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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雙龍傳(卷四十二)第十一章 撲朔迷離   寇仲閉上雙目,在熱氣翻騰的溫泉池內夢囈般道:「若非下著大雨 ,我怎都想不到崔望會守在越克篷的賓館外心懷不軌。大雨將他半邊身 子打濕,他所穿是龍泉的改良漢服,衣料單薄,淋濕後隱現臂上類似狼 盜的刺青。哈!可是那傻瓜仍懵然不知。若非我不宜動手,剛才即把他 擒下。」又解釋如何從他的功力高深處推測出他非是狼盜嘍囉而是首須 崔望,最後道:「你猜他出現在那兒,對我們有甚麼指示?」說罷從池 內爬出來,抹身穿衣。   他胸膛的傷口奇跡地癒合,只有一個泛紅和長約寸半的傷疤,不過 若因劇烈運功重新撕裂,復原時間將大幅拖長。   徐子陵凝神細想好片晌後,道:「在時間上,似乎不該是由杜興知 會崔望的。除非我們找杜興時,崔望正在杜興宅內,否則時間上不容許 杜興再到某處通知崔望,那怎樣都快不過你。還有是杜興怎曉得你在見 他之前,沒有拜會過越克篷呢?」   寇仲穿好衣服坐到他旁,呆望入門片刻,點頭道:「事情愈趨複雜 ,更是撲朔述離,崔望肯定與呼延金有間接或直接的聯繫,始得悉我們 和越克蓬的關係。我們不妨來個大膽的假設,自今早我們遇襲受傷,由 於我們掩飾得好,使敵人難知我們傷有多重,故不敢輕舉妄動。兼且龍 泉終是拜紫亭的地頭,即使拜紫亭默許我們在他的地頭被殺,也不能太 過張揚,甚至拜紫亭會抑壓韓朝安等人,唉!愈說愈複雜哩!」   徐子陵搖頭道:「並不複雜,簡而言之,是敵人第一趟刺殺行動失 敗,必須在我們完全傷癒前進行第二次伏擊。而此次更不容有失,因為 若老跋又或古納台兄弟回來,他們將痛失良機。」   寇仲笑道:「都是陵少說得扼要清楚,我的意思是崔望之所以守在 越克篷外賓館的大門外,是要看我們會否向越克篷求援,從而推測我們 的傷勢深淺,更可看情況進行另一次攻擊。若我去找宋師道,情況亦是 如此。我們現在雖弄不清楚崔望因何會呆頭鳥般站在那兒乾瞪眼睛,但 至少曉得崔望可能和韓朝安、呼延金等有點關係。換過是外人,怎知我 們傷重至需找人援手的地步?你那方面情況又是如何?」   徐子陵仰觀天色,仍是灰濛濛一片,卻感到藏在雲後的太陽正往西 降,道:「仙子沒問題,陰顯鶴卻不在他落腳的客棧內。唉!原本還以 為可請宋二哥為我們追蹤深末桓,看來這願望要落空哩。待會入宮前, 妃暄會和我們碰頭,惟有央她親自出馬。」   寇仲一呆道:「憑我們兩個傷兵,即使加上師仙子,而深末桓和木 玲只得夫婦兩人,我們恐怕仍沒法幹掉他們,何況他們肯定還有大批手 下。」   徐子陵道:「簡單來說,你的計中計有個很大的漏洞,假使杜興確 與要殺我們的深末桓等人暗中勾結,那他們將一方面把可達志引開,另 一方面則把我們引誘往某處。在這種情況下,深末桓還那有空隙返回藏 身的地方去,他只會聯同呼延金、韓朝安,至乎崔望、杜興、許開山等 在某處布局襲殺我們,故跟蹤深末桓根本是沒有意義的。」   寇仲苦笑道:「我想出這計中計時,那想過杜興會是他們的人。我 的娘,你說得對,在這敵我難分的情況下,我們的計中計只是玩火,不 但會燒傷自己,還會把仙子賠進去。假設許開山是那甚麼大尊或他奶奶 的原子,武功只要比烈瑕更厲害點兒,只他一個已不易應付。」   