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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kyW (湛藍替身．小天空) 看板: humanistic
標題: 伊甸園之外--論兒童的心智解放 (下)（史英）
時間: Sat Aug 12 01:17:37 2000
【人本文摘】伊甸園之外--論兒童的心智解放 (下)
是出了伊甸園之後，人才脫離了最高的掌控者，開始成為真正的他自
己。兒童，做為人的初始，終於要從伊甸園裡被解放出來！
－－－－－－－－－－－－－－－－－－－－－－－－－→文‧史英
三、兒童心智解放的挑戰
然而，「伊甸園」這個意念，並不僅僅是對於幼小者混沌初開、曚昧
無知的心智的一種比喻，而還有另一層象徵的意味：做為一個特定的
、而能被清楚識別的「園」，當然的，是已經和週遭的環境有了充分
的區隔。就對於「解放」的關切而言，自然的，我們的目光一定是要
落在這個「區隔」之上了。
那麼，把兒童的心智圈在園裡的，到底會是怎麼樣的一道牆呢？
讓我們再從一個例子說起。偉大的認知心理學家皮亞傑曾對兒童的「
心智」做過許多著名的實驗，其中最廣為周知的也許是這樣的一項：
兩列各五顆糖果，上下對齊排在桌子上，小孩會認為上下兩排「一樣
多」；但把下排糖果的間距縮小，小孩就認為上排的「比較多」。這
個實驗被重覆過很多次，而且對各個民族的孩童都做過。
於是，最自然的結論就是，某個年齡之前的兒童，是沒有「數量守恒」
的概念的，用通俗語言說，就是「不知道多寡」。但後續的研究(Mehler
,J&Bever,T. (1967)Coghitive capacity of very young children.
Science, 158,141-42)，卻開啟了全新的思考：經過上述兩個步驟之
後，在下排（縮短間距之後）加放一顆糖，小孩仍然認為上一排「比
較多」（雖然目睹了加多的過程），這當然印證了原先的結論。
然而，最後的結局卻出人意料：當研究者接著說「很好，你答的不錯
，現在，你可以選擇一排拿去吃」，結果所有的小孩，一無例外的，
都選擇下一排！
換句話說，小孩實在是「知道多寡」的；問題只出在，對於「比較多
」這個語詞，他有著和我們截然不同的用法。更進一步的研究(Starkey
,P.,Spelke,E.S.& Gelman,R.(1983)Detection of inter-modal
numerical corres－pondences by human infants.Science Science,
222,179-81)顯示，即使是幾個月大的嬰兒，也能夠區分數量（只限
於四以下的數），這和我們原先所以為的有多麼大的出入！
經過類似的許多研究，現在，我們終於有一點明白，對於「伊甸園裡
的心智」，我們是多麼的「無知」；正是這種對於兒童的無知，在我
們和兒童之間，築起了一道牆；正是這道「無知」的牆，把兒童隔離
在這個世界之外、圈在我們所謂的「心智的伊甸園」內！
這樣一來，非常清楚的，「兒童心智解放」的挑戰，就在於如何拆掉
這道牆。
讓我們再用「數量」這個例子來做更進一步的說明。傳統上教孩子「
數數兒」的方法是，先教小孩「一、二、三……」的往下唸，像背口
訣一樣，完全不必管那些「數」（其實只是一序列的「音」）的意思
。
很多父母得意的說他的小孩可以「數到一百」，但是，當這個孩子數
完五顆糖，再反問他「五顆糖在哪兒？」，他卻很有可能會指著剛才
數過的第五顆(史英，牛頓版小學數學《教師指引第一冊》)；換言之
，「五」這個「數量」，並沒有進入他的內心，在他心裡並沒有建立
起「五這個數量」的圖像。
但這不止是沒有建立數量的圖像而已，事實上，反而「建立」了另外
的東西，就是剛才所說的那道牆；證據就是，接下來學加法的時候，
小孩「被迫」不得不再依循原先的習慣：為了計算「七加五」，他只
好從八開始，九、十、十一的再往下數五根指頭。
這種「數數兒」的方法，造成許多小孩極大的困難；就是從這兒開始
，多數人認定自己缺乏「數學細胞」！在我們編寫的小學數學裡，則
採取完全不同的路線。首先，我們絕不鼓勵小孩依著口訣去「數數兒
」，而是直接把「數量語詞」介紹給他。
介紹的方法是，(史英，牛頓版小學數學第一冊修訂)四以下的數量，
就直接建立在圖像上，「三」就代表三個圈圈（三根指頭按在紙上的
印痕），而不是「嘴裡唸著一、二、三，這樣數過來」；「四」則是
代表四個排成方形的圈圈（像紙牌上那樣），因為排成一列就不是那
麼容易看出來了；至於「五個圈圈」呢？就用「一橫」來代表，這是
一個手掌（五根指頭）橫放的「形象」。
