場面裡一句話也不講。 就這樣含混過了三年,也沒出過什麼大的漏子。 只是「冰山美人」這樣的封號跟著我的沈默不脛而走。 而心雅在高中三年之內倒是前前後後交過了四任的男朋友, 只不過每一任的時間都很短,「任期」最長的一個不過才43天而已。 「唉…..交男朋友也是會累的啊…..而且,自己的時間也變少了…..」 這是心雅和到目前為止最後一任的男友分手之後,對我說的話。 那一次我微笑地看著她,也拍拍她的肩膀, 就像當初她在安慰我時那樣地安慰她。 我和心雅就這樣一路走來,直到考上大學,還是一樣相互扶持。 其實心雅是可以填上更好的志願的,因為她的聯考分數比我還多40分。 就因為媽的一句話,使得她放棄原來想念的法律系, 轉而和我念一樣的企管系。 「小雅啊….我看辰辰只能填上C大企管系呢….妳說該怎麼辦?」 媽在看著我填志願卡的時候,望著當時也正在填志願卡的心雅問道。 「不怎麼辦….辰辰念哪我就念哪….」 心雅頭也不抬地答道。 雖然我都沒說過一句感謝的話,但我相信那時我的眼眶一定是濕潤的。 就這樣,我和心雅又再一次成了同班同學。 心雅真的是很照顧我的,尤其是在我的健康這方面。 由於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緣故,天生的體質原本就比一般人弱。 她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都會囑咐我不要做太劇烈的運動, 然後按時吃藥。 而我也真是個名符其實的藥罐子了,一年四季都得讓大大小小不同的藥丸, 陪著我過春夏秋冬。 不想要卻不得不要,想要的時候卻又求之不得, 我想,這就是身為人的悲哀吧。 也許,這也是我的宿命吧。 儘管如此,我對於生活的態度,還是很樂觀的。 在我的生命之中,如果真的含有包括宿命的部份,就讓它歸於宿命; 至於其他的部份,我要自己掌握。 我不能永遠當個只受心雅保護的小女孩。 所以我把自己放逐在靜態的平面世界裡, 讓各式各樣、形形色色的書本填滿我渴望藍天的想像。 偶爾也會提起筆,在日記本上紀錄只屬於我的心情樂章; 但這些塗鴉的部份,也僅僅是我追逐自由的構想藍圖罷了, 有沒有付之行動的可能,都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我還是很平淡地過著我的生活, 然後把所有不平淡的事情都交給心雅去處理。 即使是上了大學,蒼蠅們也還是一樣圍繞在我和心雅的身邊, 而且好像一隻比一隻更飢渴的樣子。 在我們的寢室裡,一到晚上,電話鈴聲就可以用「不絕於耳」四個字來形容。 要追根究底的話,我和心雅是頭號戰犯。 而不堪其擾的室友們,每次要是接到男生的電話,都會一致性的回答: 「雙心小姐現在不在!」 當場讓想找我或心雅的男生啞口無言,不知道下一句話該怎麼接才好。 雖然這樣的辦法是心雅所想出來的退敵之計, 不過顯然並收不了奇兵之效。 因為找我和她的電話一樣還是多如繁星,未曾有減少的跡象。 所以我的室友們一再地向我和心雅抱怨: 「心辰啊…心雅啊…請妳們兩位雙心小姐行行好吧… 我們的電話線快燒斷了啊…」 雖然我們知道只這樣接個電話並不會讓電話線燒斷, 但還是苦笑地向室友們點頭道歉。 經過了幾個禮拜的疲勞轟炸,心雅索性把自己埋進電腦螢幕當中, 再也不管電話的事了。 後來只要一有找我們的電話,就交給室友們去發落, 任她們隨意「宰割」那些蒼蠅,我們也不管了。 由於宿舍裡有宿網,所以上網很方便。 在遠離了電話所帶來的煩擾之後,心雅便開始迷上了所謂的bbs。 而我十足是個電腦白癡,所以還是樂得以看書當消遣。 雖然我不懂得怎麼玩電腦,但有時還是會跑到心雅的身邊去, 看著她跟所謂的「網友」聊天。 而每當望著她飛快地敲著鍵盤,和著未曾謀面的網友交談時快樂的模樣, 就會讓我有種羨慕的感覺。 這種感覺該從何說起呢?其實我也不知道。 只是覺得,如果能透過螢幕,和線上未知的某處相連接的話, 應該就可以看見更多更遼闊的世界吧,我想。 所以我很羨慕心雅。 雖然如此,我還是依然故我,一點也不為心雅的慫恿所動。 所以儘管她老是向我「宣揚」bbs的有趣以及方便之處, 我還是充耳不聞,彷彿未曾聽過一樣。 直到經濟期中考結束之前為止,電腦還只是我寫報告的工具之一; 因為我只認得鍵盤上的注音符號。 而只要認得注音符號,我就可以讓它們組合成我所要交的報告。 但是經濟期中考的考卷卻是我改變我對bbs看法的轉捩點。 並不是說考卷上有著闡揚bbs理念的題目, 而是它的分數讓我著實難過了好一陣子,使我的焦點轉移到bbs身上。 沒想到「一分耕耘,沒有收穫」這樣的慘事真會發生在我身上, 讓我對著高分all pass的夢想徒呼負負。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的話,更說又有何用? 考卷發完的那個下午,我靠在寢室的窗戶旁,望著天上的朵朵白雲, 楞著發呆。 想說已經盡力了,就不該為了不彰的成效嘆氣。 可是我是個凡事盡求完美的處女座女孩,一個小失誤都會讓我心感難安了, 更何況是期中考考差了這樣的大事? 典型處女座的人力求完美,同時,也很固執。 要是讓心雅來說的話,她就會說他們很「龜毛」, 儘管她也是處女座的。 所以,我在窗邊楞了一個下午,直到夕陽西下。 心雅也知道對我說什麼都是沒用的,時間是撫平我激動內心的最佳良方, 因此她一句話也沒說。 心雅果然是我最知心的好朋友。 到了快晚餐的時候,心雅打開電腦上了線。 一陣熟悉的嗶嗶聲漸次響起,我的內心不禁震動了一下。 究竟是為何而心動的呢?在窗邊的我頓時陷入了思索這個問題的迷霧中。 「要不要試試看?冰山小美人。」 心雅看出了我的心事,用力地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對我緩緩地問道。 「好…」 就像是被施了催眠術那樣,我不由自主地走向電腦。 然後,我對電腦的看法就從單調的作業完成工具, 升級成了多采多姿、可以接觸世界的線上傳媒。 我的世界就此被改變。 《To be continued…》 [心辰暫落凡世間 依雨猶思紅塵戀] 「妳聽我說就好了…」 心雅起身把座位讓給了我,然後向我解釋bbs的註冊與使用方法。 「還要註冊…?好麻煩ㄟ…」 我望著螢幕上閃爍不已的綠光,向心雅抱怨道。 「我說妹妹啊…想要發掘到bbs更多的資源寶藏,不註冊是不行的…」 「…妳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無可奈何地說道。 「真心為你」是我們學校內最大、也是網際資源最為豐富的bbs站。 經過了心雅一番的解說之後,我在「真心為你」上面以ver作為ID, 開始了我的網路漫遊。而為什麼會用ver作為ID呢? 其實這只是我註冊時剛好瞄到心雅最喜歡的Converse背包而已。 這個字給它去頭截尾,就只剩個ver了; 算是開她一個小玩笑,希望以後告訴她時不要被她敲頭就好了。 倒是在選暱稱的時候,差點沒被心雅罵死。 「心辰?喂…小姐,妳頭殼沒壞去吧?是暱稱ㄟ…妳填個本名幹嘛? 誰不知道妳徐心辰是企管之花?想再引來一堆網路蒼蠅嗎?」 心雅連珠炮似的用一堆問題質詢我。 「我不知道啊…人家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暱稱可以選的嘛… 而且我覺得這比較傾向我的本性… 自然嘛…」 「算了…自然就自然…以後妳就會知道什麼是不自然了…」 心雅攤了攤手,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於是,ver心辰,這個ID跟暱稱都極為俗氣的女孩, 就此加入網路一族,和芸芸眾生有了交集的機會。 第一次上網,感覺十分的新鮮,暫時讓我忘掉了期中考分數的夢魘。 其實bbs還真的是很有趣,看一大堆的人在網路上競飆想法、心情的模樣, 就會讓我不禁粲然一笑。 原來這就是網路世界啊,難怪有這麼多人會沈迷其中而不自拔。 幾個小時下來,我發覺我也漸漸地愛上這片天地了。 儘管其間不時會有幾個人「丟水球」過來,詢問我的「身份」, 一如心雅之前警告我的那樣, 但後來還是都被心雅一手遮天地敷衍過去了。 在所有開放的各版當中,我對Article與Story兩個版最為獨鍾。 尤其是Story版,簡直是愛看小說的我的天堂。 心雅要是早知道我會賴在Story版裡遲遲不走的話, 我想她也不會鼓勵我上線來玩bbs了。 「ㄟ…辰辰啊…快九點了ㄟ…我們還沒吃晚飯呢…」 心雅發難了好幾次,我都置若罔聞。 「等等…等我把這篇『阿妹』看完再說…」 這篇「阿妹」的作者是jht,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竟然可以把這麼平凡的一個題目發揮到如此淋漓盡致。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想他以後一定是個能聞名遐邇的作家; 因為從他的作品裡可以看到所謂的自然和真摯。 我看到簡直有點走火入魔的感覺了, 到最後還是心雅硬把我拉離椅子,我才依依不捨地把page關掉離線。 不過看完好幾篇小說之後的溫暖,還是縈繞在我的心頭, 感動久久不曾散去。 走出寢室之外,望向天際,第一次覺得星空是如此的耀眼迷人。 夜色,總是迷人的。 尤其是在這寒星點點的秋夜裡,那種薄帶涼意的迷人感更甚。 