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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魔鬼,一個會給予人實現願望的魔鬼,當然,人們得先跟我簽下契約,什麼 樣的契約呢?就是出賣他們的靈魂。 呵呵,或許你會好奇,魔鬼要人的靈魂作什麼?我不知道人間怎麼定義,不過一個出 賣靈魂的人,來地獄一遊的機率也會大些,簡言之呢?我在跟天堂的上帝搶生意囉。 如果你問我啥是善是惡,我不能為你定義,反正生前死後都無知覺,有誰會為它串起 關聯性呢?享福受苦,個人自有定論,不多扯了,我得開始找尋新的客戶,慢著,我 嗅到了,有個人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很濃冽的「願望」味道,我得好好地引誘他才是。 「你有什麼願望?」 男孩愣了一下,被我嚇了一跳,停下腳步說:「你是誰?」 「我是可以讓你願望實現的人,告訴我,你有什麼願望?」 「我看不見你,你在哪裡?」 「我在你的意識裡,別懷疑,你不是在作夢。」 「這樣呀,看來好像是真的。」男孩用力咬了下指頭,確信了他的判斷後,又抬起腳 步往前走。 「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是的,不過要用你的靈魂來交換。」 「呀!那怎麼行呢?」 「別在意,平常你覺得有用到靈魂嗎?你只用到你的感官不是嗎?」我開始在說服他 ,靈魂被人類高估等一番話語。 「這樣說來好像沒錯。。」不過男孩好像還有疑問:「既然靈魂被你說得不重要,那 你要它作啥?」 「嗯…那是我跟上帝之間的競賽吧!反正人類的靈魂不是交給上帝就是交給魔鬼囉!在 這一點我很有意見,為什麼交給上帝就稱作…『奉獻』,交給魔鬼就叫作『出賣』, 真是差勁…。」我開始碎碎唸了起來。 男孩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怎麼會挑中我呀?」 「因為你內心有股很強烈的願望被我發現啦!對吧?」 「是沒錯啦!看來你真是魔鬼囉。」 「所以啦!你有什麼願望呢?」 「我想在24歲那年粹死……。」 「啊……!」我發出了錯愕的叫聲。 「我要一個死掉的靈魂作啥?」我暗暗咒罵起來,男孩好像不是在開玩笑地自顧自地 往前走,我心裡怎麼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你…怎麼會有這個願望?」 「咦?這是契約的要件之一嗎?還有說明願望的理由嗎?」男孩瞪大了眼,好像是要 瞪給我看似的。 「話不是這樣說啦!只是…這和一般人許的願望不太一樣。」 「我沒說我是一般人呀?」 我開始不知道怎麼回答,開始陷入沉思,在想,到底要不要做這一筆交易?翻開人事 資料,察看一下這男孩的生平…。 「小鳴,現年21歲,大三學生,個性孤高、勤於文筆……。」 剩下的生平經歷似乎跟我所見過沒什麼異同,人就是這樣,很多東西都一成不變,我 沉思了一下,看著小鳴已經走進教室,坐在位子上等待上課的到來。 「我還是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想許這樣的願望。」 「呀!你還在呀,我還以為你走了,害我白開心了一下。」 我稍為扭曲了臉上的表情,還好他看不到,沒好氣地說:「嗯,沒讓你失望,我還在 ,只是身為魔鬼那麼久以來,還沒聽人許過這樣的願望。」 「這樣呀…嗯,為什麼許這樣的願望呀,很簡單呀,因為…。」小鳴垂下了頭說「這 樣比較輕鬆不是嗎?」 咦?我愣了一下,聽小鳴喃喃說著:「你很笨耶,虧你還是魔鬼,人死了就什麼都解 脫啦!不用在為了一身臭皮囊和纖細的感情去和別人爭得頭破血流。」 「可是…這樣你不是什麼都享受不到?」 「誰說我享受不到?」