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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查探,恐怕今天內仍難有結果。」
寇仲斷然道:「既是如此,我們索性不去想她。
目前只剩下
一個殺深末桓和呼延金的機會。」
杜興興致盎然的道:「願聞其詳!」
寇仲道:「我們兩人受傷的事,已街知巷聞,深
末桓更比任
何人更清楚我們碓被他們成功重創。所以必會盡快再
來一擊,而
最佳的機會,就是我兩人今晚赴宴離宮的一刻,既有
伏難陀在他
們的一方,我們離開的路線和時間,又全在他們的掌
握中。若你
是他們,肯放過這機會嗎?」
杜興搖頭表示換作是他絕不肯放過這千載一時的
良機。接著
微笑道:「你們是否真的身負重傷?表面我絲毫看不
出來,只是
臉色沒以前般好看。」
寇仲淡淡道:「我們真的傷得很厲害。若你老哥
和達志兄立
即全力出手,大有機會幹掉我們。要不要試試看。」
杜興啞然失笑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
是出名打不
死的寇仲和徐子陵?不要說笑啦!」
可達志皴眉道:「少帥把事情說得似乎過份輕鬆
容易。假若
今晚大草原三股最厲害的馬賊,精心設下一個刺殺怖
局,你們能
保不失已非常難得。倘武功深淺難測的伏難陀親自出
手,就算加
上我可達志和杜大哥,頂多來個平分春色,那還要兩
位的傷勢不
致影響武功才行。跋鋒寒能否及時趕回來?」
徐子陵這:「老跋能趕回來的機會很微。」
寇仲笑道:「事情的趣味性正在這兒,所謂出奇
制勝,我們
的奇兵正是兩位,你們有多少人可用,我要的是真正
的高手。」
杜興道:「大的可動用的人手在一百至一百二十
人間,都是
身經百戰,訓練有素的精銳。問題是馬賊作戰的方
式,均是一擊
不中,立即遠颺。龍泉街巷縱橫,人車眾多,他們若
見勢色不對
,分散竄逃,我們再多一倍人手恐仍截不到多少人
。」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所以我們必須收窄打擊
面,集中對付
深末桓一個人,他們如分散逃走,就正中老子的下
懷。」
可達志雙目亮起來,道:「與少帥並肩作戰,確
是人生快事
。只是我有點擔心,在那種戰況紛亂的情形下,如何
把深末桓辨
認出來,他定會喬裝改變外相的。」
寇仲道:「在情在理,拜紫亭會用馬車將我們兩
個貴賓送回
住處,也使我們成為箭矢的明顯目標。深未桓肯捨得
不用他的『
飛雲弓』嗎?可兄。」
社興拍桌嘆道:「我操他十八代的祖宗,現在連
我都覺得非
是沒有作為。」
寇仲微笑道:「在那種情況下,要殺深末桓和木
玲這等高手
,其實仍難比登天。但假若可兄能釘緊他,看他避到
那個洞窟去
,我們可盡起人手,將他重重圍困,殺他一個措手不
及。」
可達志欣然道:「此等小事,包在小弟身上。」
杜興皴眉道:「加深末桓夫婦逃進皇宮,躲到宮
內伏難陀的
天竺廟去,我們豈非望洋興嘆?」
寇仲道:「這雖是一個可能性,但機會不大。除
非拜紫亭有
份參與此事,又通告所有守衛宮禁的侍衛任從他兩人
自出自人,
否則他們絕不會避進皇宮去,無論事成事敗,他們均
應逃出城外
,以免遭到報復,又或牽累拜紫亭。」
杜興點頭表示有道理,道:「別勒古納台兄弟若
能來助拳,
我們殺保末桓一事,將更十拿九穩。」
寇仲先看徐子陵一眼,搖頭道:「我們不會有任
何幫手,古
納台兄弟因事遠行,怕明天仍未能回來。」
徐子陵聽得心中一震,接著湧起寒意。
寇仲為何說謊?他們根本不曉得古納台兄弟是否
在回程途中
,說不定能於黃昏前趕返龍泉,偏他說得如此肯定。
寇仲是不會向戰友撒謊的。除非是他在懷疑杜興
或可達志,
究竟他們在甚麼地方露出馬腳,讓寇仲起疑防範。
他心念電轉,立即配合寇仲道:「可惜師姑娘向
不捲入人世
間的鬥爭仇殺,且說給她聽亦怕污這她的仙耳,否則
她會是很大
的助力。」
杜興哈哈笑道:「我們四人聯手,難道還收拾不
了區區一個
深末桓?兩位只須安心做魚餌,達志負責跟躡深末
桓,我和手下
則作你們間的聯緊,保證深未桓活不過明天。」
可達志欣然道:「大哥肯在此事上仗義出手,我
們當然勝算
大增。」
杜興冷哼道:「只懂姦淫擄掠的歹徒,人人得而
誅之,我早
對他們看不順眼,以前是苦無機會,令趟怎肯放過
。」
四人商量妥所有細節後,為掩人耳目,匆匆分
手。
寇仲和徐子陵在附近一處橋底避雨商議。
寇仲神色凝重的道:「幸好有你配合,杜興今趟
肯定中計。
」
徐子陵一臉茫然的道:「我只是順著你口氣說
話,到這刻仍
不曉得有甚麼地方出問題。」
寇仲道:「首先杜興不該對誅殺探未桓一事表現
得如此熱心
,我們去找他主要是弄清楚許開山的身份,他卻有意
無意的一變
而為我們的戰友。」
頓了頓續道:「其次是他善意的解釋他因頡利和
突利的修好
而和我們化鯽敵為友,又深入分析因李世民擊敗宋金
剛,所以頡
利對我們改變態度。種種作為,並不似他一向強橫霸
道,老子愛
怎麼做就怎麼做的作風。適足顯示他自己心虛和使
詐。」
徐子陵點頭道:「你的感覺不無道理,不過若憑
此兩點斷定
杜興口不對心,仍有點武斷。」
寇仲沉吟道;「遢記得在山海關小桃源晚宴時,
我們提及狼
盜正逃往大草原一事時,感覺到杜興和許開山心內的
驚慄,那是
絕無花假的。他們正是怕我們真的追上沒有防範的狼
盜,才要自
己假扮狼盜,將我們引到燕原集,來個一舉兩得。」
徐子陵一震道:「我開始給你說服。回想剛才的
情況,他確
在設法摸我們的底子。」
寇仲道:「今時不同往日,我們兩個都沒有甚麼
籌碼和敵人
周旋,倘不慎陷入重圍中必死無疑,所以不能出錯
。」
徐子陵皴眉道:「你看可達志會否有問題。」
寇仲道:「照我看可達志並非這種人,問題全出
在杜興身上
。他根本曉得許開山的真正身份,更與他狼狽為好
。」
徐子陵不由想起陰顯鶴說的話,指社興是個雙面
人,表面疏
財仗義,主持公道,暗則無惡不作,縱容許開山的北
馬幫。
寇仲愈來愈厲害,想騙他再不容易。
道:「那應否對可達志說清楚我們對杜興的疑
心。」
如若杜興真的與許開山合作做壞事,他也大可和
深末桓、呼
延金及韓朝安等勾結。可達志在不知就理下,易著道
兒。
寇仲搖頭道:「杜興於可達志有恩有義,這關係
非是憑我們
幾句話可改變過來的,可能反把事情弄得一團糟。放
心吧!先不
說可達志有足夠自保的能力,憑他身為頡利愛將的身
份,給個天
杜興作膽,他也不敢拿可達志如何。且能有個像可達
志這樣的人
在頡利身邊為他說好話,對他有利無害。」
徐子陵忍不住嘆道:「你這小子變得愈來愈精明
厲害。」
寇仲伸手摟著他肩頭,笑道:「這全是迫出來
的,其實自杜
興肯說出誰劫去羊皮,我已心中生疑,到說出來竟是
韓朝安,實
教人難以置信。杜興為何要這樣?一言以蔽之,羊皮
該是狼盜下
手截劫的。而馬吉則和杜興關係密切,一個負責在塞
外接贓,一
個在關內散貨,大做本少利厚的買賣。」
徐于陵道:「杜興會否並不曉得許開山在大明尊
教的身份,
當我們說出!證據時,他的震駭並非裝出來的。」
寇仲點頭道:「大有可能。」
接著精神一振道:「令晚的二度刺殺必然凶險異
常,我們須
另覓幫手,你去尋師仙子和陰顯鶴那古怪傢伙,我去
找越克篷和
宋師道,然後再往皇宮赴宴,看看伏難陀如何舌燦蓮
花,辯才無
礙。哈!真的愈來愈有趣哩!」
徐子陵探頭看看天色,道:「這場大雨是對我們
行蹤最好的
掩護,趁雨停前,我們趕快把事情辦妥。」
兩人各自打起杜興贈與的傘子,分頭行事去也。
第十章 冤家路窄
寇仲溜進朱雀大街,冒雨朝外賓館舉步走去,街
上行人大減
,各式雨具則洋洋大觀,簷篷下擠滿避雨的人,酒館
食店均告客
滿,又是另一番情景。
寇仲胸口的創傷仍隱隱作癰,幸好體內受損的經
脈經調理後
處於迅速的復原中。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不由暗抹一
把冷汗。
杜興是半個契丹人,與同是契丹人的呼延金理應
關係密切,
而呼延金則曉得他們和越克蓬的關係,假若自己這樣
摸上門去找
越克蓬,狠可能避不過杜興的耳目。
自己剛才半句不提越克蓬,杜興已或生疑,現在
他寇仲又匆
匆往找越克蓬,杜興定想到他是另有圖謀,那今晚的
計中之計將
不會奏效。
想到這兒,轉進橫街。
社興有千萬個殺他和徐子陵的理由,首先倘八萬
張羊皮是他
和許開山劫去的,怕兩人追究,遂來個先下手為強。
其次更重要
的是,杜興和許開山怕兩人支持荊抗將他們逐離山海
關。
假若徐子陵猜測無誤,杜興並不曉得許閱山在大
明尊教的身
份,那杜興和許開山便是各懷鬼胎。而安樂幫慘案則
是許開山瞞
善杜興幹的,為的是被安樂幫幫主發現許開山在大明
尊教的身份
。
兜兜轉轉下,他們的思路雖曾誤入歧途,最後仍
是回到最先
的結論去。只有在杜興和許開山的包庇下,狼盜始能
橫行無忌、
行蹤如謎。亦只有像許開山這樣的財勢,才能收買安
樂幫的副幫
主舒丁泰。後者在飲馬驛被騷娘子殺死滅口,正因舒
丁泰曉得許
開山是安樂幫慘案的幕後主使者。
一理通百理明,想不到與杜興一席話這麼有用。
但這仍是一場大賭。
他們沒有任何真憑實據去斷定杜興令晚會與呼延
金勾結來害
他們,假若錯的是他們,而杜興是無辜的,那今晚不
但殺不到深
末桓,還會開罪社興和可達志。
觀準左右無人,寇仲從懷內掏出「神醫莫一心」
的面具,戴
到臉上,接著轉進一間成衣店,出來時搖身鑾成另一
個人。
聖光寺的禪室內,寧靜平和,與世隔絕。
大雨下個不休,打在瓦頂瀝累成無數臨時小瀑
布,嘩啦啦的
沿瓦面凹坑傾瀉而下。
雖有傘防雨,徐子陵仍濕掉半邊身子,在傷重之
後,份外有
簫條落難的感覺。可是面對師妃暄的仙容,所有這一
切都變得無
關重要。
令趟是他起床後第三次見仙子。
師妃暄坐在他旁,細審他的臉容,訝道:「子陵
是否受傷?
」
徐子陵點頭道:「還差點丟命。」扼要的把今早
遇刺的事說
出來。
師妃暄著他把手舉起,溫柔的把纖指搭在他的腕
脈處,徐子
陵心中湧起無限溫馨時,她駭然道:「你真的傷得很
重,短時間
內不可與人動手。」
又皺眉道:「寇仲到那兒去?我現在立即和你去
尋他。否則
若被深悉你們傷勢的敵人截著,將非常危險。」
徐子陵很想說若寇仲被宰,李世民不是少去最大
的勁敵嗎?
但此時當然不會說出如此大殺風景的話,還感激師妃
暄對他們兄
弟的關心。
微笑道:「我們正在玩一個虛虛實實的遊戲,以
膽博膽,至
少到此刻仍屬成功,所以能安坐於此。」
師妃暄嗔怪的橫他一眼,精純無匹的真氣從指尖
輸入,助他
行氣療傷,語氣卻非常平靜,淡然自若的道:「若寇
仲的傷勢和
你接近,你兩人根本沒資格玩任何遊戲,寇仲想逞
強,你該勸阻
而不是附和他。」
徐子陵道:「這叫置諸於死地而後生。我們今晚
有兩個目標
,無論如何艱難,必須設法完成,就是殺死深末桓和
石之軒。」
師妃暄沒好氣道:「你們最應該做的是躲起來好
好休息,石
之軒的事由妃暄和陰后去辦。」
徐子陵堅決的搖頭道:「妃暄放心,受傷有受傷
的打法,我
們必須一出手就教石之軒逃不掉,否則將是白費心
機,且永遠失
去圍剿石之軒的機會。」
師妃暄訝道:「我不明白,你們在現今的情況
下,如何應付
石之軒這種魔功蓋世的高手。」
徐子陵道:「時間不容我作詳盡解釋,簡言之是
我和寇仲有
一套自創的聯手奇術,重傷至此仍可威脅石之軒。我
想請妃暄去
聯絡祝玉妍,告訴她今晚的情形,俾大家能互相配
合。大事要緊
,妃暄必須信任我們。」
師妃暄嘆道:「你們總愛做些出人意表的事。好
吧!今晚有
甚麼情況?」
徐子陵將杜興、可達志、呼延金、深末桓、韓朝
安、伏難陀
等人的事。包括前因後果、他和寇仲的猜想判斷,無
有遺漏的說
出來,然後道:「今晚即使我們不能成功誅除深末
桓,至少可以
證明社興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師妃暄淡淡道:「倘若敵人在你們赴宴前進行刺
殺,你們不
單妙計成空,還要賠上性命。」
除子陵愕然道:「我們真糊塗,竟沒想過這可能
性。」
師妃暄微笑道:「人家旁觀者清嘛。唉!你這人
哪,真叫人
擔心。」
徐子陵感到她源源不絕輸入腕脈內的真氣令去渾
身舒泰,大
幅減去數處傷口的痛楚,更激發起體內竅穴的潛力,
耳鼓則響起
她關切和嗔怪的仙音幾疑不知人間何世,一時心神皆
醉,道:「
我此時的腦袋似乎不大靈光,妃暄你說我們該怎辦才
好。」
師妃暄道:「這要看杜興是否真的與呼延金等人
私通勾結,
若實情如此,除非能有百分百把握在你們踏進宮門時
設伏殺死,
否則自以將計就計為上策。」
徐子陵點頭表示明白,杜興的將計就計,是以人
假冒深末桓
以飛雲弓射箭,將可達志引入歧途,然後杜興這個中
間聯絡人再
把兩人誘往絕地,佈下另一妙局加以撲殺。由於兩人
傷勢未癒,
兼之猝不及防,故必無倖免。
師妃暄續道:「只要你們赴宴時,露出全神戒備
的狀態,例
如分散而行,那敵人將不會捨易取難,作不必要的冒
險。所以我
並不大擔心這方面,令人憂慮的是你們的計中計全建
立在假設上
,如果其中任何一個假設乃自以為是的失誤,將會弄
出大岔子。
」
徐子陵愛憐的審視她用心思索的動人神態,苦笑
道:「所以
我要來請妃暄破例的出手去管管這凡塵的鬥爭仇殺
。」
師妃暄輕嘆道:「妃暄不妨再多一個假設,如若
可達志奉有
頡利密令,藉故與你們親近,事實卻是與社興狼狽為
奸,務要置
你們於死地,事後則諉過深末桓等人身上,使突利不
能追究頡利
,那就算我肯出手,亦是白賠,因為敵人中將有趙德
言、暾欲谷
等高手在內,敵我雙方實力大過懸殊。當然,問題仍
在你們傷勢
太嚴重,一旦被困,沒能力突圍逃走。」
徐子陵肯定的道:「可達志該不會是這種卑鄙之
徒,而且昨
晚我們偷聽趙德言等和周老嘆夫婦的對話,頡利暫時
碓無意對付
我們,所以迫馬吉想辦法從拜紫亭處討回八萬張羊
皮,以歸還大
小姐。」
師妃暄白他一眼道:「你陵少尚未告訴妃暄這件
事嘛!」
師妃暄嬌瞋的神態逗人至極點,徐子陵湧起把她
摟入懷內的
衝動,只是不敢唐突佳人,惟有壓下此念。微笑道:
「對不起,
是小弟的疏忽。哈!妃暄竟喚我作陵少,聽起來既新
鮮又刺激。
」
師妃暄嫣然一笑,再橫他一眼,垂下瓊首,輕輕
的道:「知
道嗎?徐子陵你知道嗎?我對你的戒心愈來愈薄弱
哩!」
徐子陵心中一蕩,愕然道:「你直至這刻仍對小
弟有戒心?
」
師妃暄回復淡若止水的神情,微聳香肩道:「我
怎曉得你是
否說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呢?言歸正傳,你想妃
暄在那方面
幫忙?唉!此事必須和陰后仔細商量,看如何配合,
使不致錯失
除去石之軒的良機。」
徐子陵微笑道:「我先要弄清楚甚麼是說是一
套,做是另一
套的指責。在妃暄心中,我難道竟是個言行不一致的
人?」
師妃暄「噗啡」嬌笑道:「陵少息怒。我只是在
找下台階,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今日已是第三趟來找妃暄,
我生出戒心
不正好應該嗎?妃暄真的很喜歡見你,和你閒話聊
天,可是又怕
難持正覺,使多年刻苦修行,付諸流水。妃暄已達
《慈航劍典》
所載『心有靈犀』的境界,對一般人的感覺份外通靈
敏銳,可是
若遇上歡喜的人,也特別危險。妃暄已說得非常坦
白,因為不忍
瞞你,更因對你信任,希望你能體會妃暄的心境。」
接著幽幽一嘆,續道:「妃暄絕不能重蹈秀心師
叔的覆轍,
被迫脫離師門,那將是對敝齋最嚴重的打擊,更有負
師尊對妃暄
的期望,徐子陵你明白嗎?」
徐子陵感動的道:「我根感激妃暄說這番話的恩
賜,會令我
一生回味無窮。妃暄請放心,我絕不是說一套做又一
套的人。但
究竟甚麼才算是『劍心通明﹄的境界?為何不能與男
女愛戀兼容
?」
師妃暄神色靜若止水,柔聲道:「就是『看破』
兩字真訣,
在劍術上,不但可看破敵人,更能看破自己,無有遺
漏,圓通自
在;在修行上,則是看破生命和所有事物的假象,直
抵真如。那
是一種甚麼境界?臻柢甚麼層次,時到自知。妃暄仍
未能看破對
子陵你的歡喜眷戀,故自知仍差一差,亦使我明白正
陷身感情危
崖的邊緣,稍有錯失,將前功盡棄。」
徐子陵不由想起花林的一幕情景,在窟哥跟一眾
敵人箭刃交
加的生死威脅下,自己確臻達既抽離又無比清晰知敵
的井中月奇
境,不過確不能持恆地保持這種奇異的境界。特別到
龍泉與師妃
暄重遇後發生不知可否說是「熱戀」的交纏,心境更
是起伏難平
,難以保持冷靜,甚至比之以前更有所不及。從自己
的經驗看,
師妃暄這番話實含至理,故她把男女之情歸諸必須看
破的一環,
確非用來搪塞拒絕的說話而是事實真個如此。
徐子陵淡淡道:「懇請仙子你消除對小弟的一切
戒心,把我
們間的感情完全昇華,從而晉人『劍心通明』的境
界。我不知事
情是否可以這樣,但卻感覺到是可行的。」
師妃暄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輕柔的道:
「子陵可知你
那對魔眼不經意流露的深情,甚或心內的情緒和渴
望,均會令妃
喧生出感應,做成衝激。我責你說的是一套,做的是
另一套,並
非沒有根據的。」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小弟知罪。我怎知你的
『心有靈犀』
這般厲害。」
師妃暄忽然目射奇光,凝神仔細打量酋他,微訝
道:「你這
人真古怪,聽了妃暄毫無虛飾的傾訴後,心境竟能提
升至不著一
絲塵念的空靈境地,我似乎真的可以信任你。」
徐子陵用神沉思,好半晌後岔開話題道:「時間
無多,妃暄
可否扮成神秘的高手,在旁暗中助我們察敵破敵,因
為變數大多
,所以預早定下計劃反成礙手礙腳。憑妃暄的才智,
到時隨機應
鑾,應為明智之舉。」
從懷內掏出得自楊公寶庫的面具,送到師妃暄身
前。
師妃暄放開搭在他腕脈那完美無瑕的纖手,接過
面具,不解
道:「子陵不須妃暄為你跟躡真正的深末桓嗎?」
徐子陵心頭浮現孤獨寂寞的陰顯鶴,道:「這方
面我另有人
選,我們更需要妃暄的……嘿!妃暄的保護。」
接替把陰顯鶴和越克蓬這兩方可能的幫手詳盡道
出,以免生
出不必要的誤會。
師妃暄道:「你們入宮前我會與你們碰頭,交換
最新的消息
。」
徐子陵遂告辭離開,尋陰顯鶴去也。
寇仲運功改變體型,變成個傴摟和不惹人注意的
「莫一心」
,打著傘子朝越克蓬落腳的外賓館走去。
他和徐子陵己成偽裝的專家,不但能改變眼神,
神態和走路
的姿態亦不露出絲毫破錠。
當他還差數步即可抵達目標的外賓館大門,忽然
心生警覺,
感到一對銳利的目光在對街打量他。
不由心中大訝,暗付難道自己變得像徐子陵般敏
銳,能對隱
蔽的眼光生感應。
正要別頭瞧去,又連忙制止這衝動,心叫好險。
這肯定是監視者的詭計。l
他並非忽然擁有徐子陵式的靈覺,而是敵人故意
施為,功累
雙目凝注他臉上,令他生出高手應有的感應。假若他
中計望去,
便表示自己是高手,從而猜到他可能是寇仲或徐子陵
偽裝的。
不由心中大懍。
首先是這監視者大不簡單,能以這種高明的方法
測試他身份
的真偽,其次是杜興極可能確與呼延金互相勾結,才
會派人監視
他們會否與越克蓬聯絡。
若對方真的肯定他是寇仲或徐子陵,說不定他離
開外賓館時
,會遇上雷霆萬鈞的突襲,因對方有足夠時間集中人
手,將他擊
殺。
刻下身在龍泉,確是危機四伏。
寇仲把心一橫,過門不入,改往高麗人住的外賓
館步去,因
為他沒資格去冒這個險。最大的問題是若他鬼鬼祟祟
的故意壓低
聲音和守門的車師戰士說話,只更惹人懷疑。
當車師國人住的外賓館落到他後方時,凝注他身
上的目光隨
即消斂,使他曉得自己猜測無誤。
唉!