可是我未曾留戀,在晚餐結束之後。 投身bbs的第一個夜晚,我讓Story版的小說陪伴了我一整夜。 那比星空的迷人更值得我期待。 往後的幾個日子裡,我都游走在Article與Story兩個版之間。 看看別人的心情,或是別人的故事, 都會讓我有一種悸動的感覺。 而我,就特別喜歡這種感覺。 心雅還是很熱心地介紹我其他的bbs站,還有所謂的網路術語。 就是那種可以代表心情或表情的符號, 像是「: )」、「: (」、「: P」、「^_^」等等, 真可謂琳瑯滿目,美不勝收。 只可惜對我來說這些表情我都用不到,因為我難得和別人聊天。 既然如此,何必浪費時間去敲這些符號來表示我的感覺呢? 我只喜歡一個人靜靜的閱讀,閱讀社會的人生百態,心情的月圓盈缺。 一個飄著細雨的深夜,我在結束了隔天要交的報告之後上了線。 到Article與Story版逛了一圈,沒看到什麼新的文章或小說, 我打了一個呵欠,準備下線睡覺。 心雅早就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了,報告對她來說,不會比寢聯來的重要, 所以,她準備明天再動工。 希望上天能夠賜給她比常人多一倍的幸運, 讓她可以在助教回家之前將報告安然無恙地送到他手上。 回到主選單,本想說直接下線算了; 可是突然覺得就這樣揮袖離去,會讓心情有個空缺。 既思之則行之,於是,我轉到了Mood版, 在版上留下了我的心情,也是第一次的發表文章。 我的網路處女作內容並不驚人,表現當然也不會突出。 只是我的感覺抒發罷了: 「雨,來得不是時候。 不管何時,我都會企求著妳的出現。 除了今夜。」 短短的三行字,沒有遣辭著墨,連標點加起來不過30個字的內容, 已經把我的心情詮釋得十分貼切了。 是的,今夜的雨,下得讓我特別有一種奇異的感受,沒來由的。 好像是預告著有什麼事情將會發生似地,窗外的雨聲, 聽起來竟有些詭異。 也不管版主看到這篇post之後是否會「砍」無赦, 反正我已經忠實地紀錄了自己的心情,就這麼走吧! 回頭再view了一下我的post,準備離線。 就在這個時候,pc發出了嗶嗶的聲響。 有人丟水球過來了。 我睜著惺忪的眼,準備在對方問我是否是企管系的徐心辰的同時, 回他一句:「我是男的。」 這是心雅教給我最快解決蒼蠅們糾纏的辦法。 不過這個方法似乎用不到了,因為送過來的message跟以往的都不太一樣。 「雨,什麼時候才會是妳所想要的呢…?妳不知道。」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送過來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而且語氣好像還不太友善…我楞了一下。 「抱歉,我知道這樣做很失禮。我只是剛好看到了妳的plan罷了; 如果妳不想回我水球的話,那無可厚非。」 很快地,第二個水球砸了過來。 我望著pc的螢幕,瞬時之間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沒關係…可是我並不了解你所指的意思…」 我想了沒多久,咬著嘴唇,敲了一句話回給他。 「呵呵…雨啊…真的很抱歉,打擾妳了。」 「如果妳想知道的話,明天,我會寫信告訴妳的。」 「夜已經很深了,還是睡覺吧。睡眠對女孩子來說是很重要的…不是嗎?^_^」 又是接連三個水球丟了過來。 我有點生氣。 什麼嘛,是你自己先丟我水球的ㄟ!為什麼要我作為等待回音的那一方呢? 而且最後那個笑臉看起來就有點輕浮的樣子…咦,等等… 為什麼對方那麼確定我是女孩子呢?不怕認錯了性別會鬧笑話的嗎? 總覺得有種被戲弄的感覺,想再回水球質問他的時候, 卻發現他已經「落跑」了。 什麼跟什麼嘛…這麼不尊重別人,連最基本的「再見」兩個字也不說就走了。 連他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他卻一口咬定我就是女孩子。 這樣的人我想一定是那種渴望巴結女孩子的蒼蠅, 所謂「先斬後奏」,要對方真的是女孩子的話就算賺到了; 要是不小心巴結到男生的話, 再用其他的話來搪塞就算了…反正同樣是男孩子, 目標就只有一個:女孩子;…說不定還能結為同盟呢… 我越想就越覺有氣,男生真是噁心的生物啊… 儘管心雅一直說男女要和調才能創造社會的生機… (也不知道她這種論調是聽誰說來的)… 所以上天才要創造出男生這樣的生物來; 可是我就是一直不能釋懷。 算了…還是睡覺吧。 剛剛沈思了一會兒,沒注意到pc的螢幕, 連有新進的信件我都頓了一下才知道。 「直覺罷了…我知道妳想問什麼… 這不算回答妳的信…只是想向妳說聲抱歉而已… 唐突佳人,還請海涵。明天見。fore。」 是剛剛那個蒼蠅fore的信…我假設他是蒼蠅。 可是他的內容寫得蠻誠懇的,又不太像一般的蒼蠅。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漸漸搞不清楚了… 啊…看看他的名片檔好了…搞不好會有線索可尋。 Q了一下fore的名片檔,卻只在螢幕正中央出現兩行字。 「依雨。 找尋一個永遠,忘卻既定的宿命。」 他的暱稱就是依雨。依雨…莫非他是女孩子!?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該說抱歉的就是我了…剛剛把他想得如此不堪… 可是誰又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呢? 我看著他的名片檔,呆了好一陣子。 從短短的十五個字裡,我竟覺得有一股悲傷充斥其中。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出現呢…?是和今夜的雨有關係嗎…? 不知道。 心微微地抽搐了一下。突然覺得有點昏眩,我勉強關掉page離線。 夜雨、心悸。 今夜的我睡得不是很安穩,像是有一把重錘置於胸上一般, 難以呼吸。 和fore相遇之後的第二天,我在商數課上昏倒了。 醒來的時候是在寢室裡面,心雅正面色凝重地望著我。 「辰辰啊…昨天是不是沒睡好…?妳又熬夜了?」 心雅一字一句,邊扶我坐起來邊問。 「嗯…這次我…我沒進醫院…?」我撐起身子,困難地問道。 還記得上次在經濟課昏倒,大伙兒手忙腳亂地把我送進醫院。 「我力排眾議…就這樣…」心雅一邊幫我梳著頭髮,一邊答道: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妳的情況。醫生不是一再囑咐妳別熬夜的嗎…? 為什麼不聽話呢?」 「沒…也沒多晚…」 我記起昨晚的情形。才不過兩點多睡而已,應該不算太晚吧? 「哪,吃藥。」心雅遞過來兩顆藥丸,和一杯白開水。 「我說妹妹呀…別再讓姊擔心了好嗎?妳知道,姊只有妳這個妹妹的呀…」 「…」我默然無語。心雅和我都是獨女,所以彼此都更珍惜這份姊妹情緣。 停頓了許久,我才幽幽地吐出:「姊…對不起…」 「算了…吃藥吧。」心雅愛憐地望著我,一副心疼的模樣。 吃完藥,我抬頭望了望壁鐘。六點多,已經是華燈初上的初夜時分了。 「姊,報告呢…?」我放下杯子,問道。 「早幫妳交了…」像是早知道我會有此一問,心雅不疾不徐地答道。 「不是…我是問妳的報告…」 「啊?」心雅倒想不到我會問她的報告。 「這個…有的是機會交…」 「姊…上次的人哲報告妳也是這麼說…」 「別擔心我啦…倒是擔心妳自己的身體吧…」 「嗯…我知道了…」我沈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道。 「餓不餓?」心雅邊問我,邊走到窗戶旁,推開了窗子。 「還不會…姊,幫我開電腦上線好不好?」 我望著窗外隱約朦朧的月影,說道。 「嗯。」意外地,心雅並沒有問我為什麼要上線。 「真心為你。」我翻身下床,還是覺得頭重腳輕, 渾身都不對勁。 「大家呢…?」我順手披了件外套,來到心雅身邊,看著她熟練地操作pc。 「吃飯去了。」心雅離開了椅子,把座位讓給了我。 我慢慢地在鍵盤上敲下了ID和密碼,然後回頭對心雅說道: 「姊,如果妳餓了的話可以先去吃飯…」 「等妳一起吃囉…我也還不餓。」心雅在我身旁拉了張椅子, 也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了一本雜誌翻看。 「謝謝姊…」我望著pc的螢幕,由衷地感謝道。 「對了,徐媽說妳下星期一還要再去醫院檢查一次。」 「嗯…」我答道,把畫面帶至主選單。 果然有一封新的mail。 「妳好,心辰小姐。 請先原諒我昨日的不告而別,其實那並非我的作風。 我一向是很注重禮貌的。 說是不告而別,其實也不全然正確,因為至少隨後我有捎一封信給妳。 不是嗎? 好了,閒話表過就算。 雨…其實是一種很奇妙的自然現象…她很清新、很靈巧、 很自由、很潔淨。無瑕透明,澄澈滴心。 而為什麼我會這樣說呢?因為我蠻喜歡雨的, 而且我也十分了解她;就像我的名字一樣。 抱歉了,我假定妳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 依雨,那是我的本名,並非網路上的暱稱。 雖然我的名字時常會被人家誤會為我是女孩子, 不過我還是很喜歡用它來代表自己; 這個名字本來就是父母給了我要來表達自己用的。 自然不做作,那就是我。 