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像要一位好的裁縫，為你剪裁一件較為雅緻的生活衣裳罷了。」
韓明略帶訝異地向尹蓉看了一眼，似乎她的說辭多少敲動起內心深處不算小的回
音，不過手機聲在這時做了不太好的造訪者。
「我在開車，妳先幫我接。」韓明向尹蓉張了一抹苦笑。
「小心喔，說不定是你女朋友。」尹蓉回應邪惡的笑意。
「我沒女朋友，還拿我尋開心……。」韓明辯解中，尹蓉已接起電話：
「喂…嗯…他在開車，請問哪裡找……？」
韓明眼角的餘光察覺出尹蓉困惑的表情，然後見她切斷電話，用眼瞳轉為好奇的色
彩：「想不到你居然認識餘檢察官，她可是我的偶像呢。」
「是她…！」韓明原本平靜的眼眸裡，好像也掀起了不小的風暴。
「我將來要從政，聽到我這樣說的朋友都很訝異呢。也許…我一直想為別ꐊH做點事吧！這個理想是不是很天真呢？」
「我相信妳，也會支援妳，如果有一天妳有馬英九的地位，我願是妳的龍應台。」
「不管以後我有什麼樣的改變，你永遠是我最信賴的朋友。」
記憶的寶盒不經意地被翻開了，韓明的思緒在一瞬間飛到很遙遠的過去，輕輕攪弄
手邊的咖啡杯。
「已經八年了呀。」不安和歡喜的心情交譜成一個錯雜的情緒，沒有預期的事件雜
入有意識的時空，交錯出的一定是餘波蕩漾的漣漪，暗自在心中期待，希望這次的水花
不會太大。
一襲染有上班族氣息的灰色西裝褲和外套配著白綾色的襯衫，余卉粉墨著成熟的味
道向韓明走來，原本的長髮也盤了起來，看起來已脫過去青澀的模樣。
「幾年不見，妳看起來挺有檢察官的架式呢。」
「別取笑我了，你也做了不少讓人驚訝的事呀。」
兩人似乎都做了一場默契的寒喧，雖然在某種交情上是不必要的，但型式上的回應
也能迴盪溫暖的感覺。
「不好意思，我回信的次數總沒你多。」
「別這樣說，都幾年的交情了，還計較這些。」
「那…是先敘私情呢？還是先論公事？」
「你知道我一向不善做決定的。」
「但我卻可以看出自妳眼中流出猶豫難決的色彩，說吧！遇到什麼為難的事情？希
望我可以幫得上妳的忙。」
「事情是這樣的……。」
「不好意思，我有點遲到。」尹蓉踩著跚跚的腳步，將身上脫下的大衣披放在椅背
上，用著差強人意的儀態坐了下來。
對面位子上的女士，臉上找不出一絲的怪罪之意，將手邊的文件夾藉著餐桌推移上
前：「很訝異妳會答應我的邀約，昔日官司上的原告竟成了我今日拜託的對象，造化弄
人，有何甚過？」
「別這麼說，只是我納悶為何不直接找韓明而找我呢？是因為……妳心中對他還是
心存芥蒂嗎？賈小姐？」
賈珍的眼神稍露一抹難以釋去的閒適，用嘆詞代替了回答：「問題不像妳所說的那
樣，而是…另一種信念上的差別。」
「我想他會體諒妳的立場。」
「我知道…但是，他也許無法體諒他自己……。」
抽像的言語雕刻出尹蓉眼瞳裡無限蘊藏的謎團漩渦。
「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這是有關案子和原告的審理資料。」
韓明的表情多少被潑上呆滯的沉默，而余卉似乎不敢用眼神去理解背後的原由，不過這
個沉默很快就停止了…。
「妳……將參選明年的立委吧。」
「嗯…財力上剛好有人支持，使我的規劃提早了許多年。」
「這次機會相當難得，對吧。」
「嗯……再等可能又要四年後了，而且一切又要重頭做起。」
「好快……已經八年了……。」韓明的語調譜在歲月的愁悵：「我還記得妳在中山公園
那兒，陪著像個小孩子般地妳大吼，想想就好像是時間的信差在昨日寄送的回憶般，今
日在歲月的魔法下，讓妳實現了一切。」
「是呀。」余卉嘴角也含起笑意。
「妳一直都沒有變，沒有改變夢想、執著和我們這段深刻的友誼，我一直都很惦記妳，
也很祝福妳。」
「嗯…我相信我自己不會隨便動搖原則的。」
「那麼…妳決定了嗎？」
