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haster (ㄡ嗨呦....) 看板: emprisenovel
標題: 大唐37-10
時間: Mon Nov 23 18:43:58 1998
感謝元元武俠的閒事
第十章 客串保鏢
夜色蒼茫下,兩人遠離許城達百里之遙,雨雪仍下個不休,他們抵達
一座小山之頂,山野河流在下方延展至無限的遠處。
寇仲酒意上湧,嘆道:﹁人世間的恩恩怨怨.是否真如劉大哥所言,
只是一大籮的笑話?﹂
徐子陵苦笑道:﹁假如你真可把香玉山或魔門諸邪當作朋友或笑話,
你不但不用再去爭天下,更可出家做和尚。不過照我看就算空門中人,
仍未能對人世漠不關心,否則師妃暄就不用和我們反目。﹂
寇仲頹然坐下,點頭道:﹁還是你清醒點,只要想起香玉山,我心中
立生殺機。即使人生只是一場春夢,但這夢境太真實啦!一天未破醒,
我們仍要身不由己的被支配。﹂
徐子陵在他旁坐下,喟然道:﹁我們是因眼看著貞嫂自盡的刺激,才
會生出對生命的內省,試想想在當時仇恨高燒下,我們一心一意就是
要殺死宇文化及,那會想到其他。由此可以推想一段時間之後,我們
會回復正常,再無暇去想生命是否只是一埸春夢。﹂
寇仲嘆道:﹁可是我現在確有萬念俱灰的感覺,對甚麼都提不起興
趣,只想去看看大小姐和小陵仲,更不願於此與你分道揚鏢,各自上
路。﹂
徐子陵道:﹁問題是你老哥背上肩負無數的責任和別人的期待,你不
但是宋缺的欽選女婿,更是他的功業繼承人。寇少帥又是少帥軍的領
袖,彭梁的軍民都等著你回去領導和保護他們。﹂
寇仲一呆道:﹁你好像是首次鼓勵我去爭天下。﹂
徐子陵道:﹁可以這麼說。一旦李世民出漏子,又或李建成得勢,
突厥的大軍便會南下,那時就要靠你少帥軍力挽狂瀾。這是寧道奇放
你一馬的真正原因。﹂
寇仲沉吟道:﹁如果大獲全勝的是李世民,竇建德、王世充全被擊跨
,你對我會有甚麼忠告?﹂
徐子陵目注地平盡處的茫茫向雪,輕輕道:﹁那時我將難以知道。﹂
寇仲劇震道:﹁你想到那裏去?﹂
徐了陵雙目射出斬之不斷的傷感神色,搖頭苦笑道:﹁我的好兄弟要
去爭天下,中原還有甚麼值得小弟留戀之處?﹂
寇仲愕然道:﹁我以為你要到塞外去只是隨便說說,雷老哥不是要靠
你去對付香家嗎?唉!至少你該到巴蜀見見石青璇,這麼形單隻影的到
寒外流浪,實教兄弟心傷。﹂
徐子陵灑然笑道:﹁事實上我非常享受孤單的感覮,只有遠離人世,
我才可以更接近大自然,感受生命的存在和意義,香玉山現在已找到
最強橫的靠山,將來假若李世民坍台,我必回到你身邊,與你並肩作戰
,把突厥趕回
老家,這是承諾。﹂
寇仲雙目閃亮起來,哈咍大笑道:﹁我聽到啦,這是對我最大的鼓勵
。我絕不會讓李小子攻陷洛陽,照你看竇建德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徐子陵搖頭道:﹁我不清楚。他的行事總透著點莫測高深的味道,若