至於我為什麼昨天會丟妳這樣的水球呢? 我只是覺得,雨是自然的,並不能隨我們的心意想要就要。 我們只能試著用感覺去配合她的節奏,讓我們的心情與她共鳴。 所以,無所謂來得是不是時候的問題; 只有心情適不適合的問題。 也許妳會覺得很難懂,不過世界上容易懂的事情其實也不多。 只要自然就好了。 再向妳說一聲抱歉,我並非有意搭訕,也不是想表現自己。 我只是很自然地表現出我的自然罷了,就像雨一樣。 如果妳覺得我以上的文字並不能回答妳的問題, 甚至還有些無聊的話,那也無妨。 人,還是自然點比較好。fore。」 我邊按著Page Down的鍵,邊思索著他信的內容。 這個依雨,還真是喜歡自然啊;一封信沒多長卻用了七八個「自然」的字眼。 自然…我也是喜歡自然的…他是有意或無心提到的呢? 雖然他自己已經承認了他蒼蠅的身份, 可是我還是覺得他應該不是普通的蒼蠅。 突然有了一股想要認識他的念頭。 會主動想要去認識一個男孩子,對我而言恐怕是十八年來的第一次。 而為什麼會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我自己也不知從何說起。 該是這封充滿了「自然」的mail的緣故吧。 Q了一下fore,卻發現他並不在站上。 我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心情好像缺了一角似地, 有一種空虛感。 要不要回信給他呢?在心中,我拿不定主意。 心雅像是聽到了我的嘆息聲,緩緩地放下了手邊的雜誌,輕聲問我: 「怎麼了?」 「沒…我們去吃飯吧。」我答道,最後還是決定先不要回信。 離了線,我開始思索下一次在站上遇到fore時,該問他什麼事情。 真的是很難得,我竟然會去思考要問一個宿未謀面的男孩問題。 不過fore好像自從寄了這封mail之後就消失了一樣, 一直都不見他的蹤影。 以後幾次上站,我都會特別留意使用者名單,就是看不到有fore這個ID出現。 直到兩個禮拜後的某個雨天。 那是個陰冷潮濕的午后,偏低的溫度蔓延在充滿雨意的空氣裡, 頗讓人覺得十分地不愉快。 讓心雅幫我請了下午會計的假,因為從早上一起床之後, 我就一直有不舒服的感覺。 心雅臨上課之前,還不忘叮嚀我: 「妳多休息一點吧。檢查報告說妳的貧血有加重之勢… 還是小心一點會比較好…」 「姊…我知道了…」我靠在門旁,向著心雅說道: 「我會注意自己的身體的。妳快去上課吧…筆記要專心作喔…」 「嗯…妳進去吧…」心雅輕輕地帶上房門。 回到寢室內,我隨便找了條橡皮筋把長髮束起來。 沒有作太多的打理,我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打開pc,上線。很自然的一個動作。 雖然身體很不舒服,可是心裡就是不想休息。 很不自然的一個念頭。 我望著閃著綠光的螢幕,頓時茫然起來。 陡然間,在使用者名單內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ID。 是fore。 fore…依雨…真的是只有在雨天才會上線的嗎? 也許只有當面問他,才能得到答案的吧, 我想。 「你好ㄚ…fore…好久不見了…:)」 不假思索地,我敲了第一句話給他。 「是啊…好久不見。妳好嗎?…看起來妳的心情似乎不錯?」 幾乎不到三秒鐘的時間,一個水球就回了過來。 他…打字的速度還真是了得ㄚ,我在心裡小小地為他喝采了一下。 「不…一點也不好。事實上,我的心情今天一直在飄雨,就像天氣一樣…:(」 「呵…也許我們今天的心情都不適合雨吧…她…今天冷多了…」 好怪異的回答ㄛ,為什麼他會這麼說呢? 「算了…我不應該這麼說的,冷的雨…不是第一次了…」 又是接著一句話丟過來,而且更讓人摸不著頭緒了。 「呵…當我隨便說說…妳…心情不好嗎?」 我望著螢幕,不禁發起呆來。 依雨…為什麼只看他說的話就會令人有一種不安的感覺發生呢? 我頓時又心悸起來。 「我…是不好。你真的是只在雨天才上線或出現的嗎…?」 「不…也許是巧合,也或者是宿命。但那又如何呢?…」 「我只是照著自己的『氣』在走而已…」 「你的話好難懂ㄟ…你都是這樣子和別人說話的嗎?」 「我很少和別人聊天…沒有所謂懂不懂的道理…只有契不契合的交流…」 「和人之間…。就這樣,我說過,世界上容易懂的事情其實也不多…」 「只要…」 我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因此老早就準備好水球了。 「自然」地,「自然就好了…」幾個字送到他的螢幕上。 當然也「自然」地出現在我的螢幕上。 我微微地一笑。是真正的微笑,非「:)」這個符號可以表達完全的。 「:)…你的ID蠻奇怪的…fore…前…有什麼特殊的含意嗎?」我問。 「就是前面吧…沒什麼其他的意思…老實說,我是隨便亂取的…呵…」 「:)…你可能蠻有趣的,如果不看你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的對白的話…」 「或許吧…所以我一般都不和別人聊天…」 「我也是很少和別人聊天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和你聊…」 在送出這句話之前,我思考了許久。 說這句話…會不會讓他以為我是個輕浮的女孩子呢? 可是念頭一轉,卻又覺得不需要做作…「自然」就好嘛…不是嗎? 「如果我說…我也是和妳同樣的想法,那妳相不相信呢?」 「無所謂相不相信的結果…只有真不真誠的念頭…:P」 「很好…!!呵呵呵…!!: )」 他終於也用了表示高興的符號; 我彷彿看得到他在螢幕前大笑的模樣。 我的內心百感交集。身體,是有著不舒服的成分存在的; 而雨,是陰冷濕黏、擾人心思的;可是這兩者所帶給我的情緒效應… 竟然因為現在愉快心情的催化而都已然消失不見… 就連剛剛因為看他的回話而產生的心悸也漸漸從心上褪去。 我不禁為自己的心理反應感到訝異。 不過依雨在連笑了三聲之後,pc就沈默了下來。 他是當機了嗎?還是有什麼事情idle了呢? 我慢慢地等著,直到他送來了一句: 「妳…看過痞子蔡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嗎?」 「沒有…」 我真的沒看過,據實回答,應該也算是一種自然吧? 「那好,妳可以試著去看看這篇小說。不過,最好不要在今天看…」 「為什麼?」 「妳剛剛說妳今天的心情不好…而這篇小說會有催化悲傷的作用… 所以…我不希望妳再難過了。」 「人類因為有感情而學會快樂和悲傷…但人人都只想要獲得快樂…」 「而拒絕悲傷。但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別人都需要快樂的話…那麼…就讓我們來承受悲傷吧…」 「我希望妳是屬於快樂的。所以,若妳有悲傷的感覺… 就讓我來替妳分擔…好嗎?」 依雨的水球愈丟愈多,愈多愈快,我幾乎都快跟不上他丟的速度了。 看著他接二連三傳送過來的訊息,我的眼角不禁微微地泛起了淚光。 沒來由的。真的是沒來由的。 我們僅僅萍水相逢而已,為什麼他會對一個連見也沒見過的人, 願意作這樣子的承諾呢? 「我們素昧平生…為什麼你要這麼做呢…?我不懂。」 等到他傳完了所有的訊息之後,我才在鍵盤上敲下了我的感覺。 「嗯…素昧平生。對於兩個沒有共通點的陌生人來說… 它的確是個很好的形容詞…」 「你的意思是,你認為我們倆有共通點了…?」 「是…很奇妙。我並非輕浮,這點務請查之。」 「『自然』的話…妳認為她算不算是一個共通點?」 「就從我們丟的幾個水球之中…你就能感覺得出來?」 我有一點訝異。 「或許吧。無論如何,我總是希望和我有所接觸的每個人…」 「都是快樂的…」 「但是你說的話讓我快樂不起來…: (」 我輕輕地拭著臉頰上的淚痕,讓心情跟表情同歸於一個頂點。 又再度心悸起來。 驀然發現,敲著鍵盤的手指, 因為心悸的關係,竟然微微地在發著抖。 「真是抱歉…所以妳瞭解為什麼我總是很少和別人聊天的原因了嗎?」 「嗯…有一點瞭解了…其實你可以更快樂的…」 「呵呵呵…我現在就很快樂了…」 「真的嗎…?你可不要騙我喔…」 我還是不相信他真的能快樂起來。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含有悲傷的成分,在裡面慢慢地發酵, 最後釀成一股股蘊淚的泉流,無止盡地奔洩在pc的螢幕上。 「妳真像個小孩子。不會騙妳的。對了…我該走了。」 「你還說你不習慣聊天…一說就這麼久了…: p」 我心裡的悸動仍未稍停: 「你真的要離線了…?不能再多聊一會嗎?…: (」 「嗯…我有事要做…有機會,我會再告訴妳關於我的故事的…」 「好…再見…希望下次能再遇到你…: )」 「『自然』一定可以的…bye…」 然後,就結束了這次的聊天。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把想念未來相遇的心情,用鍵盤在Mood版上記錄了下來。 「我遇到了一場雨, 一場很有感覺的雨。 他飄落在我空虛已久的心情之外, 情感真摯而動人。 我遙想著他溫柔的身影, 在我忘卻了悲傷的夢裡。 如果未來還有屬於我想念的心情, 那麼除了雨, 還是雨。」 下線之後,我把自己埋進了深深的思考裡。 窗外的雨似乎也因為依雨的離去而漸漸地歇止了; 寒冷的空氣逐漸回溫,心情也跟著慢慢放晴。 