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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錄自師大獨數一閣 ( bbs.math.ntnu.edu.tw ) 作者: fenny.bbs@www.hre.ntou.edu.tw 標題: ◇ 123-124 時間: Sun Dec 6 23:28:46 1998 第一二三章 善惡一線 李大嘴听了小魚兒的話,長嘆了一聲,喃喃道︰【恩情,恩情……【十大惡人】養大的孩子, 居然囗口聲聲不忘記恩情,看來【十大惡人】早就該改行做別人的保母才是。】 只听一人嬌笑道︰【不錯,我們將來若有了孩子,一定要請你來做奶媽。】 原來甦櫻也跟在後面來了,只不過一直沒有說話。 李大嘴瞪著她,道︰【你們有了孩子,你和誰有了孩子。】 甦櫻瞟了小魚兒一眼,垂下頭抿嘴笑道︰【現在雖沒有,但將來總會有的。】 李大嘴大笑道︰【好小子,想不到這條小魚兒終于還是上了鉤,看來你釣魚的本事倒真不 小。】 小魚兒冷冷道︰【她自我陶醉的本事更大。】 甦櫻嫣然道︰【就算我是自我陶醉好不好?無論你說什麼,我都听你的。反正我若有了孩子 你就是他爸爸。】 小魚兒嘆了囗氣,苦著臉道︰【我遇見這種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窮楣了。】 李大嘴拍掌大笑道︰【想不到小魚兒終于也遇見克星了,好姑娘,我真佩服你,你真比我們 【十大惡人】加起來還有辦法。】他笑著笑著,面上又顯出痛苦之色,顯然又觸動了傷處。 燕南天忽然道︰【有恩必報,本是男兒本色,你留在這里也好。】 小魚兒道;【你老人家呢?】 燕南天沉吟著,道︰【我在山頂等你,算來她們想必已找到花無缺了,你也該趕緊去。】 小魚兒苦笑道︰【我既然已答應了你老人家,就算爬,也要爬著去。】 燕南天道︰【很好!】他說完了這兩個字,就大步走了出去。 李大嘴望著他雄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忍不住長嘆道︰【這人倒的確乾脆得很,真不愧是 條男子漢?】 甦櫻嫣然笑道;【我覺得你老人家也不愧是條男子漢。】 李大嘴怔怔,道︰【我?】 甦櫻道︰【十大惡人中,也只有你老人家能算是條男子漢,只可惜你老人家的口味和別人不 同,否則只怕已成了燕大俠的好朋友。】 李大嘴大笑道︰【好,好,好,居然有這麼漂亮的美人兒說我是男子漢,我死了也總算不冤 了,只可惜看不到你養出來的小小魚兒而已。】 小魚兒苦笑道︰【想不到李大叔也戴不得高帽子的,被人拍了兩句馬屁,立刻就幫著別人來 算計我了。】 李大嘴瞪眼道︰【算計你?告訴你,你能得到她這樣的女人,實在是你天大的運氣,我若非 已死了一大半,不和你爭風才怪。】 小魚兒咧嘴一笑,道;【說不定我的囗味以後也會變得和李大叔一樣,半夜將她吃下肚子 里。】 李大嘴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似乎再也不願听到別人提起這件事。 小魚兒是多麼聰明的人,察言觀色,立刻改口道︰【甦櫻,你若真想李大叔做你兒子的奶 媽,就該趕快替李大叔治好這傷勢。】 李大嘴怔了怔,道︰【你要她為我治傷?】 小魚兒笑道︰【李大叔還不知道麼?這丫頭除了會自我陶醉之外,替人治病的本事也蠻不錯 的。】 李大嘴忽然大笑道︰【我本還以為你真是個聰明人,誰知你卻是個笨蛋。】 小魚兒道︰【你……你難道不願讓她……】 李大嘴搶著道︰【我問你?你看我幾時充過英雄?裝過好漢?】 他搖了搖頭,自己接著道︰【沒有,從來也沒有,我一向是個很怕死的人,若是這傷還能 治,我只怕早已跪下來求她了。】 甦櫻柔聲道︰【你老人家至少該讓我看看。】 李大嘴瞪眼道︰【看什麼?我自己傷得有多重我自己難道不知道?你以為我也是個笨蛋?】 