徐子陵道:「我本以為找陰顯鶴去跟蹤深末桓無傷大雅,可是願望 落空,只好改變計劃,眼前但求自保不失。否則最怕因小失大,沒法助 祝玉妍與石之軒來個玉石俱焚,才不划算。」   寇仲堅決的搖頭道:「不!錯過今晚,我們再沒有這麼好的機會去 殺深末桓。」   徐子陵心中同意。   換過他是深末桓,假若今晚仍殺不死他們,只好立即有那遠滾那麼 遠,躲回熟悉的大戈壁去,以避開兩人傷癒後的反擊。兼且古納台兄弟 對深末桓構成嚴重的威脅,何況尚有個馬賊剋星跋鋒寒,在那種情況下 ,深末桓捨逃走外別無選擇。   徐子陵嘆道:「我們辦得到嗎?」   寇仲道:「窮則變,變則通。敵人的失著,是被我們爭得喘一口氣 的時間,使傷勢大有改善。哈!這溫泉療傷的方法既便宜又方便。他娘 的!該怎樣變才好?我要找可達志這小子攤開一切來說,讓他曉得杜興 對頡利並非絕對真誠,甚至想破壞頡利和突利的修好。」   徐子陵搖頭道:「可達志會很難接受我們的憑空猜想。而且你怎能 肯定可達志確是站在我們的一方。」   寇仲道:「若可達志要殺我們,我們該早橫死街頭,因為即管我們 沒有受傷,跟他單打獨鬥,仍沒勝算。從這點看,可達志應是真心幫助 我們。我並非要可達志一下子改變對杜興的想法,但只要他心上有個譜 兒,而非全無疑心,當可隨機應變的看清楚我們是否冤枉社興。杜興始 終有一半是契丹人,契丹人絕不願見頡利和突利修好的。」   風聲響起,一人逾牆而入,赫然是兩人苦尋的陰顯鶴。   徐子陵喜道:「陰兄是否看到小弟在你客棧內的留言,故而尋來?」   陰顯鶴仍是那副孤獨落寞,像人世間所有歡樂都跟他沒半分關係的 神情,淡淡道:「徐兄在找我嗎?」   寇仲跳起來道:「陰兄請坐,要茶還是要酒?」   陰顯鶴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搖頭道:「站在這兒便成,今趟來是 有事相告。」   兩人精神大振,洗耳恭聽。   陰顯鶴仰望天空,道:「剛才那場雨下得真厲害,當時我正在跟蹤 許開山的馬車,他離開名妓慧深的家,直馳往朱雀大街的稻香樓,那是 龍泉最有聲價的酒館。我借大雨的掩護,緊吊在他車後,自以為萬無一 失,豈料抵稻香樓時,車子變成空車一輛。坦白說,我現在真的相信許 開山是大明尊教的大尊或原子,否則豈能厲害至此。」   要知陰顯鶴實為東北武林最出色的劍手,功力跟他們所差無幾,此 人更對自己追蹤跟躡的技術非常自負,所以在這方面無論如何該有兩下 子。而許開山不但曉得被跟蹤,還要撇下就撇下般把陰顯鶴甩掉,顯示 出可怕的才智與身手,故令陰顯鶴驚怵不已,特來警告他們。   寇仲皺眉道:「許開山為何不惜顯露狐狸尾巴,亦要以這種近乎炫 耀的方式撇掉陰兄?哼!這傢伙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去辦。」   徐子陵道:「我奇怪的卻是他為何不索性下車找陰兄晦氣?此乃殺 陰兄的一個好機會。」   陰顯鶴坦然道:「因他對你們兩位非常忌憚,一天你兩人未死,他 還不敢過份放肆。」   寇仲哈哈笑道:「我猜到啦,因他很快就可以解決我們,故忍一時 之氣。他娘的!陰兄的情報真管用,令我們弄清楚很多事。老許到稻香 樓,有人找他嗎?」   徐子陵沒好氣道:「不要那麼武斷,他可以是去幹其他事情的。」   陰顯鶴道:「只有杜興來找過許開山,兩人不知因何事吵個臉紅耳 熱,我因距離過遠聽不清楚,後來杜興氣沖沖的離開,接著是許開山離 去。」   