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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義薄云天
赫連丘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三人箭盡彈絕,再無法利用對他們最有利的黑暗天
時与丘頂地利拒敵于堡外。
敵箭飛蝗般射至,迫得跋鋒寒和寇仲退守第二層的
城台,徐子陵則獨守南門,此是唯一入堡的通路,只要能
緊守此關,敵人只有竄石攀牆攻上二層城台一途。
堅固至鐵錘錘之不入的赫連堡,成了他們在鮮血流
盡、气力用窯前的保命符。
赫連堡訪似蜜糖、迅速被金狼軍蜂般密麻麻的扑附,
尋暇搜隙地展開前仆后繼的強攻。
寶瓶气發,兩名突厥戰士哪能擋御,身子往后拋擲,
撞得其他扑上來的戰士人仰馬翻,但徐‧子陵因驟覺力竭,
反手奪過敵刀,順勢一腳撐得敵人鮮血飛噴地跌出門外,
刀光再閃,砍在一面鐵盾。匕,螺旋勁發,那人打著轉橫跌
往門外視線不及處。
火把光照得赫連堡咖紅一片,沒有人能分得清楚火
光血光之別。
戰情慘烈至极點。
暮地一掌擊至,帶起的勁風迫得眼前的其他突厥戰
士落葉般散開,速度与時間角度均無懈可擊,迫得他只余
硬拼一法。
徐子陵忘掉身上的大小創傷,心知若擋不住這雷霆
万鈞的一掌,南門勢將失守。深吸一口气,凝聚換日大法
激發出來的潛力,口吐真言,如平地乍起轟雷的喝一聲
“著”,右掌和對方攻來的掌勁印個結實。
“蓬”!
徐子陵噴出一口鮮血,后挫半步,寶瓶气与螺旋勁排
山倒海而又高度集中的送出,來犯者同告噴血,往后跌
退,現出嗽欲谷清奇而充滿訝异和不肯相信此招硬拼結
果的臉容。
兩柄馬刀立時補上墩欲谷讓出來的空間上取下搠
分攻徐子陵面門和胸腹間要害,攻勢凌厲,并非一般金狼
戰士的身手攻架。
徐子陵心中暗嘆,曉得時間無多,再支持不了多久。
他的一聲真言斷喝,把攻打土堡的所有喊殺聲全壓
下去,震懾全場,亦使在二層樓上浴血苦戰的跋鋒寒和寇
仲精神大振,至少曉得下面的徐子陵仍然健在,穩守南
門。
寇仲井中月追魂奪魄的黃芒,縱橫于城樓之上,刀法
全面展開,施盡渾身解數,以新領悟回來的護体奇勁,拼
著捱刀流血,招招險中求胜,以命搏命,連殺十多人后,刀
下竟無一合之將,殺得躍上來的金狼軍好手,不住頸斷骨
折的倒跌往城牆外,尸体積疊在下方牆腳處。
“當”!
強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手臂發麻,還是首次有人能擋
得住他的井中月,且連消帶打,足點牆頭,翻騰往上,長馬
刀貫頂而來,身法刀法渾如一体,招式精妙絕倫。強大無
匹的刀气,把寇仲緊鎖籠罩。
同時間另一人升至牆頭,袖內射出菱槍,閃電般射向
寇仲胸口。
寇仲左掌掃往菱槍尖鋒,刀往上挑,大笑道:。‘大汗真
客气,送客也不用陪到地府去的/
使刀的當然是東突厥的大汗,草原的霸主頜利,菱槍
的主人就是位列“邪道八大高手”第三位的趙德言,兩人
早打定主意,要全力干掉寇仲,才去對付在另一邊的跋鋒
寒。
十多名突厥高手此時現身牆頭,他們在戰場上唯一
的任務是即使要犧牲性命,仍要保護頜和,不讓他有任何
損傷,任何時刻都和頜利形影不离,只因頜利剛才盛怒厂
心切殺死寇沖,比他們搶先一步攻上牆台。
“叮”!