小鳴眨了眨眼:「我享受到了解脫呀!這樣我不用和別人爭呀。」 「那你為何不許一個什麼都擁有的願望,這樣就不用和別人爭啦!」 「是嗎?當你什麼都擁有之後,又要害怕失去吧!牽腸掛肚地維持一生,隨時懷著要 面對失去的感傷,這樣還不如死了比較輕鬆自在。」 在激烈的辯論中,我暫處下風,老實說,我被這樣的「客戶」給弄亂了原有的思維。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現在就去死,而是許願3年後呢?」 「嗯…我想過完人生最黃金的年輕時段後再死去,記住喔!要粹死喔!一種不可抗力地 粹死喔!」 麥克風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起:「對於十三章,有沒有什麼問題?」 教授的聲音透過沒有音符的旋律傳遞而來,或許在同學心中多少感受到她發言的熱力 ,但對小鳴而言卻欠缺感動。 投影片在白白的螢幕上映射出文字和數字的圖文,麥克風的聲音和學生的發問彙集成 熱絡的樂曲,小鳴左手撐著左額,右手的原子筆在筆記本上無心地譜落不知名的字符 ,不過卻都是別於黑板上的語言。 他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著塗鴉的筆記本,迸射的眼神宛似單一的探照光束,眼裡看不到 活躍的氣息,只有極為寧靜的深沉,我知道他沒有在傾聽教授在課堂上的一言一語。 「你的心沒在上課喔。」 「你怎麼知道?」他似乎習慣了我的存在。 「因為我聽不到你靈魂的共鳴。」 「不愧是魔鬼,嗯,我是沒在上課,那又怎樣呢?」 「這樣好嗎?這堂課不是你主修的課?」 「我都是下課後再唸,我主修的課又怎麼樣?你聽聽她現在所講的……。」 堂上教授用種陶醉在自己聲音的語調講課著:「所以你們要思考著如何為企業創造附 加價值,提高人力資源效率,減少成本……。」 「我是魔鬼,對人間的商學沒研究。」我簡短地回應我的想法。 「嗯…聽到了嗎?都一樣,從大一到大三都一樣,我沐浴在如何創造附加價值,如何去 管理別人,然後比他賺更多的錢,在商學的領域中,我被教育的,是如何把一個人有 效地榨乾他身上的東西,然後讓一家企業肥大!我所聽到的是成就、效率、價值、利 潤、管理!我所學會的是怎樣讓自己更冷血、更現實、更勢利…我…恨透這些喪盡人 文素養的學問。」小鳴的言語聽起來像是在吶喊。 「看來你所主修的不是你的興趣,這又是何苦呢?」難得我這位魔鬼對他吐了關懷的 聲音。 「為了生存,因為唸商學才有工作的前途,這是現實社會下的法則。我不逃避只好去 面對。」 「我看你似乎很痛苦,好像被硬生生將人格拆裂成兩個。這樣值得嗎?」 「呵呵…。」小鳴似乎逮到些什麼,搔了搔頭髮說:「你是想說,如果人為了生存而痛 苦是不值得囉?」 「啊……!」隱約被自己的言語砸到自己。 「照你這麼說…其實人該早點結束生命才比較值得,對吧。」 下課聲響,隨之而來的是桌椅移動的雜亂聲,小鳴拎起背包快步地離開教室,好像在逃 離什麼牢籠似的。 「你還在嗎?魔鬼先生?」 「嗯…還在,我離開的話會跟你說一聲。」 「你好像變沉默了,是在想說服我換別的願望嗎?」 小鳴在意識裡一邊和我對話,一邊捧著書本來到自己的櫃子前,打開放進去,然後再鎖 上…。 「不是你所想的,我是在好奇你怎麼會許這種願望。」 「這樣呀,其實……。」小鳴語言頓止,原來是有個女子,身上的黑色絨質短裙和黑色 的長靴襯托出那雙光滑細長的腿上半身則是搭配著白色的毛衣,散發著誘人的媚力從他 面前走過。 我暗自發出會心的一笑,打趣地說:「其實呢,何必那麼早尋死,人生還有很多享樂的 地方,像剛剛……。」 「你想說的是美色嗎?」小鳴傳達而來的意識倒很冷靜。 「你剛剛不是被那個美女所吸引?」 「美女?」小鳴好像在發笑地回應我:「只是一個穿著美麗衣服的女子吧。」