想不到與越克篷碰頭這麼簡單的事竟一波三折,
不能成功。
現在越克蓬的整座外賓館在敵人的嚴密監視下,
明的暗的全
瞞不過敵人。
找宋師道似亦不宜,想到這兒,寇中暗嘆一口
氣,橫過車馬
道,朝對街行人道走過去。
他想找出究竟是甚麼厲害人物在監視外賓館的大
門。
大雨仍灑個不停,有簷篷遮雨的店鋪外站滿避雨
的人,要把
監視者找出來並非易事,不過寇仲自有他的辦法。
在這段接近王城的大道,一邊是林立的十多所外
賓館,另一
遁是各式店鋪。
外賓館那邊行人道由於沒有避雨的地方,故行人
疏落,只要
有體型類似他和徐子陵的人經過外賓館,那高明的監
視音又重施
故技時,必瞞不過他的感覺。
徐子陵回到四合院,大雨終於停下。
寇仲浸在溫泉池中,見徐子陵回來,欣然道:
「我既沒有找
越克蓬,也沒有找宋師道,但卻有一個有趣的發現,
你這是甚麼
呢?」
徐子陵在池旁坐下,笑道:「說吧!還要費時間
賣關子嗎?
」
寇仲訝道:「你的臉色大有好轉,是否仙子親以
仙法為心上
人療傷?」
徐子陵沒好氣道:「我們快要起程人宮,你仍要
多說廢話?
」
寇仲臉色轉為凝重,沉聲道:「我可能剛見過崔
望。」
徐子陵愕然道:「甚麼?你可辨認出誰是崔望
嗎?」
第十一章 撲朔迷離
寇仲閉上雙目,在熱氣睛騰的溫泉池內夢囈般
道:「若非下
著大雨,我怎都想不到崔望會守在越克篷的賓館外心
懷不軌,大
雨將他半邊身子打濕,他所穿是龍泉的改良漢服,衣
料單薄,淋
濕後隱現臂上類似狼盜的刺青。哈!可是那傻瓜仍懵
然不知。若
非我不宜動手,剛才即把他擒下。」
又解釋如何從他的功力高深處推測出他非是狼盜
嘍囉而是首
須崔望。最後道:「你猜他出現在那兒,對我們有甚
麼做示?」
說罷從池內爬出來,抹身穿衣。
他胸膛的傷口奇跡地癒合,只有一個泛紅和長約
寸半的傷疤
,不過若因劇烈運功重新撕裂,復原時間將大幅拖
長。
徐子陵凝神細想好片晌後,道:「在時間上,似
乎不該是由
杜興知會崔望的。除非我們找杜興時,崔望正在杜興
宅內,否則
時間上不容許社興再到某處通知崔望,那怎樣都快不
過你。還有
是杜興怎曉得你在見他之前,沒有拜會過越克篷呢
?」
寇仲穿好衣服,坐到他旁,呆望人門片刻,點頭
道:「事情
愈趨複雜,更是撲朔述離,崔望肯定與呼延金有間接
或直接的聯
繫,始得悉我們和越克蓬的關係。我們不妨來個大膽
的假設,自
今早我們遇襲受傷,由於我們掩飾得好,使敵人難知
我們傷有多
重,故不敢輕舉妄動。兼且龍泉終是拜紫亭的地頭,
即使拜紫亭
默許我們在他的地頭被殺,也不能太過張揚,甚至拜
紫亭會抑壓
韓朝安等人,唉!愈說愈複雜呷!」
徐子陵搖頭道:「並不複雜,簡而言之,是敵人
第一趟刺殺
行動失敗,必須在我們完全傷癒前進行第二次伏擊。
而此次更不
容有失,因為若老跋又或古納台兄弟回來,他們將痛
失良機。」
寇仲笑道:「都是陵少詛得扼要清楚,我的意思
是崔望之所
以守在越克篷外賓館的大門外,是要看我們會否向越
克篷求援,
從而推測我們的傷勢深淺,更可看情況進行另一次攻
擊。若我去
找宋師道,情況亦是如此。我們現在雖弄不清楚崔望
因何會呆頭
鳥般站在那兒乾瞪眼睛,但至少曉得崔望可能和韓朝
安、呼延金
等有點關係。換過是外人,怎知我們傷重至需找人援
手的地步?
,你那方面情況又是如何?」
徐子陵仰觀天色,仍是灰濛濛一片,卻感到藏在
雲後太陽正
往西降,道:「仙子沒問題,陰顯鶴卻不在他落腳的
客棧內。唉
!原本還以為可請宋二哥為我們追蹤深末桓,看來這
願望要落空
。待會入宮前妃暄會和我們碰頭,惟有央她親自出
馬。」
寇仲一呆道:「憑我們兩個傷兵,即使加上仙
子,而深末桓
和木玲只得夫婦兩人,我們恐怕仍沒法幹掉他們,何
況他們肯定
還有大批手下?」
徐子陵道:「說開又說,你的計中計有個很大的
漏洞,假使
杜興確與要殺我們的深末桓等人暗中勾結,那他們將
一方面把可
達志引開,另一方面則把我們引誘往某處。在這種情
況下,探末
桓還那有空隙返回藏身的地方去,他只會聯同呼延金
、韓朝安,
至乎崔望、杜興、許開山等在某處布局襲殺我們。故
跟蹤深末桓
根本是沒有意義的。」
寇仲苦笑道:「我想出這計中計時,那想過杜興
會是他們的
人。我的娘,你說得對,在這敵我難分的情況下,我
們的計中計
只是玩火,不但會燒傷自己,還會把仙子賠進去。假
設許開山是
那甚麼大尊或他奶奶的原子,武功只要比烈瑕更厲害
點兒,只他
一個已不易應付。」
徐子陵道:「我本以為找陰顯鶴去跟蹤深末桓無
傷大雅,可
是願望落空,只好改變計劃,眼前但求自保不失。否
則最怕因小
失大,沒法助祝玉妍與石之軒來個玉石俱焚,才不划
算。」
寇仲堅決的搖頭道:「不!錯過今晚,我們再沒
有這麼好的
機會去殺深末桓。」
徐子陵心中同意。
換過他是深末桓,假若今晚仍殺不死他們,只好
立即有那遠
滾那麼遠,躲回熟悉的大戈壁去,以避開兩人傷癒後
的反擊。兼
且古納台兄弟對深末桓構成嚴重的威脅,何況尚有個
馬賊剋星跋
鋒寒,在那種情況下,深末桓捨逃走外別無選擇。
徐子陵嘆道:「我們辦得到嗎?」
寇仲道:「窮則變,變則通。敵人的失著,是被
我們爭得喘
一日氣的時間,使傷勢大有改善。哈!這溫泉療傷的
方法,既便
宜又方便。他娘的!該怎樣變才好?我要找可達志這
小子攤開一
切來說,讓他曉得杜興對頡利並非絕對真誠,甚至想
破壞頡利和
突利的修好。」
徐子陵搖頭道:「可達志會很難接受我們的憑空
猜想。而且
你怎能肯定可達志確是站在我們的一方。」
寇仲道:「若可達志要殺我們,我們該早橫死街
頭,因為即
管我們沒有受傷,跟他單打獨鬥,仍沒勝算。從這點
看,可達志
應是真心幫助我們。我並非要可達志一下子改變對杜
興的想法,
但只要他上長有個譜兒,而非全無疑心,當可隨機應
變的看清楚
我們是否冤枉社興。杜興始終有一半是契丹人,契丹
人絕不願見
頡利和突利修好的。」
風聲響起,一人逾牆而入,赫然是兩人苦尋的陰
顯鶴。
徐子陵喜道:「陰兄是否看到小弟在你客棧內的
留言,故而
尋來。」
陰顯鶴仍是那副孤獨落寞,像人世間所有歡樂都
跟他沒半分
關係的神情,淡淡道:「徐兄在找我嗎?」
寇仲跳起來道「陰兄請坐,要茶還是要酒?」
陰顯鶴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搖頭道:「站在這
兒便成,今
趟來是有事相告。」
兩人精神大振,洗耳恭聽。
陰顯鶴仰望天空,道:「剛才那場雨下得真厲
害,當時我正
在跟蹤許開山的馬車,他離開名妓慧深的家,直馳往
朱雀大街的
稻香樓,那是龍泉最有聲價的酒館,我借大雨的掩
護,緊吊在他
車後,自以為萬無一失,豈料抵稻香樓時,車子變成
空車一輛。
坦白說,我現在真的相信許開山是大明尊教的大尊或
原子,否則
豈能厲害至此。」
要知陰顯鶴責為東北武林最出色的劍手,功力跟
他們所差無
幾,此人更對自己追蹤跟躡的技術非常自負,所以在
這方面無論
如何該有兩下子。而許開山不但曉得被跟蹤,還要撇
下就撇下般
把陰顯鶴甩掉,顯示出可怕的才智與身手,故令陰顯
鶴驚怵不已
,特來警告他們。
寇仲皺眉道:「許開山因何不惜顯露狐狸尾巴,
亦要以這種
近乎炫耀的方式撇掉陰兄?哼!這傢伙定是有更重要
的事去辦。
」
徐子陵道:「我奇怪的卻是他為何不索性下車找
陰兄晦氣,
此乃殺陰兄的一個好機會。」
陰顯鶴坦然道:「因他對你們兩位非常忌憚,一
天你兩人未
死,他還不敢過份放肆。」
寇仲哈哈笑道:「我猜到啦,因他很快就可以解
決我們,故
忍一時之氣。他娘的!陰兄的情報真管用,令我們弄
清楚很多事
。老許到稻香樓,有人找他嗎?.」
徐子陵沒好氣道:「不要那麼武斷,他可以是去
幹其他事情
的。」
陰顯鶴道:「只有杜興來找過許開山,兩人不知
因何事吵個
臉紅耳熱,我因距離在退聽不清楚,後來杜興氣沖沖
的離開,接
善是許開山離去。」
兩人臉臉相覷。
寇仲動容道:「是陵少猜得對,杜興與許開山狼
狽為奸,但
確不知許開山是大尊或原子的身份,故興問罪之師,
這正切合杜
興火爆的性格。」
陰顯鶴茫然道:「你們在說甚麼?」
徐子陵道.「這個我們稍後再向你作解釋,我們
想請陰兄再
幫我們一個大忙。」
陰顯鶴冷冷道:「事實上我的命運己和你們連牽
在一起,你
們若被害,我陰顯鶴肯定沒命生離。死在龍泉,已成
定局。但這
也並非不是好事。」
說到最後兩句,雙目射出溫柔的神色,似像對龍
泉有某種奇
異的感情。
寇仲苦笑道:「死在龍泉對我來說卻只會是窩囊
透頂,我絕
不能容許這樣的事發生。現在我有十成把握肯定會在
離宮時遇伏
,他奶奶的熊,他們要殺我,我就還以顏色,一箭貫
穿深末桓的
咽喉要害。曰說到最後,他雙目殺機大盛,精芒電
射。」
「咯!咯!咯!」
陰顯鶴淡然道:「我不想見任何人?」
徐子陵道:「這邊走!」領他人南廳去了。
寇仲曉得子陵會趁機向陰顯鶴詳述今晚與敵週旋
的細節,忙
往應門。
當寇仲手觸院門,心中忽然想到假若門開時數十
支勁箭以強
弩射進來,自己會否閃避不及而一命嗚呼。不由猛提
一口真氣,
作好準備,綬緩開門。
半張人臉出現在門隙處,再隨著兩扇大門往內開
盡展全貌。
寇仲心神劇震,表面卻不敢洩漏絲毫心意。他奶
奶的熊!這
張豈非適才在越克蓬門外見過的崔望臉孔,看第一眼
時仍不敢肯
定,因為裝束大異。眼前的「崔望」一身軍服,活脫
是威風凜凜
的拜紫亭手下悍將的樣兒。他身後尚有十多名拜紫亭
的禁衛軍。
當時的崔望戴的雨帽又直壓至眉根,但寇仲仍清楚記
得他略帶鷹
釣的鼻,粗黑的臉容,和透射陰騖之色的眼神。究竟
是甚麼一回
事?
車馬路處泊有一輛華麗的馬車,看情況是拜紫亭
派來接他們
入宮的禁衛兵隊。
果然「崔望」施過軍禮昂然道:「末將宮奇,奉
大王之命,
特來接少帥和徐爺入宮赴宴。」
寇仲終把門敞開,心念電轉,想到三個可能性。
第一個可能性是崔望假冒拜紫亭的手下來接他
們,事實上卻
是個陷阱,當馬車駛至某處,將對他們發動雷霆萬鈞
的攻勢,置
他們於死地。
第二個可能性是眼前的崔望確是貨真價宣的拜紫
亭手下宮奇
,這想法並非沒有其他理由支持,至少馬吉說過八萬
張羊皮現時
是在拜紫亭手上,烈瑕又指狼盜是拜紫亭的人。
第三個可能性是眼前此君果是宮奇而非崔望,只
因湊巧身有
刺青,令他誤將馮京作馬涼,至於宮奇為何會在越克
蓬門外監視
出入的人,可能有其他的因由。
若是第一個可能性,當自己拒絕護送,說不定對
方惡向膽邊
生,覷準自己現在孤身一人,立即動手,那可非常不
妙。
寇仲哈哈笑道:「啊!,原來是宮將軍。大王真
客氣。」
接善故作神秘的低聲道:「宮將軍請借一步說
話。」
「崔望」略一猶豫,跨過門檻,隨寇仲移入院
落,恭敬的道
:「少帥有甚麼吩咐?」
寇仲對他的「猶豫」大感興奮,因可證明這「宮
奇」有更大
可能確是崔望,所以對他寇仲具有戒心。
寇仲臉對臉隔兩步的凝望對方銳如鷹集豺狼的雙
目,裝作有
點為難的道:「怕要宮將軍白走一趟,唉!我們…
…」
宮奇愕然道:「少帥今晚不入宮嗎?大王會非常
失望的。」
寇仲乾咳道:「將軍誤會哩!.我們只是想自行
入宮赴宴。
唉!怎麼說才好呢,我們是希望把今早襲擊我們的人
引出來,好
好教訓他們一頓。如有你們前呼後擁,這誘敵之計將
不靈光。」
宮奇雙目異光一閃,瞬又斂起,環目掃過南廳,
點頭道:「
末將明白。只是大王派我們前來,正是為兩位安全著
想。聽大王
說少帥傷勢頗為嚴重。若在途中有任何閃失,末將怎
擔當得起?
」
寇仲心中暗喜,從此人的神態反應,愈發肯定他
是崔望。而
對方能說出拜紫亭所知關於他受傷的情況,那他「宮
奇」的身份
亦無可懷疑。所以只要查清楚這「宮奇」是否因要常
到關內「發
財」而長期不在龍泉,即可肯定他既是宮奇,亦是崔
望。
唯一餘下的問題是崔望和他的手下均是回紇人,
因何會為拜
紫亭賣命,與許開山和杜興的關係又如何?
寇仲心忖老子怎敢坐你老哥的馬車,壓低聲音
道:「將軍不
用擔心,我寇仲別的不成,療傷卻很有一手,否則怎
肯為一些卑
鄙之徒拿老命去博。將軍請回去告訴大王,我們定會
準時赴宴。
」
宮奇沉吟片刻,似無可奈何的道:「我們當然尊
重少帥的決
定,末將會回去如實稟告大王,少帥小心。」
說罷施禮告辭。
直至關上大門,寇仲才放下心來,鬆一口氣。
剛才在宮奇沉吟時,寇仲感到他心內殺機大盛,
隨又消失,
顯然是一番思量後,終於放棄立即出手。
此時徐子陵在面對大門的南廂廳內向陰顯鶴將今
晚的錯綜複
雜形勢扼要解釋一遍,寇仲神色興奮的進來,見到兩
人站在窗後
,笑道:「看到嗎?」
徐子陵道:「拜紫亭竟有這麼高明的手下,他的
目光往我們
投來時,我感到他看到窗後的我們,只這功夫已大不
簡單。」
陰顯鶴沉聲道:「此人名叫宮奇,是拜紫亭座下
四悍將之一
,相當有名氣。」
寇仲動容道:「他真是拜紫亭的手下?」
徐子陵愕然道:「你在懷疑他?」
寇仲道:「你曾和崔望交過手,不覺得他有點眼
熟嗎?」
徐子陵呆了起來,用神沉思。
陰顯鶴大訝道:「少帥怎會認為宮奇是崔望呢
?」
寇仲解釋清楚,苦惱的道:「有甚麼方法可查出
當狼盜在關
內殺人放火時,宮奇就不在龍泉,那我們立可肯定宮
奇是崔望。
」
徐子陵道:「陰兄似對龍泉的事非常熟悉。」
陰顯鶴雙目又再射出溫柔的神色,點頭道:「這
是我第三趟
來龍泉。調查宮奇是否崔望一事,可交由我負責,至
遲明天可有
結果。」
寇仲喜道:「如此有勞陰兄。嘿!陰兄像對龍泉
有種特別的
感情。」
陰顯鶴搖頭道:「我很少在一個地方長期逗留,
所以比別人
會多去些不同的地方。」
兩人均知他在掩飾,只是無暇去問個究竟,更知
他不會輕易
透露心事。
徐子陵點頭道:「樣貌和體型均有些兒相似,你
的懷疑很可
能是事實。」
寇仲苦笑道:「假若離宮時,崔望請我們登車,
我們該接受
還是拒絕?」
徐子陵亦大感頭痛,離宮時坐馬車,是他們計劃
中一個重要
部分,既可令目標明顯,兩人的「聯手妙術」又較易
發揮,但若
宮奇是崔望,坐他的馬車卻會驟增不可預測的危險變
數。
陰顯鶴像被勾起甚麼心事般,木無表情的道:
「兩位必要解
決方法,我就趁兩人赴宴的時間,設法查證宮奇是否
有另一個身
份。」
寇仲嘆道:「我現在腦袋發脹,對今晚的事再沒
有把握,陵
少如何?」
徐子陵道:「我能比你好多少?」
兩人對視苦笑。
第十二章 龍泉街上
兩人離開四合院,在華燈初上的街道提心吊膽的
舉步前行。
寇仲回首一瞥院門,笑道:「你猜這座四合院將
來會否變成
龍泉一處遊人必訪的勝地?因為我們兩個傢伙曾在這
裏住宿過。
」
徐子陵哂道:「只有在三個情況下才會如你所
願,首先是我
們令晚死不去,其次是你日後真的做成皇帝,三則是
龍泉城沒有
被突厥大軍的鐵蹄輾成碎垣破片。」
寇仲道:「我跟你的分別是我做人較樂觀。而你
有否感覺奇
怪,從沒有人敢到四合院來尋我們晦氣的。」
對街走過一批穿得花枝招展的靺鞨少女,見到兩
人無不俏目
生輝,肆無忌憚的指點談論,顯是曉得他們一是寇
仲,一為徐子
陵。
徐子陵道:「會否因這是古納台兄弟的地方,故
沒有人敢來
撒野。」
寇仲不理途人的目光,啞然失笑這:「你永遠比
我謙虛,我
卻認為是想害我們的人怕了小弟的滅日弓。我只要躲
在廂廳內,
有把握射殺任何敢躍進院內的人。只有在這人來人往
的通衢大道
,我的滅日弓始無用武之地。」
徐子陵突感自己從喧嚷的大街抽離出去,就像在
花林那珍貴
的經驗般,對整個環境的感覺份外細緻清晰,曉得自
己在面對生
死存亡的壓力下,終從師妃暄的「迷障」中破關而
出,臻至井中
月的境界。
此時若有任何人在跟蹤、監視至乎伏擊他們,必
瞄不過他的
靈覺。
微笑道:「你確比我清醒,說得對!例如深末桓
就不會賣古
納台兄弟的賬,又不見他前來冒犯?可知少師那把令
無數塞外戰
士飲恨的摺疊神弓,碓令敵人喪膽。」
寇仲喜道:「陵少心情為何這麼好?竟來拍小弟
馬屁。哈!
順帶再問個問題吧!」
徐子陵注意力落在左街坐在一間酒誧門外桌子前
的男子,此
人衣善普通,可是面容強悍,雙目閃閃有神,隔遠看
到兩人立即
把臉垂下,生怕給兩人看到的模樣。
寇仲湊到徐子陵耳旁道:「你是否在看那小子,
我猜他是呼
延金的手下,要否來賭一手,看你是賭仙還是我為賭
聖?」
徐子陵失笑道:「你不是有問題須垂詢小弟嗎?
曬除非你想
故意遲到,否則就不要去管這些小嘍囉。」
寇仲往那人以突厥話大喝過去道:「兄弟,給我
向呼延金問
好。」
那人登時雙目色變,顯得溜既不是,不溜更不
是。幸好寇仲
兩人迅速去遠。
寇仲和徐子陵相視而笑,那傢伙的表情正是最佳
答案。前者
笑道:「我們開始能分辨契丹、靺鞨等諸類人,以前
是只能憑衣
飾打扮的外觀作判斷。我想問的問題其實有點唐突,
使我難以放
齒。而事實上亦非甚麼大不了的事,擱下不問也可
以。」
徐子陵訝道:「竟有這樣一個問題?」
寇仲的目光投往前方迎面而來的一筆大漢,看衣
著該是粟末
靺鞨外另一部族的靺鞨人,見到兩人,隔遠恭敬施
禮。
寇仲邊回禮邊道:「我和你均不是嗜血的人,嚴
格來說,我
要比你好鬥。不過在祝玉妍與石之軒同歸於盡一事
上,你卻比我
來得積極。我非是指殺死石之軒,而是你陵少像對視
玉妍的犧牲
毫無半點憐惜之心,這與你一向不願見有人傷亡的性
格似乎不大
合拍。」
徐子陵心中一片寧靜,輕輕道:「還記得在南陽
天魁道場發
生的屠殺慘劇嗎?當時祝玉妍親率手下來犯,見人便
殺,你因剛
巧外出,故不曾親眼目睹那種道場變屠場的情景!但
我卻終生忘
不掉。令趟我肯和祝玉妍合作均是迫不得已下的妥
協,故對她的
生死,絕沒有絲毫惋惜,何況更可助仙子一臂之力,
算得是個多
番開罪她的補贖。」
寇仲恍然道:「原來如此,你說得對,人會因形
勢的變化不
斷妥協忍讓。想想當年婠婠在我們眼前把商鵬商鶴兩
位可敬的老
人家殘殺,我那時心中立誓要把婠婠碎戾萬段以為兩
位老人家報
仇,其後還不是因形勢所迫而須與婠婠妥協。這就像
頡利與我們
仇深如海,仍要迫馬吉把八萬張羊皮退給我們。」
徐子陵道:「說起八萬張羊皮,令我想起老跋,
他因何這麼
久仍未回來?,」
寇仲苦笑道:「事實上我一直擔心此事,只是不
敢說出來。
」
一人從橫街急步衝出,來到兩人身側。
兩人目光像四道閃電般往那人投去,那人被兩人
眼神氣勢所
懾,渾身一震,垂下雙手,以示沒有惡意或武器,施
禮道:「敝
上呼延金想請兩位見個面說幾句話。」
兩人大感錯愕。
呼延金竟來找他們說話?太陽是否明天會改由西
方昇起?
寇仲負手綬行,淡淡道:「老兄非是契丹人,而
是漢人,如
何教我相信你是呼延金的手下。」
那人回復從容神態,追在寇仲身側,低聲道:
「小人梁永,
一向為呼延大爺負責在關內的生意,杜爺和許爺想與
敝上聯絡,
亦要經小人作中介人,請少帥明察。」
又乾咳一聲道:「在龍泉反而沒有人認識我,所
以呼延大爺
派小人來作通傳,少帥和徐爺只要隨小人稍移大駕,
見到金爺便
知小人沒有說謊。」
寇仲另一邊的徐子陵點頭道:「你確沒有說謊,
因為作呼延
金的手下並非甚麼光采的事,說謊該找些別的來說
。」
梁永臉色微變,卻不敢發作。
寇仲聳肩道:「說謊又如何,頂多是個陷阱,我
寇仲甚麼場
面未見過。問題是我現在根本既沒有見貴上的心情,
更沒有那種
聞暇。你給我回去告訴他,明天請早。」
兩人出身市井,最懂與黑道人物打交道,甫接觸
便以言語壓
善對方,令對方陷於被動,不得不學點好處來討好他
們。
果然梁永道:「呼延爺今趟派小人來請駕,對兩
位實有百利
而無一害。兩位不是為翟大小姐被劫的貨歷盡萬水千
山來這嗎?