但是我…為什麼還是覺得不安呢? 突然有一股想見他的衝動…好想看看他的模樣… 就算是只有一秒也好… 我把頭枕在冰冷的鍵盤上,讓自己的思緒跟著沈澱。 網路…真是個奇妙的媒介,她讓我的思考、語言和動作, 都有了不同於平時的表現。 她的魅力果真是無遠弗屆。 晚餐時,和心雅聊起了依雨所介紹的作品。 「姊,妳知道『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嗎?」我問。 「知道ㄚ…很感人喔…還蠻好看的。 妳不是常逛Story版嗎?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呢?」 心雅狐疑地望著我。 「嗯,可是我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嘛。一個網友推薦我去看看。」 「嗯…我想想。第一次的親密接觸ㄚ…作者寫完很久了ㄟ… 真心為你的精華區應該會有收錄吧… 不然它也已經集結出版了…在書店裡也許可以找得到。」 「ㄛ…精華區呀…我知道了。謝謝姊。」 雖然很想一睹這篇小說的丰采,可是我還是謹記著依雨的話, 等到心情轉好了才去閱讀。 所以,等到我完全看完了這篇聞名遐邇的小說之後, 也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依雨對它的形容還真是貼切,它真的是悲傷最好的催化劑。 我在真心為你的精華區內一段又一段地把它慢慢看完, 淚卻也一遍又一遍地灑落在鍵盤之上。 好在心雅開會去了,否則她一看到我這個情況, 一定又會心疼不已的。也許我選擇她不在的時候來放縱眼淚, 對我和對她來說,都是比較好的吧。 不過我的心頭又開始悸痛起來了。 我隱忍著心痛,把隨身的藥丸找了出來; 就著開水,一股腦兒就吞了下去。 然後,我慢慢地用左手敲打著自己的胸膛, 讓呼吸的氣息能更為平順; 一邊還用右手操控著鍵盤,繼續看著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迴響。 它的迴響還真是不少,我一篇一篇地看, 把自己的感覺融入讀者熱切回應的文字裡, 然後慢慢地實體化。 jht…還真是了得,每篇作品都如此地扣人心弦… 而依雨…為什麼會推薦我看這篇小說呢…? 突然在腦際閃過這個問題。 也許…也許他是有什麼感覺想要和我分享的吧… 嗯…一定是這樣… 我頭昏眼花起來。 藥效可能還沒到吧…整個心臟難過得像是要撕裂一般。 我實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於是離開了椅子稍微站了起來。 突然間pc發出聲響。有人丟水球給我了。 我只來的及看到丟水球的使用者是fore… 還來不及看水球所送過來的訊息是什麼…. 就眼前一黑, 癱軟在椅子上,失去了意識。 ……。 黑暗。無盡的黑暗。 我彷彿在無盡的黑暗裡,聽見了雨飄落的聲音。 低沈嗚咽,竟似哭泣的旋律。 慢慢地、一點一滴地,侵蝕著我想脫開宿命的心靈。 不停地,直到我的希望崩潰為止。 而不管我怎麼掙扎,就是離不開悲淒的音律; 在無盡的黑暗裡。 漸漸地,我覺得自己被吞沒了。 被無形的黑暗,也被無形的雨。 雨…應該是無暇透明…澄澈滴心的ㄚ… 那麼為什麼在我四周圍的雨…卻讓我找不到這樣的感覺呢…? 為什麼? 我猛然驚醒了過來。 意識慢慢地回復,我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無言的慘白。 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 我所熟悉的天花板。 這裡是…醫院。想當然耳。 而隨著我的轉醒,身邊也頓時喧鬧了起來。 「妳終於醒了…」 第一句傳入我耳畔的聲音,是心雅溫柔的話語。 她正坐在床邊,雙手輕輕地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除了心雅之外,一些平時和我們比較好的班上同學也在。 病房中獨特濃厚的味道刺激了我的嗅覺神經, 我在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還是進來了ㄚ…醫院…」 無可奈何。 「姊…」望著心雅,我微微起了身,困難地發出了一個單音。 喉嚨彷彿燃燒似地乾渴。 「不要說話。」心雅制止了我想說話的意圖,扶著我坐了起來。 「沒事的…辰辰。只要妳能繼續清醒著,那就不會有事的…」 心雅一字一句,慢慢地告訴我。 「一切都會沒事的。相信我。」 一段溫柔貼心的聲音,從心雅的嘴裡天籟般地傳出。 我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心雅握緊了我的手,然後轉頭向身後的一個同學說道: 「小雪,麻煩妳去請陳醫師過來好嗎?就說203徐心辰醒了。」 然後回過頭來,繼續向我說道: 「我知道妳會問我一堆問題。但是妳都先不用急, 慢慢來,我會一件一件告訴妳的。」 望著小雪離開病房的背影,我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心雅的話。 「剛剛我通知徐媽了…嗯,妳先別緊張, 醫生說妳的情況還能控制,因此她還不會上來…」 我倒真的嚇了一跳。不過馬上就讓心情歸於平靜。 我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有太過劇烈的心情變化, 否則只會讓情況更加地難以收拾。 媽這個學期已經北上六次了,每一次的原因都一樣。 如果這次又因為我的昏倒而再讓她上來的話,我真的會過意不去。 畢竟她自己的身體也不好,這樣的風塵奔波只會讓她更勞累而已。 我微微地低下了頭。 「辰辰…別這樣。沒關係的。真的。」 見到我這個模樣,心雅連忙補充了幾句話。 我抬起頭來,給了她一個淺淺的微笑,表示我沒關係了。 「嗯。這樣才是我的好妹妹。」 心雅也回給我一個甜甜的微笑。 我望著她,覺得她笑起來真的好燦爛。 「….對了,差點忘了。」 頓了一會兒,心雅從口袋裡翻出了一張疊得薄薄的紙。 「一個網友給妳的信。好像是叫依雨什麼的…」 「他託我務必轉交給妳…所以我就一起帶過來了。」 簡單的兩句話交代完,心雅把信遞給了我。 「依雨…」 心頭不知怎地,又產生了微微的悸動。 把信捏在手中,我楞楞地發起呆來。 「辰辰…又怎麼了嗎?」 心雅再度把我的手握緊了,擔心地問著我。 「沒…。姊,告訴我這封信怎麼來的好嗎?」 我不去看信,反而先問了心雅一個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問題。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只是覺得… 依雨的信…他的話…每次都帶給我心靈上不同的震撼… 而心靈的震撼…就像是一種近乎天堂…無法言喻的…深刻的感受。 很深刻的感受。 「嗯。」心雅稍微鬆開了手,也沒奇怪我為什麼會這樣問她: 「妳在昏倒之前,還在『真心為你』上面吧?而且他…依雨, 還曾丟了一個水球給妳,對嗎?」 我點了點頭。在來到醫院,重新醒來之前,那的確是我最後的記憶。 「OK。小雪由於經濟老師提早下了課,所以先回到了寢室, 發現了昏倒在椅子上的妳;然後請舍監和同學幫忙, 把妳送到了醫院。」 我仔細地聽著,並沒有打斷心雅的話。 「我會開完就五點多了…回到寢室才知道妳又出了狀況。 本來想馬上就來看妳的…不過發現到pc還沒關,就順便看了一下。」 「ㄟ…妳在真心為你上idle了那麼久…居然沒被系統踢出站, 倒是令我蠻驚訝的…」 「嗯。然後呢?」我問。我想,那只是幸運罷了。 「就看到那個『真心為妳』的小伙子啦。」心雅笑道。 「咦…?姊,妳是說依雨?」 「對呀。不過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站上等妳就是了…。」 「等等…姊,為什麼妳知道他是男孩子?」 「我和他丟了十幾個水球ㄚ,就這樣。」 「用我的ID?」我有點訝異。 「當然囉。不過妳不用擔心啦…沒說妳什麼壞話。」 「而且我馬上就說明事實真相囉。不過那個依雨,人倒是滿好的; 一聽妳進了醫院,就表明了心裡很想來看妳…」 「心裡很想?」 心雅的用詞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對ㄚ,那是他自己說的。要的話就直接說要嘛… 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使用『心裡很想』這個詞…」 心雅攤了攤雙手,表示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還說…總有一天妳會知道為什麼的…」 心雅接下去說著,眼睛望向我。 我也攤了攤手,聳聳肩。一鬆手,信, 飄落在病床上。 我望著床上的信,不由得再嘆了一口氣。 依雨…有太多的秘密了…不管是由哪一方面來說。 在他充滿了自然的言談裡…是否有著不自然的成分存在呢? 會有嗎? 也許有吧,不過除了他自己之外… 誰會知道呢? 「最後…他要我把這封信帶給妳。」 「他打字的速度一定很快ㄛ…這還是他當場寫的信ㄟ。」 心雅侃侃而談,言詞之間對依雨的打字速度讚賞有加。 