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在盯著那美女看,難道沒有?」 「你說你能感應我的靈魂,那剛剛有發覺我的靈魂有動靜嗎?」 我楞了一下,不太情願地回答他:「沒有。」 「那就不能說我被她吸引,有動靜的是我的器官,不是我的靈魂,如果我連這個都區分 不清楚,那我和禽獸是沒什麼差別。」 聽到這裡,我不禁好奇起來:「你的器官有動靜?什麼動靜?」 「剝光衣服,對她洩慾…。」小鳴冷冷地回答我。 我下意識地萌起魔鬼的誘發本性,開始慫恿著:「對呀,那不是你所想要的嗎?為什麼 不許個可以讓你為所欲為的……。」 小鳴很快打斷我的話:「那是我肉體所想要的,不是我內心所想要的。」 「可是你這種說法……。」 「而且你弄錯了一件事。」他再度打斷我的話:「我眼中看的不是你口中的美女,而是 一套美麗的衣服!」 「你現在要去哪兒?」我看著小鳴一個人走出了商學院大樓,沒有跟別的同學吃飯或打 混,不禁有些訝異:「你為什麼不跟別人一起行動?」 「很多理由吧,一來我沒有組織小團體的習慣,這是我獨立的個性,再者,那種事事跟 著別人腳步走的社交不是我所想要的友誼,最後,我在鍛鍊自己不必躲在團體的陪伴下 也能獨自面對寂寞的勇氣和堅強。」 「怎麼看你都不像是一個會許個尋死願望的人呀。」我不禁暗自苦笑。 他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來到地下一樓的閱覽室,翻翻報紙,然後找了一處座位,拿出 筆記本又在亂寫亂畫。 我一路上都靜靜地,不過這是好奇看了看他的筆記本,才發現原來他不是在亂寫亂畫, 每一段文字被不規則地排列,有些被數道線條給刪除,所以我才一直以為他在亂寫亂畫 ,細看一下,似乎是一首詩。 「原來你在上課的時候在創作呀。」 「嗯…有時是寫信給朋友。」說著他似乎把詩整理好了,我看他寫著: 小孩們 搖擺著目光中的貪念 想撈取 盤上綻放甜膩光澤的糖果 我是老大 給我吃 我最愛吃這種糖 該給我吃 那顆糖對我很重要 讓我吃 我會好好嚼那顆糖 不像你們狼吞虎嚥 我的牙齒很好 該給有資格吃它的我 黑鴉鴉的手臂 競爭是存在的胎記 只剩 一個小孩 旁觀的小孩 你不去吃糖嗎 不 我也想吃那顆糖 不過 小孩的微笑像是一種沉默 我不想做個搶糖吃的小孩 「這是在寫什麼?」 「你猜!」小鳴吐了吐舌頭,詭異地笑了笑,大踏步離開了圖書館,在上樓梯的同時, 迎面走來一對情侶,他側身讓他們先過,然後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對情侶背後一眼,然後 嘴角彎起笑意,轉身小跑步地走了。 「我從你的眼神捕捉到羨慕喔!」 「有嗎?我只是在思考一些東西罷了。」 「你怎麼不學別人,去找一個女孩追追,談談戀愛?」 小鳴眨了眨眼:「我不想做個搶糖吃的小孩。」 在計算機中心,小鳴無心地敲打著鑑盤,把剛剛的詩打字存檔,不過眼角的餘光似乎瞥 了身旁一個女孩好幾眼。 「你這次又在看那個女孩的哪兒呀。」我話語帶著調侃。 「她一直在使用者名單按空白鍵,找尋可以聊天的對象。」小鳴的語調有感傷的味道。 「那又怎樣?你好像很在意周遭的人事物。」 「嗯…她很寂寞。」小鳴的神情有些黯然:「而寂寞…最容易讓人釀成不幸的抉擇、不 幸的悲劇。」 「你蠻有想像力的,好像在預測別人的未來似的。」 「我只是為人類的靈魂感到悲哀而已。」小鳴的話語似成喃喃的細語。 「你呢?你難道跟別人不一樣?」不知為何,感覺自己這句問語很有力量。 「你不了解的。」小鳴的目光又變得呆滯起來。 奔馳在回家的路上,我仍能感受到小鳴心中相互撞擊的思緒。 「你騎機車都這麼不專心嗎?」 「你這魔鬼還真囉唆,我有在看前面的車啦。」 「你還是沒說為何想要在24歲粹死。」 「大學畢業後,研究所兩年,那時我大概就24歲吧。然後我就要當兵。」小鳴的聲音開 始變得悽然。 「當兵又怎麼樣?」 