呼延金爺正是要和兩位商量此事,並澄清雙方間一些
小誤會。」
寇仲開始糊塗起來,昆直荒不是說呼延金和深末
桓聯手來對
付他們嗎?為何現在呼延金卻像要修好講和的樣子。
不由求助的望向徐子陵,後者微一搖頭,表示他
亦弄不清楚
是甚麼一回事。
梁永見寇仲毫不動容,湊近少許把聲音進一步壓
低道:「敝
上尚可附贈一件大禮,就是包保少帥能討回今早遇襲
的公道。」
兩人心叫卑鄙。
只聽這句話,可知呼延金確與深末桓結盟,且雙
方早擬定計
劃,故此呼延金可隨時送禮,把深末桓和任何參與計
劃的人「出
賣」。
寇仲裝出興致盅然的樣子,訝道:「贈品?」
梁永賠笑道:「少帥欲知詳情,只要與敝上見個
面,敝上自
是言無不盡。」
最後「言無不盡」四宇他是加重語氣的說出來,
企圖說服寇
仲。
三人此時轉入朱雀大街,更是熱鬧繁華,充滿大
喜日子來臨
前的氣氛。徐子陵不禁生出感觸,他們雖與街上群眾
肩碰肩的走
善,似是他們的一份子,但事實卻超然在這群眾之
上,在某一程
度上操控善他們的命運。這種「人上人」的權力,正
是古往今來
有志王候霸業的人努力追求的目標。
寇仲皺起眉頭道:「他因何肯這麼便宜我?有甚
麼條件?」
梁永恭敬的道:「敝上早有明言,不會有任何要
求,純是識
英雄重英雄,與兩位套個交情,交交朋友。」
寇仲倏地立定,別頭望往梁永,微笑道:「回去
告訴呼延金
吧!我寇仲
他本是反對向可達志說出他們憑空的猜測,但在
別無選擇下
,只好改變初衷。
寇仲同意道:「現在只能見機行事,看可達志是
龍是蛇,石
之軒方面如何?」
徐子陵道:「也只是見機行事此四字真言。」
說到這兒,兩人均感有人從後方接近。
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當然常有許多人跟在背
後,但此人
接近的方式卻與別不同,時快時慢,且左右位置不住
改變,故令
兩人生出警惕,知是有特級高手在接近他們。只要進
入某一距離
和角度,可向他們發動雷霆萬鈞的突襲。
來人的氣勢正緊鎖他們,只有像寇仲和徐子陵這
級數高手,
才不用回頭去看,亦能對來者的動靜如目睹般清晰。
若在受傷之前,他們自可從容應付,甚至可在敵
人出手後,
始決定採取那種方法狠狠反擊。
此刻當然不能如此瀟灑。
兩人肩頭輕觸。
徐子陵往靠店誧一方移開,寇仲得徐子陵輸入真
氣,控制傷
口的肌肉和經脈,旋風般轉過身來。
入目是大步趕至的烈瑕,只見他雙目先閃過得
色,接善笑容
泛臉,哈哈笑道:「兩位大哥好,愚蒙還以為會遲
到,致唐突佳
人,現在見到兩位,始能放下心來。大家兄弟結伴赴
美人之釣,
不亦樂乎!不亦樂乎!」
兩人心中大罵,偏又莫奈他何。更曉得被他以高
明的手法,
摸出底子。若適才能以不變應萬變,尚可保持高深莫
測的假像,
現在雖未致露出狼狽相,但已給試出內傷未癒,難怪
這可惡的小
子眼現得意神色。
寇仲壓下內心的憤怒,若無其事的道:「列兄是
否剛見過大
尊?所以差些誤時候。」
烈瑕微一錯愕,看來極可能是給說中心事。旋即
來到兩人中
間,笑道:「少帥說笑啦!我只是因籌措禮物需時,
故趕得這麼
辛苦。你們看!」從衣袖滑出一個長的尺半繡有龍鳳
紋的窄長錦
盒,落到手上。
徐子陵和寇仲目光落在錦盒上,心中想的卻完全
是另一回事
。烈瑕在進宮前這最後一段路加入他們行列,看似是
無意的巧合
,但兩人知其中另有隱情。大有可能顯示杜興與許開
山這夥人,
跟深未桓、呼延金、韓朝安的那一夥人,至少在刺殺
他兩人一事
上,是各有各做的。
道理非常簡單,因為有烈瑕陪他們走這段路,勢
令深末桓那
夥人無法在兩人入宮時發動襲擊,只能留待他們出宮
時進行。
假若烈瑕曉得兩人能從他陪行一事上推得道樣的
結論,必然
非常後悔。
寇仲隨口問道:「上一個大禮是《神奇秘譜》,
令趟又是甚
麼娘的譜兒。」
烈瑕欣然道:「見到秀芳大家時愚蒙自會解謎
。」
笑嘻嘻的把錦盒收回袖內。
宮門在望。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神,均看出對方有在這條
假的朱雀大
街,比在萬水千山之外真長安的真朱雀大街更不好走
的感覺。
令晚會否是他們最後的一夜?
第十三章 志趣相投
「玉階三重鎮秦野,金殿四塘撫周原。」
這是今晚拜紫亭宴客位於內宮西園的棲鳳闖人口
處一副石雕
漆金對聯,聯中描寫的是中土長安威鎮關中平原的情
景,亦看出
拜紫亭的抱負,是要把龍泉造就成鎮懾東北平原的軍
事戰略據點
。
抵宮門後,由恭候的禮賓司帶領三人穿過皇城進
入皇宮,經
磚石鋪築在主殿前左右延伸的廊道,穿園過院的進入
清靜幽雅的
棲鳳閤。
棲鳳閣位於西園一個引進溫泉水的人工小湖束
畔,與一環湖
長廊連接,四周桐木成蔭,柏樹參天,竹影斑駁,在
天色逐漸好
轉下,彎月在浮雲後若現若隱,景致極美。
溫泉池熱氣騰升,形成烴霞纏繞的奇景,為曲檻
迴廊,水榭
平台,平添粱限詩意,比之真長安的太極宮,又是另
一番況味。
甫進西園,烈瑕搖頭晃腦,似若忘情的半吟半唱
道:「宮鶯
曉報瑞煙開,三鳥靈禽拂水回。橋轉彩虹當綺殿,檻
浮花鶴近蓬
萊。」
他沒有引吭高歌,反另有一種親切的味兒。而人
雖不喜歡他
,卻不得不承認他那帶點放肆和玩世不恭的腔子非常
引人,又似
隱藏善詭秘和機心,令人聯想到他獨特的邪異氣質。
尚秀芳甜美述人的聲音從棲鳳閤臨湖那邊的平台
傳來道:「
烈公子來哩!」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均看出對方心內的震
駭。
尚秀芳的聲音透出濃烈企盼和喜悅的情緒,透露
出她渴望見
到烈瑕的心境,使他們首次設身處地的感到可達志所
說的危機。
尚秀芳乃中土人人崇敬色藝雙絕的才女,縱使戰
火燎天,可
是她卻是超然於爭鬥之上,到那兒都受到王侯般的禮
遇。即管在
塞外,凶殘強橫如頡利者,亦要侍侯之唯恐不週。她
是名副其實
的國賓,如給烈瑕這大明尊教的邪人俘虜身心,是沒
有人肯甘心
願見的憾事。
寇仲和徐子陵直至此刻,才親身體會到這另一個
非武力能解
決的「戰場」。
烈瑕最厲害的招數是與尚秀芳在音樂上志同道
合,現在更表
現出侯希白式的文釆風流,這兩方面都不是寇仲和可
達志能相媲
的,故被烈瑕後來居上,將而人迫到被動和下風處。
烈瑕的聲音在兩人耳旁響起應這:「如斯美景,
能與秀芳大
家漫步環廊,憑欄賞月,河漢迢迢,談曲論藝,人生
至此,尚有
何求。」
寇仲和徐子陵跟在他身後,大有反擊無力之嘆,
人家說得這
麼詩情畫意,他們難道來句「秀芳大家你好」又或
「小弟來了」
嗎?根本無法置喙,更不敢胡謅獻醜。
掛滿采燈本像夢境般美的棲鳳閻,忽然變成個沒
完沒了的噩
夢。
尚秀芳歌聲傳來,清唱道:「月宇臨丹地,雲酋
網碧紗。御
宴陳桂醋,天酒酌榴花。水向浮橋直,城連禁苑斜。
承恩恣歡賞
,歸路滿煙霞。」
川即景的歌詞,配合她不含半絲雜質灑麗而略帶
傷感的聲音
,在這樣一個晚上,別具精瓷白玉般的冷凝美感,聽
者誰能不為
之動容。
烈瑕一震停步,立在棲鳳閻四名宮女迎候的大門
外,高吟道
:「翠幌珠簾不獨映,清歌責瑟自相依。烈瑕願永作
秀芳大家的
知音人。」
他身後的寇仲和徐子陵惟有相視苦笑,烈瑕走這
般小小一截
路,已盡顯刷奪取尚秀芳的實力,使寇仲和徐子陵亦
要淪為間角
。
幌簾不獨映,歌瑟自相依,是兩人永遠沒法想到
的示愛高明
招數,怛烈瑕卻如此輕鬆而漫不經意的出口成章,投
尚秀芳所好
。
避往一旁恭請三人人間的禮賓司唱睹道「寇少帥
、徐公子、
烈公子至!」
寇仲和徐子陵生出找個地洞鑽進去躲藏的感覺,
在烈瑕的比
對下,只能感到自己在這方面的窩囊料子。
尚秀芳「啊」的一聲,聲音傳來不好意思的道
「寇少帥﹑徐
公子,請恕秀芳失禮之罪,竟不知兩位是與烈公子一
道來哩!」
這番解釋,只令寇仲大感難過,而徐子陵則是替
寇仲難過。
烈瑕表現出他的風度,退往與禮賓司相對的另一
邊,躬身道
「兩位大哥請!」
寇仲恨不得舉手捏善他咽喉要害,迫他以後不得
再惹尚秀芳
,可是殘酷的現實卻不容他這般快意。還裝出不在乎
的笑容,道
:「烈兄不用客氣,你先去拜見秀芳大家,我和陵少
有幾句私話
說。」
烈瑕道:「如此小弟先行一步。」
說罷急不及待的入閤而去。
兩人再對視苦笑,這才跨步入閤。
偌大的廳堂,當中擺下一桌盛筵,盃盤碗筷無不
精美考究。
靠湖那邊是一排桶酋,外面是雕欄玉砌的臨湖平
台,可達志
和長腿女將宗湘花伴著一身紊黃,美若仙子的尚秀
芳,正憑欄觀
賞溫泉湖雲霧繚鐃的動人美景,環湖迴廊時現時隱,
朝平台走出
去的烈瑕就像從凡塵投身往仙界。
那是種絕不真實,又正因其不真實而份外迷人的
美。
廳內沒有侍從,禮賓司交待兩句後,退出廳外,
剩下兩人。
寇仲目光投往閤外平台,搖頭頹然道:「陵少不
用再擔心我
移情別戀,我根本不是烈小子的對手,這小子有可能
比侯希白更
厲害。」
尚秀芳甜美的笑聲像薰風般從外吹進來。
徐子陵皺眉道:「為盡朋友的道義,你是否該警
告尚秀芳。
她不聽是她的事。」
寇仲想起今早情不自禁半帶用強的規吻尚秀芳香
肩的動人情
景,現在卻要目睹尚秀芳和自己的敵人言笑晏晏,心
中那股難受
窩囊氣,責無法以言語去描述,道:「男女間事,外
人狠難干涉
,如枉作小人,只會惹尚秀芳反感。」
徐子陵聳肩道:「你並不是外人?」
寇仲苦笑道:「問題是我已失去去追求她的條
件,否則你也
不會多番在此事上勸阻我。最乾淨俐落的方法仍是一
刀把他宰掉
。」
可達志此時不知是否想眼不見為淨,回到廳內,
雙目殺機閃
閃,狠狠道:「你們看到吧!,這小子公然跟秀芳大
家打情罵俏
,擺明不把我們放在眼內,落我們的面子。」
寇仲冷哼道:「看他能得意到何時?」
接著回頭一瞥正門,肯定拜紫亭龍駕未有影蹤,
正容道:「
你可知你的杜大哥和我們說話後,立即去見許開山,
還與他吵得
臉紅耳熱氣沖沖的離開嗎?」
可達志失聲道:「甚麼?.」
旋即臉色一沉,道:「你們跟蹤他?」
徐子陵道:「我們沒有跟蹤他,卻有位朋友在暗
中監視許開
山,湊巧目睹整個情況。當時許開山正在龍泉城最紅
的名妓慧深
的香閨。」
可達志的臉色鑾得陰晴不定,雙目不時現出凶
光,好半晌後
,忽然像變成鬥敗的公雞似的,頹然道:「唉!.怎
會變成這樣
子的,社大哥竟這般失策。」
寇仲坦言道:「人心難測,但照我們看社興是真
的不曉得許
開山的身份。」
可達志沉吟道:「我們是錯估杜大哥火爆的性
格,他這樣去
找許開山,只會洩露出我和你們合作的秘密。打草驚
蛇,杜大哥
為何如此不智。」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頭痛,這應是可達志能接受的
極限,如何
才能說服他相信杜興是個只為自己利益不擇手段的
人,表面義薄
雲天,暗裏無惡不作。更可以出賣任何人,且包括他
可達志在內
。
可達志愕然道:「為何欲言又止?你們不是懷疑
他向許開山
出賣我們吧?他絕不會做這種事的。」
寇仲苦笑道:「因為怕說出我們的想法,你老哥
會不能接受
。」
可達志微一錯愕,雙目精芒大盛,不悅的盯善寇
仲,堅決的
搖頭道:「我認識杜興,他絕不出賣朋友。」
宗湘花客氣而冷淡的聲音在平台出口處響起,
道:「秀芳大
家請三位到平台相敘。」
寇仲和可達志四目交鋒,各不相讓,清楚表明雙
方在對杜興
的看法上的分歧。
徐子陵向宗湘花含笑道:「宗侍衛長請告訴秀芳
大家,我們
立即出來。」
宗湘花怎曉得寇仲和可達志劍拔弩張的背後原
因,遢以為是
宿敵相逢,蔡生衝突,道:「少帥和可將軍請看在秀
芳大家臉上
,暫將個人的事擱在一旁,留侍宴會後再說好嗎?」
說罷別轉嬌軀,回平台去。
徐子陵尚是首次在近處看這冷若冰霜的靺鞨美
女,感覺到寇
仲所說她別具一格的吸引力。
寇仲伸手輕拍可達志寬敞的肩膀,笑道:「今晚
可兄幫手的
事就此作罷,因為我怕傷了你和你杜大哥間深厚的交
情。」
可達志色變道:「你當我是甚麼人,呼之即來揮
之即去嗎?
寇仲心中有氣,皺眉道:「你為何不能向好的一
面去想,我
是為你著想,才請你置身事外。麻煩你通知杜興,我
再不用他出
手助拳。」
可達志勃然怒道:「你們是否認為我可達志聯同
杜興來害你
們?」
徐子陵見兩人愈說愈僵,正要打圓場。
足音從正門傳來。
三人循聲望去,均感愕然。
來的竟是韓朝安和金正宗,左右伴善他們的小師
姨傅君檣。
《大唐雙龍傅》卷四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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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uNing (Wind-涼快的短髮) 看板: ck50th309
標題: 大唐42
時間: Fri Apr 23 13:02:03 1999
大唐雙龍傳 【卷四十二】
第一章 物歸原主
美艷夫人收回投往窗外的目光,別過頭來嫣然一
笑,微聳香
肩道:「終於到龍泉哩!真好!」
徐子陵於登車後直到坐在她香軀旁的此刻,仍弄
不清楚她葫
蘆內賣的是甚麼藥?事實上他的心神正緊繫在早前與
師妃暄的話
別,一時難以容納其他物事。」
師妃暄終於要離開他重返仙山。
「家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這兩句鎮門偈語恰是他和師妃暄愛情的最佳寫
照,既實在水
虛無。在瞬那間發生,在同一瞬那結束。令人再弄不
清如何開始
,如何終結,既無始,亦無終。因為開始和結束融為
一體。
我的娘!誰能不魂為之銷。
自己究竟是傻瓜?還是體會到愛情最高境界的幸
運兒?恐怕
他永遠難以斷定。
美艷夫人訝道:「徐公子有心事嗎?」
徐子陵淡淡笑道:「龍泉確是座令人難忘的奇異
城市,敢問
夫人有何指教?」
御車者是位體格魁梧健碩的年輕漢子,觀其氣度
神采,絕非
平庸之輩,
應是這位伊吾美人兒貼身護衛一類的人物。此時
他把車子緩
緩駛進橫街,朝這泉橋交織的城市東面開去。
美艷夫人今趟打扮樸素,淨黃色的衣裙配上繞項
纏膊的肩掛
,秀髮在頭上束成美人髻,玉簪棋貫,另有一番清新
美態。
不過她的美麗與師妃暄的不食人間煙火是截然不
同的,她有
種打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狐媚和含蓄的野性,對男性有
極大的煽動
和引誘力。
美艷夫人忽抿嘴輕笑,瞟他一眼道:「徐公子長
得真好看,
奴家從未見過有男人比公子更文秀瀟灑的,誰家女兒
見了能不心
動?」
徐子陵為之愕然,雖說大草原上的女子風氣開
放,大膽熱情
,說話直接,可是像她這般肆無忌憚的當面對初相識
的陌生男人
評頭品足,還直言自己心動,則坦白至令人大吃一
驚。
徐子陵苦笑道:「夫人只因尚未見過『多情公
子』侯希白,
他才真是儒雅多才的風流人物,小弟只能算是附充
的。」
美艷夫人「噗哧」嬌笑道:「徐公子說話很有
趣,公子你坐
在奴家身旁,奴家那有空去想別的人?」
馬車駛離車道,在一座石橋旁的河邊林蔭裡停
下。駕車漢子
默然安坐,仿似變成一具石像。
徐子陵雖沒有心情和她調笑,心底卻不得不承認
這伊吾美女
確是顰笑生春,非常誘人。劍眉輕慼道:「夫人有甚
麼話,何不
坦白點說出來?」
美艷夫人野性的美目水波流轉,含笑道:「徐公
子不耐煩啦
?讓奴家長話短說,五采石是否在公子身上?」
徐子陵心叫來了,嘆道:「是又如何?」
美艷夫人香肩微聳,道:「公子為何不把五采石
交給拜紫亭
?」
徐子陵灑然道:「今晚我們見到拜紫亭,當會如
夫人所托把
五采石交給他。」
美艷夫人舉起纖柔潔美,能令任何男人生出遐想
的潔白玉手
,攤開道:「奴家改變主意哩!請徐公子物歸原主。
奴家會對三
位的仗義幫忙,永記於心。」
徐子陵目光不由落在她動人的玉掌上,只見紋如
刀割,整而
不亂,當得上紋理如花的讚語。同時大感頭痛,皆因
五采石是他
們與拜紫亭討價還價的其中一項重要籌碼,還她不
是,不還她更
不是,一時間進退兩難。
美艷夫人見他呆望自己玉掌,柔聲道:「公子若
想把五采石
據為己有,奴家絕不會怪責公子,只會怪自己瞧錯
人。」
這番話比大罵徐子陵更凌厲,徐子陵心念電轉,
暗嘆一口氣
,探手外袍內袋,掏出五采石,放到她掌心上,仍以
兩指捏著不
放,微笑道:「夫人是五采石的原主嗎?」
美艷夫人露出一個動人的甜蜜笑容,五指收束,
捏著五采石
下方,指尖與徐子陵輕觸,欣然道:「公子可知這夥
五采石的來
歷?」
徐子陵迎上她那對散發野性和異彩的美目,微笑
道:「願聞
其詳。」
美艷夫人道:「這是波斯正統大明尊教立教的象
徵,原名『
黑根尼勒』,意思是『光明之石』,五十年前被光明
使者拉摩帶
到大草原來,之後發生很多事,輾轉多手,到最近才
落進奴家手
內。」
徐子陵不眨眼的正視著她,皺眉道:「那原主豈
非是拉摩?
」
美艷夫人欣然道:「拉摩正是家師。」
徐子陵一呆鬆手,美艷夫人以充滿歡喜欣賞的神
色橫他一眼
,取去五采石,納入香懷中柔聲道:「謝謝徐公子,
更感謝少帥
和跋鋒寒,奴家絕不會忘記此事。」
徐子陵苦笑道:「夫人可否給小弟一個較為滿意
的解釋?起
初因何要托我們把五采石送給拜紫亭?若五采石成為
裝飾拜紫亭
王冕之物,如何還可物歸原主?」
美艷夫人嬌嗲道:「都是尊神的指示嘛!公子對
這解釋滿意
嗎?」
徐子陵愕然以對,這也算是解釋?不過五采石已
安返她手中
,確是不爭的事實。
忽然間他只想離開這個能令人頭痛的美女越遠越
好。她令他
想起紀倩,美艷夫人比紀倩少去那份江湖氣,卻另多
一股使人迷
惑的氣質。
嘆道:「夫人請小心,回紇大明尊教的人傾巢而
來,你現在
的處境未必會比在統萬時好上多少。在下告退啦!」
寇仲在南廂屁股尚未坐熱,敲門聲再度響起。
朮文往應門,寇仲則移到窗前,凝神望去,心想
假設來的是
石之軒,自己究竟該逃還是硬著頭皮應戰。
門開。
朮文一震施禮道:「原來是御衛長大駕親臨。」
寇仲心忖誰是御衛長,旋即虎軀亦微震一下,只
見尚秀芳在
長腿女劍手宗湘花陪伴下,跨進院落來。
寇仲此時反希望來的是石之軒,因為至少尚有一
拼之力。但
卻又大感奇怪,她不是一夜沒睡?為何還有精神氣力
來找他。且
宋師道豈非要撲空?
今回真是硬著頭皮直迎上去,笑道:「秀芳大家
和宗御衛長
鳳駕光臨,令小弟篷蓽生輝,哈!請賞光進來喝口熱
茶,哈!」
朮文移往一旁,以免阻擋著從與大門相對的南廂
廳中昂然步
出的寇仲與尚宗兩女的視線。
尚秀芳像剛從溫泉浴後走出來的樣子,不施半點
脂粉,身穿
湖水綠色的裙褂,秀髮披肩,仍是那麼美得令人心
醉。白他風情
萬種的一眼,道:「你的好兄弟呢?」
寇仲心叫救命,尚秀芳的鑿穿戰術比他的更要厲
害得多,只
用眼瞟兩記已打得他潰不成軍,七零八落。這樣下
去,究竟如何
了局?苦笑道:「我也想找他,進來再說吧!」
宗湘花道:「秀芳大家有約在身,只是湊巧路過
來和少帥打
個招呼。」
她的態度雖客氣有禮,但仍有種冷冰冰拒人於千
里之外的感
覺,且隱含敵意。
寇仲的眼順道下掃她那對長腿,故意氣她,這才
回到尚秀芳
令他再難移離的俏臉上,微笑道:「我是否該說今晚
見?」
尚秀芳微嗔的橫他一眼,轉向宗湘花道:「宗侍
衛長請稍待
片刻,我和少帥有幾句話說。」
就那麼輕移蓮步,來到寇仲旁,牽著他少許衣
袖,朝前方的
南廂走去。寇仲像中魔法般乖乖隨她去。
徐子陵茫然在街道上的人潮中舉步,返回四合院
去。開國天
典一天一天的接近,大草原各族來賀的使節團與靺鞨
各族來趁熱
鬧的人從四方八面湧入龍泉,情緒氣氛不斷高漲,禍
患危機亦同
步醞釀。可是他卻發覺自己對眼前一切失去思索和深
究的興趣。
假如他現在立即趕往聖光寺去,懇求師妃暄永遠
不要離開他
,以後的日子會是怎樣?旋又暗嘆一口氣!因為他曉
得他絕不會
將這妄想付諸實行。師妃暄的離去,最大的問題是使
他感到再沒
有甚麼事情可戀可做,甚至乎大草原也失去吸引他的
魅力。
在統萬城當他初遇美艷夫人,他確感到她秀色可
餐,看著她
不但不會沉悶,且是賞心悅目。但剛才他卻只想快點
離開她,這
使他明白到沒有人或物能彌補師妃暄離開後給他留下
的空缺。
他沒有情緒低落,只是生出空虛無聊的感覺,無
論幹甚麼事
情,均不能分散他心裡孤獨和遺憾的失落感覺。
這是他「犧牲」自己,「成全」師妃暄必須付出
的付價。
忽然間他曉得自己正陷身在曾說過的愛情陷阱
中,沒有氣力
爬出去!