「我知道了…」我緩緩地說著,慢慢拆開疊得薄薄的信。 信是心雅從bbs上轉印下來的,她還再三表示一個字都沒看到。 我笑了笑。親如姊妹般的我們,都各自讓對方保有心中的秘密。 暖暖的感覺,在胸中蔓延開來。 From:fore(依雨) Subject:給心辰的信 Date:FRI JAN 8 17:59:26 1999 心辰小姐,妳好。 我並非刻板,而要在稱呼上流於形式。 只是,我覺得自己應該要有相當的禮貌,不管身在何處。 所以,如果妳認為「小姐」兩個字,帶給妳在我們心靈交流上, 強烈的距離壓迫感的話,那我很抱歉。 可是我想妳應該知道的,那出自於我的自然。 就是這樣。 從令姊的口裡知道妳剛進了醫院,我十分地難過。 原來在妳的身上,也同樣背負著一種宿命,一種無法逃脫的宿命。 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言語,來表達我對妳的關心。 因為我自己也因為某種宿命的禁錮,而在瀚海生命裡浮沈著。 同樣的,也許的,得不到真正的解脫。 所以請妳接受我只能在這封信裡所帶給妳的祝福。 無法親自探望妳,實在是我最大的遺憾。 不過我相信,妳一定會得到真正的幸福的,在未來。 或許妳會覺得奇怪,一個只在網路上面,和妳丟過幾顆水球、 未曾Talk過、mail也不常往來,甚至沒有被妳設定為好友的我, 為什麼會寫這封信給妳? 不為了什麼,就是緣份吧。其實我也很少寫信給別人。 看了妳發表在Mood版的「遇雨」,我其實有一點心慟。 妳所描寫的雨,我大膽的假設,雙關的中心,應該就是我吧。 果真如此的話,我覺得會虧欠妳更多。 真的很抱歉。 因為在不久的未來,雨也許再也不會出現了。不管是在天空中, 還是在網路上。 也許。 請妳不要驚訝。也不需要驚訝。 網路世界原本虛虛實實,我們的相遇, 只是千千萬萬靠著螢幕和鍵盤建立起關係的朋友, 他們的其中之一罷了。 對不起…,我私自用了「朋友」這個名詞。 相信妳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其中之一。就像痞子蔡和輕舞飛揚一樣。 我不想把我們的相遇與這部作品作任何的關係聯想, 因為我是我,妳是妳, 不是另一個痞子蔡或輕舞飛揚的網路分身。 推薦這部作品的理由…我只有一種解釋: 感動。那存在於最真的兩顆心上,甜蜜的感覺。 然後…就是未來的故事了。 我,現在所說的話也許做不得準。因為沒有人能預知未來。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緣再相遇的話, 請妳,幫我打造一個永遠吧。 我會很感激妳的。 我喜歡寫故事,也喜歡看別人的故事。 因為那會讓我覺得自己的血液無限澎湃,在浩瀚的思海當中。 所以我上網,只是交流自己與其他作者的感覺。 不Talk、不寫信、不丟水球。 和妳,應該算是意外的相遇吧。 我感覺得到妳和我有相同的脈動,在不向宿命臣服的這方面。 所以妳看到這封信了。 自然的妳,自然的我,就讓故事自然地走下去吧。 請妳把屬於未來的心情,寄託在夜裡想念的星辰上面吧。 星辰,心辰。 妳會很幸福的。 祝好運。fore。 …。 驀然一滴淚,掉落在轉印下來的信上,無聲無息地。 在信上濡成一團淡黑色的哀愁,延伸至我的心裡。 然後…無限擴大。 「你…又再一次衝擊了我的心靈ㄚ…依雨。」 我喃喃自語著,在病床上呆住了。 「雨…難道不會再出現了嗎?」在心中,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 溫暖的感覺…已經從胸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莫名的冰冷。 還是不懂。感覺的距離,在依雨和心辰之間的距離, 一樣遙遠。 「辰辰…怎麼又在發呆了?」 良久,心雅的聲音才從身邊響起: 「陳醫師來了ㄛ…先把信收起來,待會再看,OK?」 心雅彷彿沒看見我剛才滴落在信上的淚,匆匆地催促著我把信收起來。 「嗯…」我沒多說什麼話,依言把信折好,交給了心雅: 「姊,幫我收著。我看完了。也許,我不會再看第二次了…」 心雅望著我,一副訝異的模樣。 「是的,我沒說錯…」 我給了心雅一個極為苦澀的微笑,然後在心中告訴著自己同樣的話。 「自然的妳,自然的我,就讓故事自然地走下去吧。」 那是依雨說的。雖然我還是不知道他是誰… 不過,已經都沒有關係了。 要是真的有緣的話…一定會再相見的… 一定會的…我相信。 陳醫師可算是我的專任醫生了,因為我每次進醫院來, 都是由他診視治療的。 他在簡單地問了我一些問題之後,翻了翻病歷表, 想了一會兒,委婉地告訴我: 「我想,妳還是開個刀會比較好…因為…」 接連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醫學名詞。 我不置可否。只是,未曾聽清楚他在說什麼的我, 淡淡地以一句:「您決定就好了…」來結束這一次的談話。 因為,我的內心實在是亂得可以。而亂的根源,就是依雨。 不知道為什麼。 一個未曾謀面過的人…竟然能在心靈上帶給我如此的傷懷… 悄然無息地左右了我的情感…更何況他還是個男生… 到底是為什麼呢…? 不懂,真的不懂。 夜裡,我躺在病床上,伴著朦朧的月光,想起了依雨曾經說過的話: 「也許妳會覺得很難懂,不過世界上容易懂的事情其實也不多。」 「只要自然就好了。」 「自然就好了。」 我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自然,談何容易? 快期末考了…我卻還為了身體的不適而煩惱。 …開刀嗎?那考試該怎麼辦?…不開刀嗎? 那身體又該怎麼辦? 我真的好想哭。 望著心雅,她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用一隻手支撐著打盹。 真是辛苦了她…為了我還特地留在醫院裡,陪著我一起難過。 「辰辰怕黑…又不習慣孤單…所以我要留下來陪她。」 「你們放心好了…她不會有事的。冰山美人嘛…一定是像冰山一樣, 萬年不化,堅強如山的…。」 心雅在送走同學們的時候,還不忘露出她甜甜的笑容。 兩個小酒窩在她的雙頰上綻了開來,模樣甚是美麗。 我實在是很嫉妒心雅…為什麼她的笑容永遠都可以這麼美麗動人的呢? 而我…難道就只適合苦笑嗎? 帶著一堆胡思亂想,我在不安中沈沈地睡去。 夢裡,是一大片聽不見雨聲的黑暗。 無盡的黑暗。 和父母還有醫生交涉幾次的結果,最後還是決定要開刀。 只不過,他們同意我把開刀的日期延到期末考之後, 因為有陳醫師的保證。 保證我的病情在期末考之前不會有嚴重的變化。 所以,兩天後我就離開了醫院。帶著陳醫師鄭重而懇切的叮嚀, 和各式各樣的大小藥丸,以及一顆忐忑不安的心。 忐忑不安,對於未知的未來。 我嘆著氣,在醫院大門口冷冷地望著隨身藥包。 除了無言之外,我已經找不到其他的表情來詮釋我的心情了。 出院的那一個夜晚,星空彷彿不再閃耀。 宿命的悲喜劇,難道非得要循同一個規律上演嗎? 而我,在這齣與命運相抗衡的劇集裡,究竟還需要再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是哭的旦角,亦或是笑的丑角? 實在是,無力再去想了ㄚ,我。 靜靜地重新開始學校的生活,我,一切如舊。 只不過,一個人沈思發呆的時間愈來愈多了。 不為了什麼。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時常在思考一些人生的意義與生命的哲理, 心境轉變得十分清澈。 心雅微微地感受到了我的改變, 時常溫柔地問著我:「有什麼心事,就跟姊說吧。」 她總是習慣性地撫摸著我的長髮,微笑地望著我: 「憋在心裡對自己不好唷,如果願意和我分享的話, 姊永遠是妳最好的聽眾,知道嗎?」 「…。」我也總是無言地看著她,苦笑著搖搖頭。 心事…真的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既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話, 也許沈默的笑容,是給心雅最好的答覆吧。 無奈。 只有一次,在一個稍帶雨意的傍晚,我給了心雅不同的回應。 「姊,妳知道…什麼是永遠嗎?」 在慣有的苦笑之後,我突然問了心雅這樣的一個問題。 像是沒預料到我會有此一問,心雅楞了一下。 「永遠ㄚ…,嗯…」不過,很快地,她就把笑容再度堆滿臉上: 「夢想能夠無限的延續…我想,那就是永遠吧…。」 並沒有問我為什麼,為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我回給她一個淺淺的微笑,不再帶有哀愁的微笑。 那是我第二次得到關於「永遠」的解釋。 第一次知道永遠,是在一個只有些微星子的夜晚。 「心的感覺,建築在等待被了解的未來之上。」 「無論是誰,都能夠看得見。」 「然後,就是永遠。」 那是一篇發表在Mood版上的文章,只有短短的三行字。 短得令人心悸,卻意外的並沒有被版主刪除,反而把它收錄進文摘裡面。 很不可思議的。 而作者,就是fore,依雨。 在出院回到寢室裡的那個深夜,我在「真心為你」上面看到了這篇post。 一樣地深奧難懂,一樣地不著痕跡。 不著痕跡…關於fore的消息。 