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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skimo (我愛你嗎?) 標題: 【人本】幾米 時間: Fri Apr 28 16:52:38 2000 標題:屋簷下自由的味道--訪插畫工作者幾米 作者:林青蘭 來源:人本教育札記118期 ─────────────────────────────────── 幾米,一位畫風婉柔的繪圖者,和他的談話裏卻常讓人感受到卡通 、漫畫的趣味,如果你也曾聽他用突然高起的笑聲陳述回憶的點點滴 滴,在點頭稱是前,總讓人先是愕然,繼而才會過意地跟著他的笑聲 的尾巴撇開了嘴角。 然而,誇大煽笑著的也許是而今因年歲累積而來的超越,求學時的 愁悶卻還是真實地停留在——當年。幾米說:「在那樣的制度下有很 多的不快樂,沮喪卻無力,就只是隨波逐流地過日子。」 如果學校所提供的教育不是單一的,而有另類的思考或選擇,「也 許對於一些無法適應學校體制的人會較好。」幾米說。 對於不快樂,人的記憶庫似乎總有較大的存取空間,也許不因著什 麼「傷」;而是,不快樂來自於「衝突」的本質。 在沒有足夠的思索/言語,以解釋/轉化確實發生過的種種時,這 些存在著的「衝突」便將一直留滯在記憶的底層。 幾米說起讀國中時,幫校長老師們取綽號是同學間某種隱微的樂趣 ,一天同學們夥聚一起,看到校長正走了來,於是有人叫著「××來 了」,不料校長狂怒地生起氣來,被認為是帶頭的同學少不了一頓打 ,後來同學說是幾米開始說的,於是幾米被罰站在校長室外一天。 他回憶:「全校都看得到我被罰站,經過的老師們問我為什麼被罰 站,我說:『因為我說校長是老烏龜!』老師們沒有多說什麼,表情 怪怪的離開。」 後來班導師說幾米是「全班的恥辱」。當時的確有著「自己是恥辱 」的感受,對於師長的不夠敬重也相當懊惱,幾米已記不得自己是如 何自處的,「我想我當時是受到很大的傷害了,但並不自覺。」 關於學校,幾米這般理解:「也許是因為自己不是個出色的學生, 不會想跟老師親近,也不喜歡親近。所以國中老師跟我的關係是有距 離的。」 然而,環境裏是有著什麼讓處在青少年時期的人化約了環境中的事 件,而強化了某種印象與感受的。 國中時兼任教務主任的是數學老師,當時升學競爭激烈,大家都被 叫去補習,說是不補習考不上三省中。教務主任就和她的先生開班補 習,補了習先知道考題成績是進步了,但總覺得不安,好像「進步是 假的」,幾米的記憶是「反感」。 另一事件是有一個成績很好的學生,是全校前幾名的,一次被叫上 司令台,大庭廣眾下被惡毒地罵、羞辱,說是他非禮小女生,大家都 很錯愕。 「我現在想想覺得當時那個人很可憐,精神上的羞辱及行動上的處 罰都在那人身上畫下了一個可怕的記號,大家都遠離那個人、不知道 如何接近他。」 可是,真的非得這樣處理不可嗎?當時有沒有人輔導這個同學?這 是離開那個情境二十餘年了的幾米還困惑難解的,學校提供的是「單 一模式的教育」而不是思考性的。長大了的幾米是更期待那時有人可 以提供多角度的思考,讓他有空間去思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教育的過程裏提供的思考空間不夠寬廣,人是難有能力去理解 /掌握自己或外在環境的。 幾米說高中時他並不知道大學有些什麼科系,也沒有意識到要選擇 科系,高三上學期班上來了一位轉學的同學說要考美術系,幾米才意 識到從小愛塗鴉的自己好像也可以去考考看。 爸爸安排他去找朋友的兒子,請他教幾米畫畫,爸爸朋友的兒子是 吳炫三。