沒有李世民,唐軍絕非他的對手。﹂
寇仲忽然叫這:﹁糟哩!﹂
徐子陵摸不著頭腦的道:﹁糟甚麼?﹂
寇仲苦笑道:﹁剛才竟忘記向劉老哥或小白借幾兩銀子,現在我們兩
兄弟身無分文,如何捱到樂壽找大小姐?﹂
徐子陵笑道:﹁把你的井中月變賣不就成?只要有賭本,我可多變幾兩
銀出來給你花用。﹂
寇仲長身而起,下意識地拂掃身上的雪漬,啞然失笑道:﹁若要變賣,
我們尚各有一顆夜明珠,你捨得嗎?那可是無可替代的紀念品,每趟拿在
手上把玩,就像重歷長安城內裝神扮鬼那段難忘的日子。﹂
徐子陵聳肩道:﹁那就邊行邊想辦法吧!我們年輕力壯,做苦工大概
可賺幾個子兒。﹂
寇仲豪情奮起,道:﹁從無到有,從有到無,自離開揚州後,我們是
首次被打回原形,重新做窮鬼。就讓我們這對窮鬼兄弟,再闖江湖,以
天為被舖,以地為臥蓆。哈!有了!我們為何想不到去獵兩頭猝鹿來換
賭本?﹂
徐子陵悲傷稍減,叫聲﹁好主意﹂,往山下掠去。
寇仲連忙跟隨其後,兩人迅速去遠。
歷亭在永濟渠南岸,是竇建德的屬土,為水陸交匯的大城鎮,由此往
樂壽,可坐船沿永濟渠北上,到另一城鎮東光登岸,往西兩天快馬,可
抵目的地。另一個方法是渡過永濟渠,西行至漳水,乘船亦是兩天可抵
樂壽。
不過無論選擇那個方法,在實行上都有困難,皆因兩人身無分文,在
這紛亂的時代,少個子兒也寸步難行。
他們晝夜不停的急趕三天路,仍沒有半粒米飯下過肚,若非他們功力
深厚,早凍僵途上,午後時份來到城門外,見到設於城外的幾個食檔茶
寮擠滿商旅途人,更感饑腸轆轆,份外難捱。
徐子陵一把扯著寇仲,道:﹁除非你想打進城去,否則我們就於此止步
。﹂
寇仲這才記起入城必須繳稅,笑道:﹁我們既是他們老闖的小兄弟,寇
仲和徐子倰兩個朵兒又那麼響,索性就向城門的兵大哥要求見駐守這裡的
文官武將,同他們亮出朵兒,借點盤川,醫飽肚子,不是甚麼都迎刃而解
嗎?﹂
徐子陵沒好氣的道:﹁你即不跟隨竇建德打天下,卻要受他的恩惠,這
算甚麼英雄好漢?﹂
寇仲拍額道:﹁我是餓得糊塗,受過他的恩,將來怎好意思和他爭大下
,唉!那些饅頭真香。﹂
徐子陵別頭一看,最接近他們的食檔正在蒸包子,熱氣騰升,香氣四溢
,不由想起當年貞嫂鋞常義贈菜肉包的情景,歷歷如在眼前,蓄意壓下去
的傷情,湧上心頭。
檔主見兩人目不轉睛的盯著蒸籠。還以為生意來了,嚷道:﹁一文錢一
個,趁熱吃最鬆香美味。﹂
寇仲拍拍空空如也的腰囊,苦笑道:﹁要不要請人做粗活,我們不要工錢
,只要饅頭。﹂
檔主露出鄙夷之色,不耐煩的道:﹁這裏不請人,到別處去!﹂
寇仲、不以為忤,哈哈一笑。灑然聳肩,朝徐子陵道:﹁看來澴是要餓
著肚子上路,不若潛進河裏捉兩尾鮮魚,憑我兩兄弟的身手,該只是舉手
之勞?﹂
檔主再不理他們,侍候棚內的幾桌客人去了。
徐子陵心忖這不失為一個解決飢腸的辦法,欣然道:﹁去吧!﹂
正要離開,有人叫道:﹁兩位仁兄請留步。﹂
兩人愕然回頭,喚他的人是棚內其中一個食客,獨據一桌,是個臉孔圓
嘟嘟的中年胖漢,一看便覺是個做生意的人。