我隨手Q了一下fore,發現他果然不在站上。 看了一下關於他的資料…最後一次上站是在我進醫院的那一天,一月八日。 上站次數1034次,發表文章數698篇。 我默默地唸著這些數字,竟然想從這些資料中拼湊出一個屬於依雨的影子, 很可笑的。 當然拼湊不出來。 依雨…一個那麼感性和神秘的人… 當然不可能只從一些數據資料就可以瞭解他的身形,他的長相,以及, 他的世界。 就算是從他所發表的文章中來找,他的影子依然是一樣地模糊。 我反而笑了起來,在確定了他的確不在站上之後。 自然…就讓它自然吧。如果幸運真的存在的話。 把fore加入到好友名單內,我離開了pc,來到窗前, 望著黑沈沈的夜空,無限欷噓著。 突然好希望下雨。 可是…雨能說下就下嗎?當然不能。 淡星暗月,彰顯著沈默與孤寂的氣氛;而無限的等待, 竟是那麼地遼遠而深闊。 雨,真的不再下了。 不再下雨了。 往後的日子裡,我還是一樣的上線,一樣的閱讀, 在Article版和Story版間周旋著;有時, 也會逛逛Mood版,期待著奇蹟的出現。 只不過,每次都失望了。 不過我相信,失望是建築在每個未來的希望上的。 而總有一天,失望會聚集成另一個希望。 所以只要每次上線沒見到fore,我都會在離線前寫一封mail給他。 很簡單地紀錄我上線的感想,以及,期待再相逢的心情。 每當在按下「確定寄出」的Y鍵時, 我都先預支著下一回上站時會收到回信的喜悅; 雖然每一次的結果都證明了我的喜悅只是一張空頭支票罷了, 可是我就是不願放棄。 依雨真的是有寫故事的。在Story版的精華區裡面, 我找到了他的舊作,然後一篇篇慢慢地品嚐。 其實也無須贅言,他的作品,總是淡淡的一股哀愁,宿命地旋繞在主角身上。 而故事的結局,也總是一成不變的悲劇。 「這是何苦呢?也許你的人生並不是太如意…, 但是為何也要讓你的筆下人物跟著你的創作註定悲傷呢?」 我在心底微微喟嘆著,一樣把想法寫在mail上告訴他。 偶爾也會替他的故事改個比較happy的結局,然後一起寄給他, 希望聽聽他的意見。 但同樣的,沒有任何的回音,一樣石沈大海。 儘管如此,我還是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直到期末考的那個禮拜。 期末考間,室友們一致決定封網,以提高唸書的效率。 我並沒有表示什麼意見,因為平常的我就已經有每天唸書的習慣了。 為了不讓期中考的夢魘重演,出院後的我更加地用功讀書, 除了偶爾上真心為你閱讀文章外,我已經鮮少有其他的活動出現了。 其實,我也不能有其他的活動出現。 因為衰弱的身體並不能給予我更多額外的動力。 所以整個期末考週都很平靜的過去,除了每天晚上堆積如山的宵夜外。 望著那些指名要送給「徐心辰」和「徐心雅」的各式宵夜, 室友們都打趣的說可以開個小吃店了。 我和心雅只是一貫地苦笑,並沒有提出我們的看法。 只是,我更清楚地看清了一般男生的膚淺。 也許這樣說對並不熱衷此道的男孩子很抱歉, 可是,成堆的宵夜很難不讓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不知道依雨…是否也是這樣平凡的一個男孩子? 或者不是? 而如果不是的話…那麼在一身悲傷外衣之下的他, 真實的自我,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答案也許就快揭曉了。 考完最後一科經濟的星期五下午,我回到寢室裡,打開pc上線。 目標,「真心為你」。 我按著enter,來到了主選單。 等待已久的心情得以放鬆,我愉快地望著螢幕。 突然間,我瞄到「真心快遞送達囉」七個字出現在主選單的正上方。 有新的信件。我吸了一口氣。 也許是他…也或許是蒼蠅,那些煩不勝煩的網路無聊男子。 總是會知道的。我緩緩地敲著鍵盤,來到了信件選單。 不過看著螢幕上所顯示的文字,我的希望,又再一次的落空。 Mail的寄件者ID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Endless…我實在是無法把它和fore做任何的聯想。 只是…Endless,好像在哪裡有看過的樣子…? 想不起來…。 但是不管怎樣,他所發mail的標題已經吸引了我。 「過去,現在,到永遠。永遠。」 很依雨的一句話。我不免有點驚訝。 我重新把Endless這個名字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真的找不出任何熟悉的影子。我嘆了一口氣,還是看看信吧。 「心辰同學妳好。我是真心為你Mood版的版主Endless。」 只看了第一行,我就恍然大悟了。是了,原來他是Mood版的版主, 難怪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先跟妳說聲抱歉,寫這封信給妳,好像有點唐突。 不過我是忠人所託,所以請妳務必要聽我幾句話。 依雨…fore…我是他的好朋友。」 「有一些事…他現在…無法親自告訴妳了…,因此, 身為他的好友,我,接下了他所託付的事。」 「而這封信所署名的標題,也是他所交代的。那個… 我實在是不懂這個標題的意思…但是他說, 妳會了解的。」 「就這樣。他希望我和妳見一面。因為他有些話要我轉告給妳。 還有一些東西…是他希望妳接手的…」 「嗯…在信裡實在是很難說得清楚。所以, 可以請妳撥個時間出來嗎?而如果妳願意和我見面的話… 請妳回個信給我。謝謝妳。」 「再強調一點。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想幫好朋友完成最後的心願而已…。 容後再敘。Endless。」 信看完,我深深地再吸了口氣。胸口又開始難過起來。 「最後的心願?」…「最後的心願?」我實在不解。 是否…是否有什麼不可知的事情發生在依雨身上了? 我喃喃自語著。 陡然間想起了痞子蔡與輕舞飛揚的故事。不過我隨即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們與他們唯一相同的地方,就只在於, 是由一男一女的網際相會,形成一種特殊網路的關係而已。」 「就是這樣。一定是這樣。」我拼命地告訴自己。 「我是我,妳是妳, 不是另一個痞子蔡或輕舞飛揚的網路分身。」 依雨在信中說的話於瞬間閃過腦際。 我沒有再多想什麼,簡單地回了一封信給Endless。 很希望這只是個惡作劇…不管這是由Endless所主演的… 或是由fore所策畫的…。 就希望它真的只是個惡作劇… 不過…希望就只是希望… 她…很難與事實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否則…就不會有失望的產生了… 兩天後,我和Endless見了面。 期末考剛結束,室友們都快樂地享受青春去了。 只有心雅義無反顧地充當我的貼身護士,陪著我留在學校等著開刀。 當然,和Endless的會面,她是絕不會缺席的。 而對於一個快進開刀房的病人還能恣意地答應約會, 心雅並沒有多表示什麼意見; 只是萬般叮囑我,要小心自己的身子。 我抱歉地點點頭,向心雅表示一定會注意的。 如此的任性…也許是最後一次了吧,我想。 和Endless約定見面的地點是在學校理學大樓的最頂層。 心雅曾皺著眉表示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地點,要我三思而後行。 不過我卻直覺著這一定是fore…或者是Endless有特殊的用意… 才會選擇這個地點的… 心雅拗不過我的直覺感應,所以最後還是讓我成行了。 一月二十五日的下午,我和心雅來到了理學大樓的頂樓。 天空中烏雲密佈,陽光早已不見蹤影。 雨意一直蔓延在空氣裡,卻不見任何下雨的跡象。 而陰冷的風…不停地吹送著詭譎變化的氣息。 那種感覺…就好像… 山雨欲來風滿樓… 理學大樓總共有十一層,是學校內最高的建築物。 而空曠的理學大樓頂樓,更是這方圓十里內的制高點。 由於學校位於半山腰上,因此由頂樓往下俯瞰, 可以把附近所有的景色盡收眼底。 但原本應該美麗的景色此時卻在我的眼底朦朧了起來。 平時管制的理學大樓頂樓…應該是不容易進出的… 對於一般平常的學生來說。 但如今我和心雅卻能夠順利地站在這高點…臨著風望著大地… 有了一股平時所不曾擁有的感受… 是因為期末考後放了假的緣故嗎…? 還是… 陡然從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不,亂想而已… 我不能從一堆模糊的影子當中…來找出切合自己心情的任何一種可能… 因為那種通向未知將來的可能…光是用想像的就會覺得很可怕… 會很可怕的。 我又習慣性地頭暈起來。真是,沒辦法解決身體的不適… 也減輕不了心頭的負荷…我,真正對自己的宿命感到無力… 雖然我是一直不向它低頭的…但… 「妳們好。」正胡思亂想間,一個低沈的聲音突然從耳際響起。 猛然一回頭,我發現一個男孩子就站在通向樓頂水塔的鐵梯子邊。 看起來很斯文的他,手上還拿了個牛皮紙袋。 心雅也注意到了出現在鐵梯旁的男孩,拉著我大步向他走去。 「我是Endless,心三乙劉毅樺。請問哪位是ver…心辰?」 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我們,男孩先開了口。 