那是失去一切後的孤獨。
他不如也就那麼消失掉,以後沒有人知道他在那
裡,甚至以
為他已死了。這可怕的想法令他湧起不寒而慄的震
懼,他搖頭把
這想法送走。以往縱使一人獨處,他也從沒有寂寞的
情緒,可是
此刻無聊和寂寞正侵襲他的心神。
石青璇倏地浮現心頭。
唉!他是否真如師妃暄所說的, 不肯為自己的
幸福去爭取
,去奮鬥和努力?
一切都會過去,時間可令人從不習慣變為習慣。
他也有點恨
自己,為何不能像師妃暄般看破一切。世上所有事物
均如春夢秋
雲,瞬息幻變,轉眼後了無遺痕。
然後他想起「蟲鳴蟬唱」,剎那間喧嚷的人聲車
馬聲,潮水
般湧進耳鼓內去。
他改向朝聖光廟舉步。
甫跨進門檻,尚秀芳把寇仲扯停,在宗湘花和朮
文視線不及
的門旁,香肩輕柔地偎進他懷內,柔聲道:「少帥還
有空想人家
嗎?」
寇仲心中苦笑,記起在赫連堡面對金狼兵的千軍
萬馬,自以
為必死的一刻想起她的情境,不過問題是當時他還想
起宋玉致和
楚楚,登時生出肝腸欲斷的痛楚,這色藝雙全的美女
就像一團烈
火,可以將他溶化,將鋼鐵煉成繞指柔。他感覺到她
香肩柔軟嫩
滑的肌膚內充滿生機和活力的灼人青春,鼻內更滿是
她誘人的芳
香氣息。眼前的小耳朵晶瑩潔白,圓美耳輪的弧線和
渾圓的耳珠
造成全無瑕疵的結合。
天地旋轉起舞, 忽然間他發覺雙手把她緊摟懷
內抵著自己
,且重重痛吻在她香脣上,銷魂蝕骨的激烈感覺直把
他送到九霄
雲外。
尚秀芳嬌軀抖顫起來,玉手似拒還迎地無力的按
上他寬敞肩
膀,香脣卻作出熱烈的反應。好片晌後忽然扭動身
子,把他推開
。
脣分。
尚秀芳張劇地喘息著,紅霞滿面,嗔道:「
你....」
寇仲呆若木雞,仍未從剛才的迷人滋味回復過
來,更不明白
自己為何失控至此,心中亂成一團。
尚秀芳舉手理好給他弄得散亂的秀髮, 神色逐
漸回復平定
,又風情萬種的嫣然一笑,以能令天下男子顛倒迷醉
的風姿露出
個怪責他大膽冒犯的清晰表情,右手探前輕拍他臉
頰,柔情似水
的道:「不說啦!今晚見!」
徐子陵駕輕就熟穿林過園,來到師妃暄聖光寺幽
靜雅樸的禪
室外,立刻聽到有若天籟的甜美聲音傳出來淡淡道:
「子陵是否
有話漏掉呢?」
徐子陵微微一笑,背著靜室在門外石階第二級油
然坐下,閒
話家常的道:「小弟遉才遇上大明尊教的美艷夫人,
不知如何竟
然想通一些事,很想與妃暄分享。」
師妃暄欣然道:「妃暄正留心聽著。」
徐子陵面對聖光寺林林蔭深不染俗塵的寧靜後
院,道:「妃
暄說過不明白金環真夫婦為何不直接引你到龍泉來,
還要詐作雙
雙被殺,後更畫蛇添足的找個周老方來掉包。」
師妃暄的聲音從後方室內傳來,卻仍似在耳旁聽
語的柔聲道
:「此事與美艷夫人有何關連?」
徐子陵道:「這要從美艷夫人的來歷說起,她的
師尊是五十
年前從波斯來的拉摩,拉摩本身是波斯正統大明尊教
的人,攜來
代表該教的五采石。五采石原名『光明之石』,是大
明尊教的立
教之寶。」
師妃暄的聲音再在身後響起道:「拉摩攜此寶東
來大草原,
當然有重要的理由,對嗎?」
徐子陵沒有回頭,曉得冰雪聰明的師妃暄猜到他
的看法,沉
聲道:「拉摩要要對付一個或多個從波斯逃到大草原
來的叛教者
,不過拉摩的任務顯然失敗,因為那些叛徒在回紇落
地生根,創
立另一個大明尊教,還計劃入侵中原,榮姣姣和上官
龍便是他們
的先頭部隊。現在的大尊,若非那叛徒本人,就是他
的繼承者。
」
師妃暄來到他身後,神態自如的在比他高一級的
石階坐下,
微笑道:「子陵的測想雖不中也不遠矣,可是我尚未
看到與金環
真夫婦的關係。」
徐子陵別過頭瞧著她淡然道:「關鍵就在周老方
身上,因為
他是回紇大明尊教五類魔之一。這代表頡利和大明尊
教無論是攜
手合作,還是各自行動,他們均有一個共同目標,就
是務要置妃
暄於死地。」
師妃暄露出用心思索的動人神情,沒有理會徐子
陵凝注在她
俏臉上的目光,道:「請你繼續說下去。」
徐子陵把視線投回院落去,再移往在寺院上空飄
過的一朵浮
雲,道:「金環真和周老嘆的任務是要把妃暄引往山
海關加以殺
害。他們夫婦之所以要詐死,正為可在事後脫身卸
責。豈知有那
麼巧就那麼巧,我們剛好在同一時間出現山海關,登
時把頡利的
計劃破壞。假若杜興肯說實話,他或會告訴我們頡利
當時大有可
能正暗藏在山海關某處。否則如何能安排那次在燕原
集差點使我
們三人中伏的陷阱。」
師妃暄點頭道:「你把複雜的事情看得很通透,
既準確又有
想像力。」
徐子陵苦笑道:「我該是遲鈍才對,想這麼久才
想得通這麼
多。金環真夫婦當時該是潛離山海關,繼續追蹤石之
軒,所以惟
有靠周老方出馬,引妃暄到龍泉來。」
師妃暄皺眉道:「周老方扮周老嘆告訴我金環真
給大明尊教
擄去,豈非硬要嫁禍給自己所屬的教派嗎?」
徐子陵油然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何況大
明尊教根本
不怕揹上殺死師妃暄的罪名,這只會令他們一舉成
名,他們就像
頡利般,不怕任何壞後果。」
師妃暄道:「如此說子陵是否認為大明尊教在此
事上是與頡
利合作?但為何周老嘆又要殺周老方?」
徐子陵搖頭道:「大明尊教肯定和頡利是對立
的。」不由想
起烈瑕向尚秀芳獻樂卷一事。
師妃暄訝道:「那為何周老方能配合得如此完美
無瑕?」
徐子陵沉聲道:「他是依一個深悉頡利計劃的人
的指令行事
。這個人很可能有明暗兩個身份,暗的身份就是大明
尊教的大尊
或原子,明的身份是東北的黑道大豪和杜興的拜把兄
弟,集黑暗
與光明於一身。」
師妃暄輕吁一口氣,道:「許開山!」
徐子陵雙目亮起精芒,緩緩道:「安樂幫幫主因
發現他這秘
密,故遭到滿門滅口的大禍。」
第二章 誰是奸邪
師妃暄秀眸異釆漣漣,輕輕聲道:「美艷夫人剛
才找你為的
是甚麼事?」
徐子陵苦笑道:「她是為五釆石而來,我已如她
所願將五釆
石還她。」
師妃暄訝道:「她不是請你們把五釆石送給拜紫
亭?」
徐子陵道:「她只是借我們為她押送五釆石到龍
泉來。當時
她成為眾矢之的,室韋,靺鞨、契丹、突厥各族均欲
奪得此石。
她隨從眾多,目標明顯,不得己下惟有兵行險著,使
我們接替她
,轉移目標。現在目的已達,當然須將五釆石取回
。」
頓一頓續道:「美艷夫人正與大明尊教展開生死
存亡的激烈
鬥爭,不過看來她視此為教派中的家事。不願外人插
手其間,故
不肯進一步透露個中內情。」
師妃暄思索道:「頡利若要在山海關對付我,大
可在你們離
間後實行。」
徐子陵道:「頡利只能在對付你或對付我們兩者
中揀選其一
。且他已從歷史深悉,無論他的軍力如何強盛,由於
人數與中原
相比太過懸殊,純靠武力絕不足征服和統治中土這麼
廣闊的一片
土地,所以定下以李建成為傀儡供其操控的策略,就
如劉武周和
梁師都。而凡阻礙他們這個目標的人或物均要除掉
。」
師妃暄點頭同意。
徐子陵的推斷合乎情理。可以想像若師妃暄被
害,中原以慈
航靜齋為精神領袖的白道勢力將受到嚴重的打擊,對
李世民的損
害更是無法估量。頡利更可嫁禍陰癸派,一石二鳥,
使中原武林
掀起軒然大波。
至於寇仲,則成為頡利要入主中原李世民外的另
一個最大障
礙,皆因他有雄霸嶺南的宋缺撐腰,本身又具號召
力。即使成功
剷除李世民,留下寇仲這心腹大患,仍有機會令頡利
的雄圖霸略
功虧一簣。
所以在兩個選擇中,權衡輕重下,頡利選擇先除
寇仲,才再
看有沒有機會收拾師妃暄。
師妃暄柔聲道:「子陵對此有甚麼好的應付提
議?」
徐子陵長身而起。移到安坐石階的師妃暄面前,
從容道:「
眼前由於頡利和突利息止干戈,頡利絕不會主動破壞
與突利間的
和平氣氛,故改變策略,暫時不來對付我們三人,可
是對妃暄卻
沒有這樣的顧忌。昨晚擺明是個對付妃暄的陷阱,只
是妃暄沒有
中計而已。」
要伏殺像師妃暄這種特級高手,天時地利人和缺
一不可,必
須把她引到一個難以脫身的環境,始有可能辦到。
周老嘆大有可能早一步制服周老方,從他口中迫
問出大明尊
教對付他和寇仲的計劃,於是將計就計,希望他兩人
悲憤急怒不
魯莽的硬闖神秘莊園。與莊園的人來個大火併。
至於留下暗記另行知會師妃暄,則可能是周老嘆
所為,這亦
解釋了周老力難以分身的疑惑。
徐子陵續道:「周老方該是從許開山處曉得周老
嘆夫婦與妃
暄的聯絡手法,所以周老方才可冒充乃兄而不露出破
綻。」
師妃暄盈盈起立,欣然道:「下一步該怎辦?」
徐子陵畢恭畢敬的打拱道:「小弟懇請仙子恩
准,讓我送仙
子回到那刻有」家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門坊
外。」
師妃暄啞然失笑道:「這是我第二趟想揍你一
頓。」
徐子陵開懷哈哈笑道:「妃暄不用認真,我只是
和你開個玩
笑,妃暄考處一下地無妨,只當是個」小習作「就
成。」
說罷大笑去了。
徐子陵回到四合院,寇仲正失魂落魄的坐在溫泉
池旁,見徐
子陵回來,勉強振起精神佯罵道:「好小子,滾到那
裏去啦!現
在是甚麼時候?宋老哥和我們約定午時正去跟小師姨
請和,趁還
有點時間,我們立即去找越克蓬。」
徐子陵訝然審視他,奇道:「發生甚麼事情,為
何你的神色
這麼古怪的?」
寇仲站起來搭著他肩膀朝街門步去,嘆道:「剛
才有三位貴
客臨門,其中之一當然是師道兄,另兩位你猜是誰
?」
徐子陵劍眉蹙起,這:「這麼多可能性,教我怎
猜得到。」
寇仲頹然道:「秀芳大家是也,今回你要設法打
救我。」
徐子陵一震道:「發生甚麼事?」
寇仲苦笑迫:「你答應不罵我,我才敢告訴你
。」
徐子陵在街門前止步,日光灼灼的審視寇仲,好
半晌嘆道:
「看你的樣子這麼徨然悽慘,做兄弟的怎再忍心罵
你。情之為物
最是難言,可以令人變蠢變傻,說吧!」
寇仲垂頭像個犯錯的小孩子似的以微僅可聞的聲
音道:「我
親了她香噴噴的小嘴見。」
徐子陵失聲道:「甚麼?事情竟這麼嚴重,我的
娘!」
寇仲苦笑道:「你的娘也是我的娘。我當時糊塗
得不知自己
在幹甚麼!最糟是直至此刻仍期待一錯再錯,唉!怎
辦才好,此
事該如何了局?我總不能對她說我只是一時糊塗才親
她嘴兒。請
她大人有大量不要記小人之過。」
徐子陵沉吟道:「除吻她外你這小子再有沒有動
手動腳?」
寇仲忙道:
「當然沒有
。我是非常尊重她,吻她只因她當時挨到我胸前來,
使小弟一時
情不自禁而巳!」
徐子陵嘆道:「坦白說,這種事我雖是兄弟,也
很難幫忙你
,只知若你與尚秀芳發展下去,會很難向宋玉致交
待。這因尚秀
芀身份不同,反是宋王致較易容忍楚楚,肯讓你納她
作妾。」
寇仲駭然道:「你不幫我誰來幫我?快運用你聰
明的小腦袋
給我尋出解決的辦法。」
徐子陵苦笑道:「不知是否因這處遠離中上,所
以做甚麼事
犯甚麼錯圴傢不用負擔責任和後果似的。但男女間的
手誰能插手
幫忙?我只能勸你懸崖勒馬。不要對尚秀芳有進一步
的行動或發
展。希望她因醉心鍾情於塞外的音樂寶藏,將你這小
子忘掉了事
。」
寇仲慘然道:「我很痛苦!」
徐子陵道:「另一個是誰。」
寇仲道:「是可達志那小了,專誠來告訴我烈瑕
昨晚在尚秀
芳處逗留整夜。你不要誤會,他們只是研究秘譜。」
徐子陵皺眉道:「就只告訢你此事那麼簡單,這
不像可達志
的作風。」
寇仲知道很難瞞他,只好把不想說出來的亦和盤
奉上,苦笑
道:「他和我商量如何修理烈瑕那混蛋,而事後秀芳
大家又不會
怪責我們。」
出奇地徐子陵沒有罵他,思索道:「要收拾烈瑕
絕非易事,
一個不好我們反要陰溝裏翻船。且最大的問題是烈瑕
並無明顯惡
跡,所謂怒拳難打笑臉人,難道我們能以他追求尚秀
芳作罪名,
捉他出來狼揍一頓?」
寇仲得他附和,興奮起來道:「不是揍一頓,而
是幹掉他一
了百了,更可削弱大明尊教的實力。」
徐子陵道:「差點忘記告訴你,玉成終留下暗
記,著我們申
時頭在朱雀大街南門處一所飯店碰頭。」
寇仲喜道:「約的是公眾埸所,肯定不會是陷
阱。箅他吧!
你一早出門不是去見師妃暄嗎?她答應委身下嫁?對
吧!」
徐子陵沒好氣道:「少說廢話,走吧!」
兩人來到街上。朝外賓館方向進發。
徐子陵道:「我也是見過三人,除妃瑄外尚有陰
顯鶴,真奇
怪,我請陰顯鶴寸步不離的在暗中監視許開山,他卻
整夜在一位
叫慧深的龍泉名妓家中渡過,沒有離開。這個人真令
人難猜虛實
。」
寇仲道:「你似乎認定許開山是大奸大惡的人,
我卻對他感
到糊裏糊塗徐子陵把向師妃瑄說過對許開山的分析無
有遺漏的邊
行遍說出來,最後道:「說不定玉成可為我們證實此
事。」
一粒豆大約雨點打在寇仲額上,惹得他抬頭望
天,嚷道:「
今天發生太多的事,令人一時忘記觀天。這是他奶奶
的烏雲蓋頂
,快走。」
不過十多步,驟雨嘩啦啦的灑下來。兩人無奈下
避往一所專
賣羊奶茶和燒酪餅的食店內,躲雨兼填飽尚未吃早點
的肚子。
寇仲邊吃東西邊嘆道:「這是否好事多磨?每趟
我們去找越
克蓬,總有些事發生,使我們去不成的。」
他對此只是說說就算,跟著壓低聲音道:「我對
尚秀芳的行
為,算否行差踏錯,不過我真的有些不忍心拒絕她,
辜負她的深
情好意。唉!你沒見過她新春日孤零零一個人悼念亡
母的悽清樣
兒,教人更不忍心稍為傷害她。」
徐子陵正凝望大雨滂沱下的街景,一輛馬車冒雨
駛過,他從
寇仲的話想起因娘親被親父加害致心如死灰的石青
璇,有感而發
的道:「事實上我並沒真的深責你,因為尚秀芳對任
何男人來說
均是難以抗拒的女子,我只是為你擔心,怕你泥足深
陷後難以取
捨。現在只要你再踏前一步,肯定會身墮深崖,當前
是懸崖勒馬
的唯一機會。辦好事後,我們立即離開,否則你終會
出事。」
雨勢漸歇,只有零落的雨點。
寇仲苦笑道:「但打後這幾天郤最難捱!想起她
我就心兒卜
卜跳。如此動人的美女。唉!我的娘!陵少你定要寸
步不離的守
著我,拉我拖我,不讓我掉往深淵去。」
徐子陵皺眉道:「這怎麼成?難道她約你私下見
面,我可以
不識趣的坐在旁又聽又看嗎?這還是要靠你自己把持
得住,別人
如何幫忙?」
寇仲道:「假如你是我,會怎麼做?」
徐子陵氣道:「說到底你仍是對尚秀芳難以割
捨!宋玉致可
非一般女子,而是高門大閥的千金之軀,你就算想納
妾亦須得她
同意點頭。問題是尚秀芳乃天下景仰尊崇的才女,怎
甘心在這種
情況下做你的小妾。你有坦誠告知她關於你和宋玉致
的婚約嗎?
沒有的話就是欺騙的行為。」
寇仲苦著臉道:「給你說得我像罪大惡極的情場
騙子,不是
這麼嚴重吧?今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哩!唉!我有
機會便依你
之言向她如實稟告,聽任發落。卻又怕她一怒之下改
投烈瑕懷抱
,那會使我以後不再想做人。」
徐子陵探手抓著他肩頭,嘆道:「我的話說重
了。坦白說,
當我對著石青璇時,我真的沒想過師妃暄,反之亦
然,所以該沒
有資格怪你。我的不幸中的大幸是她們兩個都不會嫁
給我,你的
問題剛好相反。你說得對,尚秀芳若被烈瑕這邪人得
到,會是令
人難以忍受的事,我們要從詳計議。」
寇仲得到徐子陵在這方面罕有的諒解,登時精神
大振,興奮
起來道:「我和可達志那傢伙商量出一條叫趕狗入窮
巷的妙計,
就是對大明尊教展開全面的掃蕩,先拿死剩的四個五
類魔祭旗,
見一個殺一個,何愁烈瑕等不反抗,那我們就出師有
名將烈瑕順
手除去。」
徐子陵道:「除非我們能證明狼盜是大明尊教的
人,否則我
們如何出師有名。」
寇仲道:「單是上官龍殺害復志等三人的深仇大
恨,我們已
出師有名,上官龍是大明尊教的人,這可是祝玉妍親
囗證實的。
不要想那麼多,只要你陵少不反對我幹掉烈瑕就成。
他奶奶的熊
,我們又不是官府查案,需甚證據?見到玉成後問上
兩句立即進
行蕩魔大計。還有半個時辰。我們橫豎順路,先向越
克蓬打個招
呼。」
兩人正要結賬離開,一人跨檻進來喜道:「終找
到兩位哩!
