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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 大唐35-2
時間: Sat Sep 26 04:01:23 1998
第二章 心戰之學
太陽終於沒在西山之下,自午後開始,天下雲層變得厚
重,晴朗的天氣只是曇花一現。
徐子陵和寇仲坐在飯館內一角,叫來饅頭小菜,在進水
井探險尋寶前先來個餵飽肚子的壯舉。今天是年初二,開舖
營業的店子不多,此為其中之一,故擠滿食客。
斜對面就是獨孤家西寄園的後牆。
店舖和大酒家雖集中在東西兩市,這樣的食店卻因應需
求,散布全城的里坊內。而客棧多設於朱雀大街那類通衢大
道。
寇仲看看包好於在一旁的井中月和裝滿探險工具的布袋
,笑道:「我的出走留書,放在枕頭下面,這麼愉快輕鬆的
離開,對我和沙家均有利無害。另外還有兩封信,一封給李
淵一封給李建成,免得常何費脣舌解釋,一次過寫三封信,
用足我整個時辰,真辛苦。」
咬一口饅頭,又道:「祝玉妍、石之軒和趙德言當然不
是善男信女,表面上行事作風也很接近,總愛使陰謀手段,
處事狠辣絕情,但我總覺得他們仍有很大的分別,陵少以為
如何﹖」
徐子陵道:「我對趙德言並不熟悉,不過只看他忽然使
出擄人勒索這一招,更以『七針制神』來對付雷老哥,手段
陰損卻直接,確有兩軍對壘、力爭勝券的味道,可見此人既
有膽色更有冒險拚搏的精神,我們和他交手,要留神他這種
作風和性格。」
寇仲道:「祝玉妍比諸他又如何?」
徐子陵沉吟道:「祝玉妍似不像她擺出來的樣子那麼無
情,事實上她是個感情豐富的人,至少對岳山和石之軒她便
顯得不太理智。只是坐在她的位置,不能不把真正的感情隱
藏起來,裝出冷酷絕情的模樣。要真說冷酷無情,還得數石
之軒。不過就算石之軒,仍過不了他女兒父女之情那一關。
」
寇仲點頭道:「我完全同意你的話。只看祝玉妍悉心栽
我完全同意你的話。只看祝玉妍悉心栽培出一個婠婠,而石
之軒對兩個徒弟左防右防,更令兩徒為《不死印卷》鬥個你
死我活,可知石之軒是個只顧自己的人。至於趙德言則是另
一類人,陰險狡詐更過祝石兩人,絕不會因一時衝動或憤怒
失去自制,為了個人的野心全不理別人的死活,否則就不會
助紂為虐,幫頡利進侵中原。」
徐子陵給他斟茶,笑道:「為甚麼忽然這麼有興趣討論
他們性格上的分別。」
寇仲雙目閃亮,壓低聲音道:「我在找尋他們性格上的
弱點,看看有否可資利用的地方。我對石之軒最模糊,你曾
跟他三度交手,該比我清楚些。」
徐子陵道:「他說話不多,我的直覺是他自視極高、孤
傲離群,看不起任何人。事實上有資格作他對手的,確沒多
少個。」
寇仲思索道:「縱使知道他們性格上的分別,但在精心
策劃的行動中,仍起不到甚麼作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徐子陵點頭表示明白,因為當一個人理智地去計算時,
會儘量不被情緒和自身性格所牽制,兼之要有空間容納別的
意見,會把個人的主觀減至較低的程度。
寇仲成竹在胸的道:「可是當他們發覺所有原本擬好的
計劃全派不上用場,情況將是另一回事。所以我們必須製造
出這種形勢,令各方敵人在變化驟生之際,沒空經深思熟慮
便要付諸行動,那我們就有可乘之機。」
徐子陵笑道:「少說廢話,先到下面看看是甚麼一回事
,才決定怎麼辦吧!」
兩人先後翻過院牆,躲在一堆草樹叢裏,兩丈許外就是
目標的北井。
寇仲低聲道:「我真擔心下面沒有入口,那時怎辦才好
?」
徐子陵明白他患得患失的心情,安慰道:「這可能性微
乎其微,但肯定要考考你這不肖徒兒在機關學下的工夫,去
吧!」
兩人掠過兩丈的距離,縱身入井。
井水冰寒刺骨。
他們閉氣下沉直達井底,這處光線難到,兼在水內,何
況更是晚夜之時,視力全派不上用場,只能憑感覺行事。
井底忽然開闊,果然不出所料,井底與一條地下河道相
連。
若換過是李建成派來的人,此時定弄不清楚該往地底河
道那一方摸索,但兩人既肯定寶藏在無漏寺的地下,方向明
確,遂朝那邊潛去。
在狹窄崎嶇,伸手不見五指的河道潛游摸索近十丈後,
徐子陵輕扯寇仲下,表示不對勁。
寇仲立即會意,因為不是人人都像他們有長時間水內閉
氣,只靠內呼吸的本領,所以若入口離井底太遠,實太沒有
道理。
且地底河不斷深入下斜,豈非離地愈來愈遠。
片刻後兩人重在井底冒出頭來。
寇仲道:「肯定不在地底河內,因為地下河會因泥土的
變化而改變,所以有些井會突然乾涸,入口當在底部井壁的
某一處。」
徐子陵調勻氣息道:「由現在開始,我再不靠你甚麼勞
什子的機關學,因為小弟左足踢到的肯定是入口的開關。」