我從心雅的背後站了出來,用連自己也覺得驚訝的平靜口氣說道: 「我是心辰。企一甲徐心辰。那個…可以請你先告訴我, fore…依雨,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抱歉,我覺得先不告訴妳…會比較好。真的很抱歉。 關於依雨託付給我的事,我盡量長話短說。」 Endless直望著我,眼神卻不似我記憶中一般男孩的兇惡粗獷。 相反的,給我的感覺彷彿是溫文如水…甚至還帶點深藍的憂鬱… 為什麼…?我感覺到一絲不安的氣息。 「這裡。是依雨…他平常最常來的地方。我想妳應該也聽他說過, 『自然』與他的關係?」 我點了點頭。依雨的自然論,我可以重複十遍都沒問題。 Endless把眼光飄向遙遠的天際。 「他真的很喜歡自然…雖然常有人說他怪… 可是他真的是我看過…最能貼切自然的一個人…」 「誠實,不做作。虛偽之於他就好像好色之於柳下惠一樣, 都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這裡,遠離他所謂的塵囂。他…一個人時常到這裡來, 白天臨風玩美景,晚上觀月賞繁星。前面兩句話是他自己說的。」 「很怪吧?也不知道平時他是怎麼進出這裡的… 平常的時候…這裡…有管制吧? 他從來都沒向任何人說過他喜歡,或常來這個地方…除了我之外。」 Endless不停的說著,可是並沒有給我滔滔不絕的感覺。 「嗯。然後呢?」 看他停頓了一下子,我望著他,作了一個請他繼續說下去的手勢。 「然後就是妳了。他覺得妳和他的脈動很像…OK, 所以他希望妳也能夠和他一樣貼近這原本屬於自然的脈動…」 「我知道他這樣說十分地怪異,可是他真的就是這樣表示。」 Endless看著我,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他所託付給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請妳上頂樓來看看…呃, 應該說是來感受感受這樣的自然…其實我也不懂。」 我也望向遠方,灰沈沈的天空並不能給我更多自然的感受… 如果要硬說有的話…那麼也許就是…悲傷吧? ……。 「他就是這麼怪的一個人,連網友也不放過。唉。」 沈默了好一會兒,Endless才又開口說了話: 「他看過妳寫給他的mail了。那個回信…在這裡面。」 順手把一直拿在手上的牛皮紙袋遞給了我。 好沈重的一個袋子。我感到有點奇怪。 為什麼他不在站上回信給我呢? 還有…一封回信,竟然會這麼重?裡面到底…還有什麼呢? 「為什麼?」 我問了一個沒有主題的問題。 因為,有太多的問題要問了。所以我總歸起來, 用最簡單的三個字,向Endless表達我心中的疑惑。 不過Endless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慢慢地轉過身去,左手握緊了鐵梯。 過了許久,他的聲音才又再度響起: 「OK,說到重點了。現在,我可以告訴妳依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fore…依雨,他…」 「他過世了。」 「他過世了。」 Endless低沈的聲音在無邊的空間中旋盪著。 然後慢慢地擴散。在空中,也在我的心底。 「什麼?…你說什麼?」我不可置信。 原本都只是在旁邊靜靜地聽我和Endless對話的心雅, 在聽到了這樣衝擊的言語之後,也不禁失聲喊了出來。 「我說,依雨過世了。」Endless很鎮定地回答,身子還是背對著我。 「你…開玩笑的吧?」我仍是不可置信地說著。 心悸的感覺重又出現了…很難過…心裡的負荷… ……。 「開玩笑…?我何必開自己好朋友的玩笑?再說, 我也沒有必要對原本不認識的妳…開這種莫名其妙的玩笑吧?」 Endless的聲音聽起來無限的苦澀。 我頓時覺得搖搖欲墬。內心的期待在瞬間崩潰瓦解。 心雅趕忙扶住了我,讓我把身子靠在她的身上。 「其實妳不要驚訝…也毋須驚訝。」Endless慢慢轉過身來,望著我,說道: 「他…不過是回到了自然之中罷了…」 「他…其實不希望妳因為他的關係而影響到自己的心情…」 「之前…這是他一直強調的事…」 「當然…他知道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只希望妳能夠盡快地回復到原本的自己…不再受他的影響…」 「那個…我今天所說的話…大部分都是轉述自他所說過的話…」 「而百分百的原著作者…已然離我們而遠去了。永遠。」 「我…實在是不能為他作些什麼,在他已離開了人世間的現在。」 「所以…幫他完成這最後的心願…是我目前唯一能作的事情…」 Endless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睛裡深藍的憂鬱已然浮出了眼眶。 「我…他…是什麼時候的事?」我已經有點意識不清了。 「上星期四。期末考時心臟病發,送醫時不治。」 Endless簡單地回答著,語帶悲傷。 「先天性心臟病。聽說是遺傳性的,而且是種極罕見的類型。」 「天氣與溫度會影響病情的發作。特別是寒冷的冬天,更是致命點。」 「而他…沒熬過今年這波的特強寒流…就這樣…」 先天性心臟病!? 「夠了…。」我揮著手,不想再聽下去了。 先天性心臟病…真的夠了。 我驀然滴下淚來。 即使是在身體最痛苦的時刻…我也沒有像此刻這樣的傷悲… 一鬆手,牛皮紙袋掉落在地上,激起了少許塵土。 心雅看我的情況不對,急忙摻住我,對Endless說道: 「劉同學,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件事。我會再和你聯絡的。」 順手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袋子,再問道: 「關於這個…」 「都給她吧。依雨說的。」Endless指著我,繼續說道: 「如果還有任何事情想再問我的話,上真心為你寫mail給我吧。」 然後嘆了一口氣,「我想…他的永遠…也許只能靠她來完成了…」 我靠在心雅的肩上,不發一語。 因為我…覺得好累。 而心雅望著他,也是一句話都沒說。 「他有一篇寫了很久的小說…都還未正式發表過…因為還沒完成…」 「他曾經鄭而重之地告訴我…他的永遠,就深藏在這篇小說的精神裡面…」 「只可惜…他再也無法完成和見到他所謂的永遠了…」 「所以…他希望能由心辰同學來接手完成…」 「只是完成而已…就這樣…」 「原稿就在袋子裡面。我的話已說完…接下來,就看心辰同學了…」 「也許我表達的不是很理想…但無論如何…」 「都拜託妳了…」 最後留下了一句請求,Endless離開了空曠的頂樓。 灰濛濛的天空,依然雨意盎然。 雨意盎然。卻連一滴雨也沒落下來。 是…因為依雨遠去的關係嗎…? 回到寢室裡,我呆坐在書桌前,望著正前方漆黑的pc螢幕, 怔怔地掉淚。 也不覺得累了…只是,有很深的感傷。 心雅無言地站在我的身旁,握緊了我的手。 什麼嘛…我連他是誰…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他卻要我幫他寫完未完成的小說…? 而且…我又不大會寫小說…交給我,又有什麼用呢… 依雨…他,未免太一廂情願了吧…? 只是茫茫網海中偶然相逢的兩個人…他怎麼可以這麼的絕對…? 這麼絕對地…要我接受他所留下的…心的空缺…和未知的永遠? 我才不要… 可是…可是為什麼我會掉淚? 為什麼…為什麼…? 淚水模糊了我眼前的景物,pc螢幕的色彩彷彿是無盡黑夜的延伸。 完全漆黑一片。 「辰辰…算了吧。事實就是事實。 不管妳說什麼做什麼…都是無法改變的…」 心雅溫柔地在我耳邊說著,雙手從背後圈住了我的身子: 「更何況…妳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網友… 讓自己這麼地難過吧…?嗯?」 「不要想太多了…OK?後天還要開刀呢, 別讓心情影響了自己…好嗎?」 「嗯…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會不由自主地難過…」我茫然地回答著。 「唉…希望妳能懂得姊的話…」心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看看吧,這裡面的東西。」 過了一會,心雅把Endless交給我的牛皮紙袋放到了桌前。 「做個總結束吧。以後別再想了。」 「嗯。」我低頭看了看牛皮紙袋,輕輕地拭去了眼角的餘淚。 「ㄟ…辰辰,現在累不累?」心雅望著我,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不。」我搖了搖頭,拆開了牛皮紙袋的封口。 裡面是一大疊的電腦打字稿和一張手寫的A4紙,以及, 一束不知名的小花。 我把花拿了出來。 可能是因為壓了太久的緣故,所以有些花瓣一拿出來,就飄落在桌上, 散成一片花海。 我楞楞地望著散在桌上的花瓣。深紫和豔黃交織成一片不同於螢幕的色彩。 很炫麗的色彩。 就像是…是生命的象徵。我突然這樣覺得。 最後在花束的底部夾著一張小卡片, 在拿出來時,隨著花瓣的飄落,也跌在花海的中間。 沒見過的花。我拿起小卡片聞了一下, 嗅不出它上面有什麼濃烈馥郁的花香。 