胖子起立笑這:﹁四海之內皆兄弟,就讓我管平作個小東道如何?﹂
徐子陵感激的道:﹁好意心領,怎可要管老闆破費。﹂
管平欣然堅執道:﹁兩位仁兄怎都要賞管平些許薄面,千萬不要客氣,請
入座。﹂
寇仲向徐子陵打個眼色,示意他不要錯失機會,領頭朝管平的桌子走去,
徐子陵拿他沒法,只好隨他入席。
管平喚來麥粥饅頭,供兩人大快朵頤,忽然壓低聲音道:﹁兩位是否會
家子?﹂
寇仲一邊把饅頭塞進口裏,一邊豎起拇指讚道:﹁管老闆真有眼光,我們
都懂兩下子。﹂
管平欣然道:﹁我別的不行,但鑑人之術卻頗有點心得。雖對兩位姓名
來歷一無所知,可是只看兩位龍行虎步的風釆雄姿,直已心折。最難得是
兩位並不恃強橫行,寧願挨餓仍不偷不搶,實乃真正的英雄好漢。﹂
徐子陵怕寇仲又給他亂起些甚麼小晶、小暄、小璇一類的名字,忙自我介
紹道:﹁我叫傅傑,他叫傅雄。來自餘杭,想到樂壽探望親戚。﹂
管平嘆道:﹁實不相瞞,現在我的小命危如纍卵,隨時會給惡人害死,兩
位如肯相助、我願以黃金二兩酬謝兩位。﹂
寇仲一對大眼立時閃亮,道:﹁誰人竟敢隨意傷人害命,難道不懼王法?﹂
管平愕然道:﹁王法?﹂旋即苦笑道:﹁官府在遠,拳頭在近,兼且群雄
各自割據稱王,在這裏犯事,逃往別處便可逍遙法外。坦白說,若在平遙.
誰敢動我半根毫毛,但來到這裏人地生疏,唉!﹂
徐子陵同情心大起,問道:﹁管老闆乃精明的生意人,為何會陷身這種
局面?﹂
管平壓低聲音道:﹁皆因信錯了人。今次我隨大夥到山海關做生意,請
得大道社的人作保鏢,本來一切妥當,豈知途中始發覺大道社的人與我的
仇家暗中勾結,一時令我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寇仲不解道:﹁既然生命受到威脅,何不一走了之。﹂
管平慘然道:﹁問題是我隨夥附運的五百疋上等綢緞,有一半是行家托
付的實物,如若一走了之,自己損失慘重固不在話下,回去還要賠個傾家
蕩產,且信譽受損,以後勢將雞再做生意。﹂
寇仲皺眉道:﹁山海關不是遠在邊塞的不毛之地?管老闆有信心能把這
麼大批絲綢賣掉?﹂
管平解釋道:﹁在北疆最吃得開的就是北霸幫,北霸幫的大龍頭﹁霸王
﹂杜興在長城兩邊都是同樣吃得開,無論契丹人、突厥人,高麗人多少給
他一點臉子。故能把從山海關出口運往塞外諸夷的生意壟斷,以前是抽佣
了事,近年則自己大做買賣勾當。我這批綢緞是他派人來訂購的,還付了
一成訂金。只要我把貨運到山海關,便可收取議定的黃金貨值。﹂
寇仲大訝道:﹁北疆竟有如此厲害人物,突厥人為何要賣他的帳。﹂
管平道:﹁一來因他武功高強,被譽為北疆第一高手,更因他有突厥人
和契丹人的血統。所以突厥人或契丹人那不視他為外人。﹂
徐子陵和寇仲交換個眼色,暗感不妙,這﹁霸王﹂社興極可能是突厥入
侵中原的一隻厲害棋子.等若以前鐵勒人培養的任少名。
寇仲道:﹁你們請作保鏢的大道社又是甚麼路數?﹂
管平愕然道:﹁你們行走江湖的人,竟未聽過山西最大的幫會大道社嗎?
