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haster (ㄡ嗨呦....) 看板: emprisenovel
標題: 大唐37-9
時間: Tue Nov 24 13:55:15 1998
感謝元元武俠的surfer
第九章 難解死結
寇仲大吃一驚,閃身護著貞嫂和大仇人宇文化及,井中月疾挑傅君嬙寶
劍,叫道:「嬙姨請聽小侄一言。」
傅君嬙玉臉微紅,啐道:「誰是你的嬙姨?滾開!」
蠻腰輕扭,寶劍生出精奧至包括全無欣賞心情的宇文化及在內都大為驚
嘆的變化,以毫厘之差避過寇仲的井中月,接著嬌軀像陀螺般立定轉動,長
劍回繞,疾刺寇仲臉門,毫不留情,狠辣至極點。
寇仲不敢冒犯她,縛手縛腳下,只好見招檔招,把并中月攻勢收回,橫
刀格架。
傅君嬙竟大嗔道:「那有這麼差勁的招數,滾!」神態嬌美無倫,充滿
天真爛漫的少女味兒。
一腳飛出,毫不避嫌的朝寇仲下陰踢去。
她右旁的徐子陵,後方的侯希白均為她動人的情態怦然心動。但只有徐
子陵明白她對寇仲的怨懟。
奕劍朮專講料敵機先,先決的條件是要掌握敵手武技的高下,摸清對方
的底子,從而作出判斷。她對寇仲的評價顯然非常高,豈知寇仲因不敢冒犯
她,使不出平時五成功夫子令她的奕劍朮因「料敵失誤」大失預算,無法展
開,等若下錯一子。
「蓬」!
寇仲左掌下壓,封著傅君嬙不念姨侄之情的一腳。但她的內勁卻分八重
涌來,寇仲拚盡全力才不致被她震得撞到后面貞嫂的嬌軀去。駭然對這比他
還小上一兩歲的姨姨叫道:「嬙姨把九玄大法練至第八重啦!厲害啊!」
傅君嬙亦想不到寇仲能硬當地全力一腳,竟發出一陣輕笑,道:「這一
掌還像點樣子,看!我要割下你瘋言亂語的舌頭來。」
先往後退,旋又旋卷回來,寶劍化作萬千芒虹,雨點般往寇仲吹打過
去,奇幻凌厲。
侯希白竟取出隨身攜帶的筆墨,張開美人扇,就在畫有倌倌和尚秀芳那
曰面疾寫起來,可見傅君嬙美態對他震撼之大。
貞嫂忽然轉身,把宇文化及摟個結實,對她來說,宇文化及是這世上唯
一全心全意愛她疼她的男人。
宇文化及肝腸寸斷的把他的衛夫人擁入懷里,以他的自負和長期處於權
勢峰巔的身份地位,那曾想過有連自己的女人亦無力保護的一天。
也不知是否前生的冤孽,宇文化及第一眼見到衛貞貞,便不能自己。以
前他也曾為別的女人心動,但得到手后總可棄之如敝履,只有這次是情恨深
種,與往昔任何一次都不同。
戰鼓聲倏地停下,像開始時那麼突然。
徐子陵卻無暇理會,但對眼前的難題仍是束手無策,怎樣才可使傅君嬙
明白他們正處於左右兩難的境地?
寇仲知道若再留手,不要說保護貞嫂和宇文化及,自己恐怕亦要小命難
保,因為這位比他年青的姨姨實在太厲害,招招奪命。暗嘆一日氣,肩脊一
挺,變得威猛無匹,井中月斬瓜切菜的連續劈出,每一刀都把傅君嬙的長劍
准確無誤的震開,像是預先曉得傅君嬙寶劍的招式變化似的。
竟是以奕劍朮對奕劍朮。
傅君嬙驀地退開,劍回鞘內,俏目緊盯寇仲,道「我打不過你。」
眾皆愕然。
寇仲忙還刀入鞘,躬身道:「嬙姨大人有大量,恕小侄不敬之罪,唉!
請容小侄解釋內中情由。」
傅君嬙俏面霜寒,冷得像外面的雪雨,話氣卻非常平靜,這:「不用解
釋,師尊南來時,自會我你們說話。」
再往后退,來到侯希白旁,仍有閑心探頭一看,神態嬌憨的道:「好小
子,竟在繪畫奴家,是否想討打?」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你眼望我眼,這位美人兒姨姨一時狠辣冷靜,一忽兒
天真爛漫,教人糊涂得難以捉摸。可惜兩人已失去欣賞的心情,暗忖這個誤
會后果嚴重,偏無法補救。
侯希白受寵若驚的尷尬道:「我是死性不改,確是該打!」
傅君嬙嬌笑道:「見你尚算畫得不錯,你那顆頭就暫時在脖子上多留一
會吧!」
續往后掠,消沒在內堂大門外。
寇仲頹然向徐子陵怪道:「你為何不幫手說話?」
徐子陵苦笑道:「我可以說甚么呢?」
寇仲以苦笑回報。
宇文化及的聲音響起道:「兩位眷念與貞貞的舊情誼,我宇文化及非常
感激。」
寇仲聽他語氣異乎尋常,一震轉身,訝道:「你曉得我們和貞嫂的交往
嗎?」
宇文化及緊擁著貞嫂,神色平靜答道:「我知道貞貞所有的事,怎會不
曉得你們和貞貞的關系。本人有個最后的心愿,希望你們能看在貞貞份上,
成全我們,讓我和貞貞能共埋於一穴。」
三人同時大吃一驚?知道不妙,往兩人扑去。
宇文化及往后坐入椅內,雙手仍緊抱貞嫂,鮮血同時由眼耳口鼻流出。
竟是自碎經脈而亡。
密集的足音在堂外響起。
寇仲和徐子陵更駭然發覺貞嫂早毒發身亡,登時手足冰冷,腦袋內頓
感一片空白,茫然不知身在何處,眼前的慘事是如此殘酷而不能改移!