看了看小卡片,上面用著很娟秀的字體寫了四行字: 「星辰。這束花的名字。妳可能沒聽說過。 不過…她是一種很堅韌的花朵,生命力讓人意想不到。 送給妳,心辰。希望妳也能像她一樣, 一樣堅韌。」 我望著卡片上漂亮的字跡,剛止住的淚水忍不住又再度氾濫。 堅韌…?堅韌…? 我的生命當中…會有堅韌的存在嗎…? 我一直都是很脆弱的ㄚ… 是依雨寫的吧…他的字,竟然秀氣如斯,像是女孩子寫的字… 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我把眼光移到另外一張手寫的A4紙上面。 一樣的優美字跡,想必也是依雨的創作吧。 「給心辰: 妳好。形式不必拘泥,自然就好。 如妳所見,這是一封給妳的信。 一封最後的信。 我何以言最後的信?如果妳現在能看到這封信的話, 我想,妳應該就已經知道原因了吧? 先跟妳道個歉。理由有二。 其一,上次說過,我要告訴妳關於我的故事。 不過…恐怕無法告訴妳了。至於為什麼,妳應該知道了。 其二,是關於我的態度。 妳要說我一廂情願也好,自大傲慢也罷。 可是,我真的是希望,妳能夠幫我打造一個永遠。 打造一個永遠。 一個真實的永遠。 一個人人都能夠看得見,真實的永遠。在未來。 我有一篇小說,寫了很久…一直都沒寫完。 大概也沒機會寫完了。 我看過妳幫我的小說所改的結局。 很好,真的很好。同等的宿命然而卻塑造出不同的個性及氣度… 運氣…或者說是天意,在妳我的身上,可以分辨得很清楚。 存在著相同的脈動,卻有著不一樣的結局。一為憂,一是喜。 憂者為我,也許當已不復存在。 喜者如妳,如今正要為著漫長的未來努力。 我十分地讚賞妳所改的Ending…那不同於我的陰沈灰暗。 所以,請妳幫我完成吧,我最後的心願。 讓未知的永遠…能夠以喜劇收場。妳知道的。 而既然我已經宿命地承擔了註定的悲傷,那麼就請妳把所有未來的痛苦, 都給了我吧,我曾說過的。 就這樣,我會把它一起帶走的… 而妳剩下來的…就會只剩幸福了… 妳的幸福…我的祝福。 現在又變冷了…我又開始覺得痛苦了…也許… 明天的特強寒流…我會熬不過的吧…? 雖然期末考後已經決定要開刀了…但… 我的身體…似乎也已到了極限了… 我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不知道。所以我現在寫信給妳和阿樺。 就當遺書吧,如果我真熬不過的話。 我還是喜歡過自然生活的…一切以自然為主。 所以我不休學…執意要唸完大學。不知道神是否會幫我完成心願呢? 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學的…我一定要唸完… 我…到現在還是這麼地自我…不知道這樣的執著… 是否會成為自己跨越明天的絆腳石呢…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再去想了… 啊…竟然寫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話…連我也不知所以然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對妳說些什麼…因為我們甚至沒見過面… 唯一有過的交集…也只是在網路上所丟的水球而已… 不過對我來說…那已經是足夠的了。 至少我知道…有一個和我有著相同宿命的女孩… 也是盡力地在和命運搏鬥… 所以當我從令姐口中得知妳住院的同時,我簡直心急得快要發瘋了。 可是我無法去看妳…我實在不能去看妳… 因為我自己…也正在和命運搏鬥中… 不過…能活著,那種感覺…就是一種幸福。 那會讓我感到內心的永遠正在逐漸地形成… 妳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相信是的。 啊…我一直都和妳說著「妳將來就會懂的」之類的話。 其實,那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懂與不懂的道理…不是用兩三個字就可以表達完全的… 而是…取決於內心深層的熱誠…能夠和對方的心靈深深契合… 那樣…不管是相隔再怎麼遙遠的兩個人… 都能懂得彼此互相的心意的… 妳會懂嗎?我的心意。 那不包括任何情與愛的成分,只擁有最原始的自然,與宿命的交集。 會吧。 請容我再一次一廂情願地希望妳明白。 這些話,也許妳現在還是有些不懂。或者根本未曾懂過。 不過那都無所謂了…不是嗎? 就到此為止。我寫不下去了。 最後送上一束星辰給妳。在妳入院的隔天,我跑了好幾家花店才找到的。 希望妳…心辰,能夠像星辰一樣…堅韌而永遠。 就這樣吧。未來…如果還能再見的話… 那應該就是…永遠了… 感謝妳讓我擁有了最後的感動。 妳的Mail。我永難望懷。 真的謝謝妳。fore。」 最下面則有個不同於娟秀筆跡的簽名:沈依雨。 一筆一劃間,都有著雨一般的飄逸。 依雨,沈依雨。充滿了無限淒涼的味道,如今這個名字, 冷冰冰地躺在一張A4紙上。 再也飄逸不起來了。 窗戶外,雨終於飄了起來。 不過,我早已先讓心底的雨飄落在依雨的信上, 把娟秀的字跡濡成一團團永遠烙印在心上的哀傷。 握著星辰,我哭倒在書桌前pc的鍵盤上。 慟哭著。為了一個未曾謀面, 卻彷彿相識千年的朋友。 是該結束的時候了。這一個冬季的憂傷。 不管是來自心情或是天氣的寒冷… 都讓雨,一起帶走吧。 可是…心底那一份莫名的感受… 卻再怎麼也無法忘記…那份曾經溫暖我的悸動… ……。 人生ㄚ…怎一句無奈了得? 夜裡,我茫然地打開pc上了線。 窗外的雨自傍晚起就再也沒停過,不停地飄著, 就像是我心內哀淒的失落感般… 永無止盡。 我…還是很難過…在一切已成定局的現在。 沒想到接觸網路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 我卻感覺彷彿已經過了半個世紀。 默默地敲著鍵盤, 習慣性地連到了真心為你。 閃爍著同樣螢光的螢幕,卻給我不同於以往的感覺。 只因為fore,不再出現了。 當然不會再出現了。永遠。 我蒼然地苦笑了一下。 心雅一樣地陪在我的身邊,不發一語。 從頭到尾,或許她還不是很了解有關依雨的事; 但,她就是很有默契地,在我需要安靜的時候, 給我適度的個人空間。 她,真的是我最貼心的好朋友。 Article…Story…Mood… 依序逛完了三個版,我把螢幕停在依雨最後發表在Mood版的「永遠」上面。 「心的感覺,建築在等待被了解的未來之上。」 「無論是誰,都能夠看得見。」 「然後,就是永遠。」 凝視了好一會兒,淚又陡然從心上迸落。 低著頭想了想,還是回應吧。雖然他再也看不到了。 「了解、看見、和永遠。」 「永遠…是對雨的承諾。無論是什麼時候。」 「都期盼著你的出現。」 一樣是三行字,既沒有遣詞琢句,也沒有鋪排文藻。 只是,單純的、自然的心情罷了。 來打造一個永遠吧,既然已和他重逢的話。 我轉頭望著窗外的雨。 「依雨…希望你也能看的見。」在心中,我默禱著。 重新以一個新的名字在真心為你上面註冊了一個新的ID。 很幸運地,這個ID竟然沒有被人註走。 先在暱稱上敲下了「依雨心辰」四個字, 然後再編輯了新的名片檔。 「fore,繁星落,夜沈依雨;」 「ver,孤月飄,風徐心辰。」 「forever,永遠的,依雨心辰。」 fore依雨和ver心辰,都將消失在真心為你上面了。 從現在起,forever依雨心辰,將會在網路上, 展開另一段新的故事。 故事,Story,對依雨的承諾。 我淚濕的雙眼在「forever」這個新的ID裡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我會很幸福的,一定會的。 在未來。 窗外的雨,益發下大了起來。 ﹡﹡﹡﹡﹡﹡﹡﹡﹡﹡﹡﹡﹡﹡﹡﹡﹡﹡﹡﹡﹡﹡﹡﹡﹡﹡﹡﹡﹡﹡﹡ 「ㄚ…姊,念一下依雨的小說給我聽好嗎?沒寫完的那篇。」 我躺在病床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向坐在一旁的心雅說道。 時間是開完刀的第三天,我已經轉進了普通病房。 手術的過程十分地順利,當我恢復知覺的那一剎那,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心雅和母親望著我,笑瞇瞇的臉龐。 一定是依雨的祝福,走進我的生命裡了…。我在心底默默地感激著。 而綻放在臉上的笑容,將不再有苦澀。永遠。 未來…不管宿命再怎麼的被安排…我也都不再害怕及屈服了… 「咦…?妳才剛開完刀而已呢…怎麼不多休息呢…?」 心雅溫柔地反問著我。 「我要開始想怎麼樣把他的小說接下去了呀…」 「妳呀…真是的…」 心雅還給我一個甜甜的微笑,伸出手來握緊了我。 「真是幸福ㄚ…妳這個小淘氣…」 「真的要接下去嗎?這小說。」 「對呀…!而且我還要給它一個很happy的ending呢…」 「用『永遠』的名字…」 「無論是誰…都能夠看得見…」 無論是誰…都能夠看得見的…快樂的永遠。 雨,又飄起來了。 《The End》 《Written by Isveia 1999》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h127.s148.ts30.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