兩人臉臉相覷。   寇仲動容道:「是陵少猜得對,杜興與許開山狼狽為奸,但確時不 知許開山是大尊或原子的身份,故興問罪之師,這正切合杜興火爆的性 格。」   陰顯鶴茫然道:「你們在說甚麼?」   徐子陵道:「這個我們稍後再向你作解釋,我們想請陰兄再幫我們 一個大忙。」   陰顯鶴冷冷道:「事實上我的命運己和你們連牽在一起,你們若被 害,我陰顯鶴肯定沒命生離。死在龍泉,已成定局。但這也並非不是好 事。」說到最後兩句,雙目射出溫柔的神色,似像對龍泉有某種奇異的 感情。   寇仲苦笑道:「死在龍泉對我來說卻只會是窩囊透頂,我絕不能容 許這樣的事發生。現在我有十成把握肯定會在離宮時遇伏,他奶奶的熊 ,他們要殺我,我就還以顏色,一箭貫穿深末桓的咽喉要害。」說到最 後,他雙目殺機大盛,精芒電射。   「咯!咯!咯!」   陰顯鶴淡然道:「我不想見任何人?」   徐子陵道:「這邊走!」領他入南廳去了。   寇仲曉得子陵會趁機向陰顯鶴詳述今晚與敵週旋的細節,忙往應門。   當寇仲手觸院門時,心中忽然想到假若門開時數十支勁箭以強弩射 進來,自己會否閃避不及而一命嗚呼?不由猛提一口真氣,作好準備, 綬緩開門。   半張人臉出現在門隙處,再隨著兩扇大門往內開而盡展全貌。   寇仲心神劇震,表面卻不敢洩漏絲毫心意。   他奶奶的熊!這張豈非適才在越克蓬門外見過的崔望臉孔?看第一 眼時仍不敢肯定,因為裝束大異,眼前的「崔望」一身軍服,活脫是威 風凜凜的拜紫亭手下悍將的樣兒,他身後尚有十多名拜紫亭的禁衛軍。 當時的崔望戴的雨帽又直壓至眉根,但寇仲仍清楚記得他略帶鷹釣的鼻 ,粗黑的臉容,和透射陰騖之色的眼神。   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車馬路處泊有一輛華麗的馬車,看情況是拜紫亭派來接他們入宮的 禁衛兵隊。   果然「崔望」施過軍禮,昂然道:「末將宮奇,奉大王之命,特來 接少帥和徐爺入宮赴宴。」   寇仲終把門敞開,心念電轉,想到三個可能性。   第一個可能性,是崔望假冒拜紫亭的手下來接他們,事實上卻是個 陷阱,當馬車駛至某處,將對他們發動雷霆萬鈞的攻勢,置他們於死地。   第二個可能性,是眼前的崔望確是貨真價宣的拜紫亭手下宮奇,這 想法並非沒有其他理由支持,至少馬吉說過八萬張羊皮現時是在拜紫亭 手上,烈瑕又指狼盜是拜紫亭的人。   第三個可能性,是眼前此君果是宮奇而非崔望,只因湊巧身有刺青 ,令他誤將馮京作馬涼,至於宮奇為何會在越克蓬門外監視出入的人, 可能有其他的因由。   若是第一個可能性,當自己拒絕護送,說不定對方惡向膽邊生,覷 準自己現在孤身一人,立即動手,那可非常不妙。   寇仲哈哈笑道:「啊!原來是宮將軍。大王真客氣。」接著故作神 秘的低聲道:「宮將軍請借一步說話。」   「崔望」略一猶豫,跨過門檻,隨寇仲移入院落,恭敬的道:「少 帥有甚麼吩咐?」   寇仲對他的「猶豫」大感興奮,因可證明這「宮奇」有更大可能確 是崔望,所以對他寇仲具有戒心。   寇仲臉對臉隔兩步的凝望對方銳如鷹集豺狼的雙目,裝作有點為難 的道:「怕要宮將軍白走一趟,唉!我們... 」   宮奇愕然道:「少帥今晚不入宮嗎?大王會非常失望的。」   寇仲乾咳道:「將軍誤會哩!我們只是想自行入宮赴宴。唉!怎麼 說才好呢?