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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kyW (湛藍替身．小天空) 看板: humanistic
標題: 伊甸園之外--論兒童的心智解放 (上)（史英）
時間: Sat Aug 12 01:15:56 2000
【人本文摘】伊甸園之外--論兒童的心智解放 (上)
是出了伊甸園之後，人才脫離了最高的掌控者，開始成為真正的他自
己。兒童，做為人的初始，終於要從伊甸園裡被解放出來！
－－－－－－－－－－－－－－－－－－－－－－－－－→文‧史英
伊甸園的故事，充滿了各種象徵與隱喻；其中最發人深省的，也許要
算是那「苦惱的根源」：人本來是無知無識的，因而長年累月地過著
幸福美滿的生活；自從有了是非之心，以前的好日子，也就從此過完
了。
將這故事套用在兒童身上，則尤為驚人，因為我們無形中就變成了蛇
：兒童本來是無憂無慮的上帝的寵兒，而我們處心積慮的「教育」他
，豈不是要把他趕出伊甸園？至今為止的知識與文明，到底，如卡爾
‧波普所說的，是「通往解放的途徑」？還是即將加諸兒童身上的枷
鎖？（見Carl R.Popper 著《通過知識獲得解放》結構群譯本）
這使得「兒童解放」這個議題，和例如「動物解放」比起來，增加了
額外的複雜度，因為涉及人的獨特的「心智發展」：我們的麻煩，是
與生俱來的；或者說，自從老祖先吃了那顆該死的蘋果之後，就已經
注定了我們「心思縈繞、智殫慮竭」的命運，倒也不待談論「解放」
，才發生﹁心智」的問題。
這麼一來，不談兒童的心智，其實就難以談論兒童，或者表面上談的
是兒童，但一不留神，就談到另一種我們不甚了解的生物去。換言之
，兒童解放的問題，勢不能免的就必須是兒童的心智解放的問題。
一、兒童的心智何以需要解放？
「兒童心智解放」這個提法，看起來有些怪異；我們會想，兒童的心
智，不是最自由、最奔放、最「渾然天成」的嗎？因為他還沒有經過
「文明」的洗禮，還不曾接受「知識」的綑綁；我們會想，如果任何
人的心智需要解放，難道不是那些早經「馴化」了的成人，才應該首
先被放在榜單上？
然而，孤島上的奴隸，無需圍牆；汪洋中的泳者，豈能遠航？後者之
等待「解」救，前者之渴望釋「放」，二者之必須儘早從「水困」中
獲得「解放」，絕不因為沒有具體的壓制或侵犯或加害者，而喪失其
急迫性。
兒童「被降生」到這世上來，相對於他的「智」慧，這世界不過是一
座孤島，因為望不見出路；兒童掙扎求活、奮力長大，在他的「心」
像之中，這世界無異於一片汪洋，因為危機四伏、浪高風大，處處潛
藏著生死的威脅。兒童「心智」之需要解放，也絕不因為他「未經世
事」、或渾然天成，而變為虛妄。
一般而言，在「解放」的思考中，我們有兩個關切點：一是關於現狀
，我們把目光集中「桎梏」上；一是關於源頭，我們總是追問「孰令
致之？」。對於兒童的心智而言，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這兩者都是
不存在的；然而，免除了這兩者的「伊甸園」，反而是一種更為徹底
的「困境」。
如果容許再用一次比喻，我們可以假想面對一台剛剛出廠的電腦，它
所極需的「解放」，並不僅僅是打開紙箱，解開包裝，更重要的反而
是，儘快的接上電源，輸入開機程式，並發揮它所潛藏的能量。
兒童是一個蘊藏無限可能的、由大自然所應允的、讓人不能不由衷感
嘆的「許諾」；然而，這個許諾的內容，正如那句流行語中所說的，
只是一個不清不楚的「（許給你的）未來」，而並非任何現成的美景
：正是為了他的「未來」的多樣性，他才不能有一個「既定」的未來
；正是為了保有一個「不特定」的未來，兒童才必須首先降生在「伊
甸園」這個更徹底的「困境」之中！
所以，兒童解放，也就是要把兒童從「心智的伊甸園」中，解放出來
！
二、兒童心智解放意謂著什麼？
然而，「把兒童從心智的伊甸園裡解放出來」，到底是什意思呢？
早些年的想法，特別是傳統經驗主義的觀點，是認為兒童的心智好比
一張白紙，等待著後天教化的彩繪；在這樣的基礎上，依著前面的思
路，兒童心智解放就等同於「兒童教育」。這麼一來，立即的問題就
是，你怎麼知道兒童「需要」這種或那種的教育呢？你怎麼知道兒童