小魚兒和甦櫻對望一眼,已知道他這是存心不想再活了,兩人交換了個眼色,心里已有了打 算。 李大嘴忽又笑道︰【你若真認為欠我的情非還不可,倒有個法子報答我。】 小魚兒道︰【什麼法子?】 李大嘴笑道︰【我現在已餓得頭都暈了,你想法子請我好好吃一頓吧,听說黃泉路上連家飯 館都沒有,若要我一路餓著去見閻王,那滋味可不好受。】 小魚兒怔了半晌,摸著頭笑道︰【這地方人肉倒真不好找,我看只有請李大叔將就些,從我 大腿上弄一塊肉去當點心吧。】 李大嘴又瞪眼道︰【人肉?誰說要你請我吃人肉?】 小魚兒道︰【你……你不吃人肉?】 李大嘴道︰【人肉就算真的是天下第一美味,我吃了幾十年,也早該吃膩了。】 他往地下重重啐了一口,道︰【老實說,我現在一想起人肉就想吐。】 小魚兒這才真的怔住了。 李大嘴笑了笑,又道︰【你以為我真的很喜歡吃人肉麼?老實告訴你,我吃人肉,只不過是 為了嚇唬人而已。】 小魚兒道︰【嚇唬人?】 李大嘴道︰【你可知道屠嬌嬌、哈哈兒他們為什麼總是對我存著三分畏懼之心?那沒有別的 原因,只不過因為我吃人!吃人的人總是能令人害怕的。】 小魚兒摸著腦袋,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李大嘴忽又嘆了口氣,道︰【一個人活在世上,是為惡?還是為善?那分際實在微妙得很, 我之所以成為【十大惡人】也只不過是一念閑事。】 他笑著問道︰【你們可猜得出我怎會成為【十大惡人】的麼?】 小魚兒只有搖頭道︰【我猜不出。】 李大嘴目光凝注著遠方的黑暗,緩緩道︰【我從小就好吃,連廣東人不敢吃的東西,我都吃 過,就是沒吃過人肉,總是想□人肉是什麼滋味。】 他笑了笑,接著道︰【我不去想這件事也倒好了,越想越覺得好奇,有天我殺了個人後,終 于還是忍不住將他的肉煮來吃了,覺得味道也不過如此而已,雖然比馬肉嫩些,但卻比馬肉還要 酸,非多加蔥姜作料不可。】 小魚兒忍不住問道︰【人肉的滋味既然並不高明,你為什麼還要吃呢?】 李大嘴道;【我正在吃人的時候,忽然被個人撞見了,這人本是我的對頭,武功比我還高 些,但他瞧見我吃人,立刻就嚇得面色如土,掉頭就走,以後見到我,也立刻落荒而逃,連架都 不敢和我打了。】 他又笑了笑,道︰【我這才知道吃人原來能令人害怕的,自從發現了這道理後,我才忽然變 得歡喜吃人起來。】 小魚兒道︰【難道你……你喜歡別人怕你?】 李大嘴道︰【世上的人有許多種類,有的人特別討人喜歡,有的人特別討人厭,我既不能討 人歡喜,也不願令人討厭,就只有要人害怕。】 他笑著接道;【能要別人害怕,倒也蠻不錯,所以我也不覺得人肉酸了。】 小魚兒听得目瞪囗呆,只有苦笑,只有嘆息。 他本想問︰【你為什麼連自己老婆的肉都要吃呢?】但他並沒有問出來,因為他已不願再讓 李大嘴傷心。 李大嘴道;【這些年來,我總是一個人偷偷去燒些豬肉來解饞,但卻不敢被別人看到,就好 像和尚偷吃葷一樣,越是偷著吃,越覺得好吃。】 他大笑著接著道︰【但現在我再也不必偷著吃了,你們快好好請我吃一頓紅燒蹄膀吧,要肉 肥皮厚,咬一口就沿著嘴直流油。】 囗 囗 囗 小鎮上沒有山珍海味,但紅燒蹄膀總是少不了的。三斤重的蹄膀,李大嘴竟一口氣吃了兩 個,幸好他們是在客棧里開了間屋子關起門來吃的,否則別人只怕要以為他們是餓死鬼投胎。 吃到一半,小魚兒將甦櫻借故拉了出去,悄悄問道︰【你扶他進來的時候,已查過他的傷勢 了麼?】 甦櫻嘆道︰【他傷的實在不輕,肋骨就至少斷了十根,別的地方還有五處硬傷,若非他身子 硬朗,早就被打死了。】 小魚兒道︰【我只問你現在還有沒有救?】 甦櫻道︰【若是他肯听我的話,好生調養,我負責可以救他,只怕……】 她長長嘆了口氣,接著道︰【他自己若已不想活了,那麼就誰也無法救得了他。】 小魚兒咬著嘴唇,道︰【我真不懂,他本是個很看得開的人,為什麼會忽然想死呢?】 甦櫻幽幽道︰【一個人到了將死的時候,就會回憶起他一生中的所作所為,這種時候還能心 安理得,問心無愧的人,世上並不多。】 