」
兩人愕然瞧去,竟是他們正在研究如何除去的烈
瑕。
這小子春風滿臉的來到兩人桌子坐下,欣然道:
「昨晚是愚
蒙一生人最快樂的時間,不但能得睹秀芳大家的仙
顏,更得聞她
妙手奏出來的仙韻,兩位代我高興嗎?世間竟真有如
此內外俱美
、色藝雙全的女子。若她肯與愚蒙共譜白首,我減壽
十年也心甘
情願。」
兩人聽得臉臉相覷。
寇仲悶哼道:「烈兄此話頗為矛盾,若真的減壽
十年,豈非
少去十年與她相處的機會?」
烈瑕像醒覺
過來的細審
他的神情,訝道:「少帥不是為此妒忌吧?據聞宋缺
之所以肯全
力支持你,就是因為你肯作他的快婿。唉!人家兄
弟,千萬勿要
因任何事傷和氣。一寇仲給他命中要害,登時啞口無
言。徐子陵
淡淡道:「烈兄請先答我一個問題。」
烈瑕欣然道:「子陵請指教。」
徐子陵沉聲道:「上官龍和榮姣姣是否你大明尊
教的人?」
烈瑕沉靜下來,凝神瞧著徐子陵好半晌後,露出
一絲落在兩
人眼中充滿邪氣的笑意,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也
不可以這麼
說。嚴格而言,他們只屬我們在中土的分支,並不用
聽我們的指
示,他們只向中土道祖真傳的辟塵道長負責。此可是
我教的一個
秘密,不過兩位問到,我烈瑕豈敢隱瞞。」
徐子陵為之諸塞,除非祝玉妍肯出來頂證他,否
則憑甚麼來
戳破他的謊寇仲狠狠道:「你這小子倒推得一乾二
淨,希望你不
是在說謊,否則我們會要你好看。」
烈瑕一臉冤屈的嚷道:「我怎敢騙你們?還有甚
麼懷疑誤會
,大家一并說清楚,免得影響我們的交往。」
徐子陵嘆道:「這可是妳的要求,五釆石究竟對
你有甚麼意
義?」
他們愈和烈瑕接觸,愈發覺難對付他。
若許開山確是大明尊教的大尊或原子,那烈瑕跟
他正是採取
相同的戰略,就是避免與他們正面為敵。
烈瑕苦笑道:「子陵是否見過美艷那賤人,受到
她唆擺。」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均看出對方心中的驚
懍。只憑徐
子陵一句話。烈瑕立即推斷出徐子陵見過美艷夫人,
並猜出他問
這句話以證實他是否說謊的背後用意。思考的敏捷,
才智之高雋
,令人刮目相看。
徐子陵感到自已落在下風,心忖這般下去,如何
還能出師有
名的進行蕩魔之舉。
只好點頭表示見過。
烈瑕壓低聲音道:「你們千萬勿要信她說的任何
話,因為她
是伏難陀的女人,更千方百計助拜紫芓立國,偷呃拐
騙無所不為
。唉!這女人其難纏,再來破壞我的事。」
寇仲和徐子陵再次你眼望我眼,同時想起管平,
心忖烈瑕的
話不無一點道理。
寇仲皺眉道:「她和你有甚麼嫌隙?為何偏要針
對你?」
烈瑕挨往椅背,無奈地搖頭苦笑道:「這叫因愛
成恨,在跟
伏難陀前,她曾是我的女人。唉!愚蒙的醜爭都要抖
出來哩!」
寇仲和徐子陵同時失聲道:「甚麼?」
烈瑕俯前低聲道:「此女貌美如花,郤毒如蛇
蝎,千萬勿要
碰她。她的武功或者比不上我們,可是騙人的本領,
我們肯定望
塵莫及。」
寇仲和徐子陵惟有苦笑以報,因為他們再難抓著
烈瑕的把柄
。
徐子陵很想向他質問周老方的事,終於忍住。以
免暴露已力
的秘密,道:「我們有個約會,遲些再和烈兄喝酒聊
天。」
烈瑕笑著站起來道:「如此再不打擾兩位。今晚
見!」
說罷欣然去了。「寇仲愕然向徐子陵道:「今晚
見?那是甚
麼意思。」
徐子陵拉他站起來苦笑道:「那代表我們今晚和
拜紫亭、伏
難陀同檺吃響水米時,他會是座上賓客之一。不用擔
心,他有張
良計,我有過牆梯。玉成或可助我們尋出對付大明尊
教的方法。
」
寇仲嘆道:「我多麼希望自己是個橫蠻無理的
人,就不須聽
他這麼多的廢話。」
午時已至,兩人無暇往找越克蓬打招呼,匆匆應
約而去。
第三章 卑鄙刺殺
兩人轉進朱雀大街,只見行人如鯽,車馬爭道,
頗有寸步難
移的擁擠盛關乎到靺鞨族以至整個人草原命運的渤海
國立國大典
,將在三天後太陽昇離地平的古時舉行,要來的人均
該來了。
寇仲搭著徐子陵的肩頭享受肩摩踵擊的繁華都會
樂趣,四周
鬧哄哄的,佔舖其門如市,盛況空前。
不同種族的人說不同的話,構成民族大融渾的熱
鬧場面。
寇仲湊到徐子陵耳邊道:「你說今早見過三個
人,一是師妃
暄。一個是陰顯鶴,另一個是誰?」
徐子陵道:「是美艷夫人,唉!」
最後一聲嘆息,是因烈瑕的話,使他弄不清楚美
艷夫人是正
是那,會否真如烈瑕所說的不但是個騙子頭頭,更是
伏難陀的女
人。
寇仲明白他的心情,他自己也為烈瑕那番話感到
心中忐忑難
安,如此一位千嬌百媚的女郎,竟是這樣一個蛇蝎美
人!實教人
惋惜。當然此事仍有恃證實。
皺眉道:「竟然是她,是湊巧碰上還是她來找
你。」
徐子陵邊邁步往前,朝王城和外賓婠的方向行
進,邊答道:
「我在回家寇伸失聲道:「甚麼?」途上給他截著登
上馬車,她
向我討回五采石,我只好還給她。「扼要的解釋一
遍。徐子陵苦
笑道:「情和理當時均在她那一邊。我能怎樣做呢
?」
寇仲道:「這女人真不簡單。沒有五釆石就沒有
五采石吧!
只要古納台兄弟成功奪得那批箭矢,那到拜紫享不俯
首低頭。」
又道:「老跋為何去這麼人仍未回來?」
徐子陵道:「他定有很多的理由。除非是遇上畢
玄,誰能奈
何他,打不過就逃,該不用擔心他。」
一陣小孩的歡叫聲從左方傳來,兩人循聲瞧去,
原來是一群
七、八個十二、三歲許的小孩子,到熱鬧的大街玩
耍,在人群中
左鑽右穿,奔跑追逐,正嬉鬧著的朝他們的方向走
來。
徐子睖莞爾道:「以前我們在揚州也是這般在人
堆中擠鑽,
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別人的錢袋,希望這群天真活潑
的小孩,勿
要是我們的徒子徒孫。」
寇仲笑道:「他們似乎看上我們的錢袋哩!」
話猶未已,小孩們來到兩人旁,其中之一躲到寇
仲身後,發
出小孩天真響亮的笑聲,抓著寇仲外袍的後擺,上氣
不接下氣的
笑道:「抓不著!抓不著!」
其他小孩一擁而上,團團繞著兩人你抓我逐,鑽
來鑽去,情
況混亂,更不斷扯他們的衣衫。
在小孩們歡樂的渲染下,兩人停下步來,童心大
起,相視而
笑。
就在此刻,兩人忽感不妥。
前後左右均有人迫近,殺氣驟盛。
他們均是身經百戰,在一般的情況下,縱使誤陷
重圍,亦可
先一步發動攻守之勢應付敵人。可是現在前後纏著七
、八個無辜
的小孩,將他們活動的空間完全封閉。甚至拔身而起
亦會令孩子
受傷,何況在時間上已來不及。
刺殺者掣出隱藏在外袍內的兵器,絲毫不理孩子
的安危,一
時刀光四起,向兩人攻至,配合得無懈可擊。
由於事情來行大快太突然,衝上的行人弄不清楚
發生甚麼事
,看見刀光閃閃的都是本能地的往四外避開,令混亂
的情況更混
亂。
在電光石火間,兩人均想到這是敵人精心布置的
陷阱,以卑
劣的手段利誘小孩,教他們纏在兩人身邊嬉玩,然後
從四方八面
發動攻擊。
部份小孩感覺到危機驟生,自然而然擠進他們懷
中或抱緊他
們,以求保護,使他們更是有力難施,心中叫苦。
刀光連閃。
寇仲瞧著刀鋒的一點精光,從正面循著一道弧
線,照他面門
刺來,刀氣把他完全籠罩,若在沒有任何牽絆的情況
下,他可以
往旁閃開,可是現在們條腿均給小孩抱著,除非他忍
心把他們震
傷,否則縱使能夠脫身,時間上正會慢一組。
正面攻來者臉貌陌生,但刀法已達一流刀手的境
界,不過這
一刀仍難不倒他,問題是還有右側劃頸劈來的一刀和
從後方朝他
背心疾刺的長劍。最可怕是背後那看不到的劍手,才
是他寇仲的
勁敵,劍鋒離他尚有尺許的距離,可是他整個背脊像
浸在寒凍的
冰水裏,顯示出此人的功力即使及不上他寇仲,然所
差無幾。
寇仲由於在敵人進攻時來不及拔出井中月,暗嘆
一聲。直挺
挺的朝前倒下去,帶得兩個小孩和他一起往地面仆
去。
徐子陵的情況比寇仲更不堪,一個小孩驚惶失惜
的挨在他懷
中,兩個在後面扯著他外袍下擺,餘下二個小孩兩人
跌坐在他和
寇仲之間,一個則滾倒在他左側。
眼前刀光像風捲狂雲般翻騰而至,前方攻來者左
右手各持一
把鋒尖泛紅的淬毐匕首,其人身材不高,作男裝打
扮,但徐子陵
卻曉得是第二趟與對方交手。
她雖把本該冶艷絕倫的玉容弄得黑而粗糙,徐子
陵仍從她的
手法一眼認出是深末桓的妻子木玲,既狠且辣,完全
不顧及他懷
內核子的安危。
同時向他突襲的尚有三人,兩人從後方攻來,其
中一人肯定
若非深末桓亦是與他同級的高手,用的是兩把短柄
斧,車輪般陣
動著攻來,狂猛無儔,若給劈中,保證筋裂骨碎。甚
麼護體真氣
都捱受不住。
另一人功力雖遜上幾籌,亦屬一流好手,用的是
雙鉤,分取
他頸側和右腰眼。
餘下一個刀手則封死他左方,搠脅而至,在腹背
受敵的形勢
下,對他威脅極大。
剎那間,他兩人被迫入進退不得的絕境,最令人
難受是被捲
入刺殺攻勢中的無辜小孩肯定沒有人能悻免,敵人的
狠毐,令人
髮指。
深末桓此次行動可說計劃周長,因曉得他們午時
必來赴會,
故設下唆教小孩纏戲的毒招。當小孩在兩人身邊嬉
玩,移至戰略
位置的敵人發動雷霆萬釣的突襲猛攻,務求一舉置他
們於死地。
徐子陵狂喝一聲,神功發動。
他心知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已是必傷無疑,只盼能
夠傷而不死
,又能使小孩們悻免大難。
羊皮外袍寸寸碎裂,往敵射去。
「叮!叮!」
寇仲在倒往地上時,忽然扭身變成臉孔朝天,兩
手揮擊,同
時命中前方和右側攻來的刀鋒,並爭取得避開從後方
刺來的長劍
少許空隙。
抱著他雙腿的小孩滾坐地面,使他縱有千般絕技
武功,一時
亦無法派上用場。
兩名刀手悶哼一聲,往後跌退,傳入他們刀內的
螺旋勁乃寇
仲畢生功力所聚,豈是易捱。
豈知後方攻來的劍手功力之強,變化之巧妙大大
出乎寇仲意
料之外,竟沖飛而起,來到寇仲上方,長劍原式不變
的從上疾刺
而下,筆直插往他心臟要害。
對方雖改變臉容,又黏上鬍子,但寇仲可從對方
不能改變的
眼神感到這凶狠的刺客十有九成是高麗的韓朝安。
寇仲兩手一時來不及收回來擋格,雙腳又因受小
孩的抱纏用
武無地,只能勉強借腰力把上身硬往右扭。
長劍朝胸直刺。
徐子陵羊皮袍的上半截被他以勁氣迫成碎片,朝
敵彈去。每
月均含蘊凌厲真勁。足可傷敵,若割中對方眼鼻等脆
弱部份,更
可做成永久的傷害。不到敵人沒有顧忌。
最妙是下截袍擺脫離時,使兩個小孩「咕咚」一
聲跌坐地上
,也令他們避開後方攻來的雙斧雙鉤。
功力較次的刀手和鉤手忙往旁閃移。避開碎片,
再變招進攻
﹔木玲和深末桓則仍原式不變的攻來,人憑口吐勁
氣,吹掉襲面
的布片,對其他襲體的布片純以護體真氣應付。
微妙的變化,使徐子陵從絕境中尋到一線生機。
徐子陵暗捏不動根本印,身子扭轉,把迎著木玲
淬毐匕首的
小孩轉往安全的位置,口吐真言沉喝一聲「臨」,有
如在洪爐烈
火般的戰場投下冰寒的雪球,以木玲和深末桓的悍
狠,仍在驟聞
下心神大受影響,軀體一震,手上攻勢緩上少許。
徐子陵正是要爭取這丁點的間隙。
本玲左右兩把淬毐匕首變成分往他耳門和肋下劃
來,招式精
奇奧妙,即便在單對單和沒有羈絆下他仍要小心應
付,何況從後
方變成左側的深末桓雙斧亦正像車輪滾般朝他攻至。
徐子陵雙手分彈,迎向兩邊攻勢。然後憑右腿保
持平衡,左
腿曲提,再閃電踹向深末桓下陰處。
雙方乍合倏分。
木玲左匕首成功刺向他右脅下要害去,深末桓則
以斧柄下沉
截著他可致他老命的一腳,另一斧給徐子陵封個結
實。
徐子陵真氣激送,使木玲的淬毐匕首在做成更大
傷害前彈離
脅下,但再無法避過接踵攻來的單刀雙鉤。
鮮血激濺。
刀子刺入左臂,劃頸的一鉤落空,另一鉤則在他
左後肩劃出
一道深深的血痕,衣衫裂碎。
這還是徐子陵上身迅速連晃,才能避過要害。
木玲和深末桓二度攻至。
一聲慘嚎,刀手被徐子陵反攻的一掌掃在肩頭,
往橫翻滾跌
開,刀子未及深進便給拔出來,帶起一股由徐子陵體
內流出的鮮
血。
另一遍的寇仲亦處於生死存亡的關口,他背脊尚
差尺許觸地
,敵劍搠胸直進,他兩手合櫳,堪堪夾著深進達兩寸
的敵劍,心
知若給這該是韓朝安的安的劍手在體內吐勁,定可把
自已心脈震
斷,忙兩子傳出真勁,猛朝對方攻去。敵人雄軀劇
震,無法催迫
內力,借勢抽劍飛退。
寇仲反手拍往地面。強忍胸口攢骨摧心的痛楚,
另一手拔出
井中月,帶著兩個小孩回彈立起時寶刀旋飛一匝,叮
叮兩聲,把
二度攻來的兩刀盪開。
井中月化作黃芒,疾射攻向徐子陵的木玲。
「蓬」!
徐子陵雙掌先後拍在深末桓攻來的兩斧,震得對
方左右兩斧
都無法續攻,另一腳側踢那鉤手,迫得他倉惶急退。
卻無暇應付
木玲的匕首。
幸好寇仲井中月劍到,「嗆啷」清響,木玲硬被
迫退。
寇仲妄動真勁,胸前傷口血如泉湧。
混亂的戰況似波浪般以他們為中心往四方蔓延,
途人競相走
避,有些朝對街走去,橫過車馬道,弄致交通大亂,
馬嘶人嚷。
一隊靺鞨巡兵呼喝著從王城方向馳至,更添緊張
擾攘的氣氛
。
鮮血從左臂涔涔流下,痛楚令徐子陵難以舉臂,
右拳擊出,
寶瓶氣發,此招含怒出手,到鉤手察覺有異,高度集
中的寶瓶氣
命中他胸口,鉤手應拳噴血拋飛,跌往車馬道。
疑是韓朝安的劍手刺客立即掠往鉤手。把他提將
起來,發出
尖嘯。
眾敵應嘯聲分散遁逃,或掠上屋頂,或逃進橫
巷,轉眼走個
一乾二淨。
徐子陵感到一陣失血力竭後的暈眩,孩子此時才
懂哭喊,這
可使他放下心來,曉得他們沒有受傷。
途人團團圍著他們指點觀看,較勇敢的走過來把
孩子扶起牽
走。
寇仲勉強站定,運功止血,移到徐子陵旁低聲問
道:「有沒
有傷及筋骨。」
徐子陵回過神來。見寇仲胸膛傷口仍有鮮血滲
出。只要傷口
往左稍移寸許,肯定可要他的性命,搖頭道:「還死
不去。木玲
的匕首淬有劇毐,換過別人必死無疑。」
寇仲低聲道:「我們絕不能示弱!」
徐子陵點頭同意,際此強敵環伺的當兒,若讓任
何一方的敵
人曉得他們嚴重受創,肯定沒命回中原去。
只石之軒已不肯放過他們。
圍觀者紛紛為他們說話,一致讚揚他們捨身維護
眾小孩的義
行。
靺鞨兵馳至,領隊的軍官大喝道:「誰敢當街械
鬥?」
寇仲還刀鞘內,強顏笑道:「我們寇仲徐子陵是
也,就算有
甚麼違規的行為,今晚自會親向大王解釋。」
靺輵兵被他們聲名所懾,立即改變態度,反問他
們有甚麼要
幫忙的地方。
徐子陵見自己和寇仲均是滿身血污,微笑拒絕對
方的好意,
扯著寇仲往一旁走去,湊在他耳邊低聲道﹕「你說小
師姨有否參
與這次突襲刺殺。」
寇仲強忍胸口的痛楚,嘆道﹕「很難說,先找間
店鋪買套新
衣,這樣去見敵人怎成樣子。」
他們渾身浴血的模樣,看得迎面而來的人駭然避
迫,兩人心
中的窩囊感,不用說可想而知。
自出道以來,他們從未試過這般失著狼狽。
他們身上多處負傷,寇仲以胸膛的傷囗最嚴重,
徐子陵則以
脅下和左臂傷得最厲害。
即使懷有極具療傷神效的長生氣亦休想能在短時
間內完全復
原。
對方兵器均蓄滿具殺傷力的勁氣,侵及經脈,外
傷內傷加上
大量失血,若非他兩人內功別走蹊徑,早趴在地上不
能起來。
在這危機四伏的城市中,打後的日子絕不好過。
徐子陵道:「敵人必派有人觀察我們當前的情
況,若露出底
細,後果不堪設想。」
寇仲哈哈一笑,故意提高聲有道:「今趟算是陰
溝裏翻船,
幸好只是皮肉受苦,我們定要討回公道。」
徐子陵在一間成衣店外停步,一個街口外就是傅
君嬙下腳的
外賓館,灑然笑道:「換過新衣,我們就去尋他們晦
氣。」
寇仲領頭步進成衣店去,心知肚明若深末柦等倘
敢於此刻來
襲,會發覺他們均是不堪一擊。
第四章 虛虛實實
兩人離開成衣店,換上新衣,除臉色較平常稍為
蒼白點,表
面實看不出他們身負重創。
成衣店的老闆及夥計們圴曉得剛才街上發生的
事,一方面佩
服他們拚死維護小孩的義行,另一方面更因他們是對
抗頡利大軍
的英雄,所以非常熱情,不但分文不收的供應合身衣
服,更讓他
們用舖後天井的溫泉井水洗滌血。
寇仲因羊皮外袍是楚楚親自用她的玉手縫製,故
雖沾血破損
,仍不肯捨棄。取回滅日弓和井中月,將外袍交由成
衣店修補清
潔。天空仍是灰檬檬的,就像兩人此刻的心情。
寇仲嘆道:「離間山海關時,還抱善遊山玩水的
心情到大草
原來,以為可以輕輕鬆鬆過段日子,豈知前有老跋差
點掉命在前
,我們更有今日的險況,事前那能想及。」
徐子陵左臂如同報廢,如與人動手,只得右手可
用。但卻會
牽動脅下的傷口,只兩條腿仍供他差使。聞言失笑
道:「你看這
條毒計會否又是香玉山在暗中籌劃的?」
兩人此時橫過車馬道,來到外賓館門外,寇仲聽
罷立定,沉
吟道:「你這猜測大有可能。只有那天殺的小子才如
此明白我們
的稟性,想到利用小孩子纏身這道辣招。深末梪一向
是頡利的走
狗,趙德言則對我們恨之入骨,他們易容改裝後來狙
擊我們,正
是不想突利曉得是他們幹的。他奶奶的,此仇不報非
君子。」
徐子陵壓低聲音道:「假若韓朝安特會來試探我
們的傷勢。
例如美其名日較量試招,我們該怎麼辦?」
寇仲下意識地按按胸膛陣陣牽痛的傷口,狠狠
道:「我們可
否直斥剛才的事乃他所為,那時他只能砌詞狡辯,再
拿我們沒法
。」
徐子陝搖頭道:「這不失為一個辦法。卻絕不明
智。首先以
我們的作風,定會跟他翻臉動手,變成自取其辱。其
次更重要的
是讓韓朝安曉得我們知道他和深末柦夫婦狼狽為奸,
以後更有所
提防。」
寇仲頭痛道:「不知是否信心受到挫折。我的腦
袋空白一片
,想不出任何辦法來,你有甚麼好主意?」
徐子陵微笑道:「來個實者虛之,虛者實之如
何?說到將說
話弄得失實誇大,小弟自愧弗如,當然靠你老哥出
馬。」
寇仲間絃歌知雅意,哈哈一笑,扯著徐子陳進外
賓婠去。
傅君嬙在外賓館的上廳會見兩人,金正宗和韓朝
安兩人陪伴
左右。
宋師道是安排這「和談」的中間人,見他們遲到
近一刻到,
皺眉輕責。
兩人目光先後掃過正等得不耐煩的博君嬙,氣度
沉凝的金正
宗,瀟灑自如的韓朝安,三人神態各異。
傅君嬙鼓起香腮,一副悻悻然不能釋櫰的樣兒,
卻不知是在
怪他們遲到還是因為宇文化及的舊恨。
金正宗表面不露任何內心的感受,可是他們仍感
到他深藏的
敵意。
反是剛對他們進行刺殺的韓朝安態度熱誠。使人
感到他是欲
蓋瀰彰,貓哭枆子假慈悲。就這麼看去,實分不清楚
伸君嬙和金
正定是否曉得或同意韓朝安對他們剛才的作為。
韓朝安顯然不曉得兩人看破他是突施刺殺的罪魁
禍首。
寇仲苦笑道:「諸位請恕我們遲來之罪。剛才在
朱雀大街遇
伏,我們同被重創,差點來不成。」
宋師道大吃一鷩道:「你們受了傷?」日光灼灼
的在他們身
上巡視。
傅君嬙冷笑道:「誰那麼本事能令你們受了傷,
傷在那裏呢
?就這麼看卻看不出來。」
徐子陵特別留意金正宗的反應,見他露出錯愕的
神色,似乎
對刺殺的事並不知情。若他沒有在此事上同流合污,
