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數日,初陽乍暖,重霾散去後,天空難得是露出了輕藍.
從入山之後徙徙而上,騎著機車,眼底盡收了青潭一帶碧玉含藍的景色,
只見潭中平緩如鏡,蒼鷺及大小白鷺點點疄實其中,信步啄食,
絲毫沒有之前颱風壓境時風狂雨暴的氣息.
於是發現秋意開始來臨;水面上只見一雙骨直幹朗的黑羽飛過,
颯然掠映於潭光,頭上一抹白色冠羽,驚動了四周的鷺群,一時群起四散,
但見那到黑影卻又振翅盤回,似乎絲毫不以鷺群妄動為意.
是魚鷹來了.
每年入秋之際,魚鷹總是遠從西伯利亞遠道而來,暫時居身於溫暖的南方.
正如其名,魚鷹專以獵魚為精,整個族群都居息在廣闊無境的水域周邊,
不過有些地方的魚鷹倒也是不遷徙的,比方於青海湖的一支,整年俯蕩於是,
據說除了青康藏高原上也為數不少的禿鷲之外,沒有其他的鳥類,
能散發出同樣另人不可直視的氣息.
回過神看著前方,我想,盤桓於湖面的下一步,便是要刺也似的下手了.
大翅又橫過了一周,飛羽卻依然拍也不拍,滑盪在水上的氣流之中,
突然壓身一降,白色的頭羽直肆水面,但行進力道絲絲不減,
便有如一個銀彈子打入鏡面一般,一弧水花瀑起,便頓時匿跡.
凝待兩三秒後,驟變又起,晃大的身形直起而上,只是此時兩爪之中,
多了一條像是吳郭魚的物體.
這一點也不誇張,世界上能夠以垂直角度衝入水中掠魚,然後又垂直昇起的,
除了魚鷹之外,便只有另一種遊隼了.
這遊隼雖也同為猛禽,但親緣習好卻跟魚鷹大相逕庭,
魚鷹屬於鷲鷹科的一員,翅形圓後,體態飽滿,全身帶滿棕斑,
只眼前一抹白彩自眼先延伸到後腦勺,終成一個冠羽.
居住的地方則是挑些大方廣闊的環境,比方湖泊,或是遷徙中暫居的河口溼地.
每當在天空揚起雄翽之時,卻見其兀自盤旋,等到眼前一亮,目標已定,
才鼓起翎間全力衝入水中,如同驟起之風,驟然而逝.
但這遊隼就不同了,比之於魚鷹展開達百餘公分的身形,姣小的他,比一隻鴿子大不了多少,
卻帶有兩隻如同鐮刀般敏銳的翅頭,及銳利強健的雙眼.
別小看這一雙不怎大的翅膀,他居所在海邊礁穴之中,平時獨立休息,
等到觀至眼前游鱗,便倏的往前一衝,這俯衝的力道比魚鷹更盛,
按照鳥類學家的研判指出,這瞬時間爆發的速度,比之於全世界其他鳥類,
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換言之,就是這個地球上第一快的了.
古人說的海東青,約莫就是指這支種類;而按照分科系統來說,他們是歸在隼科之下.
住在臺灣算是很有福氣的了,這遊隼我曾在野柳見過,
而至於魚鷹,每年秋冬,我都能在我家山下見到幾隻.
記得高二的時後,在這裡認識了一個朋友,他住在青年公園旁,作的是臺電公司中的業務.
當時他大氣喘喘的騎著機車,背後扛了一支長鏡頭的相機,原來,他也是為了這魚鷹而來.
就他所說,他已經追了這隻魚鷹十幾天了,每天上班時,經過華江橋,
他總有往橋下河道觀望群鳥的習慣(對了,順帶一提,他的鳥齡已有十四年之譜),
十多天前,他驚喜的發現一隻都市中難得一見的猛禽飛過,
那天早上,他竟忘了上班之事,便調頭就追,只可惜沒有多久,就讓他消失在泥林之中.
接下來了幾天,他總有一半以上的機會見到他,所幸理性了些,靜心紀錄魚鷹出現時分,
等到星期天一到,就在溪流更上游的地方伏蟄,果不其然,接近正午時分,
棕黑色的身影由水上迎來,直向上盤旋兼之移形.
可惜這次又跟丟了,一直等到又一個星期後的今天,他才順利追到於此(廣興).
其實我早知這裡定居了幾許魚鷹,但是從沒料想到,他會每天為覓食飛的這樣遠.
相隔兩地之人竟因此者相逢,豈不快哉??
相談放笑之間,他用相機為我拍下了魚鷹俯射碧波的英姿,至今,還收在我的櫃子之中.
(各位千萬別認為相機人人都有,君君可拍,他那一身行頭,少說也是十多萬元.)
後來我們也就沒再見過面了,照片是他用包裹寄給我的,至今我們也難得的以書信相通近息
人事已非,但是魚鷹仍然每年定時趨伏在這銀波鏡含的水光之上,
前年我數過的隻數是四隻,去年是五隻,今年減少而成為了三隻,
不過誰又知道那少去的是到什麼地方去了?而今年的三隻,是否又是從前的三隻呢?
整個午后,見到了三次魚鷹剎那間降臨水下的英姿,
除此之外,竟還有一隻不該在此,想必是迷了路途的鸕鶿.
(所謂鸕鶿,便是大陸地區江南水上人家養著,在脖上繫條繩索訓來補魚的水鳥.)
註:中國古稱魚鷹為鳶,詩詞文句中常有之猛禽即為此,比方"鳶飛唳天","鳶鳴九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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