小魚兒嘆道︰【不錯,他一定是對自己這一生中所做的事很後悔,所以想以死解脫,以死懺 悔。】 甦櫻黯然道;【到了這種時候,一個人若能將生死之事看得很淡,已經很難得了,所以我才 說他不愧是條男子漢。】 就在這時,突見一個人在小院外的牆角後鬼鬼祟祟的向他們窺望,小魚兒眼珠子一轉,緩緩 道︰【李大叔對我不錯,他變成這樣子,我的脾氣自然不好,一心只想找個人來出氣,現在總算 被我找著了。】他嘴里說著話,忽然飛身掠了過去,躲在牆角後的那人顯然吃了一□,但卻並沒 有逃走的意思,反而躬身笑道︰【我早就知道魚兄吉人天相,無論遇著什麼災難,都必能逢凶化 吉,如今見到賢伉儷果然已安全脫險,實在高興得很。】 小魚兒矢笑道;【你這兔子什麼時候也變得善頌善禱起來了。】原來這人竟是胡藥師,小魚兒 想找個人出氣的,听到他馬屁拍得刮刮響,火氣又發不出來了】 胡藥師道︰【自從那日承蒙賢伉儷放給在下一條生路後,在下時時刻刻想找賢伉儷拜謝大 恩,今日總算是天從人願。】 小魚兒道︰【既然如此,你見到我們,為何不過來?反而鬼鬼祟祟的躲在這里干什麼!】他 忽又頓住道︰【那位鐵萍姑鐵姑娘呢?】 胡藥師似乎怔了怔,訥訥道;【我……我不大清楚。】 小魚兒皺眉道;【你們兩人本是一齊逃出去的,你不清楚誰清楚!】 胡藥師垂下頭,結結巴巴的陪著笑道︰【她……她好像也在附近,可是……可是……】 小魚兒一把揪住他衣襟,怒道︰【你小子究竟在搞什麼鬼?快老老實實說出來吧,就憑你也 想在我面前玩花樣,簡直是孔夫子門前賣百家姓。】胡藥師臉色都變了,急得更說不出話來。 甦櫻柔聲道;【有話好說,你何必對人家這麼凶呢!】 小魚兒叫了起來,道︰【你還說我凶,這小子若是沒有做虧心事,怎麼怕成這副樣子,我看 他說不定已將人家那位大姑娘給賣了。】 胡藥師苦著臉道;【她……她只叫我來將兩位拖住片刻,究竟是什麼事,我也不知道。】 小魚兒瞪大了眼楮,道︰【是她叫你來將我們拖住的!】 胡藥師道;【不錯。】 小魚兒又怒道;【放屁,我不相信,你和鐵萍姑八竿子打不到一齊去,為什麼要听她的 話。】 甦櫻眨著眼道︰【你怎知道他們八竿子打不到一齊去,說不定他們……】 小魚兒忽又大聲道︰【那麼,她為什麼要叫他來拖住我們呢?她想瞞著我們干什麼!】 甦櫻咬著嘴唇,緩緩道︰【你想,她會不會和李大叔有什麼關系?】 小魚兒道︰【他們又會有什麼關系?】 甦櫻道;【李大叔以前的夫人,不也是姓鐵麼?】 小魚兒心頭一跳,忽然想起以前鐵萍姑只要一听到【惡人谷】,一听到【李大嘴】這名字, 神情就立刻改變了。他又想起鐵萍姑曾經向他探問過【惡人谷】的途徑,似乎想到惡人谷去,她 到惡人谷莫非就是為了去找李大嘴?想到這里,小魚兒什麼話都不再說,跳起來就住院子里跑, 還末跑到門外,已听到一陣啜泣聲音自他們那屋子里傳了出來。 囗 囗 囗 小魚兒一听就知道這赫然正是鐵萍姑的哭聲。他立刻沖了進去,只見李大嘴木然坐在椅子 上,滿面都是淒慘痛苦之色,鐵萍姑卻已哭倒在他身旁,手里還握著把尖刀,只不過此時她手指 已松開,刀已幾乎掉落在她手邊。 小魚兒怔住了,失聲道︰【這是怎麼回事?鐵姑娘你難道認得李大叔麼!】 鐵萍姑已泣不成聲,李大嘴慘笑道;【她認得我的時候,你只怕還末出生哩 】 小魚兒訝然道;【哦?難道她是……是……】他望了望李大嘴,又望了望鐵萍姑,下面的話 實在說不出來,因為說出來後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 李大嘴卻長長嘆息了一聲,黯然道;【她就是我的女兒。】 小魚兒這才真的呆住了。 他本想問︰【你不是已將自己的女兒和老婆一齊吃了麼?】但此時此刻,他又怎麼能問得出 這種話來。 李大嘴卻已看出他的心意,嘆道︰【普天之下,都以為李大嘴已將自己的老婆和女兒一齊吃 了,二十年來,我也從末否認,直到今天……唉,今天我已不能不將此事的真象說出來,否則我 只怕連做鬼都不甘心。】 