傅君嬙理該
沒有牽涉其中。
寇仲一掃身上新簇簇的衣服。笑道:「我們本來
滿身血污的
見不得人,全賴這身新衣遮醜。哈!可以坐下嗎?現
在我兩腿發
軟的,誰都可輕易收拾我們。」
韓朝安雙日閃過驚疑不定的神色。顯然兩人「示
弱惑敵」的
策略奏效。
宋師道忙道:「坐下再說。」
眾人分賓主次序坐到設在廳心的大圓桌,傅君嬙
在金正宗和
韓朝安左右扶持下坐在面向大門的一遍。兩人背門坐
在邊,和事
佬的宋師道居中而坐,形勢清楚分明。
徐子陵見韓朝安不住留神打量自已,心中好笑。
曉得對方因
自己中了木玲淬毐的一劍,理該劇毐攻心而亡,偏偏
他的長生氣
不懼任何劇毒,故像個沒事人似的,更令韓朝安懷疑
他們的「重
傷」是裝出來的,以引深末桓等再來對付他們,其實
是個陷阱。
此正實則虛之,虛則貨之的上上之計。
金正宗沉聲道:「究竟是誰幹的。少帥可否說得
詳細點?」
傅君嬙嘟長嘴兒。帶點不屑他們裝神弄鬼的意味
道:「你們
真有本領,身受重傷還可舕笑自如。」
寇仲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向傅君嬙道:「小
師姪的心臟
給刺了。劍裏面仍有血。哈!幸好我的昆生氣有起死
回生之力,
才勉強掙到這裏來,讓嬙姨和我可能見最後的一面。
談笑自如則
是不得不裝慔作樣,以免給刺客有破我們傷得這麼嚴
重再來檢便
宜。至於小陵的傷勢,由他自己報上嬙姨吧!」
徐子陵為之氣結,寇仲的誇大實在過份。
傅君嬙大嗔道:「胡言亂語,推是你的嬙姨?」
心知肚明那一劍沒能命中寇仲心臟的韓朝安終忍
不住,眉頭
大皺道:「少帥請恕在下多言,直到此刻,我們和兩
位仍是敵非
友,少帥這麼坦白,不怕我們乘兩位之危嗎?」
寇仲愕然向宋師道道:「宋二哥不是說嬙姨肯原
諒我們嗎:
大家既是自己人,更是同門一家親,我們怎可隱瞞真
相?」
傅君嬙見他始終不肯放棄「師姪」的身份,生氣
道:「再說
一句這種無聊話,我以後不和你們交談哩!」
寇仲和徐子睖交換個眼色,均心中暗喜,因從傅
君嬙口氣聽
出雙方問的嫌隙確有轉圜餘地。
宋師道責道:「小仲不要蔥怒君嬙,我已將你們
放過宇文化
及讓他自行了斷的為難處清楚解說。」
金正宗不悅的道:「少帥仍未答在下先前的問
題,當今龍泉
城內,誰有能力伏擊重創兩位。」
寇仲嘆道:「他們不是夠本領,而是夠卑鄙。」
當下把遇伏情況加浀添醋。眉飛色舞的詳說出
來。少不了把
傷勢挎大王他們早該死去多時,命赴黃泉的地步。
聽者中以韓朝安的眉頭皺得最厲害。
說罷寇仲壓得聲音低無可低的遭:「這批刺客最
有可能是大
明尊教的人,因為其中一個刺傷小陵的是個易容改裝
扮作男人的
女子。」
徐子陵補充道:「也有可能是深末桓的妻子木
玲。」
眾人沉默下去,傅君嬙和金正宗都沒有特別的反
應,宋師道
則虎軀輕震,模糊地掌握到兩人的策略,因他曉得韓
朝安與深末
桓夫婦的關係。
兩人均心中奇怪。
徐子陵故意提出木玲,是在測探傅君嬙和金正宗
的反應。若
他們與刺殺的事無關,除非他們根本不知道韓朝安跟
深末柦夫婦
同流合污。否則想都該有點異常的反應,例如朝他瞧
去諸如此類
。應是自然不過的行為。
寇仲正容道:「這都是題外諸,我們今趙前來,
是想聽嬙姨
有甚麼吩吋、眾人日光集中到傅君嬙俏臉」
雙目克起來,盯著寇仲道:「若不想我追究你
們。你們得答
應我三件事。」
寇仲恭敬的道:「嬙姨賜示,只要我們辦得到,
絕不會令嬙
蛦失望。」
他這番話發自貫心,因傅君婥的關係,他們最不
願與傳釆林
為敵。
傅君嬙日光掃過徐子陵,然後回到寇仲處,沉聲
道:「第一
個條件,就是你們以後再不能自稱是我們奕劍門的弟
子,我更不
是妳的師姨。」
寇仲無奈地苦笑道:「師姨妳不用請示師公就逐
我們出門牆
嗎?唉!好吧!以後我再不敢喚你作嬙小師姨,只喚
嬙姨箅了。
」
傅君嬙嗔怒道:「仍要耍賴皮?」
金正宗為之莞爾,同韓朝安搖頭失笑。
宋師道打圓場道:「少帥正經點好嗎?江湖有道
不拘俗禮,
長幼忘年也可以兄弟相交往,以後喚句傅姑娘這問題
當可迎刃而
解。」
他不愧世家大族出身,說話兩面討好,使人聽得
舒服。
寇仲從善如流地哈哈笑道:「下一個條仲請傅姑
娘賜示。」
傅君嬙臉容稍霽,道:「第二個條件是若寇仲你
異日一統中
原。絕不能對高麗用兵。」
寇仲欣然道:「這個即使姑娘沒有吩咐。小弟亦
不會對娘的
祖國動祖,我根本不是個愛動千戈的人。嬙...噢!:
姑娘看我
的手相像有皇帝的運道嗎?是否太抬舉我呢?」
金正宗嘆道:「少帥可知你自己已成在大草原最
有影響力的
漢人,看好你的大有人在,頡利現在最顧忌的人再不
是李世民,
而是少帥你。」
寇仲和徐子陵恍然大悟。
之所以有今吹和談,宋師道的居中斡旋,只是促
成的一個因
素,更重要的是寇仲的聲望和勢力正不住膨脹。
寇仲不但以鐵般的事實諸明他是無敵的高手,更
是劻助突利
擊敗金狼軍運薵帷握的軍師。現在寇仲在中上更有名
懾中外的「
天刀」宋缺為靠山,大草原則有突利、菩薩和不古納
台兄弟作盟
友,誰再敢輕視他。
所以高麗人不願與他為敵,至少不敢與他正面衝
突,韓朝安
亦只能在易容妀裝的情況下刺殺他。更很有可能把傅
君嬙和金正
宗都蒙在鼓裏。
宋師道喜道:「兩個問題均解決,君嬙請說出第
三個條仲。
」
傅君嬙淡淡道:「第三個條仲更簡單,我知五釆
石仍在你們
手上。只要將五釆石交出來。你們偷學九玄大法和奕
劍術的事我
可代師尊答應一筆勾銷,以後誰都不欠誰。」
寇仲和徐子陵同時心中叫苦,臉臉相覷,一之言
以應。
誰想得到她第三個條件會是與她沒有直接關係的
五釆石。
宋師道訝道:「究竟有甚麼問題,為何你兩個臉
有難色?」
徐子陵頹然道:「若五釆石仍在我們手上,我們
會立即交給
嬙姑娘,只恨今早美艷夫人來找過我,要我將五釆石
還她,現在
五釆石已經回到她手上去。」
仲有嬙三人同時露出震驚神色,似乎五釆石回到
美艷夫人手
上,乃最壞的情況。
宋師道插入道:「竟會這麼巧的?」
轉向傅君嬙勸道:「我明白他們的為人,既然五
釆石歸還美
艷大人,君嬙可否略去這條件。」
傅君嬙搖頭通:「這是三個條件中最重要的,何
況他們一向
謊話連篇,我怎知他們不是騙我?」
韓朝安道:「解鈐還須繫鈐人,兩位只須向美艷
要回五釆石
,可完成全都三個條件,以後大家即可和平共處。」
這番話若由金正宗說出來,寇仲會覺得易接受
點,可是換過
出自韓朝安這以卑鄙手段務要置他們於死地,口是心
非者之口,
寇仲只聽得心中火發。冷然道:「韓兄以為美艷是我
們的甚麼人
,說要回五釆石就可耍回來?」
傅君嬙聞言手容立即沉下去。
宋師道聽到雙方問的火藥味,做好做歹的道:
「這五釆石對
君嬙有甚麼用處?是否真非要回來不可呢?得到後是
否送給拜紫
亭,若是如此,何不讓拜紫亭自己去處理。」
金正宗嘆通:「我們正是不想五釆石落到拜紫手
手上。」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恍然,高麗雄支持拜紫亭立國
以作為他們
和突厥、契丹兩族間的緩衝。卻不願見到拜紫手統一
靺鞨,變成
威脅高麗的強鄰。
事情錯綜複雜的程度,想想也會教人頭痛。
寇仲乘機問道:「美艷和拜紫亭無親無故。該不
會自白將五
釆石送給拜紫亭吧?」
傅君嬙冷哼道:「你們曉得麗麼呢?美艷一向和
伏難陀關係
密切,所以在花林才有托你們二個傻瓜送五釆石給拜
紫亭之舉。
現在見你們遲遲不肯將五釆石交出來,所以出面向你
們討回五釆
石。氣死人啦!」
寇仲和徐子陵給罵得你眼望我眼。同時心中震
動,因為烈瑕
似乎在美艷與伏難陀的關係上沒有說謊。
宋師道道:「他們只是不明真相下致有無心之
失,君嬙可否
不把此事看得過份認真?」
傅君嬙氣憤難平的道:「他們辦不到就是辦不
到。看在宋公
子份上,我可寬容他們三天。只要他們能於立國大典
前把五釆石
送到我手上,我答應過的絕不反口。」
寇仲苦笑道:「傅姑娘可知我們正身負重傷,別
人不來找我
們麻煩,我們額手稱慶,那還有本事去找人家的麻
煩。」
傅君嬙大嗔道:「還要瘋言亂語!信你們貫受傷
的就是呆子
!你們好白為之,條仲我是絕不會更改的。」
說罷氣鼓鼓的拂袖走了。
剩下五個男人你眼望我眼。
宋師道無奈攤手,表示盡了人事。
寇仲和徐子陵郤是有苦自已知,想不到這招對付
韓朝安的實
則虛之會有這樣的反效果,會與傅君嬙誤會加深。
徐子陵見金正宗泛起無奈的神色,似在同情他
們,又似惋惜
他們與傳君嬙關係破裂惡化,生出希望,道:「兩位
可否幫我們
勸勸嬙姑娘。讓她明白縱使拜紫亭得到五釆石,亦難
以統一靺鞨
。因為突利銫不容這情況出現。」
金正宗嘆道:「這是另一個我們不希望出現的情
況。拜紫亭
人雖精明,但對伏難陀卻是百般的崇信。事情起因在
伏難陀以天
竺神箅占行他為統一大車原的真主,其中最重要的徵
兆就是靺鞨
人失去久矣的五釆石會重回他手上。假如此事真的發
生,後果實
不堪想像。」
寇仲和徐子陵至此才明白五釆石的關鍵性。如若
五釆石落入
拜紫亭手上,拜紫亭那還不以為自己是老天爺揀選的
真主,因而
不自量力的大興干戈,對自顧不暇的高麗當然有害無
利。
韓朝安起立擺出遂客的姿態道:「君嬙本以為可
因取得五釆
石立下大功,豈知兩位竟把五采石交回美艷,失望之
情可想而知
。」
寇仲嘆一口氣道:「好吧!讓我們想想有甚麼辦
法?」
第五章龍泉之主
宋師道送兩人到門外,低聲問道:「你們的傷勢
是否真如你
們所道般嚴重?」
寇仲苦笑道:「我只是誇大少許,連走遍說如
何?」
宋師道與兩人轉人朱雀大街,朝南門方向舉步,
訝道:「為
何這麼坦白說出來?還要加油添醋。」
寇仲嘆道:「這就是『空城計』,當別人以為我
們故意誇張
亨實我們便能僥倖成功。」
宋師道問道:「誰幹的?」
徐子陵答道:「是韓朝安夥同深末桓夫婦幹的,
若非曉得我
們與嬙姨午時之約,那能安排得這麼妥貼。」
宋師道雙目殺意大盛,精芒電閃,沉聲追:「韓
朝安這狗娘
養的竟敢完全不把我放在眼內,你們看君嬙是否同
意?」
寇仲沉吟道:「到現在我們仍不明白韓朝安為何
這樣做?更
不清楚嬙姨是否同意或參與。」
徐子陵分析道:「韓朝安肯向深末桓提供一個安
身之所,可
說盡了對他們夫婦的道義,再無必要助他們來行刺我
們。其中定
有些我們不明自的道理。」
宋師道冷哼道:「管他們那門子的道理,殺人償
命,欠僓
還錢,你們打算如何反檕?」
寇仲道:「目前當務之患是要迅速復原,否則在
龍泉勢將寸
步難行。二哥可否助我們暗中摸清楚幃朝安那狗娘養
的虛實,最
好能正清楚嬙姨是否與他同流合沔。我們傷癒的一
刻,韓朝安和
深末柦將大難臨頭。」
宋師道嘆道:「我怎可以離開你們,你們療傷時
也須人護法
。」
寇仲哈哈一笑,探手搭著他肩頭,笑道:「我們
的療傷法與
別不同,在鬧市亦可避行,二哥陪我們多走兩步後必
須回去,否
則我們的『空城計』就不靈光。小陵!療傷開始」
徐子陵挽上宋師道的左臂,感覺到寇仲把其氣送
進宋師道的
經脈內,忙收兩人結合後澎湃的真氣緩緩引進,在奇
經百脈、三
脈七輪分別運轉一周,再以宋師道作橋樑輸回寇仲體
內,療治他
嚴重受摜的經脈。
宋師道乃天資卓越的人,兼之得宋缺真傳,瞬那
間掌握到其
中的精微奧妙,大訝道:「你們的療功法確是前所未
聞。唉!你
們怎能辦到的?原來竟萁是傷得這麼重,但表面可看
不出來,只
是臉色差些。」
其氣在三人體內來而復往,循環不休。借助得宋
師道精純深
厚的貫氣,當然比兩個重傷的人自行療傷優勝百倍。
隨著人流,三人談笑自若的邁開步子。遊車水馬
龍的熱鬧長
街。
兩人回到四合院,朮文氣急敗壞的截著他們道:
「別勒爺剛
送來緊急消息,說他們無法尋到那運弓失到龍泉來的
船隊。若在
黃昏前仍沒有收穫,只好放棄回來。」
寇仲苦笑道:「所以說禍不單行,我們今晚對著
拜紫亭時將
處於完全捱揍的下風,還要繼續『裝傷』,好令他那
美女衛士不
奸意思尋我們動手過招,否則我們會當場出醜。」
朮文道:「事情說不定會冇轉機。」
徐子陵搖頭道:「我們定在某些地方犯錯。所以
他兩兄弟找
不到那批弓失。良機一去不返,我們在此事上認輸
。」
寇仲皺眉道:「我們手上的籌碼現在買少見少。
若要找馬吉
給我們贖回羊皮,我們的面子該放在那裏。」
朮文聽得一臉茫然,兼之另有要事,告退離開。
兩人來到溫泉池坐下,寇仲邊解衣服,邊笑道:
「窮可風流
,餓可快活。聽說這溫泉均有活膚生肌的神奇療效,
不若我們浸
他娘一會的溫泉,先拋開一切煩惱。」
徐子陵駭然瞧著他胸口的劍傷,道:「你這小子
原來傷得這
麼厲害,虧你還不住打哈哈。」
寇仲把外衣隨手揮開。落往院內草地上,苦著善
臉道:「每
個哈哈都是有代價的,那是蝕骨攢心的痛楚。但不死
撐行嗎?哈
!哎唷!」
片刻後兩人浸在溫熱的池水裏,只露出人頭,熱
氣騰升。
寇仲運氣行功,道:「假若玉成是另一個陷阱,
我們必死無
疑。我不是害怕,不過尚未讓韓朝安和深末桓安息就
一命嗚呼。
教人死難瞑目,你怎麼說?」
徐子睖苦笑道:「我最擔心的並非這件事,而是
怕今晚沒法
玉成祝玉妍與石之軒同歸於盡的美事。我幾敢確定在
明天日出前
,我們仍難和人動手,否則會傷上加傷。」
寇仲道:「在浸進池水之前,我也像妳那麼悲
觀;但現在的
感覺卻是另一回事,每寸肌膚都像貫滿生機。似為生
命的成長和
變化歡呼喝釆。哈!這叫關心則亂,因為你怕我們的
仙子要獨力
去冒險。兄弟!拋開你的雜念吧那才能發掉換日大法
的奇效。」
徐子陵愕然道:「你倒瞧得通透,哈!說得好!
不過這可能
證明你沒我傷得那麼厲害。」
寇仲點頭道:「襲擊你的是敵人的主力,所以你
傷得比我厲
害才合道理。我的娘,今晚將會是我們出道以來最難
應付的一夜
。」
徐子陵沉吟道:「馬吉能否贖那八萬張羊皮回
來,尚是未知
之數,但平遙商人那批我們曾拍胸口保證給他們取回
來的貨則肯
定泡湯。唉!怎會找不到那批弓失的?難道昨晚馬吉
曉得我們在
旁偷聽,故意胡亂說個地方?」
他們原本的大計是取得那批弓失後,既可與拜紫
亭講條件,
更可威脅馬吉供出狼盜的秘密。因為若弓矢落到拜紫
亭手上,頡
利將不有放過馬吉,不到馬吉不乖乖的聽餂。
寇仲搖頭道:「馬吉怎能曉得我們在旁偷聽?唯
一的可能性
是他向趙德言再說謊。」
徐子陵輕輕撥動溫泉池內的水,增強熱度,皺眉
道:「馬吉
豈敢向頡利撒可能被揭破的謊話,我看實情另一個可
能性是被人
捷足先登,把弓矢劫走。」
寇仲一震道:「你的猜測不無追理,誰人那麼本
事?」
徐子陵分析道:「能劫去弓矢者,必須具備幾個
條件。肯先
是曉得有這麼一批貨在運來龍泉途上。其次是線眼廣
布,在龍泉
四週有任何風吙草動都瞞不過他。最後則是要有能力
辦到這種事
。」
寇仲呼出一口氣道:「拜紫亭」
徐子陵閉上虎目,連功吸取泉水的熱氣,激發三
脈七輪生命
的神秘力量,緩緩道:「這不是拜紫亭一向的作風
嗎?假若狼盜
真是他的人,那下手的會是狼盜。」
寇仲抓頭道:「狼盜怎敢動馬吉的東西?」
,嫁 徐子陵道:「狼盜是沒有特定的樣子,他們甚至
可扮作古納台
禍給我們。咦!有人來哩!。」
敵門聲響。朮文從東廂急步走出,前往應門。兩
人定睛瞧著
,均猜不到誰人登門造訪。
門開,只見朮文渾體一震,退後三步,又避往一
惻,恭儆施
禮道:「拜見大王!」
兩人心中劇震,臉臉相覷,竟是拜紫亭龍駕光
臨。十多人大
步進入院內,領頭者竟額大耳,懸善兩個大耳垂,獅
子鼻,中等
身材。儀態傻雅得像中上高門大族的世家子弟,眼中
隱含高人一
等的倣氣,並擁有一對使人望而生畏精明而眸神深逢
的眼睛,肩
色玄董,滿臉堆著凝固不動的微笑,年紀看上去只在
三十許間,
既有氣勢亦讓人有點霸道的感覺。最使人難忘的是他
的裝束打扮
,頭頂有垂旒的皂冕,身上的龍袍用萁絲黑緞縫製而
成,繡滿雲
龍紋,就像統一戰國的秦始皇嬴政從陵墓復活走出
來。回到人間
。
陪他來是十多名龍泉武士,其中包括美女衛長宗
湘花。
拜紫亭利目一掃,再到寇仲和徐子陵浸泡在院心
的溫泉池內
,打出手勢。著其他人於原處候他,大步朝溫池走
去。呵呵笑道
:「少帥和徐兄請恕本王保護不周之罪。竟容宵小奸
邪在鬧市中
以卑劣子段對啊位無禮,還誤信謠言以為兩位傷重垂
危,幸好現
在親眼有到兩位洛樂融融,壓在心頭的大石始能放下
來。」
寇仲點頭施禮微笑道:「該是大王怪我們未能恭
迎,無禮失
敬才對。」
接著壓低聲音道:「大王可否幫我們一個忙,勿
要把此中情
況宜揚出去,最後還捏造一下我們的傷勢,說得愈嚴
重愈好,希
望可引得凶徙再來襲擊我們。」
拜紫亭負手傲立池旁,微笑道:「少帥胸口那一
劍只要右移
半寸,拜紫亭可能沒有機緣像刻下般得睹少帥笑談虛
者實之實者
虛之之道時的神態風釆。」
寇仲漫不經意的搓揉傷口,苦笑道:「坦白說,
這一劍確差
點耍我的命,現在仍令我痛楚難熬,但亦激起我的鬥
志。受傷有
受傷的打法,更可以是修行中最精釆的片段,日後將
會回味無窮
。」
徐子陵心中暗讚,寇仲愈來愈有高手的風範,拜
紫亭更是個
不能輕視的敵手。兩人一碰面即脣槍舌劍,你來我
往,內中的凶
險比真刀實槍的生死搏擊有過之無不及。若給拜紫亭
看破他和寇
仲的虛實,他們極可能見不到明天昇離大草原的朝
日。
拜紫卓拍手道:「說得好!在草原上,受傷的狼
是最凶險的
。」
接著沉下臉去,冷哼道:「究竟是誰幹的?究竟
是何方神聖
敢到我拜紫亭的地方來撒野?」
當他說這番話時,神態睥睨,自有一股君臨天下
的氣勢,其
軀體似可伸往虛空,與天比高。寇仲雙目精芒劇盛,
淡淡道:「
此等小事,怎需勞煩大王。這批匪盜若能夠活過今
晚。我寇仲兩
個字以後任人倒轉來為。」
寇仲望向拜紫亭。剛好拜紫亭也止朝他望來,給
寇仲把他眼
神捕個正著,毫釐不差。
拜紫乎龍軀微顫。一點不誤的迎上寇仲電射土來
的目光,點
頭道:「少帥的身體雖受傷,信心卻是絲毫無礙。以
前無論別人
在我面前說得兩位如何了得,天下少有,我只會覺得
誇大其實,
現在才知天下間直有如兩位般的人物。拜紫亭令晚為
兩位特設的
洗塵宴,兩位不會因忙於殺人而缺席吧?」
徐子陵心中翻起千重巨浪,暗為寇仲糈釆的招數
歡呼喝釆,
只有完全拋開生死之念,才可純以情神氣勢令拜紫卓
處處受制,
落在下風。兩人打開始便較量高下,互尋對方的破綻
空隙。表面
雙方雖是客氣有禮,事實上笑裏藏刀,毫不相讓。拜
紫亭一直步
步進迫,待到寇仲以精確至絲毫不差的時間速度捕捉
到他下射的
眼神,始令拜紫亭落在下風。那等若瞧破拜紫早的招
數,掌握到
他遁去的一不過拜紫亭亦非省油燈,把話題轉到今晚
的宴會,以
守為攻,看寇仲的反應。
徐子陵插入道:「我們怎可有負大王的雅意,今
晚必準時赴
會。」
拜紫亭日光移到他身上,後退平步施禮道:「如
此拜紫亭再
不打擾兩位清興,今晚恭候兩位大駕。」