「我的個性沒有改變，還是做不出決定，所以先交給你。」
「其實妳也算是做出決定了吧。」
「韓明…如果我不在乎就不會告訴你了。」余卉勉強著語調：「我需要你。」
「我說過我願意為妳赴湯蹈火，妳別這麼激動。」韓明的語聲多少加入了不自然的味道
。
「可是我知道……你心中很難受。」
「為什麼？」
「因為……你會想說，為什麼這個案子不由我自己來負責，卻要你承擔。」
「我沒有這樣想。」
「你有！你別壓抑自己的心事了，我們都是大人，不必隱藏自己的情緒。」
「是大人就可以什麼都不用隱藏嗎？」韓明微微地一笑，輕輕地呼了一口氣，搔了搔頭
說：「沒有別人？」
「我只信任你，因為你和我有相同的信念。」
「我了解……。」韓明迅速地起身，將文件夾收入公事包，然後離開位子。
「韓明…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韓明的腳步略停，悠悠地說：「沒有選擇，我只能面對這樣的人生，就正如現在一樣，
在妳的面前，我無法推拒妳的求助一樣，從過去到現在，我仍是穿著一襲『袒然接受』
衣服。」
「你可以不要勉強自己。」
「那我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是不？呵，說來諷刺，我竟是為了『勉強』這東西而活
……。」韓明不再言語，爽朗地離開了。
「原來妳剛剛是去相親，結果呢？」賈珍在聊天中找到了一抹好奇的註腳。
「對方條件不錯，長得也還可以，事業有成，是一家公司的業務經理，有錢有房子有事
業，不過我拒絕了他。」
「…………？」
「我問他一句：『你什麼都有了，那需要我做什麼？』」
「這理由很不好吧，妳不渴望有份幸福的愛情和家庭？他也需要愛，妳也是呀。」
尹蓉含意深遠地搖了搖頭：「不，他只需要『我給他愛』，而不需要『我』，這一點，
誰都可以做得到吧。」
「妳呢？妳不需要別人給妳愛嗎？」
「給我愛的人，對我而言應該是.......別具意義和無可取代的個體吧，我想妳丈夫對妳
而言也是如此吧。」
賈珍泛起些許的苦笑：「當了媽媽，反而有許多感情神經麻俾掉吧，過去的感覺已沒那
麼深刻，現在只顧著忙裡忙出，一顆心放在孩子身上。」說到這裡，帶著感慨似地嘆了
口氣：「所以我才對這個案子如此關心，小孩是無辜的，我不想看到有個如我兒子般年
紀的小孩遭受虐待。」
「無奈的是，妳又不能親自為這個案子提出控訴。」尹蓉翻閱著文件說：「因為妳的敵
人偏偏是妳所屬事務所的老客戶，為正義而將胳臂往外彎，對妳的飯碗和未來都沒有好
處。」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這樣很自私，但是我有家庭要養，還有小孩子要照顧，我不能冒
這個險，但......又不能坐視。」
「別說了，我會幫妳這個忙的，韓明也很願意打這場官司吧。」
「我希望妳別說是我請託妳的案子。」
「我知道，那就先這樣了，我待會兒就去會晤一下這位可憐的母親......。」
「嗯......那一切就重託妳了。」
尹蓉忽然想到什麼，問：「妳不想知道韓明過得怎樣嗎？」
賈珍的臉上浮現起錯綜複雜的表情，尹蓉彷彿會意似地點了點頭，她知道，也許這就是
最好的回答
--
如果妳戀愛了，我希望妳認真且真心地經營。記得要珍惜。
若想起了我，我願意分享妳的心情，願意聆聽。
如果妳戀愛了，我希望妳消失，希望妳永遠沉醉在幸福裡。
妳不必想起我。可是，答應我，妳要幸褔。
如果妳失戀了，沒關係，我會陪妳等待下一個戀愛的來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19.73.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