他語聲中竟充滿了悲憤之意,像是在承受著很大的冤屈,忍受著滿心的悲苦,甦櫻悄悄掩上 了門,送了杯茶去。 李大嘴道︰【鐵老英雄愛才如命,將她女兒嫁給了我,希望我能從此洗心革面,我也一直都 很感激他老人家的好意,可是……可是……】 他咬了咬牙?接著道︰【可是她女兒卻對我恨之入骨,認為我辱沒了她,竟在暗中和她的師 弟有了不清不白的關系,我知道了這件事後,心里自然是又恨又惱,但念在鐵老英雄對我的恩 情,我還希望她能從此改過,只要他們不再暗中做那荀且之事,我也不願將他們這種見不得人的 丑事宣揚出去。】 他嘴角的肌肉不住顫抖,咬緊了牙齒,接著道︰【誰知她非但不听我的良言,反而罵我是個 活烏龜,叫我莫要管她的事,我一怒之下,才置之于死地,又將她活活煮來吃了,以泄我心頭之 恨!】 甦櫻動容道︰【此事既有這麼段曲折,你老人家為什麼一直不肯說出來呢?】 李大嘴道︰【這一來是因為我顧念鐵老英雄的面子,不忍令他丟臉傷心,二來也是為了我自 己的面子。】他慘然一笑,接道︰【你們想,江湖中人若知道李大嘴的老婆偷人,我怎麼還混得 下去,我寧可被人恨之入骨,我也不能讓人恥笑于我。】 甦櫻垂下頭,亦自黯然無語,只因他很了解李大嘴這種人的心情,也很同情他的遭遇。 李大嘴道︰【我殺了她後,也自知江湖中已無我容身之處,鐵無雙必定恨不得將我千刀萬 剮,所以我只好連夜進入惡人谷,可是……】 他瞧了鐵萍姑一眼,黯然道︰【可是我卻不願叫我的女兒在那種地方長大成人,所以我就將 她交托給別人,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 小魚兒忍不住問道︰【你將她交托給誰了?】 李大嘴恨恨道;【我本以為那人是我的朋友,誰知……唉,我這種人是永遠沒有朋友的!】 鐵萍姑忽然痛哭著道︰【那夫妻兩人日日夜夜的折磨我,還說我是李大嘴的女兒,是個壞 種,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逃了出去。】 李大嘴淒然道︰【你能投身于移花宮,也總算你不幸中的大幸了。】 鐵萍姑流著淚道︰【後來我听人說起李……李……】 甦櫻柔聲道︰【你听人說起李大叔的故事,就認為你的母親和姊妹都已被李大叔吃了,你又 因為李大叔受了那麼多折磨,所以,你一直在心里恨你自己的父親,認為他不但害了你的母親, 也害了你一生。】 鐵萍姑已哭成個淚人兒,那里還說得出話來。 李大嘴黯然道;【所以,她今天就算要來殺我,我也不怪她,因為她……她……】說著說著 他也不禁淚流滿面。 小魚兒忽然大聲道︰【今天你們父女團聚,誤會又已澄清,大家本該高高興興的慶祝一番才 是,怎會反而哭哭啼啼的呢?】 李大嘴忽然一拍桌子,也大聲道︰【小魚兒說得是,今天大家都應該開心些,誰也不許再流 淚了。】 胡藥師逡巡著走過去,似乎想替她擦擦眼淚。 誰知鐵萍姑又板起了臉,道︰【誰要你來,站開些!】胡藥師臉紅了紅,果然又逡巡著站在 一邊。 小魚兒和甦櫻相見一笑,甦櫻道︰【看來今天只怕是喜上加喜,要雙喜臨門了。】 李大嘴瞧了瞧胡藥師,又瞧了瞧他女兒,道;【這位是……】 胡藥師紅著臉垂首道︰【晚輩姓胡,叫胡藥師。】 李大嘴喃喃道︰【胡藥師,莫非是十二星相中的【搗藥師】麼?】 胡藥師道︰【晚輩正是。】 李大嘴仰首大笑道︰【想不到【十二星相二見做了我的晚輩,看來有個漂亮女兒 真是蠻不錯 的。】 鐵萍姑雖然紅著臉垂下頭,卻並沒有什麼惱怒之意。但胡藥師卻只敢遠遠的站著偷偷的瞧。 甦櫻悄聲道︰【膽子放大些,沒關系,什麼事都有我幫你的忙。】 小魚兒拍手大笑道︰【看來你那幾聲賢伉儷叫得實在有用,現在卻怎地將拍馬屁的本事忘 了,還不快跪下來叫岳父。】 胡藥師紅著個臉真的要往下跪了,但鐵萍姑的臉一板,他立刻又嚇得站了起來,臉都嚇得發 白。 小魚兒想到鐵萍姑所受的苦難,想到江玉郎對她的負心,此刻也不禁暗暗替她歡喜。 