寇仲露出疲憊的神色,瞧善拜紫亭離開後關上的
大門,頹然
道:「他若再多待片刻,我肯定支持不下去,他的氣
勢。直緊鎖
著我,說不定一言不合就下手將我們幹掉,幸好他始
終摸不透我
的虛實。頁奇怪,為何他半句不提五釆石,是否因曉
得美艷那動
人的娘子早把五釆石要回去?」
徐子陵仲出右手,與寇仲左千相握,兩人同源而
與的其氣立
即水乳交融地在體內經脈往還流通。思索道:「我始
終感到美艷
不像是烈瑕所說的那種人,所以不要對她這麼快下定
碖。」
接著嘆道:「我明白你剛才是不得不裝模作樣,
可是把話說
得那麼滿,不怕以後難以交待嗎?」
寇仲雙日閃閃生輝,回復精神道:「我並非故意
誇張,而是
心內直的有那種想法。正如我所說的受傷有受傷的戰
略和打法,
假若我們能在這樣的劣勢下反擊成功,宰掉深末桓,
那種成功的
感覺是多麼動人。」
徐子陵皺眉道:「事實上你只比我好一丁點兒,
如若全力出
手,正痊癒的傷口必定迸裂,單是流血足令我們消受
不起。何況
我們再沒有多少血可流。」
寇仲道:「所以找才說受傷有受傷的打法,要知
道如果我們
淪為被動。在這人家的地方我們這兩條外來龍是逃無
可逃,避無
可遍。虛則實之的策略只能支持一陣子,當敵人發現
我們龜縮不
出,只要略作試探。我們勢將原形早露。所以大頭鬼
定要撐到底
,當足自己沒有受傷似的。才能置諸於死地而後生
。」
又壓低聲音道:「說不定當祝玉妍曉得我們眼下
那麼易吃,
又再無利用價值。她會順手除去我們這兩個陰癸派的
心腹之患。
橫豎沒有用,留下來幹甚麼?」
徐子陵點頭道:「你的話很有道理,聽你的口
氣,似乎真想
到受傷的打法,何不說來聽聽。」
寇仲道:「鋞過一輪療傷,我們受創的經脈接近
痊癒,問題
只在身體的外傷和嚴重失血的後遺症。所以只要我們
的外傷不再
加重或再流血,施展借方打力的本領,並非沒有應敵
的把握。」
份子陵道:「你倒說得牼鬆。事實上任何劇烈的
動作,我們
亦消受不起。」
寇仲道:「這叫窮則變,變則通,一個人不行,
兩個人加起
來就是另一回事。」
徐子險道:「說清楚點。」
寇仲揍到他耳旁道:「靈感來自溫泉池,適才我
運功抗衡拜
紫亭時,泉水的灼熱使我因運功而惹發的痛楚大為舒
緩,亦使我
的身體保持活力,氣血暢行,令拜紫亭窺不破我的虛
實。你的長
生氣灼熱比得上溫泉池水,對我的助力更遠勝百倍,
只要在激戰
時你以長生氣對我作出支援,由我這傷得較輕的人動
手,肯定可
使人大吃一驚。」
徐子睖一震道:「這確是受傷後的高明打法,唯
一的問題是
在群戰的情況下,我自顧不暇。恐無餘力對你作出支
援。」
寇仲道:「所以必須配合上動出擊的戰略,使敵
人無法形成
合攻的形勢。哈!想想看!若深末桓給我們宰掉,誰
還敢認為我
們傷重不能動手。否則石之軒會是第一個不放過我們
的人,他盡
可先收拾我們兩個小子。再從容對付祝玉妍。」
徐子陵訝道:「原來你真的要去殺深末桓。」
寇仲鬆開握著他的手,爬上池還,笑道:「我少
帥寇仲何時
說過的話不算數,你這小子因心念師妃暄念到神智不
清,快醒過
來動腦筋。看如何能幹掉深末桓那小子,這是保命的
唯一方法。
來吧!見玉成的時候到了。」
第六章 亦敵亦友
兩人跨出院門,來到街上。
大雨後的天空灰濛濛的,街道濕滑,低處尚有未
去的積水,
顯然這模仿長安的城市,在去水這項上程上仍未滿
師。
徐子陵生出感應,臉上擺出個輕鬆的笑容。其實
他身上大小
傷口均隱隱作痛,並不好受。
低聲道:「有人在監視我們。其中一個是坐在對
街討錢的流
浪乞丐,瞥我們一眼後立即垂下頭大。另外還有兩夥
人,一夥就
在斜對面食店早門左方第一張桌子,一夥藏在這還左
方那輛泊在
行人道旁的馬車內,不清楚有多少人。」
寇仲訝道:「你愈來愈厲害哩!我只捕捉到食店
內那三個傢
伙的監視,這是送上門來的便宜,我們先拿那討錢的
開刀,來個
殺雞儆猴的下馬威,否則恐怕沒命去見玉成。」
徐子陵探手搭上寇仲寬肩,隨他橫過車馬道,往
那戴著帽子
把頭垂得有那麼低就那麼低,衣衫礛褸的流浪漢子走
過去。
寇仲微笑道:「怎樣找個方法將深末桓引出來,
對付以滅日
弓一箭斃命,他的飛雲弓就是你的。」
徐子陵哂道:「他的飛雲弓染滿著鮮血,乃不祥
之物。還是
讓箭大帥把它在亡妻墓前焚燒拜祭打哩!」
兩人來到坐地的流浪漢前,寇仲掏出一枚在龍泉
流通的仿隨
朝道援銅元,拋往空中,銅元陀螺般旋傅。再落到流
浪漢身前地
面,停在他的討錢之旁,仍轉動好半晌才停下,發出
輕微清越與
地面的磁觸聲。
流浪漢如被有破悀裝。不敢陣頭,探手去拿銅子
兒,沙啞聲
道:「多謝兩位大爺!」
他的指尖剛觸及銅元。寇仲的腳似快似纏的伸
出。往他的手
背踏去。徐子陵搭在他肩頭的手送出真氣,牛刀小試
的助他照柫
胸前的劍傷。否刖如此去動氣勁,怕不重新迸裂寸
怪。
流浪浪心想收手,卻接覺寇仲真氣下壓,本是靈
活自如的手
章右有被千斤巨石壓著,竟動彈不得。
魂飛魄做下,手背給寇仲踩個結實,他另一手自
然往寇仲的
腳脛削去,寇仲直氣攻至,腳脈攻著其身,使那削至
半途的手頹
然軟垂。
那人抬起頭來,雙目射出既凶毐又驚怕的神色。
運勁猛拉,
豈知不拉即可,一陣錐心裂肺的痛楚,令他額角冷汗
不止,手骨
欲折。
寇仲郤不但對他的肩楚無動於中,還似完全不曉
得自己的腳
正踩著人家的手般,若般其爭的朝搭著他肩頭的徐子
陵笑道:「
人家說十指歸心,若把手掌毀去,豈非一次過徹底解
決這歸心的
問題?頂多是五指歸心而不是十指那麼慘。」
徐子陵有點不忍的向那人道:「我們問你幾句
話,倘乖乖的
老實答了,我們音刻放人,保證你手腳齊全。」
兩人自小混混開始搭檔多時,深懂心戰之術,一
搭一和,摧
毀對方扺擋的意志。
寇仲像此時才看到那人般。定神瞧道:「昆直荒
在那裏?有
機會定要和他坐下來喝盃水響米酒,暢談近況。」
那人渾身一震。顯是因寇仲看出真相而大感驚
駭。
有五成制敵把握,但這小子就若他的井中月般,
最愛出奇制
勝,大膽博他娘的一舖,說得似十成十的樣子。首先
他們從他不
純正的口音聽出他是契丹人。
契丹諸族無不畏懼突利,只有阿保甲這契丹大
酉。敢不賣突
利的賑,於花林外聯同深末桓和鐵弗由伏擊他們。昆
直荒是阿保
甲負責辦此事的將領,此人由他派來打探他們,該是
順理成章的
事。
寇仲把踏著那契丹人的腳完全放鬆,那人的手回
復自由。卻
不敢抽回去,恐懼神色從他雙眼直鑽出來,顯示他防
衛的堤防幾
近崩潰。寇仲微笑道:「是漢子的就答是或不是,只
要說出直話
!請代我向昆直荒問好。」
那人更不敢把從寇仲腳底下的手元璧歸趙,頹然
點頭道:「
是。」
寇仲移開大腳。拍拍那人的肩頭笑道:「早點說
不是沒事嗎
?。」
扯著徐子陵回到街上,朝坐在食店的那夥人走
去,低笑道:
「我感到有點似回到揚州那段令人難忘的歲月,本領
不夠,只好
靠偷拐騙過活。」
徐子陵笑道:「拐騙與我無關,我只是個小扒
子。」
寇仲哂道:「自命清高怕已變成你一的個老毛
病。我是老實
人,只懂說老實話,勿要見怪。」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自命清高的老毛病?說到
底就是指我
不肯助你去爭霸天下。還說甚麼兄弟,但人各有志,
我不來怪你
,是因為我懂得尊重別人的志向。」
寇仲開櫰笑道:「趁還有點時間,不若我們去聖
光寺看仙子
,只有在仙子跟前,陵少你才會顯露你的真臉。」
兩人立定食店門外,朝內瞧去,佔據門旁第一桌
的。二名外
族壯漢,為他們的來勢所懾,竟同時迴避他們的日
光。
徐子陵目光落在其中一人子背上的刺青,心中一
動道:「崔
望身體好嗎?」
三漢同時輕震,雖微不可察,但怎瞞得過他兩
人。暗叫可惜
,因為不能暗中跟蹤。大有可能尋得崔望的巢穴,現
在他們是心
有餘力不足。
其中一人答道:「徐爺誤會啦!我們是烈爺的手
下,那日在
花林還隔遠見過兩位大爺。」
兩人更無懷疑,只有在中土長期居住者,漢語才
可能說得這
般道地,且帶上東北音。另一回紇漢子追:「烈爺著
我們在這裏
聽候他的吩咐。寇仲微笑道,少說廢話,三位兄台
請」
三人你眼望我眼,接著如獲皇恩大赦般狼狽地溜
掉。
寇仲搭著徐子陵回到街上,那緉可疑的馬車早去
遠,寇仲欣
然道:「這可說是個意外收穫。你怎麼看?」
徐子陵思索道:「崔望的手下大有可能亦是烈瑕
的手下?我
們在兜兜轉縳後,總回到最初的起黜處,許開山既是
大明尊教的
重要人物,更是狼盜的幕後主謀者。」
寇仲興奮道:「只要證實烈瑕和狼盜有關,我們
可公然找烈
瑕祭旗。哈!這算否假公濟私,不過老寧曾說過凡事
均以後果為
重,總言之是為世除害就成。」
徐子陵笑道:「無論中外,都要講理。一天你未
找到確鑿的
罪諸,只是憑空猜想,仍難入烈瑕以罪。」
兩人轉入橫街,切往前方的朱雀人街。
寇仲低聲追:「還有沒冇跟蹤的傻瓜?」
徐子陵搖頭道:「沒有感應。」
寇仲沉吟道:「我想到個殺深末桓的方法,不知
是否可行?
」
徐子陵淡淡道:「小弟洗耳恭聽。」
寇仲油然道:「但卻要兩個假設成立,我的殺奸
大計才可施
行。第一個假設是美艷夫人私下保留五釆石,並沒有
交給伏難陀
或拜紫亭。第二個假設是深末桓想把五釆石搶到手。
只要兩個假
設均屬事實,我們可以美艷為餌,把深末桓這大魚引
出來,以滅
日弓賜他一死。」
徐子陵皺眉道:「美艷和我們非親非故,怎肯聽
我們的擺佈
?且我們根本不知她藏身何處。跟蹤管平不會有用,
他絕不會直
接去找她的。」
尚差兩個巷口將扺朱雀大街,人車明顯多起來,
氣氛熱鬧。
寇仲拄徐子陵轉入橫巷去,站定。此時若有跟蹤
者趕上來,
肯定暪不過他們。笑道:「其他事由我去花精神,你
先說這兩個
假設可否成立?」
徐子陵搖頭道:「很難誽。直的很難說。」
寇仲微笑道:「有甚麼好為難呢?找美艷問個明
白不就成。
假設五釆石仍在她手上,那就代表她並非為拜紫亭或
伏難陀討回
五釆石,而是為她自已。若實情如此,我有七、八成
把握可以說
服她作釣大魚的餌。」
徐子陵追:「今晚尚有石之軒這令人頭痛的問
題,我們已是
應付不暇,更自身難保,你仍要分身去做這近乎不可
能的事,箅
否好大喜功,又或不自量力。」
寇仲否認道:「我只是積極進取,誰敢傷我的好
兄弟徐子睖
,我寇仲絕不會放過他。且正因深末柦等想不到我們
在這種劣勢
下仍會主動反撲,深合出奇制勝的要旨,你必須支持
我。」
徐子陵心中一陣感動,明白到他因自己傷得更嚴
重而動真怒
,不惜一切的進行反擊。點頭道:「好吧!我該怎樣
支持你。」
急劇的蹄聲從遠而近。一名騎士旋風般在巷外掠
過,迅即勒
馬回頭,奔進巷內。甩蹬下馬鬆一口氣道:「終找到
兩位老兄。
」
赫然是與跋鋒寒齊名的突厥高手可達志。
寇仲笑道:「你不是聞得我們身受重傷,故趕著
來殺我們吧
!」
可達志灑然牽馬來到兩人身前,先向徐子陵打個
招呼,又上
下打量兩人,訝道:「表面真看不出來。只是臉色蒼
白點。不過
拜紫亭說少帥胸口那一劍,差點要掉少帥的命。究竟
是誰幹的?
」
寇仲壓低聲首道:「是深末桓和韓朝安幹的好
事。他奶奶的
熊,這口氣我怎都下不了。」
可達志點頭道:「我也有點從其行事的卑鄙無恥
猜到是深末
桓,少帥有甚麼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儘管吩咐,韓朝
安這小子我
早看他不順眼。」
徐子陵訝道:「深末桓夫婦不是一直為你們大汗
辦事。可兄
不怕大汗不高興?」
可達志冷哼道:「只看他既要爭奪五釆石,又與
韓朝安暗裏
勾結,兩位孩曉得他是甚麼貨色。」
接著微笑道:「不是早說好嗎?在龍泉我們是並
肩作戰的夥
伴。」
寇仲和徐子陵對望一眼,均感意外,更有些敵友
難分的奇怪
感覺。
寇仲待一夥三名市民走過後,目光投往巷口外人
來人往的街
道,沉聲道:「我們要殺死深未柦,可兄是否感興
趣?」
可達志欣然道:「不暪兩位,小弟剛接到指示,
著我不要讓
深末桓夫妻回戈壁,你說我是否感興趣?」
兩人心中同時一震,翻起驚濤駭浪。
殺死深未桓,可能是突利和談的一個條件,也大
有可能是頡
利的意思,而爭實上這更是一石二鳥的上上策略。
深末桓夫婦可被利用的價值,隨著頡利和突利的
修好,變得
愈來愈低。狡免死,走狗烹,聲名狼藉的深末桓夫婦
肯定會帶給
頡利等人的負面影響,削弱他在大草原的威信。把他
們處死,既
可討好突利以示誠意,更可在各族問重建正面的威
望。
更厲害處是不讓逐漸接近成功的古納台兄弟獨得
此殊榮。
再深一層去看,頡刊在奔狼原之敗後,即全面改
變策略,揀
的是近交遠攻之計,先團結大草原所有力量,然後組
成聯軍,大
舉南下侵犯中原。更可美其名是要收拾李世民,還可
對突利說是
助他的兄弟寇仲得天下。能因應時勢作出這種決斷,
難怪頡利能
成為大草原的霸主。
這些念頭剎那間在兩人腦海問過。既無奈又為
難。
寇仲暗嘆一口氣,以殺深末桓的事勢在必行,只
好暫時拋開
一切,辦妥此事再說其他。點頭道:「好!可兄是一
言九鼎的人
,我信任你。」
可達志肅容道:「可達志銫不會車辜少帥的信
任,此事該如
何進行?」
寇仲道:「拜紫亭一方是否曉得我們和可兄現在
的關係?」
可達志微笑道:「這麼秘密和令人難以相信的
事,小弟怎肯
揭破。他剛才找我說話,故意使我知悉你們受到重
劇,正是借刀
殺人的陰謀。」
寇仲心中暗罵,亦猜到拜紫亭對頡利突利兩叔侄
言和一事,
仍是蒙在鼓裏,緩緩問道:「他有否提到五釆石。」
可達志道:「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妄想,怎會略過
不提。對少
帥適才沒有立刻將五釆石送他,他顯得耿耿於壞。但
說到底他還
是不希望我幹掉你們後,把五釆石私吞了。」
寇仲和徐子陵均抹過一把冷汗,曉得早前在四合
院時拜紫亭
確有殺人奪石之心。只因看不破寇仲虛實。又對突利
與他們的關
係深存顧忌,才不敢輕舉妄動。
徐子陵插入道:「伏難陀有甚麼反應?」
可達志搖頭道:「到龍泉後我從未見過他。」
寇仲和徐子陵為之愕然。
可達志壓低聲音道:「伏難陀行事一向詭秘莫
測,他的天竺
魔功據聞己臻登峰造極的化境,否則以拜紫亭的驁桀
不馴,那肯
尊他為師,對他言聽計從,這條借我之刀殺兩位的毐
計,很可能
就是他想出來的。」
寇仲道:「可兄的情報非常首用,至少令我們曉
得五釆石仍
未落在拜紫手手上,我們殺深末桓的大計可依原定計
劃進行。」
可達志一震道:「五釆石不是在你們子上嗎?」
寇仲解釋一遍,道:「美艷將是我們對付深末桓
至乎烈瑕那
可惡小子的一個關鍵人物。烈瑕暫且讓他多狗延殘喘
幾天,可兄
能否先查清楚美艷在甚麼地方落腳?我們辦妥這些事
後,約個時
間地點再碰頭。」
可達志昂然道:「這個包在我身上,事實上我對
此女一直留
心,故只是舉手之勞。」
徐子陵忽然道:「可兄與社興是否稔熟?」
可達志愕然望向徐子陵,似要從他的神色看破他
心內的想法
,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唉!我有點不老實哩!我
和他有很深
的交情,未得意前他曾照拂過小弟,就是他把小弟舉
薦給大汗的
。哈!不知如何,我竟不想瞞騙你們,看來我是有些
愛和你們相
交,這是否叫識英雄惜英雄。」
寇仲苦笑道:「希望我們能永遠是好朋友。只佷
大家都曉得
只能在龍泉才有這種好日子。」
可達志笑道:「將來誰也難逆料,明天的事明天
想好啦。」
轉向徐子陵道:「徐兄為何忽然問起杜興?」
徐子陵道:「因為我們懷疑杜興的拜把兄弟許開
山是大明尊
教的重要人物,如能瞞著許聞山約杜興出來大家開心
見誠的談,
趟,說不定對事情會有幫助。」
可達志虎軀微顫,沉吟片晌後:「我試看待會能
否找他來見
兩位,不過兩位最好有些較實在的證據,否則很難說
動杜興。」
寇仲心中叫妙,徐子陵此著確是高明,道:「我
們雖非憑空
揣測,但卻沒有抓著許開山任何痛腳。不過談談總對
老杜有利無
害。否則將來被許開山拖累,才不划算。」
三人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可達志上馬離開。
寇仲向徐子陵苦笑道:「我們又一趟猜錯。深末
桓並非頡利
指示來行兇的。」
徐子陵道:「深未桓為私仇,次為韓朝安。他本
身更為要統
一室韋,故要先剪除我們,再全力對付古納台兄弟。
正因他有這
種野心,頡利再容不下他這頭走狗。」
寇仲看看天色,道:「時間差不多哩:我們去見
玉成吧!」
第七章 迷途不返
段玉成坐在館內一角的桌子,臉色陰沉,到寇仲
和徐子陵兩
人分別在他左右坐下,雙目仍凝視蕩漾盃內的響水稻
酒。依然是
英俊和輪廓分明,只稍嫌瘦削的臉容像沒有生命的石
雕。
兩人見他神態異常,均感不妥。
寇仲愕然瞧他好半晌後,見他全無動靜,隨意點
了酒菜後,
湊近他道:「玉成!你有心事嗎?」
因已過午膳的繁忙時刻,晚膳則尚有個把時辰,
十七、八張
桌子,只三桌坐有客人,包括他們在內。
酒館一片午後懶洋洋的寧靜。
段玉成舉酒一飲而盡,似為某事狠下決心般,將
空盃倒轉覆
在桌面上,沉聲道:「兩位幫主,我要脫離雙龍幫,
這是玉成最
後一趟稱你們為幫主。」
兩人聽得臉臉相覷,無論他們事前如何猜測,仍
想不到他開
口就是決絕的話。
寇仲雙目精芒大盛,淡淡道:「合則留,不合則
去,假若你
是自己決定,而不是受大明尊教的妖女蠱惑蒙蔽,一
切悉從尊便
,我不會有第二句話。」
段玉成眼睛電芒驟現,迎上寇仲銳利的眼神,一
點不讓的瞪
著他,冷冷道:「我曾是你的手下,你要打要罵我絕
無怨言,但
卻不可侮辱她們,她們更不是妖女,而是在這混濁黑
暗的世界內
掌握光明的人。他們都死了嗎?」
寇仲苦笑道:「我也希望你說的是事實。你最後
一句指的是
志復他們嗎?他們都不在啦!唉!你可知是諂害死他
們的。」
段玉成緩緩道:「是你害死他們。」
寇仲失聲道:「甚麼?」
徐子陵柔聲道:「我們怎樣害死他們呢?,」
段玉成一字一字的道:「若非你們和我們分開上
路,他們就
不用死。」
兩人聽得你眼望我眼,乏言以應。
他若要這樣去想,已到不可理喻的田地。不過段
志成的話確
令兩人生出內疚,因為若非他們挑選他四人同行,包
志復三人不
會遇難。
寇仲嘆道:「但直接害死他們的不是貴教的上官
龍嗎?」
段玉成冷哼道:「他只是個叛徒,如非辛娜亞救
我,又悉心
為我治療,我今天恐怕再難坐在這兒和兩位說話。我
話至此已盡
,念在昔日傳藝之情,我只有一句話,就是你們立刻
離開這裏。
」
倏地立起,頭也不回的匆匆決絕離去,剩下兩人
呆坐一角。
美酒上桌。
寇仲舉盃大呷一口,苦笑道:「他奶奶的!我開
始不敢再小
覷大明尊教,玉成肯定不是傻瓜,在四人中資質稱
冠。我的娘!