上挑的井中月現出精微至令人難以相信的變化,任
頜利如何改變攻擊,仍給他挑中刀鋒,頜利渾体劇震,給
寇仲挑得往上騰升,一時間再無法對寇仲构成威脅。一個
站在實地,另一方虛懸空中,自然是后者吃虧。
“蓬”!
掌尖掃中菱鋒,硬把菱槍蕩開,寇仲猛扭熊腰,并中
月變向直棚而前,朝趙德言胸口戳去,若不能把趙德言迫
落牆台,明年今晚此刻就是他的忌辰。
三槍兩刀…卡人左右往他攻來,不過仍慢一、線。
趙德言露出不屑之色,菱槍毒蛇般縮入右袖,左手疾
劈,迎向刀鋒。
寇仲心中叫妙,适才他從頜利處借得真气,保証可教趙
德言吃個大虧。他是不愁趙德言不中計,因趙德言仍以為
寇仲是從前那個在氏安的寇仲,怎會怕硬拼寇仲這一刀。
“啪”!
趙德言命中刀鋒,立時臉色大變。
螺旋勁發,狂風怒濤般往趙德言卷打過去,連趙德言
亦架他不住,往后翻騰,落往牆外,倘換了是次一級的好
乎,保証未落至地上早噴血身亡。
寇仲往后疾退,令敵人變成從前方攻來,大笑道:“鋒
寒兄。輪到護階之戰哩!,”
聲音遠傳開去。
整座赫連堡的設計,其作用均在防御,牆堅如鐵不在
話下,因防被敵人攻上第二層城樓的情況出現,所以這層
分內外兩重防線,城牆上尚有方形的城樓,第三層的望台
就以可容二十人的城樓頂為基石,雄据其上,城樓有東西
兩個人口,城樓中心就是通往下層的石階,寇仲見勢不
妙,慌忙通知跋鋒寒退守城樓,名為護階,實力保命。
跋鋒寒的喝聲從空中傳來,以突厥話狂喝道::‘頜利
納命來!”
寇仲跟跋鋒寒的默契,僅次于徐子陵聞弦歌知雅意,
把握到跋鋒寒的戰略,加速后退,穿過城樓西門,進城樓
后轉身揮刀,迎向從東門蜂擁進來的金狼軍,毫不理會另
一邊的敵人。
城樓上空劍刃破風聲大作,勇若戰神的跋鋒寒貼著
最高望台的基柱騰空掠起,斬玄劍化作長芒,朝正往下落
金袍禿頂的頜利全力攻去。
在那方頜利的一眾近衛高手,人人大吃一惊,那還顧
得追殺寇仲,紛紛拔身上沖,阻截跋鋒寒。
頜利卻气得差點吐血,此時他一口真气已盡,又仍未
從与寇体的硬拼回复過來,面對跋鋒寒這大有一去無回…
以命博命的一劍,雖明知只要能拼著兩敗俱傷,阻他一
阻,手下必可及時把他收拾,偏是卻不敢冒這個大險,伸
足點往望樓柱身,改下墮為橫飛,往城牆外投去。
跋鋒寒見計得逞,迫走頜利,哈哈笑道:“大汗怕哩!”
倏地沉气下墮,避過所有攻擊,落在城樓西門外,再
退入城樓,斬玄劍左右翻飛,兩名攻來的金狼軍應劍濺血
拋跌。
趙德言重登城樓,施出看門本領“歸魂十八爪”最厲
害的殺著“青龍嫉主”,雙手卷纏變化地往跋鋒寒攻去…
跋鋒寒冷笑一聲,絲毫不理他爪法的精微變化,斬玄
劍疾刺其面門,擺明要和趙德言來個同歸于盡。“
趙德言無奈變招,鏈子菱槍從兩袖射出,形成交叉之
勢,勉強架著敵劍。
“嗆”!