胡藥師的年紀雖然大些,但鐵萍姑這朵已飽受摧殘的鮮花,正需要一個年紀較大的男人細心 呵護。年紀大的男人娶了年輕的妻子,總是會愛極生畏的,更絕不會因為鐵萍姑不幸的往事而看 不起她。 小魚兒喃喃道;【看來老天爺早已將每個人的因緣都安排好了,而且都安排得那麼恰當,根 本用不著別人多事操心。】 甦櫻悄悄笑道︰【不錯,他老人家既已安排了讓我見到你,你想跑也跑不了的。】 小魚兒剛瞪起眼楮,只听李大嘴大笑道︰【今天我實在太開心了,我平生從來也沒有像今天 這麼樣覺得心安理得,也從沒有像今天這麼樣愉快,我若能死在這種時候,死在這種地方,也總 算不枉我活了這一輩子……】只听他語聲漸漸微弱,竟真的就此含笑而去。 第一二四章 生死兩難 鐵萍姑和胡藥師已護送著李大嘴遺體走了。臨走的時侯,鐵萍姑似乎想對小魚兒說 麼,但 幾次欲言又止,終于什麼話都沒有說。小魚兒卻知道她是想問問江王郎的下落,而她畢竟還是沒 有問出來,可見她對江王郎已死了心。 這實在是好幾個月來,小魚兒最大的快事之一 。 臨走的時候,胡藥師似乎也想對小魚兒說什麼,但他也像鐵萍姑一樣,欲言又止 並末說 出,小魚兒也知道他是想問問白夫人的下落,但他並沒有問出來,可見他已將一片痴心轉到鐵萍 姑身上。 這也令小魚兒覺得很開心。有情人終成眷屬,本是人生的最大快意事。 小魚兒面帶著微笑,喃喃道︰【無論如何,我還是想不通這兩人怎會要好的,這實在是件怪 事。】 甦櫻柔聲道︰【這一點也不奇怪,他們是在患難中相識的,人的情感,在患難中最易滋生, 何況,他們又都是傷心人,同病相憐,也最易生情。】她嫣然一笑,垂著頭道;【我和你,豈非 也是在患難中才要好的麼?】 小魚兒朝她皺了皺鼻子,道︰【你和我要好,但我是不是和你要好,遠不一定哩。】 甦櫻笑道︰【你莫忘了,這是老天爺的安排呀!】 小魚兒笑道︰【你少得意,莫忘了你的情敵還沒有出現哩,說不定……】他本想逗逗甦櫻 的,但是提起鐵心蘭,就想起了花無缺,他心就像是結了個疙瘩,連話都懶得說了。 甦櫻的臉色也沈重了起來,過了半晌,才嘆息著道;【看來你和花無缺的這一戰,已是無法 避免的了。】 小魚兒也嘆了囗氣,道;【嗯。】 甦櫻道︰【你是不是又在想法子拖延。】 小魚兒道︰【嗯。】 他忽又抬起頭瞪著甦櫻,道;【我心里在想什麼,你怎麼知道?】 甦櫻嫣然道︰【這就叫心有靈犀一點通。】甜蜜的笑容剛在臉上掠過,她就又皺起了眉道︰ 【你想出了法子沒有?】 小魚兒懶洋洋的坐了下來,道︰【你放心,我總有法子的。】 甦櫻柔聲道︰【我也知道你一定有法子,可是,就算你能想出個此以前更好的法子,又有什 麼用呢?】 小魚兒瞪眼道︰【誰說沒有用?】 甦櫻嘆道︰【這是就算你還能拖下去,但事情遲早還是要解決的,移花宮主絕不會放過你, 你看,他們在那山洞里,對你好像已漸漸和善起來,可是一出了那山洞,她們的態度就立刻變 了。】 小魚兒恨恨道︰【其實我也早知道她們一定會過河拆橋的。】 甦櫻道︰【所以你遲早還是難免要和花無缺一戰,除非……】甦櫻溫柔的凝注著他,緩緩 道︰【除非我們現在就走得遠遠的,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隱居起來,再也不見任何人,再也不理 任何人。】 小魚兒沉默了半晌,大聲道︰【不行,我絕不能逃走,若要我一輩子躲著不敢見人,還不如 死了算了,何況,還有燕大叔……我已答應了他!】 甦櫻幽幽嘆道︰【我也知道你絕不肯這樣做的,可是,你和花無缺只要一交上手,就勢必要 分出死活!是嗎?】 小魚兒目光茫然凝注著遠方,喃喃道︰【不錯,我們只要一交上手,就勢必要分個你死我 活……】他忽然向甦櫻一笑,道;【但我們其中只要有一個人死了,事情就可以解決了,是 嗎?】 甦櫻的身子忽然起了一陣戰栗,頭聲道︰【你……你難道能狠下心來殺他?】 小魚兒閉上眼楮,不說話了。 甦櫻黯然道︰【我知道你們這一戰的勝負,和武功的高低並沒有什麼關系,問題只在誰能狠 得下心來,誰就可以戰勝……】 他忽然緊緊握住小魚兒的手,顫聲道︰【我只求你一件事。】 