自大隋亡後,天下紛亂,盜賊四起,道路不靖,大道社於是在各省市遍設
鏢局,收費雖然昂貴,卻是物有所值。據我所知他們只曾失過三趟鏢,事
後都能追回部份物資,更把劫鏢者趕盡殺絕。﹂
徐子陵皺眉道:﹁鏢局最重商譽,若他們監守自盜,以後誰敢信任他們?﹂
管平苦笑道:﹁在一般情理言確是如此,故今趟若非我親耳聽到,絕不
肯相信。﹂
寇仲奇道:﹁這樣的事,管老闆怎會親耳聽到?﹂
管平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們的兩條大船泊在這裏的碼頭後,我循例到
船艙檢看貨物,忽然聽到負責今趟護鏢的大道社副社主﹁夜叉﹂馮跋和手
下孟得功、蘇運三人在艙門處說話的聲音,內中提到收取了存義公的百兩
黃金,要在抵達山海關前把我害死,吞掉我的綢貨。我嚇得躲起來,到他
們離開才敢潛逃出來,連忙離船,來到這裏,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卻有幸
碰上你們。﹂
徐子陵問道:﹁存義公是甚麼人?名字這麼古怪的?﹂
管平道:﹁存義公是山西最大的布行,與我的蔚盛長和賣顏料的日升行並
稱山西三大商號。存義公一直想兼營綢緞,我們曾因此和存義公鬧得很不
愉快。﹂
寇仲道:﹁你們的貨船何時繼續上路?同行的尚有甚麼人?﹂
管平道:﹁明早才起行,一起附運的尚有山西另外十多間商號的貨物,包
括存義公和日升行在內。每個商號都派出代表多人隨貨北上,負賁交收的事
務。附運的全是北霸幫訂的貨。﹂
寇仲嘆道:﹁管老板你中計哩!﹂
管平愕然道:﹁中計?﹂
寇仲道:﹁這叫﹁出口術﹂,馮跋等人根本曉得你在艙內點貨,所以故意
在艙門附近說話,好讓你聽個一清二楚,嚇得逃之夭夭。我敢包保不關存義
公的事,若你就這麼趕回平遙向存義公興問罪之師,就正中大道社的下懷。
事後大道社更可推個一乾二淨,還諉過於你身上。而管老闆你則完了,以後
再不用幹綢緞生意啦。﹂
管平聽來半信半疑,忽明忽暗,臉色變得更為難看,想得呆起來,喃喃道
:﹁我和大道社社主丘其朋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為何竟要害我?﹂
接著探手抓緊寇仲的手,顫聲道:﹁兩位好漢定要助我,我決定立即退出團
夥,取回實物,再另想辦法運往山海關。﹂
徐子陵道:﹁我們助你取回貨物只是舉手之勞,不過禍根尚未消除,因為
摸不清大道社為何要針對貴行下手。﹂
寇仲問道:﹁下一站你們會到甚麼地方去。﹂
管平道:﹁我們正是要到貴親所在的樂壽去,因尚有一批貨物會在那裏附
運,唉!該怎辦好呢?﹂
寇仲心忖又會這麼巧的,笑道:﹁從這裏到樂壽尚有幾天路程,我兩兄弟
就暫作你的私人保鏢,到樂壽後再說。﹂
管平反猶豫起來,道:﹁這裏是竇建德的地頭,加上有你們壯我聲勢,我
尚或有機會把貨物取回來,諒大道社亦不敢當著其他商號的人公然害我並強
佔我的貨物,可是一旦離開歷亭,大道社人多勢眾,情況又有不同,倘若連
累兩位,我管平於心難安。﹂
寇仲拍拍吃飽的肚子,長身而起道:﹁管老闆放心,不要看我們窮得發霉
的樣子,事實上我們是能應付任何場面的高手。出來江湖行走亦是本著替大
行道的心。來!讓我們先到船上好好睡他娘的一覺,只要你不離我們左右,
保證到什麼地方那像在平遙般沒人能動你半稂毫毛。﹂
又一拍背上井中月,笑道:﹁要蠻來嗎?先得問問我另一個兄弟肯不肯。﹂
管平疑信半參,又不好意思表示懷疑寇仲的能力.為難至極點。
徐子陵扯著他站起來,湊到他耳旁低聲道:﹁管老闆,該付賬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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