趙德言硬被震退,其他人忙補上他的空檔,往跋鋒寒
攻去。
那邊的寇仲將攻入城樓的敵人盡赶出門外,守得穩
如銅牆鐵壁,潑水難進。不過他心知肚明自己剛才真气損
耗极巨,刻下已到日落西山的境地,再難支持多久;
頷利重新躍上城台,落在趙德言旁,正要說話,警號
從堡外傳來,兩人駭然瞧去,只見大草原東北方烈焰沖
天,濃煙像烏云般朝他們卷過來,隱隱響起吶喊嘶殺的聲
音,心想難道是突利來了。
城台上擠滿金狼軍,正前仆后繼地沖擊把門的寇仲
和跋鋒寒,卻仍是難越雷池半步,顯示出兩人警人的韌力
和意志。
趙德言道:“先攘外再蕩內,這三個小子插翼難飛。
頜利猶豫片晌,始接納趙德言的提議,發出暫撤的命
令。
金狼軍撤返城下,徐于陵回到城台,三人相視苦笑。
力戰之下,他們渾身是血,几近虛脫,若頜利不理外
敵繼續進攻,此刻他們說不定要飲恨伏尸。
東北方起火處的煙霧掩蓋大片草原,金狼軍改變陣
勢,雖仍把赫連堡重重包圍,卻調動固守東北方的軍隊,
撤离火勢最盛的區域。
由于春濃濕重,在火頭起處尚可以火器火油助威,卻
難成蔓延之勢,所以頜利的對策合乎正理。
跋鋒寒凝望東北方濃煙覆蓋的廣闊區域,喘息著道:
“是誰這么幫忙呢?”
話猶未己,一隊人馬從濃煙處狂沖而出,突破陣腳未
穩的…組金狼軍,勢如破竹地朝城堡殺過來。
領頭者的長柄爺如毒龍翻卷,擋者披靡,赫然是被父
親逐走的回紀勇士菩薩,追隨他身后的手下增至七十多
人從人拼命死戰,均是勇不可擋,人數相比下雖是少得
可怜,但力量集中,又趁金狼軍匆忙調動的良机,借著濃
煙掩護,成功破開缺口,轉眼殺至東北坡厂。
三人精神大振,徐子陵負責檢拾地上的箭矢,交由寇
仲和跋鋒寒以滅日、亡月兩弓射出,策應援軍。
號角聲起,金狼軍力圖阻截,已遲了一步。
菩薩一眾表現出精湛的馬術,就那么策騎跑上崎嶇
陡峭的斜坡,來到丘頂。
寇仲大笑道:“菩薩兄竟沒攜酒來嗎?”
菩薩就在馬背騰身而起,躍上城牆,再落在三人間,
長笑道:“待殺盡金狼賊后,必會和三位痛飲達旦。”
他的手下無不是身經百戰的好手,不用吩咐,各据要
點,把追來的金狼軍射得退返坡下,再成對峙之勢。
對菩薩義薄云天的行為,三人均壯怀激烈,非常感
激。
跋鋒寒抓著菩薩厚實的肩頭道:“我跋鋒寒交了你這
朋友,不!是兄弟。”
菩薩把目光投往頜利金狼旗飄揚的方向,嘆道:“但
白說,我對要來与你們一起送死,心內實經過一番掙扎,
不過自己知自己事,若我任三位戰死此處,我菩薩雖能獨
活,以后絕沒有快樂的日子過。”
接著向頜利方大喝道:“頜利小儿,本人菩薩全不把
你放在眼內,看你能奈得我什么何廣
頜利怒喝道:“無知小儿,你要陪他們死,我就成全
你。” 東北火頭斂去,雖仍冒出少許煙霧,再不能构成威
肋。
菩薩的手下把馬儿帶進下層,人卻分布丘頂,嚴陣以
待。
多了這批生力軍,寇仲三人斗志更盛,以最快的手法
撿起金狼軍射上來的箭矢,作好對敵人還以顏色的准備。
號角聲中,金狼軍緩緩移動,部署第三輪大進攻。
菩薩贊道::‘我真不明白憑你們三人之力,如何能把