小魚兒笑了笑,道;【你求我娶你作老婆?】 甦櫻咬著嘴唇,道;【我只求你答應我,莫要讓花無缺殺死你,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死!】 小魚兒道︰【我若非死不可呢?】 甦櫻身子又一震,道;【那麼……那麼我也只好陪你死……】她目中緩緩流下了兩摘眼淚, 痴痴的望著小魚兒道︰【但我卻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齊好好的活著,活一百年,一千年,我想 我們一定會活得非常非常開心的。】小魚兒望著她,目中也露出了溫柔之意! 甦櫻道;【只要能讓你活著,無論叫我做什麼都沒關系。】 小魚兒道︰【若是叫你死呢?】 甦櫻道;【若是我死了就能救你,我立刻就去死……】她說得是那麼堅決,想也不想就說了 出來,但還末說出,小魚兒就將他拉了過去,柔聲道︰【你放心,我們都不會死的,我們一定要 好好活下去……】 他望著窗外的天色,忽又笑道︰【我們至少還可以快活一天,為什麼要想到死呢?】 一天的時間雖短促,但對相愛的人們來說,這一天中的甜蜜,已足以令他們忘去無數痛苦…… 囗 囗 囗 深夜。 四山靜寂,每個人都似已睡了,在這群山環抱中的廟宇里,人們往往分外能領略得靜寂的樂 趣。但對花無缺來說,這靜寂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幾乎所有的人都已來到這里,鐵戰和他們的朋友們,慕容姊妹和她們的夫婿,移花宮主…… 花無缺只奇怪為何听不到他們的聲音。他們也許都不願打擾花無缺,讓他能好好的休息,以 應付明晨的惡戰,但他們為什麼不說話呢?他現在只希望有個人陪他說話,但又能去找誰說話 呢?他的心事又能向誰傾訴? 風吹著窗紙,好像風也在哭泣。 花無缺靜靜的坐在那里,他在想什麼?是在想鐵心蘭?還是在想小魚兒?無論他想的是誰, 都只有痛苦。 屋子里沒有燃燈,桌上還擺著壺他沒有喝完的酒,他輕輕嘆了口氣,正想去拿酒杯,忽然間 門輕輕的被推開了,一條致弱的人影幽靈般走了進來。是鐵心蘭! 在黑暗中,她的臉看來是那麼蒼白,但一雙眼楮卻亮得可怕,就彷佛有一股火焰正在她心里 燃燒著。她的手在顫抖,看來又彷佛十分緊張。這是為了什麼?她難道已下了決心要做一件可怕 的事! 花無缺吃驚的望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鐵心蘭輕輕掩上了門,無言地凝注著他。她的眼楮 為什麼那麼亮,亮得那麼可怕。 良久良久,花無缺才嘆息了一聲,道︰【你……你有什麼事?】鐵心蘭搖了搖頭。 花無缺道;【那麼你……你就不該來的。】鐵心蘭點了點頭。 花無缺似已被她目中的火焰所震懾,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剛拿起酒壺,又放下,拿起酒 杯來喝,卻忘了杯中並沒有酒。 突听鐵心蘭道;【我本來一直希望能將你當做自己的兄長,現在才知道錯了,因為我對你的 情感,已不是兄妹之情,你我又何必再自己騙自己呢?】這些話她自己似已不知說過多少次了, 此刻既已下了決心要說,就一口氣說了出來,全沒有絲毫猶疑。 但花無缺听了她的話,連酒杯都拿不住了。他從末想到鐵心蘭會在他面前說出這種話來,雖 然他對鐵心蘭的情意,和鐵心蘭對他的情意,兩人都很清楚。可是,他認為這是他們心底的秘 密,是永遠也不會說出來的,他認為直到他們死,這秘密都要被埋在他們心底深處。 鐵心蘭凝注著他,目光始終沒有移開,幽幽的接著道︰【我知道你對我的情感,也絕不是兄 妹之情,是嗎?】她的眼楮是那麼亮,亮得可直照入他心里,花無缺連逃避都無法逃避,只有垂 下頭道︰【可是我……我……】 鐵心蘭道︰【你不是?還是不敢說?】 花無缺長長嘆了口氣,黯然道;【也許我只是不能說。】 