,你看他現在改變得多麼徹底,是我再不認識的段玉
成。」
徐子陵低聲道:「老兄!你好像忘記傷不宜酒這
金科玉律。
」
寇仲放下酒盃,把聲音壓至低無可低的湊近他
道:「這口酒
一半是喝給敵人看的,一半是為自己喝的。唉!玉成
怎會變成這
個樣子。你有留意他剛才看我們的眼神嗎?這小子的
功力大有長
進,我們想收拾他並不容易。」
攸又皺眉沉吟道:「卞娜亞!這名字有點耳熟
。」
徐子陵搜尋腦袋內的記憶,道:「祝玉妍曾提起
過這名字,
她是的類魔中的毒水,與烈瑕同為大明尊教中得大尊
親傅絕藝的
超卓人物,武功不在善母莎芳之下。」
寇仲一拍額頭道:「記起哩!唉!宗教可以是比
刀槍劍戟更
難抵擋的另一種侵略形式。不過玉成仍能保持一點靈
明,至少沒
有出賣占道他們先赴長安的秘密,剛才又勸我們立即
離開。你有
沒有辦法可使他回復正常,從這種邪教病痊癒過來
。」
徐子陵搖頭道:「無論宗教和愛情,均對寂寞空
虛的心靈有
無比的威力,令人盲目的失去分辨是非的理智,兩者
加起來更足
威力無儔。兄弟!我們并非神仙,對很多事均無能為
力。」
寇仲點頭道:「你說得對,玉成因為新婚妻子被
隋兵姦殺,
一直活在極大的傷痛中,現在就似在苦海浮沉掙扎多
年後,忽然
泅上個美麗的海島,其他事再不放在心上,唉!我很
痛苦,好兄
弟忽然成為敵人。」
足音響起。
人昂然而入,竟是契丹大酋阿保甲手下得力戰將
昆直荒,足
掩人耳日龍泉人滲有靺鞨風格的改良漢服。
兩人心中大凜,只看昆直荒能這麼快到這裏尋他
們,可知契
丹人在這兒果頗有勢力,耳目眾多。
昆直荒從容來到桌前,微笑以突厥話道:「我可
以坐下嗎」
寇仲暗叫不好,又不得不硬善頭皮裝出笑容,
道:「歡迎還
來不及,夥計,取酒來。」
昆直荒欣然坐下道:「還是泡一壺茶好點,兩位
絕不宜酒。
」
寇仲和徐子陵更是心叫不妙,知他來意不善,旦
曉得他們傷
勢非輕。他的消息大有可能來自深末桓,因為他們曾
在花林外聯
手伏擊兩人,到現在仍有聯緊毫不出奇。
昆直荒既在這兒,與他們給下深仇的呼延金亦該
離此不遠。
不過他們尚未陷於無力反擊的下風,剛才他們在
四合院外露
了一手,把監視他們的三夥人嚇退。所以昆直荒雖從
深末桓處證
實他們確被重創負傷,仍摸不清楚他們目下痊癒的情
況,故進來
試採摸底。
寇仲哈哈笑道「你老哥真古怪,我們若喝酒喝出
禍來,不是
正中你下叫懷嗎?」
昆直荒微一錯愕,泛起笑容道:「我們和兩位素
無嫌隙,只
因五釆石起爭端,兩位若肯將五釆石交出,大家以後
就是朋友。
」
今次輪到兩人愕然,接善暗罵深末桓卑鄙,竟沒
告訴昆直荒
五釆石給美艷夫人收回去。
同時更感進退兩難,如實話寅詛,反會令昆直荒
更深信他們
因傷重不能動手,所以謊稱五釆石不在身上,如此則
後果難測。
倘正面衝突,他們就算能僥悻逃生,肯定傷上加傷,
大幅延長復
原的時間。
寇仲見昆直荒的目光扮作漫不經意地掃過給他喝
掉大半的酒
盃,曉得他在審查自己剛才的那口酒真來還是假作,
登時信心大
增,從容道:「若我們肯在你老哥一句話下就把五采
石交出,呼
延金就不用被我們放人燒營,更不會有花林郊野一
戰,昆直荒你
不覺得在說廢話嗎?」
徐子陵桌下的右腳朝寇仲踩去,到兩腳相觸,內
力立即源源
輸送,讓寇仲有隨時動手的力量。現在他們最害怕的
是昆直荒來
個搶攻,那寇仲在得不到支援下,勢將無所遁形。
昆直荒冷哼道:「我昆直荒敢到這兒來和兩位說
話,當然有
十足把握。我只是不想給人說是乘人之危,才好言相
勸。兩位不
要敬酒不喝偏要喝罰酒。」
他這番話改以漢語說出,充滿威嚇的意味,但兩
人均心知肚
明對方仍未摸清他們的傷勢,故以言語試探他們的反
應。
寇仲得徐子陵暗中支援,雙目精芒大盛,倏地探
手伸指,朝
隔桌的昆直荒眉心點去,指風破空之聲,嗤嗤作響。
昆直荒那想得到負傷的寇仲敢主動出手,臉色一
沉,喝道:
「這是甚麼意思?」
說話時,右掌急削,指勁掌風交觸,發出「砰」
的一聲清音
。
昆直荒上身微微一晃,顯是吃了暗虧。
寇仲沒晃動分毫,卻是心底凜然,想不到他在倉
猝還招下,
能將自己的指勁完全封擋,功力招數均非常高明。
寇仲笑道:「甚麼意思,當然是秤秤你老哥有否
說這樣狂話
的斤兩和資格。」
知他精通漢語,遂改以漢語對答。
指化為掌,往昆直荒的手抓過去。
昆直荒知道退讓不得,否則寇仲會乘勢追拳,亦
即反抓過去
。
兩手在桌子上方緊握。
真氣正面交鋒。
昆直荒虎軀劇震,色變道:「你的受傷是假的
。」
寇仲微笑這:「知得太遲啦!」
只有徐子陵始知寇仲再支持不了多少時間,大量
的失血和經
脈的損傷,寇仲若妄動真氣堅持下去,必然加重傷
勢。
惟有充當和事佬的道:「五采石根本不在我們手
上,昆直荒
兄肯否相信。」
寇仲見好就收,他佔住虛假的上風,要收手就收
手,淡淡道
:「老兄你是否曉得突利已和頡利講和,五采石即使
讓你奪回去
,最後恐怕仍要被迫交出來,免得突厥有對你們用兵
的藉口。」
昆直荒虎軀再震。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攻心的厲害招數。
寇仲此時捱至強弩之未,勁力轉弱,昆直荒還以
為對方是放
過自己,慌忙鬆手,道:「此話是否當真」
寇仲暗舒一口氣,心叫好險,正容道:「我們見
你像個人的
樣子,不似呼延金那種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之徒,才坦
誠以告。你
曾否聽人說過我寇仲會說謊呢?」
昆直荒深吸一口氣,轉白的臉色回復正常,顯示
他功底深厚
。沉聲道:「美艷不是托你們將五釆石送交拜紫亭,
為何又要取
回?」
徐子陵道:「恐怕只有她能給你答案。」
他們有十分把握昆直荒肯打退堂鼓,說到底阿保
甲一族與他
們並沒有解不開的仇怨,就算有又如何?昆直荒只能
拋開個人恩
怨,以大局為重。
突利既與頡利重修舊好,對東北諸族再無任何顧
忌,看誰不
順眼均可揮軍教訓,在這種情況下,若殺掉他的兄弟
寇仲和徐子
陵,後果可想而知。
昆直荒神色陰晴不定片刻後,點頭道:「兩位均
是英雄了得
的人,我當然相信你們的說話。唉!若非五釆石是關
乎我們契丹
人榮辱的象徵,敝上豈願與兩位為敵。」
接著壓低聲音道:「小心呼延金和深末桓,他們
聯合起來務
要置你們於死地。今天偷襲你的正是他們。」
兩人心叫厲害,昆直荒腦筋轉動的靈活度,快得
出乎他兩人
意料之外。
他不但掌握到突利頡利叔姪言和後的整個形勢,
還立即把握
這唯一的機會,向他們示好,以化解花林伏擊的恩
怨。且更藏借
刀殺人之計,因為呼延金對一向討厭他的阿保甲而
言,再無利用
價值,遂望寇仲和徐子陵能把他除去,以免威脅到阿
保甲的地盤
。
寇仲毫不詻異的道:「呼延金躲在那兒?」
昆直荒掃視另兩檯客人,最近一張距他們有六、
七張桌子遠
,不虞聽到他們蓄意壓低的聲音,爽脆的道:「呼延
金藏在城外
北面五里的密林帶,不過他今晚會到城內來見深末
桓,至於地點
時間,就只他兩人知道。」
徐子陵道:「呼延金有多少人?」
昆直荒答道:「只有十多人,但無不是真正的高
手。」
寇仲微笑道:「老兄的情報非常管用,請!,」
昆直荒亦知自己不宜久留,迅快道:「深末桓已
離開高麗人
住的外賓館,改躲往別處,若我收到進一步消息,必
通知兩位。
」
長身而起,施禮,離開。
寇仲苦笑道:「我現在才明白甚麼叫一邊是喜,
另一邊是憂
。」
徐子陵頹然同意。
喜的是小師姨沒有包庇深未桓,所以深未桓要遷
離安全的外
賓館,憂的是不知保未桓躲到那兒去。
寇仲捧頭道:「今趟想不找美艷那娘子出來作誘
餌亦不成啦
。」
徐子陵起立道:「找些事來頭痛並非壞事,至少
我們沒空去
想玉成。走吧!我們好去探探好朋友越克蓬,看他近
況可好。打
個招呼後,便赴可達志和杜興之約。」
寇仲仰攤椅背,張開手道:「我很累,可否小睡
片刻?」
徐子陵把酒錢放在桌上,微笑道:「坦白說,我
亦是求之不
得,我現在最想的是偷個空兒去見師妃暄,和她說幾
句心事話兒
。」
寇仲坐直身體,不能置信的瞧著徐子陵,訝道:
「愛情的力
量竟然他奶奶的這麼巨大,我從未想過你說話能比我
更坦白,但
現在你做到啦!」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快滾起來停止說廢話,時
間無多,我
們去見越克蓬吧!」
寇仲跳將起來,摟著他肩頭走出門外,來到人車
川流不息的
街道,正面就是南城門,仍不住湧進各地來趁熱鬧的
人。
寇仲道:「你即管去見你的仙子,小弟是這世上
最通情達理
的人。在愛情上,你比我更勇敢,我通常是一蹶不
振,你老哥卻
是屢敗屢戰,佩服佩服。」
徐子陵帶著寇仲朝朱雀大街北端外賓館的方向走
去,哂道:
「你好像忘記自己現在是如何不濟,我們能分開嗎
?」
寇仲一拍額角道:「說得對!我是樂極忘形哩!
唉!玉成!
我真的不明白。」
他仍因玉成的突變耿耿於懷,鬱鬱不樂。
為分他心神,徐子陵道:「你猜深末桓和呼延金
的結盟,會
否是頡利在背後一手撮合的呢?」
陽光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睽違近半天的太陽,
有點畏縮的
在厚薄不勻的雲層後時現時隱,長風從東北方朝龍泉
吹來,但天
邊處仍有大片烏黑的雨雲,使人感到好景不長。
寇仲思索道:「很難說,看頡利的樣子,他是梟
雄人物,該
不會為小失大,致損害與突利仍屬脆弱的關係,且冒
開罪畢玄之
險。你怎麼說?」
事實上徐子陵只是故意找話來說,聳肩道:「你
說得很有道
理,我只因呼延金是不願向突厥臣服的阿保甲的盟
友,而深末桓
則向為頡利的走狗,雙方理應充滿敵意,才想會否有
人穿針引線
,使他們能聯手對付我們。」
寇仲靈光一現,低聲道:「會否是馬吉那傢伙
?,」
徐子陵一震道:「可能性很大。」
馬吉是大草原勢力最大的接贓手,與深未桓和呼
延金均有密
切聯繫。在目前的形勢下,頡利一方無論如何痛恨寇
仲、徐子陵
和跋鋒寒,都惟有硬咽下這口氣。可是馬吉卻曉得寇
仲等絕不會
放過他,不但要交出羊皮,還要供出劫羊皮者,所以
只好先下手
為強,通過呼延金和深末桓來幹掉他們。
呼延金和深末桓亦沒有選擇的餘地,跋鋒寒是他
們最大的威
脅,加上寇爬仲和徐子陵,形勢是更不得了。先發制
人,後發制
於人。在生死存亡,新仇舊恨的龐大推動力下,呼延
金和深末桓
以前就算有甚麼嫌隙,也只好暫且拋開,好好合作以
求生存。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下,兩人豁然醒悟。
寇仲湊到他耳旁道:「他們肯定會在今晚我們宴
畢離宮時動
手。」
徐子陵點頭同意,那就像他們今早赴會遇襲時的
情況,敵人
既能清楚掌握到他們的時間和路線。且敵人更不會放
過趁跋鋒寒
不在,而兩人又身負重傷的黃金機會。
至於拜紫亭,他恨不得有人能除去他們這兩個突
利的兄弟,
當然不會干涉。
忽然有輛馬車駛近兩人,車內傳出聲音道:「兩
位大哥請上
車。」
第八章 統一草原
兩人鑽入車廂,馬車開行。
可達志笑道:「小弟不得不用此手段,皆因這兒
耳目眾多,
敵人的探子耳目若雜在街上行人中監視我們,神仙也
難察覺。小
弟將以種種方法,把跟蹤者擺脫,認為絕對安全後,
才去見杜大
哥。」
兩人心叫邪門,又或是好事多磨,為何每趟想去
見越克蓬,
總是橫生枝節去不成,連打個招呼的空間亦欠奉。
馬車轉入橫街。
寇仲欣然道:「你老哥辦事,我當然放心。你與
杜霸王說過
我們見他的原因嗎?他有甚麼反應?」
可達志苦笑道:「他先罵了我一輪像狂風掃落葉
不堪人耳的
粗話,說我誤信你們離間他們拜把兄弟的謊言。幸好
接著沉吟起
來,自言自詻的說你們該不會是這類卑鄙小人。他
說:『他奶奶
的熊,敢以三個人力抗頡利的數萬金狼軍,應不會下
作至此。寇
仲那類小子我見得多,最愛無風起浪,惟恐天下不
亂。你把他找
來,讓我面對面痛斥他一頓』」
寇仲愕然這:「這樣還算幸好,我的娘!」
當可達志復述杜興的說話時,徐子陵可清晰容易
的在腦海中
勾劃和構想出杜興說話的語氣和神態。可達志的談
吐,確是精采
生動。
馬車駛進一所宅院,又毫不停留的從後門離開。
可達志笑道:「他肯私下見你們,顯示他並非不
重視你們的
話。他這人雖是脾氣不好,強橫霸道,卻最尊重有膽
色的好漢子
,人也挺有情義,只因你們沒發現到他那一面而已
!」
寇仲心忖杜興的情義只用於頡利一方,所以差點
害死他們。
道:「有否查到美艷的下落。」
可達志道:「我將此事交由杜大哥去辦,憑他在
龍泉的人緣
勢力,肯定很易獲得消息。」
徐子陵問道:「可兄與呼延金是否有交情?」
可達志雙目寒光一閃,冷哼道:「我從未見過
他,只知他愈
來愈囂張狂妄,恐怕他是活得不耐煩。」
寇仲訝道:「杜興不是和他頗有交情嗎?他說過
為查出誰初
去我們的八萬張羊皮,曾請呼延金去斡旋。」
杜興同時擁有突厥和契丹族的血統,故兩邊均視
他為同族人
。
可達志哂道:「誰真會與呼延金這種臭名遠播的
馬賊請交情
?說到底不過是利害關係,希望他不要來釗自己的貨
或動自己保
護的人。呼延金最錯的一著是與阿保甲結盟,在大草
原上,誰人
勢力驟增,誰就要承受那隨之而來的後果。拜紫亭正
是眼前活生
生的好例子。」
馬車加速,左轉右折,但兩人仍清楚掌握到正朝
城的西北方
向駛去。
寇仲微笑道:「那他與深末桓結盟,算否另一失
著?」
可達志愕然道:「消息從何而來?。」
寇仲輕描淡寫的答道:「昆直荒,呼延金的前度
戰友。」
可達志露出個「原來是他」的恍然表情,嘆道:
「阿保甲果
然是聰明人,明白甚麼時候該攪風攪雨,甚麼時候該
安份守己。
要在變幻無常的大草原生存,必須能變化萬千的去尋
機會,在被
淘汰前迅快適應。咦!又下雨里!」
驟雨突來,打得車原僻卜脆響,由疏漸密,比今
早兩人遇刺
前那陣雨來勢更凶。
忽然間馬車像轉到一個水的世界去。
徐子陵生出異樣的感覺。
誰能想到會和這勁敵共乘一車,大家還並肩作
戰。因頡利的
野心和突厥遊牧民族的侵略特性,他們與可達志注定
是宿命的敵
人,終有一天要生死相拚。而現在雙方的確是惺惺相
惜,且儘量
避說謊話,表示出對另一方的信任,不怕對方會利用
來打擊自己
。
這是否叫造化弄人?戰爭殘酷無情的本質,令朋
友要以刀鋒
相向。
寇仲咕噥道;「我令早起身曾仰觀天上風雲,卻
看不到會有
場大雨,登時信心被挫,懶再看天。回想起來,剛才
天上飄的該
是棉絮雲。他奶奶的熊!兩個一起幹掉,如何?。」
可達志雙目變成刀鋒般銳利,由嘴角掛書一絲若
有若無的笑
意擴展至燦爛的笑容,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笑道:
「成交!.
」
寇仲呆看善他好半晌後,向徐子陵道:「我發覺
無論在戰場
上或情場上,均遇上同一勁敵。」
徐子陵也不得不承認可達志是個很有性格和魅力
的人,當然
明白寇仲的意思。
可達志沒好氣的道:「我們的勁敵是烈瑕,收拾
他後才輪到
你和我。」
寇仲先瞥徐子陵一眼,壓低聲音湊近可達志道:
「我們以暴
力去對付我們的共同情敵,算否以眾凌寡,不講風
度?」
可達志啞然失笑道:「這正是我們突厥人勝過你
們漢人的一
個原因。我們的一切,均從大草原而來,在這兒只有
一條真理,
可用『弱肉強食』一句話盡道其詳。我們合群時比你
們更合群,
無情時更無情。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弱者只能被淘汰
或淪為奴僕
。」
寇仲不由想起狼群獵殺馴鹿的殘忍情景,嘆道:
「既然你們
突厥人勝過我們,為何從強大的匈奴至乎你們突厥,
到今天仍沒
有一個大草原的民族能令我們臣服於你們的鐵蹄之
下。」
可達志從容道「問得好!我們也不住問自問同一
的問題。答
案則頗為分歧,有人認為是中原疆域地廣人多,且地
勢複雜,又
有長江黃河的天險,故易守難攻。亦有人認為是你們
文化淵源深
厚,凝聚力強。但我卻認為這全不是關鍵所在。」
徐子陵忍不住問道:「真正的問題在那兒?」
可達志雙目爆起精芒,一字一字的緩綬道:「真
正的問題是
尚未有一個塞外民族能統一大草原,將所有種族聯結
起來,那情
況出現時,在無後顧之憂下,我們會勢如摧枯拉朽的
席捲中原。
不過我們這夢想只能在一個情況下發生,否則鹿死誰
手,尚未可
料。」
寇仲皴眉道:「甚麼情況?。」
可達志微笑道「就是我們的對手中沒有像少帥你
這種軍事上
的天縱之才,奔狼原一役,令少帥成為我們最畏敬的
人,否則我
不會坐在這兒和你稱兄道弟。在突厥只有真正的強者
才被尊重。
」
寇仲苦笑道:「你倒坦白,這是否暗示貴大汗絕
不容我活著
回中原呢?我該歡喜還是擔憂?。」
馬車駛進一個莊園,停下。
足音響起,兩名打傘大漢甫把車門拉開,可達志
以突厥話喝
道:「你們退開,我們還有話要說。」
眾漢依言退往遠處,御者亦離座下車。
寧靜的車廂丙,三人六目交投,氣氛沉重。
可達志先望徐子陵,然後把目光移往寇仲處,嘆
道:「在這
一刻,我真的當你們是朋友,才實話實說。在畢玄親
自出手無功
而還後,大汗改變想法,故與突利修好請和,任你們
返回中原與
李世民爭天下,我們亦趁此機會統一草原大漠,然後
等待最好的
時機。」
徐子陵道.「我們為何不可以和平共處?」
可達志冷笑道:「你們可以嗎?仇恨並不是一天
間建立起來
的。你們自秦皇嬴政開始,每逢國勢強大時,對我大
草原各族均
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楊廣是最現成的例子,弱肉
強食這大草
原規條,置諸四海皆準,惟強者稱雄。所以對付烈瑕
這種好佞小
人,何須和他請甚麼仁義道德。他肯同樣的來和你們
請和平道理
嗎?少帥千萬不可有婦人之仁,否則肯定會敗於李世
民之手。李
世民就像我們般,對朋友雖有義,但對敵人卻絕對無
情。」
寇仲道:「我不是姑息烈瑕,只是想到何不把戰
場轉移到情
場去,來個公平決戰。我現在已有點歡喜你這小子,
就算給你成
為最後的大羸家,以後仍可安安穩穩的睡大覺。」
可達志苦笑道:「有些事我真不想說出來,因為
想想都足以
令人心中淌血。今早秀芳大家規送烈瑕到宮門外時,
眉梢眼角含
孕的風情,令我生出很大的危機感,否則怎會去找你
商量應付之
計。烈瑕肯定不是甚麼善男信女,他對付你時更不會
講風度。少
帥快下決心,否則我們的合作就此拉倒。」
寇仲採手輕拍他肩頭,笑道:「那會拉倒這般兒
戲。大家是
歷盡滄桑的成年人嘛!我們抽絲剝萌的將烈瑕這個壞
蛋的真面目
暴露出來,先由老許開始。哈!是聽杜霸王爆粗話的
時候哩!」
大雨下個不休,使人份外感到室內安全舒適的窩
心滋味。
四人在廳角的大圓臬坐下,侍從奉上香茗,退出
廳外。
杜興銅鈴般的巨目在寇仲和徐子陵臉上巡視數遍
後,沉聲道
:「聽說你們懷疑我的兄弟許開山是大明尊教的人,
更是狼盜的
幕後指使者,最好你們能拿出真憑實據來,否則莫要
怪我杜興不
客氣。」
寇仲微笑道:「若我有真憑實據,早就去找許開
山對質,把
他的卯蛋割下來,何苦要偷偷摸摸的和你見面說話
。」
杜興臉上變色,正要發作。
徐子陵淡淡道:「若我們能開心見誠的交換雙方
所知,說不
定真的有證據可憑。」
可達志幫腔道:「他們肯找杜大哥你商談,顯示
他們對大哥
的情任和尊重。」
杜興面容稍弛,語氣仍是冰冷,哼道:「有甚麼
是我不知道
的?」
雨聲淅瀝,打在屋頂、簷頂和窗桶上,聲音多變
而層次豐富
。
寇仲淡淡道:「你知否大明尊教五類魔之一的周
老方,李代
桃僵喬扮他的孿生親兄弟周老嘆,引我們的師仙子到
龍泉來力圖
加害?」
杜興面容不變的道:「這和我的拜把兄弟許開山
有甚麼關係
?」
寇仲微笑道:「霸王老兄你是記憶力不好,還是
故意善忘?
竟記不起周老嘆夫婦那兩條假辰是由他帶固山海關
的。」
杜興揮手哂道:「我的記憶力尚未衰退,有勞少
帥操心。我
不是記不起,而是覺得這沒有問題,你道有甚麼問
題?」
可達志放下心來,曉得杜興有聽個清楚明白的誠
意,因為直
至此刻,仍未爆半句粗話。他自己是信足八、九成。
因他深悉兩
人的厲害,在長安他已經教過。
寇仲悠間的挨到椅背處,輕描淡寫的道:「他當
時做的兩件
事,一是帶回周老嘆夫婦的假遺骸,一是馬吉那手下
的屍體,三
個人說出兩個不同的故事。但都是在杜霸王的指示下
幹的,小弟
有否說錯?」
杜興雙目電芒大盛,顯示出深不可測的氣功,嘴
角逸出一絲
笑意,平靜的道:「我開始有點明白徐兄早前因何會
有開心見誠
之語。好吧!馬吉手下一事碓是我社興布的局,想把
兩位引往燕
原集找馬吉,是不懷好意的。」
可達志拍桌喝采道:「敢作敢認,杜大哥確是了
得。」
寇仲亦鼓掌道:「事情愈來愈有趣哩!你可知若
非狼盜誘我
們朝燕原集的方向走去,我們絕不會跌進燕原集的陷
阱去。這是
否巧了他娘的一點兒。」
杜興啞然笑道:「我杜興既做初一,當然不管他
十五。你奶
奶的熊,你們三個呆子追蹤的是由我和開山扮的假狼
盜,何巧之
有,根本是蓄意的安排。」
寇仲拍桌讚嘆,失笑道:「竟給你耍了那麼他奶
奶的一著。
」
徐子陵把從聆聽屋外風雨的注意力收回來,輕描
淡寫的道:
「最關鍵之處,是周老嘆夫婦屬趙德言的人,又只有
周老嘆夫婦
才曉得與師妃暄保持聯緊的手法和暗記。請問社霸
王,你的拜把
兄弟是否有機會直接或間接獲得這秘密的情報?」
杜興終於色變,沉聲道:「周老方既是周老嘆的
規兄弟,他
根有可能是為周老嘆辦事。」他的神色顯示出許開山
確是知情者
。
寇仲笑道:「周老嘆昨晚剛把親弟幹掉,你說他
們兩兄弟關
係如何?」
杜興搖頭道:「這推理並不足夠。人與人之間的
關係複雜迷
離,前幾天我遢在動腦筋看如何能除掉兩位,現在卻
是情同兄弟
般說話,說不定過幾天大家又動刀弄斧,以性命相
拚?照我看周
老嘆兄弟狼狽為好的可能性仍是極 大。」
可達志道:「這方面我會比杜大哥更清楚。周老
嘆和周老方
兩兄弟二十多年前則因爭奪金環真交惡,勢成水火,
周老方更曾
率眾伏擊周老嘆,將他重創,若非言帥施以援手,他
早性命不保
。」
杜興沉聲道:「達志你坦白告訴我,是否連你也
在懷疑我的
拜把兄弟許開山?」
可達志苦笑道.「我只是照事論事吧!」
杜興厲聲道:「爽脆點答我,你何時變成扭扭捏
捏的娘兒。
」
可達志雙目精芒大盛,迎上杜興的目光,斷然
道:「是的!
我懷疑你的兄弟許開山,因為我肯定寇仲和徐子陵都
不是會誣諂
他人的卑鄙之徒。大哥你對許開山的了解比我們任何
一人更深入
,最後的判斷當然該由你作出。」
社興急促的喘幾口氣,透露出心內激動的情緒,
好半晌平復
下來,轉向寇仲道:「你們怎曉得周老嘆夫婦正和我
們合作?」
寇仲道:「這是誤打誤撞下得來的消息,所謂百
密一疏,周
老嘆想騙我們去做傻事,反因此露出馬腳。」
杜興搖頭道:「開山不是這種人,唉!我要進一
步查證。」
徐子陵道:「究竟是誰劫去那八萬張羊皮?杜霸
王現在應沒
有為呼延金隱瞞的必要吧?」
兩人目光全集中到杜興身上,看他如何回答。心
中均有點緊
張,若杜興坦然承認是他幹的,那他們不得不反目動
手,為大小
姐討回喪生兄弟的血債。於目前的情況下,這是最壞
的發展,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