頜利頂得這么久。”
徐子陵微笑道:“你很快會明白。”
喊殺聲四起,金狼軍潮水般殺上來,并改變戰術,以
清一式的盾刀手徒步從四面坡道殺上,擺明是要消耗他
們的箭矢。
跋鋒寒道:“我和寇仲守高台。”
寇仲早拔身而上,大喝道:“不怕死的就來吧!…
攻防戰全面展開。
在滅日、亡月兩弓的懾人威力籠罩下,箭矢飛蝗般往
攻上來的敵人射去,殺得敵人死傷累累,但他們的箭矢亦
在迅速消耗。
徐于陵在坡頂射出最后一支箭,碎盾貫胸地射得敵
人倒拋下坡,大喝道:“退守城樓。“
眾人忙撤入城樓,豈知金狼軍亦退回坡下。
他們當然曉得頜利非是好心得讓他們稍作休息,只
是要以生力軍換走傷倦的戰士,對他們發動另一輪猛攻。
徐子陵獨守南門,其他人則布在城台上。
寇仲和跋鋒寒躍回城台,但見赫連堡內外伏尸處處,
情景慘烈,把戰爭的殘酷以最可怖的形態默默展示。
菩薩豪气干云的喝道:“各位兄弟,能和名震天下的
跋鋒寒、寇少帥和徐子陵戰死于赫連堡,尚有何憾/
這番話是以回絕話說出,眾回統戰士轟然應暗,戰意
昂揚。
戰號驟起。
集中在南方坡底的五個百人隊同聲吶喊,沖上斜坡。
寇仲訝道:“明知來送死也沖得這么快,真奇怪/
跋鋒寒哈哈笑道:“少帥不但視死如歸,更是視死亡
戰爭如游戲,佩服佩服。”
倏忽間堡旁四周盡是突厥騎兵,箭矢暴雨般洒上來。
眾人躲在厚牆后,靜待敵人躍攻上來的一刻。
第一線曙光出現在大草原東北盡處,死傷慘重的金
狼軍撤返平原。
眾人卻全無胜利的感覺,因誰都曉得再難以捱過敵
人下一輪攻勢。
失去黑夜的掩護,他們會敗得更快更慘。
包括寇仲三人在內,他們僅余三十八人,其中尚有五
人傷重至不能繼續作戰。
各人都是疲憊不堪,大量的失血使他們近乎虛脫。
金狼旗逐漸迫近,今次進攻將由頜利親自押陣,以最
精銳的親兵了結這場持續整夜的慘烈攻防戰。
徐子陵回到城台,苦笑道:“希望頜利肯身先士卒,帶
頭沖上來,我們或可找他陪葬。…
菩薩搖頭道:“這不是頜利的作風,他最大的敵人是
突利,所以不會為我們冒生命之險。”
跋鋒寒目光掠過大草原遠處,然后回到四周燒焦的
山頭和遍地的尸骸,道:“敵方死者在五百以上,對頷利的
兵力雖不能构成影響,但對金狼軍的銳气肯定打擊甚大,
若突利能及時赶來,說不定可狠胜一場,令頜利短期內不
敢東犯。“
寇仲笑道:“听老跋的口气,似對突利再無恨意。”
接著沉聲道:“希望突利能力我們報仇雪恨。來啦!”
眾人往南坡瞧去,過于金狼軍分作三隊,蓄勢待發。
寇仲目光落在頜利陣營里的香玉山身上,暴喝道:
。‘香玉山,若我寇仲今趟保得不死,必取爾之命,以祭素姐
之魂。”
嗽欲谷喝回來道:“死到臨頭,仍敢口出狂言。”
頜利正要下令,東北方忽然蹄聲驟起,自遠而近,
只听蹄音,來騎肯定數以千計。
頜利一方無不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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