寇仲大喜道:「不要動!」反身鑽回井底去,循徐子陵
的腳摸到有問題的一方石塊,果然從井璧上突了兩寸許出來
,剛才若非注意力全集中在地底河,該不會大意錯過。
寇仲心叫一聲老天爺保佑,向半尺見方的石塊用力按去
。
在兩人期待下,「軋軋」聲響,在井底的窄長空間份外
觸耳。
在浮在井水面的徐子陵頭頂處,井璧緩緩凹陷下去,露
出僅可容一人通過的入口。
寇仲浮起來,喜道:「我的娘,終成功哩!」
徐子陵嘆道:「我沒有信心。」
寇仲愕然道:「要信心來幹嗎?入口就在眼前,只要不
是沒手沒腳,就可以爬進去。」
徐子陵哂道:「我不是對寶庫沒信心,而是對你的機關
學沒有信心。」
寇仲心情大佳,沒暇計較他的揶揄,笑道:「吉人自有
天相,我剛才只是沒有表現的機會,陵少爺,讓小弟打頭陣
吧!」
領先貼璧而上,鑽進黑沉沉的小方洞去。
通道先往上斜斜伸延達五丈,又改為向下斜伸,且頗為
陡峭。
秘道四璧出奇地沒有長滿苔菌一類最喜濕暗的植物,空
氣悶濁得可令人窒息,幸好兩人有轉外呼吸內呼吸的「胎息
」絕技,索性像在水底內般閉氣而行。如此往下膝行十多丈
後,寇仲倏地停下。得意洋洋的道:「又有一顆制鈕,兄弟
!今趟我沒有失威吧﹖」
徐子陵他知學乖了,不敢錯過任何異樣的情況,在後面
點頭道:「你是專家,一切由你決定,不用徵詢我這外行人
的意見。」
寇仲好整以暇的大發議論道:「只是這條花崗石築成的
秘道,已是巧奪天工,當年不知動用多少人力物力,最難得
是牽涉和動用到這麼多人,竟能瞞得過楊堅!由此可見楊素
當時必是權傾天下。」
說話間,用力把凸出左璧的制鈕如法泡製的用力下按。
「軋軋」聲再響。
兩人身處的一截通道忽然移動起來,帶著兩人往下滑行
。
此一變化大出兩人料外,心叫不妥時,璧底下傳出滑輪
磨擦崗岩的難聽吱吱聲,更因窄僅容身的通道大幅限制他們
活動應變的能力,欲退無從下,驚駭之中,這截忽然變成能
活動的通道,帶著身不由己的兩人往下滑衝,且不住加速。
兩人心叫我命休矣,「轟」的一聲,活動通道在俯衝近
二十丈後,不知撞在甚麼地方,驀地煞止。
他們卻沒有通道煞停的好運道,給強猛的衝力撞帶至茫
茫黑暗中另一空間,身子凌空下跌,蓬蓬兩聲,分別一頭栽
進一幅像魚網般的東西內。
彈起又再跌下,震得兩大年青高手渾身痠麻,暈頭轉向
,不知人間何世。
他們的噩夢尚未完結,網子忽往下墮,疾跌近丈後,隨
跌勢網子往下束收,到跌定的一刻,剛好把兩人網個結實,
動彈不得,你的頭緊貼我的腳。
自出道以來,從未試過窩囊狼狽至乎此等田地。
地下河水流動的聲音,在這絕對黑暗的空間底下響起,
淙淙作聲。
網子搖搖晃晃下,左旋右轉,似永遠不會停下來。
寇仲嘆道:「我現在才明白魯大師書中寫的甚麼『機關
之學,心戰為主,詭變副之,其他均等而下之』這道理,第
一個掣鈕安全,教人怎想到第二個掣鈕竟是這麼娘的一個陷
阱。」迴音陣陣,可見地穴之廣。
徐子陵沉聲道:「不要呼吸,這裏充滿沼氣,多吸半口
都有問題。」
網子轉勢已盡,又往反方向轉回去,由緩至快。
虛懸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底洞穴中,即使絕代武學大宗
師,亦要失去位置方向的感覺。
寇仲道:「你呼吸過嗎?否則怎曉得?」
徐子陵苦笑道:「我想試試這空間有否通氣口,唉!若
我所料不差,剛才像傾倒廢物般把我拋進來的穴口,該已封
閉,若非如此,地道內就該充滿沼氣。」
早前在地道內的空氣雖然悶濁,卻沒有能令人中毒致命
的沼氣。
寇仲道:「唯一的好運道,就是這張網子非是像美人兒
軍師那張網般以天蠶絲料織成,而是用粗牛筋精製,不過經
過這麼多年,已出現朽腐的情況,只要我發神力一掙,保証
寸寸碎裂,可是在這毃情況下,怎敢輕舉妄動,陵少怎麼說
?」
徐子陵道:「現在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尋回剛才的來
路,你不是把魯先生的遺卷反覆看過十多遍嗎?快用你的小
腦袋想想吧。」
寇仲道:「小腦袋能想出甚麼東西來?但小眼睛卻可看
到很多東西,我隨身帶有十多把火熠子,全部以防水油布包
好,不怕浸壞。唉!要不要冒這個險呢﹖我們的閉氣神功絕
捱不了多久。」
徐子陵明白他的意思,搖頭道:「在有沼氣的地洞,最
忌點火,你的火熠可留待失們自盡時再用吧!今次看來真是
一語成讖,分別只在就算我們有鑼有鼓可打,也是叫天不應
,叫地不聞。」
寇仲漫無目的朝上黑暗投上一眼,笑道:「我們若能重
返地面,告訴在朱雀大街行來行去的人,下面有這麼一個天
地,保證沒有人肯相信來吧!我們先離開這裏。」
網子終於靜止下來。
「嗤嗤」連聲。
寇仲一口氣發出數十線指風,激撞往四方,射上洞壁,
沙石碎濺。忽來「噹」的一聲!
