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之死(二)
柯鎮惡戲稱黃蓉為小妖女, 我愛這稱呼, 被喚為妖, 乃因其作為有些「脫俗」
了. 從射鵰時期開始, 自由的黃蓉便有點顯現, 至神鵰後, 黃蓉的作為更加確立其
自由, 但一直到倚天中經滅絕師太之言, 我們知郭黃死於襄陽, 這時黃蓉的自由正
式完成了. 我一直言說自由, 到底我所以為的自由是何意呢? 沙特如是說 :「如果
上帝不存在, 那麼至少有一個事物存在, 這事物的存在先於本質, 是一個能夠在被
任何概念所界定之前的存在存有. 這個存有就是人!」這是自由的的基本來由, 然
後我們再延伸其意含 :「假如存在先於本質, 那麼我們就不能依憑天生的人性來說
明事物, 換句話說, 沒有命定論, 人是自由自在的!」如是我的「自由」便建立了.
它告訴我們, 人完全獨立于任何預定的道德原則之外, 一切責任就在自身, 「人一
旦被投擲在這世界中, 人就要為他的每一行為負責.」 無疑地這種自由是令人倍感
壓力的, 是以有「自由是沉重的」一言, 而先驗價值之不存在, 也帶來無意義感,
那些人們遵行倚賴的道路, 已然中斷了, 人不知何所從, 甚至竟有人因此評擊這種
思想, 他們自願放棄自由, 以換取被指引的道路, 然後將自身沉淪於這種幸福(沒
有壓力)之中. 射鵰時黃蓉的自由沒啥好講的, 到得神鵰時期, 帶著原罪----她竟
想撼動「神」, 挑戰「神」! 步履於依底帕斯 (Oedipus)的黃蓉, 在她的坦達拉斯
(Tantalus)之中奮力成為自己, 為了成為自己, 她包裝甚至拋棄那些違背自我的神
的恩賜, 淪為忘恩負義之人, 於是她走過依底帕斯了, 道德法則不再是她的障礙!
終而黑暗之神離去, 黃蓉依其自由, 死於襄陽, 她的自由突然襲向我, 就像發自內
心的樂音最能撩起漣漪, 只有人! 最是擾動, 一股清澈之中, 自由的黃蓉誕生了,
成為我的最愛. 變性之前的楊過我不很喜歡 (變性後, 真的不錯, 但稍嫌遠, 最後
他又退隱, 再打折扣), 我知道不少人稱頌之, 那時他主要顯示為下面這種「人」:
這些人在他們的痛苦中, 往往只有一個支持方式, 那就是「環境反對我, 我的行為
並沒有顯示我真正的價值. 假如我沒寫出好書, 那是因為我沒時間寫作, 所以在我
自身仍保持著龐大的能力, 傾向與可能性, 沒有使用但絕對存在, 這使我見到不是
由我的行為而推測出來的價值.」如是「價值?」 空無也被尊為價值?
再說到隱士, 我真是想不透他從那方面看可以讓人歌頌, 唯一的理由乃是那些
負不起沉重自由的人, 看到一個可以學習的對象, 因而對之加以讚揚罷了! 隱士有
兩種類型(雖二, 其實為一), 先說第一類,「人在自我塑造中, 也同時塑造世界」,
這種人面對自己塑造的世界一味地逃避, 他逃避自身的自由, 他無法承受這世界的
實在(我常說悲傷, 痛苦乃世界的實在), 他無法面對焦慮(哲學上所謂人面對存有,
尤其是自身的存有,所產生的情緒), 只好從世界中遠去, 但他永遠無法成功, 因為
人無法逃避自由. 而第二種類型就更加要不得了, 他無法面對自己的自由就算了,
還將責任轉給他人, 他是因對世界(根本是他自己)失望才退隱的, 好大的帽子, 自
己的選擇竟是別人的責任, 不只踐踏否定自己的自由, 還否定他人的自由 (世界因
它而成). 什麼玩意兒! 你的退卻是因我的罪惡(我忍不住要咒罵此一罪惡 -- 你們
以自己的善惡語言與價值, 來濫用權威(Zarathustra)). 那些歌頌者醒悟吧! 我們
高貴的自由豈容這些賤民污蔑!
存在主義的自由從某部分看來與尼采的「超人 (overman)」之說是接近的 (有
些人認為存在主義乃濫觴於尼采),早先我曾嘗試解釋超人為何, 有網友說還是不懂
(當然自己看書乃最好的方式), 那天我突然想到一個很不錯的比喻, 因此我在下面
將試圖對之再解釋一次. (其實超人是一種人, 是不能也不該被界說的!).
劍魔獨孤求敗乃金庸筆下的絕頂高手, 沒有數一也數二了. 他的劍下無敵, 欲
求一敗而不能, 尤其是他的無招更是他的最高境界, 廣為各「武學名家」所稱頌不
已. 一天獨孤求敗正感嘆其不能(求敗)時, 來了一個年青人, 他說他叫尼采, 使用
「超人」之劍, 他將反制(置)其無招, 讓其求得一敗, 獨孤前輩看這人病懨懨的,
本想隨便使用樹枝就可以了, 但尼采堅持要其使用玄鐵重劍, 基於尊重(沒有兩下
子怎會來挑戰), 獨孤求敗真的使用了. 只見尼采掄起手上的劍, 一劍下來開始攻
擊. 尼采的劍招明顯的很, 可謂招招清楚, 但招招深刻, 而且直指要害 (強力意志
Der Wille zur Macht)不得不防. 他每一劍的意圖明顯到他要幹嘛連三流劍客也知
道, 但實在太強力, 貫注了所有意志, 既狠又準, 而且不斷地處於超越之中, 獨孤
求敗可攻之不下. 兩人惡鬥一晝夜, 勝負難判. 尼采臨行前仰天哈哈大笑謂 :「那
有所謂無招, 超出感性那有力量, 根本不可能實現. 無招是人自己創造出來的虛無
而已!」 言罷! 揚長而去, 留下那不朽的名言 :
「實在(reality)已被降為單純的表象(appearance),
而一個完全虛構的世界卻被尊為實在」
四下迴盪. 後世有存在主義劍派, 部分師承尼采, 使用「存在」之劍, 乃當時最高
境界.
(主要引自沙特論人文主義)
----
人的自由先於人的本質, 並且使人的本質成為可能.
沙特--存在與虛無
--
※ Origin: 交大資工天龍資訊站 <bbs.csie.nctu.edu.tw>
◆ From: h229.s213.ts32.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