侯希白探手摟上兩人肩頭,淒然道:「這或者是把他們此生不渝的愛情
延續下去的唯一方法o
貞嫂的面容仍是那麼平靜詳和,似在訴說死亡對她是最好的歸宿。
劉黑闔雄壯的聲音在大門響起道:「恭喜兩位老弟得報大仇。」
寇仲和徐子陵四目相投,想哭卻哭不出來,心中對宇文化及再無絲毫恨
意,無論是愛是恨,一切都該在此時此地結束。
寇仲和徐子陵篤著載上宇文化及和貞嫂棺木的密封馬車,從東門出城,
劉黑闔親自護送一程。
許城換上大夏的旗幟,城外曠野軍營廣布,燈火處處,陣容鼎盛,充盈
著戰勝者的氣氛。
此時離宇文化及和貞嫂自盡只有個把時辰,天尚未亮,雪雨仍是漫無休
止的從黑壓壓的夜空洒下,兩人的感覺仍是麻木空白。
由於宇文化及乃弒殺煬帝楊廣元凶,雖然身死,他的首級依然有根大的
利用價疸。若非提出要求保他全尸秘密安葬的是寇仲和徐子陵,劉黑闡怎肯
答應。所以宇文化及因貞嫂的關系,死后總算有點運道。
劉黑閨此時馳至兩人之旁,道:「我就在這里侍兩位老弟回來喝解穢酒
如何?」
兩人答應一聲,逕自駕著靈車,往前方被白雪覆蓋的山野馳去。
寇仲別頭瞥負責操??的徐子陵一眼,見他直勾勾的呆看前方被雨雪模糊
了的原野,嘆道:「命運實在難以測度,誰猜得到貞嫂竟成為我們大仇家的
愛妃,弄至今天這田地。」
徐子陵朝他望來,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沉聲道:「貞嫂是早萌死志。
就在她轉身擁抱宇文化及時,把暗藏的毒丸服下,可當時只有宇文化及曉
得。唉!瞧著心愛的女人死在自己懷里.究竟是甚麼滋味?」
寇仲心如刀割,說不出話來。
蹄聲響起,從後追上。
寇仲回頭看去,竟是剛才宣稱有事,未能隨行的侯希白。
侯希白策騎來到馬車旁,欣然道:「成哩!」
兩人腦袋的靈活度大減,捉摸不到他的意思,寇仲愕然道:「成甚麼東
西?」
侯希白這:「我終完成那幅帛畫,帶來作他而人陪葬之物。」
寇仲馬鞭揚起,輕輕打在馬屁股上,拉曳靈車的四匹健馬立即加速,朝
白雪茫茫的天地深處馳去。
許城南門大道旁一間空置多時的酒肆內,劉黑闔、侯希白、寇仲和徐子
陵圍臬進酒。
太陽剛沒在西山下,安葬宇文化及和貞嫂的喪事,用盡他們一個白天的
時間。
酒過三巡,劉黑闔低聲向寇仲和徐子陵兩人道:「人土為安,誰也難免
一死,只看誰先走一步?假若死后有另一個世界,異日我們不是也可以在那
里聚首嗎?到時或會發覺生前所有恩恩怨怨,只是一大籮的笑話。」
侯希白「颼」的一聲張開美人扇,以畫有綰綰、尚秀芳、傅君嬙的一面
向著三人,另一手擊台贊道:「最后那兩句說得真好!可見劉帥不但是個胸
懷廣闊豁達的人,更是視死如歸的好漢。」
寇仲瞥侯希白的摺扇一眼,捧頭道:「這三個女人任何一個都可令我患
上頭痛症,三個聚在一起更他老爺子的不得了。」
劉黑闔和侯希白正努力開解他們,忽然發覺寇仲如此「正常」,似是毫
無悲戚之情,為之臉臉相覷。
徐子陵淡然自若的舉杯道「我們確中了毒,幸好有解藥在此,就讓我
們四兄弟多服一劑解藥。」
眾人轟然歡呼中,把四杯解穢酒喝個一滴不盡。
劉黑闔豎起拇指贊道:「好!不愧我的好兄弟,提得起,放得下。那我
們不如閑話少說,直人正題如何?」
寇仲一拍額頭道:「幸好你提醒我,我差點忘掉自己是王世充的特使,
奉他的臭命來巴結劉大哥你的老板。」
劉黑固啞然失笑道:「哈!老板,不過竇爺會歡喜這個稱謂,因為是由
名震天下的寇少帥奉贈的o」
一把豪雄沉厚的聲音在街上傳進來道:「黑闔說得一點沒錯,只要是少
帥奉贈之物,我竇建德無不欣然領受。」
四人慌忙起立迎近。
竇建德昂然而入,一行人風塵仆仆,顯是長途跋涉的趕來。隨從依他吩
咐守在鋪外,竇建德跨過門檻,目光掃過三人,最后落在寇仲身上,長笑
道:「見面勝似聞名,寇兄弟果是人中之龍,幸會幸會。」