寇仲喜道:「成哩!」
徐子陵亦聽出其中一縷指風聲音有異,大有可能是觸到
密封洞口的鋼板,否則不會生出金鐵類的鳴響。
兩人感官何等敏銳,即時把握到鋼板的位置。
網子又再見動。
徐子陵寶瓶印氣疾發,迴撞力帶得網子往鋼板方向盪過
去。
兩人同時運勁,果如寇仲所料,網子寸寸碎裂。
凌空提氣,借著盪勢,寇仲和徐子陵有如脫籠之鳥,靈
巧的往鋼板所在撲去,成功吸附在鋼板兩旁凹凸岩巉壁的洞
壁處。
徐子陵伸手敲敲鋼板,道:「寇大師,怎樣開門?」
寇仲道:「魯大師在機關學一書開宗明義說過,土木機
關乃陰損之學,為積天德,須在絕處予人一線生機,依他這
個作風,這地穴內必有啟關之法,問題是我們能否找出來吧
!」
徐子陵沉吟道:「要在這麼一個寬廣不可測的地穴尋找
一個按鈕,在找到前我們早憋不住氣一命嗚呼。所以魯先生
茕若真的留下生路,這個按鈕的位置該是可推想出來的。哎
?慘啦!」
寇仲虎軀一震,朝漆黑的上方瞧去,點頭道:「對!必
是在壁頂吊索的地方。唉!剛才若不把索網震得粉碎有多好
。」
徐子陵騰出右手,發射指風,好半晌才撞上頂壁,「篤
」的一聲。
兩人為之愕然,聽迴響這裏離穴頂的距離至少有十丈之
遙。
寇仲一言不發往上攀去,不片刻又降回原處,苦笑道:
「愈往上爬愈是光滑,濕漉漉的,以我的壁虎功恐怕亦捱不
到洞頂的中央去。最糟是這般運功非常損耗真元,令我更憋
不住氣。幸好老子尚有最後一招,哈!」
徐子陵不用他說明,探手到他揹在背上的囊子裏取出長
索,苦笑道:「我才不信你的索子有十丈長。我的娘!只得
這麼的兩丈許,有甚麼用?」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請摸清楚點,我還有一條呢,我
寇老仲做人最公平,怎會不預你陵少的一份。」
徐子陵探手再摸,果然尚有另一條牛筋索,哂道:「又
關你的事,裡面的東西是占道給我們準備的。」
寇仲微笑道:「誰準備都好啦,一條繩縛在我腰際,另
一端你拿在手上,不用我說陵少也該知道怎辦吧!先來個『
仙人探路』。」
朝著上方指風連發。
錯非兩人能以指風作探子,換過其他人,在這情況下肯
定一籌莫展。
結束寇仲道:「找到啦!指風撞上去的感覺完全不同,
來吧!」
兩人同時發力,掌心吐勁,彈離洞壁,往後方上空背撞
而去。
倏忽間他們來到地穴中央處,寇仲凌空換氣,往上騰升
,手中兩丈長索揮個筆直,朝目標射去,猛地刺個正著。
若有人在旁觀看,必會為他們在如此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暗中,在連串動作與移位後,仍能分毫不差的找上目標而嘆
為觀止。
在徐子陵只覺是理所當然,猛換一口真氣,朝鋼板旁的
洞壁撲過去。
寇仲就借索拉之力,成功撲附原處。
「軋軋」聲再起。
鋼板終於重新開啟。
兩人均有筋疲力竭的感覺,先後爬回洞內,不知是否因
他們的重量觸動壁底的機關,鋼板竟又落下,把洞口封閉。
寇仲提議道:「我快憋不住氣哩!不若先爬回井底,喘
順口氣,再回來尋找入口吧?」
徐子陵的情況比他好不了多少,當然同意,忙一先一後
往原路爬回去。
先爬上再滑下,終回到井底的入口處,登時驚駭欲絕,
因井底的出口竟然已被封閉。
徐子陵一言不發,掉轉頭再往內爬,若再找不到入口,
他們將永遠離不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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