不過吳炫三老師又轉介到他的老師李石樵那兒。就這樣幾米 開始了「帶著饅頭到新生南路一間暗暗的日式房屋裏畫畫」的日子。 幾米回憶:「李石樵老師說些什麼我也聽不懂,我畫了畫他走過來 看總是笑一笑搖搖頭。雖然老師會用很好笑的說法解說構圖,但那時 候從來沒有真正畫過什麼正式畫畫的我還是聽不懂?! 後來,我才知道他談的是大題目,是思考性的東西,那不是當時我 可以吸收消化的東西。」幾米形容當時的自己「傻傻的」,也許還有 些懊惱「上那麼多堂課沒有用,還是不知道怎麼畫」,三個月後沒想 到真的考上了美術系幾米自己都很錯愕,也是進了大學後的某些時候 ,幾米才恍然大悟李石樵老師對他這個「幼稚園生」談的「繪畫概念 」是更重要於「考試技術」的。 當時「畫畫」是不值得一提沒有人看重的事,大二分組時幾米覺得 西畫組的人才情要高,而將來可能會很窮,就選了設計組。其實心裏 很想唸西畫,但學習歷程裏的挫敗感及自卑 (因沒有素描基礎 )讓自 己畏縮了,並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畫得好。 畢業後到廣告公司做設計,一做便是十二年。廣告公司的生活累、 消耗而浮動,幾米也感覺到上班不太能滿足自己,他發現當時台灣的 廣告大多是以攝影的形式呈現,而國外廣告卻有很多的插畫,而且那 些插畫作品很強悍,就想自己也可以畫一畫。 第一次領到稿費被很低的稿費嚇到了,意興闌珊,沒了興緻。不過 ,漸漸地,當幾米的插畫能見度高了,接到的案子也多了之後,就愈 來愈不喜歡上班了。 將工作辭掉開始靠畫插畫維生,幾米也曾問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 但在品味到「自己真正可以做而不勉強」的工作調調時,幾米肯定了 在家工作的日子,雖然他說插畫工作是一種「在家工作的服務業」。 求學時代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走上畫插畫路子的幾米,年輕時候對 藝術是有所想像與憧憬的,「唸書時看不起畫插畫的,總想要看高道 的藝術的美」;然現在的幾米對插畫是樂在其中的。 「年齡大了之後問我自己什麼是我需要的?我要什麼東西?要找真 的很喜歡的、真正愛的工作來做。至於『藝術家』,我想我沒有那樣 的熱情、信仰、甚至瘋狂吧!藝術是怎麼一回事,我現在還常常很困 惑。」 真的是「沒有熱情」嗎?抑或是學習過程中的什麼澆了人的熱情? 幾米說他還不明瞭如何回應這問題。現在,他感到興味的倒是有不少 朋友會告訴他「看得出是你畫的,有你的味道」。 剛開始創作時幾米是猶疑的,「畫很多但都覺得跟自己沒有什麼相 關連,好像在練習什麼技能,是較浮面的,對自己的作品沒有太多的 感覺。雖然是自己畫的,但總覺得作品離自己很遠。可是畫多了之後 ,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出來,別人會說看了就知道是我畫的,線條 畫出某種特質,才比較有信心。」 很難想像畫風看來純熟的幾米在開始創作時也會「很怕畫錯或畫壞 了」、「顏色跟預期不一樣就覺得錯了」,當他領悟到「是幾米的氣 氛,整體把我覺得的東西畫出來就是了,根本就沒有什麼對或錯,就 是一個味道」時,雖不是滄桑,也已「兜了一大圈」。 發著綠光的「微笑的魚」,可以是人永遠無法企及的夢幻;也可以 是自由的出口。自由,與幾米現在窩居家中接著不算輕鬆的插畫工作 ,或許看似悖離,然,重要的也許是幾米內在裏的感受吧? 幾米在自家屋簷下守著桌面工作,卻向人們秀出了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