接下來的「六」，當然就是「一橫下面加上一短豎」；「七」則是「
一橫下面兩短豎」等等。「十」則是「兩橫」，代表兩個橫放的手掌
。這樣，在引用「十進位記數法」以前，十以下的數，就都是「視覺
」的了：遇到四個東西，小孩會先把它們排成「方形」；遇到七個東
西，小孩會先圈出五個來（利用四加一的概念），再看剩下的兩個，
在心裡形成「一橫下加兩豎」的圖像，再說出「七」。
總之，透過重新安排位置，小孩可以「一眼看出」數量來。我們把這
個方法，叫做「視覺的數（visual number）」。 可以想像，經過這
樣的「（從數數兒的迷障裡）解放」之後，做加法的時候，例如「七
加六」，小孩自然會在心中形成「一橫兩豎（七）」和「一橫一豎（
六）」合起來變成「兩橫（十）三豎」，所以就是「十三」了。
這樣做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為了「容易學」（雖然事實上當然是），
而是為了把所有的計算，都轉化成一種「心智的活動」，而不再是一
種「數數兒的操作」。其結果是，小孩熱中於這樣的「心智遊戲」，
而且為以後更複雜的計算，建立了信心，打好了基礎！
以上絮絮叨叨的「簡述」，無非是要說明「心智解放」這個課題，還
有很大的可以努力的空間，而絕不是為了展示數學教學的技法。事實
上，森林小學這些年來的工作，已經在科學、人文、甚至藝術各個領
域的教與學之中，有了許多重要的經驗和發現；這些經驗和發現，林
林總總，書不盡言，但一言以蔽之，無非都是因應「兒童心智解放」
這個挑戰而產生的。
四、在現實上的諸般考量
最後，我們願意把前面的論述，放到現實層面上，再做幾項進一步的
引申：
1.把兒童侷限在「童話世界」裡，是一件極不公平的事。是飽經世故
的成人，才需要極盡想像與美學能事的童話，以恢復其歷盡滄桑的心
智；至於兒童，則可能更需要「真實世界」。真實世界裡的各種素材
，才是兒童發揮其想像，創造其美學，豐富其心靈，甚至編寫其「童
話」（童話由成人來寫，這事本身就透著幾分詭異）的源泉。
2.把文學名著改編為「兒童版」，是一件唐突先賢、褻瀆繆斯的蠢事
。對於還不能理解或體會的東西，寧可讓兒童留待以後，或暫時先「
用矇的」，也不要拿食之無味的「簡版」或「淨本」弄壞了他的胃口
。
3.不應該認定兒童只喜歡單純幼稚的材料，相反的，兒童應該常有機
會處於富含挑戰的困境之中。
4.不應該以「保護、或語言模式」的名義，把兒童隔離在自發的人際
衝突或內心掙扎之外；兒童有權利充分體驗他的人生。
5.兒童應有最大可能（在人身安全的必要考慮之下）的嚐試錯誤的機
會。
6.兒童應有拒絕依成人方式思考或表達的權利；這包括著有權堅持自
己的做事方法、學習方式或語言模式（當不涉及他人利害時）。
7.兒童有「要求被拒」與「接受挫敗」的權利；這是一種權利而非義
務，乃是基於他應有認識並參與這個世界的機會。
8.在「保護兒童免於身心傷害」和「提供探索冒險的機會」之間，應
取得適度的平衡。
9…
這張清單，雖然可能失之細瑣，或者還應加上更多的後續，但讓我們
就停在這兒；因為做為彰顯「兒童心智解放」之諸般考量，應該已經
達成「並非全無俾益」的目的了。
結語
現在，我們可以再回到那個的隱喻。據說，伊甸園裡面那一對男女是
被「放逐」出來的；但我們一向非常懷疑，因為故事的本身早已暗藏
了伏筆：若不是早就動了「智慧」的凡心，蛇怎能拿「智慧」之果來
引誘他們呢？若不是早就想要反抗上帝的誡條（不能吃這樹上的果子）
，又怎麼會那麼容易上當呢？
伊甸園裡什麼都好，就是沒有那份自己做主的感覺，和克服困難、奮
勇向前、苦樂參半、永遠不能預料未來的自由；盧梭在《愛彌兒》裡
說過：若不是為了爭得自由，我就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出生」（子
宮是多麼溫暖而又豐足的環境）。
是從出了伊甸園之後，人才脫離了最高的掌控者，開始成為真正的他
自己。兒童，做為人的初始，終於要從伊甸園裡被解放出來！
~完~
（原刊於「人本教育札記」2000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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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的鍛鍊有益於心靈的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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