鐵心蘭道︰【為什麼不能?遲早總是要說的,為什麼不早些說出來,也免得彼此痛苦。】她 用力咬著顫抖的嘴唇,已咬得泌出了血絲。 花無缺道︰【有些事永遠不說出來,也許此說出來好。】 鐵心蘭淒然一笑,道;【不錯,我本來也不想說出的,可是現在卻已到非說不可的時候,因 為現在再不說,就永遠沒有說的時候了。】 花無缺的心已絞起,他痛苦的責備自己,為什麼還不及鐵心蘭有勇氣?這些話,本該是由他 說出來的。 鐵心蘭道;【我知道你是為了小魚兒,我本來也覺得我們這樣做,就對不起他,可是現在我 已經明白了,這種事是勉強不得的,何況,我根本不欠他什麼。】 花無缺黯然點了點頭,道;【你沒有錯……】 鐵心蘭道;【你也沒有錯,老天並沒有規定誰一定要愛誰的。】花無缺忽然抬起頭望著她, 他發現她的眸子比海還深,他的身子也開始顫抖,已漸漸無法控制自己。 鐵心蘭道︰【明天,你就要和他作生死的決戰了,我考慮了很久很久,決心要將我的心事告 訴你,只要你知道我的心意,別的事就全都沒有關系了。】 花無缺忍不住握起了她的手,顫聲道︰【我……我……我很感激你,你本來不必對我這麼好 的。】 鐵心蘭忽然展顏一笑,道;【我本就應該對你好的,你莫忘了,我們已成了親,我已是你的 妻子。】 花無缺痴痴的望著她,她的手已悄悄移到他的臉上,溫柔的撫摸著他那已日漸瘦削的頰…… 一滴眼淚,滴在她手上,宛如一粒晶瑩的珍珠。 然後,淚珠又碎了…… 囗 囗 囗 風仍在吹著窗紙,但听來已不再像是哭泣了。 花無缺和鐵心蘭靜靜的依偎著,這無邊的黑暗與靜寂,豈非正是上天對情人們的恩賜?愛情 是一種奇異的花朵,它並不需要陽光,也不需要雨露,在黑暗中,它反而開放得更美麗。 但窗紙終于漸漸發白,長夜終于已將逝去。 花無缺望著窗外的曙色,黯然無語。他知道他一生中僅有的一段幸福時光,已隨著曙色的來 臨而結東了T光明,雖然帶給別人無窮希望,但現在帶給他的,卻只有痛苦。 花無缺卻淒然笑道;【明天早上,太陽依舊會升起,所有的事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鐵心蘭道;【可是我們呢?】她忽然緊緊抱著花無缺,柔聲道︰【無論如何,我們現在總還 在一起,比起他來,我們還是幸福的,能活到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可埋怨的了,是不是?】 花無缺心里一陣刺痛,長嘆道;【不錯,我們實在比他幸福多了,他……】 鐵心蘭道;【他實在是個可憐的人,他這一生中,簡直沒有享受過絲毫快樂,他沒有父母, 沒有親人,到處破人冷淡,被人笑罵,他死了之後,只怕也沒有幾個人會為他流淚,因為大家都 知道他是個壞人……】她語聲漸漸哽咽,幾乎連話都說不下去。 花無缺垂下頭望著鐵心蘭,小魚兒這一生中本來至少還有鐵心蘭全心全意愛他的,但現 在 鐵心蘭也垂下了頭,道;【我……我只想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花無缺勉強一笑︰【我怎麼會不答應?】 鐵心蘭目光茫然凝注著遠方,道︰【我覺得他現在若死了,實是死難瞑目,所以……】她忽 然收回了目光,深深的凝注著花無缺,一字字道︰【我只求你莫要殺死他,無論如何也莫要殺死 他?】 在這一剎那間,花無缺全身的血液都似已驟然凝結了起來!他想放聲呼喊︰【你求我莫要殺 他,難道你不知道我若不殺他,就要被他殺死!你為了要他活著,難道不惜讓我死?你今天晚上 到這里,難道只不過是為了要求我做這件事?】 但花無缺是永遠也不會說這種話的,他寧可自己受到傷害,也不願傷害別人,更不願傷害他 心愛的人。 他只是苦澀的一笑,道;【你縱然不求我,我也不會殺他的。】 鐵心蘭凝注著他,目中充滿了柔情,也充滿了同情和悲痛,甚至還帶著一種自心底發出的崇 敬。