在「等待」你的或任何人的彩繪呢？你怎麼知道做為一張白紙，它不
是更樂於保持它既有的空白呢？
換言之，誰也不能確定兒童是不是真的願意從伊甸園中被解放出來；
這樣，我們就回到原點：難道伊甸園不是更幸福美滿的所在嗎？
但近些年來的研究發現，兒童的心智完全不像一張白紙，而是一個更
積極、更主動的「渴求者」，渴求認識並參與這個世界。讓我們先看
一個「神經生理學」（這是研究心智的基礎）上的例子，發生在這個
義大利男孩身上的悲劇，曾給研究者極大的啟發：
男孩在六歲的時候，單眼失明了，眼科醫師找不到任何病因，因為眼
睛是完全正常的；後來才發現，在嬰兒期，這隻眼睛曾經輕微感染而
用繃帶包紮過兩個星期，這種治療對年長者並不會造成影響，但在剛
出生階段，卻足以阻斷視神經和腦部建立聯繄。
換言之，這個男孩並不是「看不見」，而是看見了卻不能理解（無法
將視訊送入腦部處理）。（見S.A.Greenfield著:《The Human Brain》
「天下文化」譯本）
這就表示，即使在生理的層次上，兒童也是一個渴求者；他的眼睛期
待著色彩與光影，以便完成做為一隻眼睛的使命。不讓眼睛看，它就
不能看了；那麼，不讓小孩說話，他還能說話嗎？更嚴重的是，如果
不讓小孩想，或剝奪了很多想事情的機會，那麼，他以後還能「思考
」嗎？
關於「思考」，至今的研究還所知有限；但對於和思考緊密關聯著的
語言，已經有了非常多的證據，顯示那絕不是單單靠著模仿就能得來
，如果嬰兒的腦中不是已經備準好各種發展語言的基本機制的話。
單單就「模仿」這一項基本能力來說，也遠比我們想像中複雜。研究
發現，三個月大的嬰兒，可以模仿大人臉部的表情，例如吐舌頭，或
做鬼臉；這也許沒有什麼稀奇，但奇怪的是，這個時期的嬰兒，卻不
能模仿手腳的動作(Abravanel,E. & Sigafoos ,A.D.(1984) Exploring
the presence of imitation during early infancy,Child Development)。
嬰兒從來沒有看過自己的舌或臉，他怎麼知道要模仿的是臉上哪一個
部位的動作；反過來說，他能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臂或腿，但卻不能
做臂和腿的模仿。這當然暗示了：嬰兒對自己的臉部器官有一種先天
上的「知覺」，而且可以覺知對方的舌頭就相當於自己的舌頭！
這之可見即使是「模仿」，也需要一種內在的認識機制去配合。再來
看語言的發展，當語言學家試著教電腦說話的時候，立即遇上的問題
，就是電腦無法區分背景雜音和輸入的語音。同樣的情形在幼兒卻完
全不然，兒童似乎先天上就能把人類的語言（無論哪一種語言）和其
它混雜在一塊兒的聲音區分開來！
所有這些證據，都強烈的指向一個共同結論：兒童並不是一張白紙，
因而並沒有「是否想要保持空白」的問題；另一方面，兒童內在所準
備好的各種機制，也和前述視力發展一樣，遵循著「用進廢退」的法
則：兒童就是不能保持現狀，而隨時可能倒退回更原始的狀態去。
換言之，不讓兒童參與這個充滿矛盾與衝突、困難與挑戰、危機與陷
阱的世界，他就連伊甸園的好日子也保不住；把兒童長期「保護」在
心智的伊甸園裡，他就不再是兒童，而要轉變、甚至不是退化、成我
們不能認識的某種生物，對於這種生物，我們甚至不能再稱之為胚胎！
兒童是一個永不失誨的許諾，但這個許諾要在這個世界裡才能實現，
取消了小孩所能參與並認識的這個世界，也就一舉取消了大自然所應
允的這個許諾！
正是在這一點上，「兒童心智解放」這個議題，取得了它最深刻的內
涵。
（原刊於「人本教育札記」2000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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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的鍛鍊有益於心靈的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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