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08/10/96
今天終於來到聞名已久的大天池, 路好陡..傷口因為沒有換藥已經開始化膿, 味道好
難聞..沒法子嘛..週末衛生所不開, 本來護士建議我回台灣縫針, 我怎麼可能這樣輕易回
去呢? 不過膝蓋好像快撐不住了..聞說此處岔路很多, 幸虧皆不曾迷失, 好容易來到一處
溪溝得以稍作喘息. 沿路上的植物太太茂密了, 但可感覺動物們在其中活動的相當頻繁,
走沒幾步路就有東西竄過去, 有時還有鳥停在前頭, 聽到我的腳步聲後沖天而起, 嚇我一
大跳, 害怕出現大蛇..這樣茂密枝枝蔓蔓的森林裡會有應不是稀奇的事吧, 想想幸虧好幾
種毒蛇都是在夜間出沒, 一路上也有不少蜂類到處盤旋, 渴望見到綬帶鳥的倩影, 蘭嶼角
梟能在晚上聽見叫聲就很開心了. 又抬頭仔細觀察四周, 好多好多似熟悉卻又不是那種植
物的種類, 像蘭嶼筆筒樹, 觀音座蓮舅, 蘭嶼觀音座蓮, 蘭嶼八角金盤, 銹毛野牡丹, 念
珠藤, 蘭嶼土沉香, 處處跟本島的植物比起來還是很陌生, 雖然如此, 那種很有生機的氣
息在這片原始的林子裡奔放著. 再一段陡坡後, 感到自己處於近山頂兩旁夾峙的鞍部緩坡
上, 心想該是快到了, 有處全是山林投組成的林子, 密密麻麻糾纏著縱來橫去的枝條, 間
著滿是長刺的水藤, 有點小可怕. 不久眼前感覺開始較為光亮, 終於, 我穿過林子來到池
邊, 我靜靜看著這片天地, 有著肅穆的心情..
好大的湖! 可能是因為颱風剛過的關係, 水位漲至了林邊. 湖裡離中心處較遠的地方
挺立著好幾棵白色的枯木. 達悟可能把此處視為聖地吧, 這些樹挺立的多有尊嚴! 他們現
下沐浴在太陽的光輝裡, 也曾堅持在暴風雨的吹襲中..不知怎地, 他們給人一種亙古以來
即存於此處的感覺, 枝幹的盤旋充滿著優雅的古意. 我深深吸了口氣, 多希望像盤古一樣
化在這裡, 肌肉變成了山丘, 血脈變成了河流..待回神過後仔細找了找, 湖水太滿了以致
不能繞湖一圈, 無法找到錫蘭七指蕨真是可惜, 算啦, 就當留下想像的空間吧..
傍晚來到青青草原, 想像春天滿是百合花的樣子..入口處有塊小牌子寫 "不要折我,
我會痛.." 任何破壞自然的人都該把這句話洗到他腦子裡..我沿著草海中的小路行向海邊
, 越過幾處小丘後來到海崖邊, 好一幅令人動容驚呼的情景..一巨大如石帆般的大石矗立
海中, 這個角度看去果然像老人的側臉, 一張斑駁的臉, 一望可知歷經風霜..臉可看出智
慧, 疲憊, 經驗, 人的心能讀的出嗎? 老人頭頂的植被茂盛, 宛若頭飾. 我見著頭飾間有
幾棵如老松的樹, 不禁心下大震, 那一定是蘭嶼羅漢松, 這苦命的植物遍植於全省各處園
林及路旁, 惟獨幾不見於原生育地蘭嶼野外, 也只有長在這險峻之處, 才能避開那些市儈
商人覬覦嘴臉所投射的目光, 好想一親芳澤, 我盡力就是了..
老人岩與我所處山崖的岸邊有一塊礫灘相連, 這裡到岸邊是陡峭險降五十公尺的險坡
, 我迂迴下降或用滑的, 有螃蟹陪伴在旁哩. 下到礫灘後, 我驚訝的發現地上有造型極佳
的水平柱狀節理, 與地面約成二十度仰角. 海崖下方竟是數個巨大的海蝕洞, 崖上是看不
出來的, 距離雖遠, 但壁上所沖激的浪花卻是生龍活虎, 彷彿都濺到了我身上. 跳跳躍躍
來到礫灘盡頭, 我呆呆的仰望老人岩, 估計約三十公尺高吧. 底座是黑黝的火山熔岩, 看
上去有斑晶粒粒發亮, 摸上去給太陽曬的燙燙的, 手心留下汗來不知是太熱還是太緊張了
, 上方的珊瑚礁除了稍稍空隙處有些許植物外, 其他盡是垂直山壁, 上望至頂見有岩壁突
出, 只是一團黑影. 感覺脖子有些痠, 四下走走活動筋骨, 研究登上去的路線.
我用盡了方法徒手貼近岩壁, 嚴守三肢不動一肢動的原則, 不敢稍有差錯, 不禁羨慕
起守宮, 緩緩移動來至一平台, 在此稍作喘息. 首先上看我大概只爬了十公尺高, 下看海
水又藍又透明, 在生死關頭間愈看愈神秘..黑色熔岩在底下烘烤熱的我緊..猶豫是否該上
爬..糟了! 我見不到上來的立足點了, 上來時是有想到這個問題, 但沒想到處境如此淒慘
看來體力還是先花費在如何下去吧..我又看了那幾棵羅漢松數眼, 咬了咬牙縱身向下, 突
然, 兩隻腳向下已探不到任何東西, 而雙手由岩上漸漸滑落, 全身神經緊繃到極點, 奇怪
的是, 這時腦中快速飛躍過許多人的臉孔..若是掉下去, 再也見不到這些人, 還有許多許
多好看的風景, 我就再也看不到了..
當天傍晚我坐在小天池邊, 明天就要回去了..想起好多事..好多人..這個蛋池邊的每
株小草彷彿都在輕輕搖晃, 就好像在側著頭狡黠的笑著, 這頑皮的小精靈, 又似陽光下跳
動的音符, 夕陽的光輝是如此溫柔和煦, 我再也分不清了....
我唱起以前唱的歌
輕輕的再唱一遍
數不清的旅行印象
投射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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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人們距離近了
心卻遠了
但愛是惟一理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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