「我將失去目前所擁有的一切,面對新的負擔。」 「你所指的是什麼?」 「你不會了解的。」 拿取鑰匙開了公寓的大門,小鳴開了信箱,回應他的是一些廣告信,他似乎感到很失望 ,然後才上了樓梯。 「你在等誰的信?」 「沒有…。」他的回答顯然言不由衷,就這樣,我跟著小鳴來到他的房間。 「魔鬼也可以探人隱私嗎?」 「反正也沒差,我又不是沒有你的人事資料。」 小鳴似乎沒理會我的回答,他呆呆地看著桌上玻璃墊底下墊著有二、三十張隨機排列的 楓葉紙雕。 「很漂亮,看起來就像真的楓葉,是你自己用刀片裁製的嗎?」 「嗯…。」他突然伸手撥開眼角的淚水。 「這些楓葉…對你…別具意義吧。」 「我到底……。」小鳴哽咽著說:「到底我還要和多少朋友道別離?面對著不復音訊的 痛苦。」 「小鳴……。」我感覺到他似乎突破了情感的界限,他的靈魂正在顫動著。 「過去無話不談的一言一語,我都還深深地記在心上…我忘不掉。」 男孩在書桌前,藉著檯燈的的光線,用刀片在在西卡紙上裁出楓葉形狀的挖空,然後以 白紙作底寫上詩意的文字,最後將袖珍的小卡放入信封袋,男孩流露出期待的喜悅,然 後把剪裁出的楓葉墊在玻璃墊下……。 「你在偷窺我心中的秘密?」 「不好意思,不過你的意識畫面反覆出現,所以我才感應到。」 小鳴雙手搓揉著自己的臉頰,調勻了一下呼吸,從抽屜取出牛皮紙袋,從裡面倒出一堆 書信。 「你的朋友還不少嗎。」 「我只是在整理而已,大部份已跟我斷訊了,現在還常聯絡的只剩五個。」 但見他將書信抽出來在燈光下靜靜地閱讀,然後又放回去,彷彿在咀嚼著過去難捨的回 憶。有些信封中還有小小的物件,有裝進沙子的小瓶子、紙條、書籤、照片、真正的加 拿大楓葉、還有張永保安康的車票,我看到小鳴眼瞳流露出眷戀和神遊的表情,有時還 歪著頭沉思在回憶的點滴。 「每認識一個談得來的朋友,我都會作一張小卡給對方。」小鳴自白著心情的語錄:「 玻璃墊下裡的每一張楓葉都代表著我曾紀念的情誼。」我看著玻璃墊下近三十張的楓葉 小卡,不禁微微嘆息。 「我很努力經營每段友誼,直到…。」小鳴幽幽地說:「對方不再理睬我為止。」 「別老是鑽過去的回憶,人該往前看。」 「反正都是會失去不是嗎?」小鳴冷笑著:「不管是舊的還是新的。」 「會在你身邊一輩子的朋友,會在就是會在。」 「再要好的朋友也不會等我兩年的。」小鳴悠悠地說:「當兵的兩年。」 「所以…你想在24歲那年…粹死?」 「我累了…!」小鳴微微一笑:「人總是在爭取自己最在意的東西,爭取到了還是懷著 無限的牽念去維護著它,但是…我卻時時都感受到它的幻滅!與其早晚都抱著失去的感 傷,倒不如…讓我輕鬆地解脫吧!」 「我明白了。」我發現自己的言語也被撞擊出感傷。 「那麼…契約怎麼樣了呢?」 「我要不起你的靈魂。」我道出服輸的口氣:「對你而言,人生最貴重的價值不是名利 、色慾,而是一顆永恆的靈魂,這樣的你,我要不起。」 「那我的願望怎麼辦?」 「你對人事物是如此地牽念,又怎會輕捨自己的生命?」 「我是疲累才會想尋死。」 「但你有情,讓你活下去也讓別人活下去。」 小鳴無言了,我無法讓他出賣靈魂,變為一個墮落的肉體,但感覺上卻在言語上有著壓 過他的氣勢。 「我走囉!要找下一個墮落的靈魂。」 「別離我太遠喔!」小鳴調皮地笑了:「我們學校還蠻多的,那是一群只用感官而不用 靈魂的人們,你該找得到。」 -- 如果妳戀愛了,我希望妳認真且真心地經營。記得要珍惜。 若想起了我,我願意分享妳的心情,願意聆聽。 如果妳戀愛了,我希望妳消失,希望妳永遠沉醉在幸福裡。 妳不必想起我。可是,答應我,妳要幸褔。 如果妳失戀了,沒關係,我會陪妳等待下一個戀愛的來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pc18b.wins.cc.ncc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