我們是希望把今早襲擊我們的人引出來,好好的教訓他們一 頓。如有你們前呼後擁,這誘敵之計將不靈光。」   宮奇雙目異光一閃,瞬又斂起,環目掃過南廳,點頭道:「末將明 白。只是大王派我們前來,正是為兩位安全著想。聽大王說少帥傷勢頗 為嚴重,若在途中有任何閃失,末將怎擔當得起?」   寇仲心中暗喜,從此人的神態反應,愈發肯定他是崔望。而對方能 說出拜紫亭所知關於他受傷的情況,那他「宮奇」的身份亦無可懷疑。 所以只要查清楚這「宮奇」是否因要常到關內「發財」而長期不在龍泉 ,即可肯定他既是宮奇,亦是崔望。唯一餘下的問題是崔望和他的手下 均是回紇人,因何會為拜紫亭賣命?與許開山和杜興的關係又如何?   寇仲心忖老子怎敢坐你老哥的馬車,壓低聲音道:「宮將軍不用擔 心,我寇仲別的不成,療傷卻很有一手,否則怎肯為一些卑鄙之徒拿老 命去博。將軍請回去告訴大王,我們定會準時赴宴。」   宮奇沉吟片刻,似無可奈何的道:「我們當然尊重少帥的決定,末 將會回去如實稟告大王,少帥小心。」說罷施禮告辭。   直至關上大門,寇仲才放下心來,鬆一口氣。   剛才在宮奇沉吟時,寇仲感到他心內殺機大盛,隨又消失,顯然是 一番思量後,終於放棄立即出手。   此時徐子陵在面對大門的南廂廳內向陰顯鶴將今晚的錯綜複雜形勢 扼要解釋一遍,寇仲神色興奮的進來,見到兩人站在窗後,笑道:「看 到嗎?」   徐子陵道:「拜紫亭竟有這麼高明的手下。他的目光往我們投來時 ,我感到他看到窗後的我們,只這功夫已大不簡單。」   陰顯鶴沉聲道:「此人名叫宮奇,是拜紫亭座下四悍將之一,相當 有名氣。」   寇仲動容道:「他真是拜紫亭的手下?」   徐子陵愕然道:「你在懷疑他?」   寇仲道:「你曾和崔望交過手,不覺得他有點眼熟嗎?」   徐子陵呆了起來,用神沉思。   陰顯鶴大訝道:「少帥怎會認為宮奇是崔望呢?」   寇仲解釋清楚,苦惱的道:「有甚麼方法可查出當狼盜在關內殺人 放火時,宮奇就不在龍泉,那我們立可肯定宮奇是崔望。」   徐子陵道:「陰兄似對龍泉的事非常熟悉。」   陰顯鶴雙目又射出溫柔的神色,點頭道:「這是我第三趟來龍泉。 調查宮奇是否崔望一事,可交由我負責,至遲明天可有結果。」   寇仲喜道:「如此有勞陰兄。嘿!陰兄像對龍泉有種特別的感情。」   陰顯鶴搖頭道:「我很少在一個地方長期逗留,所以比別人會多去 些不同的地方。」   兩人均知他在掩飾,只是無暇去問個究竟,更知他不會輕易透露心 事。   徐子陵點頭道:「樣貌和體型均有些兒相似,你的懷疑很可能是事 實。」   寇仲苦笑道:「假若離宮時,崔望請我們登車,我們該接受還是拒 絕?」   徐子陵亦大感頭痛,離宮時坐馬車,是他們計劃中一個重要部分, 既可令目標明顯,兩人的「聯手妙術」又較易發揮。但若宮奇是崔望, 坐他的馬車卻會驟增不可預測的危險變數。   陰顯鶴像被勾起甚麼心事般,木無表情的道:「兩位必要想出解決 方法,我就趁兩人赴宴的時間,設法查證宮奇是否有另一個身份。」   寇仲嘆道:「我現在腦袋發脹,對今晚的事再沒把握,陵少如何?」   徐子陵道:「我能比你好多少?」   兩人對視苦笑。 -- , 秘密情人 (bbs.cse.ttit.edu.tw) ~\ Post From: 140.129.23.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