寇仲連忙謙讓。
劉黑闔引見過徐子陵和侯希白后,五人杯來杯往的喝掉半罐酒,竇建德
微笑道:「唐軍知我們攻占許城,開始從魏縣撤軍,我們應否乘勢追擊
呢?」
寇仲心中一震,唐軍撤走,魏地將盡入竇建德手上,令他聲勢更盛,且
與唐軍再無緩沖之地,大戰一觸即發。
劉黑闔沉吟道:「李神通還不放在黑闔眼內,李世勛卻是當代名將,只
看他在李密入關投降,仍能力抗王世充,便知是個人材。他今趟聞風而退。
固是懾於我軍威勢,亦不無誘敵之意。愚見以為目下當務之急,是先鞏固戰
果,向舊魏子民宣揚我軍仁愛之風,待萬眾歸心,我們才揮兵西進,鏟除李
世勛的瓦崗舊部。」
侯希白不由聽得打從心內贊賞。
竇建德道:「現在宋金剛先後攻克晉州、龍門兩大重鎮,李元吉、裴寂
棄并州敗逃,太原告急,若我們不趁此機會擊潰李世勛的山東軍,待李世民
穩住太原,我們將坐失良機,少帥以為如何?」
寇仲正喝酒喝得昏天昏地,酒入愁腸,滿懷感觸,只是不表現出來。聞
言勉強打起精神,呀道:「李元吉竟這麼快敗陣,是否李世民在拖他的後
腿?」
竇建德手摸酒杯,定神瞧著寇仲道:「有裴寂做監軍,李世民焉敢作
怪。」
裴寂是李淵關系最深的親信大臣,李淵特別派他隨軍,正是要作李世民
和李元吉間緩沖的人。
寇仲朝徐子陵瞧去,見他心不在焉的默然聽著,曉得貞嫂的自盡,對他
造成永不磨滅的打擊,強壓下心中的傷痛,道:「在李世民擊敗宋金剛前,
竇公你必須擊潰李世勛的山東軍,否則李世民乘勢攻打洛陽,李世勛可輕
易把竇公隔斷在大河之北,眼巴巴的瞧著李世民鯨吞洛陽。」
竇建德望進杯內的酒去,露出深思的神色,教人對他生出莫測高深的感
覺。
侯希白微笑道:「聽少帥的口氣,宋金剛是必敗無疑。」
寇仲想岔開徐子陵的注意,把話題向他拋過去道:「陵少有甚麼意
見?」
徐于陵苦笑道:「各位請不要見怪,我并沒有留神你們的對話,寇仲這
一招擺明是耍我。」
劉黑闔心中暗嘆,他當然明白徐子陵是個怎樣的人,打圓場的把話題向
他重復一次。
竇建德饒有興趣的道:「這確是個有趣的討論。」
徐子陵佩服的道:「我同意寇仲的看法,宋金剛和李世民均為精通兵法
的戰爭高手,兩人本是不相上下,分別在宋金剛只是一頭視突厥為主人的
狗,不得人心,而李世民必能洞悉和利用他這弱點,令他全軍覆沒。」
「砰」!
竇建德擊桌贊道:「好一句不得人心!現在連我也深信不疑宋金剛絕非
李世民的對手。既是如此,我們要作好西攻唐軍的准備,立即揮軍迫李世勛
決戰。」
劉黑闔雙日異光暴盛,舉杯道:「黑闔敬竇爺一杯,祝我軍旗開得勝。
馬列功成。」
兩人轟然痛飲。
徐子陵卻是心中暗嘆,竇建德的一句話,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因戰爭而流
離失所,甚至陳尸道旁。
因貞嫂的死亡,寇仲的雄心壯志一時大打折扣,尚未回復過來,呆看意
氣昂揚的竇建德和劉黑闔,欲語無言。
竇建德又輪流與寇仲等對飲,道:「三位行止如何?」
寇仲曉得這名震一方的霸主是要看自己有否服從他的意思,答道:「我
和小陵想去探望翟大小姐。希白要到那里去?」
侯希白道:「我去找雷老哥,看他康復的情況。」
劉黑闔道:「想不到我們兄弟匆匆一聚,又要分開,不過已是痛快至
極,我敬三位一杯,祝你們一路平安,很快大家又會碰頭飲酒。」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感激,曉得劉黑闔暗示他們須立即離開,連忙舉杯回
應。
雪粉又從夜空往大地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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