但她也沒有說什麼,只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 囗 囗 囗 太陽還末升起,乳白色的晨霧彌漫了大地和山巒,晨風中帶著種令人振奮的草木香氣。 小魚兒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喃喃道;【今天,看來一定是好天,在這種天氣里,誰會想 死呢?】 甦櫻依偎在他身邊,見到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目中又不禁露出了憐惜之意,輕輕撫摸著 他的頭發,正想找幾句話來安慰他。 突听一人沉聲道︰【高手相爭,心亂必敗,你既然明白這道理,就該定下心來,要知這一戰 關系實在太大,你是只許勝,不許敗的。】 小魚兒用不著去看,已知道燕南天來了,只有垂著頭道;【是。】 燕南天魁偉的身形,在迷蒙的霧色里看就宛如群山之神,自天而降,他目光灼灼,瞪著小魚 兒道︰【你的恩怨都已了結了麼?】 小魚兒道︰【是。】他忽又抬起頭來,道︰【但還有一個人的大恩,我至今末報。】 燕南天道;【誰?】 【就是那位萬春流萬老伯。】燕南天嚴厲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暖意,道︰【你能有這番心意, 已不負他對你的恩情了,但雨露滋潤萬物,並不是希望萬物對他報恩的,只要萬物生長繁榮,他 已經很滿意了。】 小魚兄道︰【我現在只想知道他老人家在那里?身子是否安好?】 【你想見他!】 小魚兒道︰【是。】 燕南天淡淡一笑,道︰【很好,他也正在等著想看看你……】 小魚兒大喜道︰【他老人家就在附近麼?】 燕南天道;【他昨天才到的。】 】 囗 囗 甦櫻也早就想見見這位仁心仁術的一代神醫了,只見一個長袍黃冠的道人負手站在一株古松 下,羽衣瓢瓢,瀟然出塵,神情看來說不出的和平寧靜。小魚兒又驚又喜,早已撲了過去,他本 有許許多多話想說的,但一時之間,只覺喉頭彷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萬春流寧靜的面容上也泛起一陣激動之色,兩人一別經年,居然還能在此重見,當真有隔世 之悲喜。 燕南天也不禁為之唏噓良久,忽然道︰【已將日出,我得走了。】 小魚兒道︰【我……】 燕南天道;【你暫時留在這里無妨。】 他沈著臉接著道︰【只因你心情還末平靜,此時還不適于和人交手。】 萬春流道;【但等得太久也不好,等久了也會心亂的。】 燕南天道︰【那麼我就和他們約定在午時三刻吧!】說到最後一字,他身形已消失在白雲飛 絮間。 萬春流望了望小魚兒,又望了望甦櫻,微笑道︰【其實我本也該走開的,但你們以後說話的 機會還長,而我……】 小魚兒皺眉道︰【你老人家要怎樣?】 萬春流唏噓嘆道︰【除了想看看你之外,紅塵間也別無我可留戀之處。】 小魚兒默然半晌,忽然向甦櫻板著臉道︰【兩個男人在一齊說話,你難道非要在旁邊廳著不 可?】 甦櫻眼珠子一轉,道︰【那麼我就到外面去逛逛也好。】 萬春流望著她走遠,微笑道;【脫□的野馬,看來終于上了轡頭了。】 小魚兒撇了撇嘴,道︰【她一輩子也休想管得住我,只有我管她。若不是她這麼听我的話, 早就一腳將她踢走了。】 萬春流笑道;【小魚兒畢竟還是小魚兒,盡管心已軟了,嘴卻還是不肯軟的。】 小魚兒道︰【誰說我心已軟了?】 萬春流道︰【她若非已對你很有把握,又怎肯對你千依百順,她若不知道你以後必定會听她 的話,現在又怎肯听你的話?】他微笑著接道︰【在這方面,女人遠比男人聰明,絕不會吃了虧 的。】 小魚兒笑道︰【我不是來向你老人家求教【女人】的。】 萬春流道︰【我也早已看出你必定有件很秘密的事要來求我,究竟是什麼事?你快說吧,反 正我對你總是無法拒絕的。】他目中充滿了笑意,望著小魚兒道︰【你還記得上次你問我要了包 臭藥,臭得那些人發暈麼,這次你又想開誰的玩笑?】 小魚兒想起那件事,自己也不禁笑了。但他的神情忽又變得嚴肅,壓低了聲音,正色道︰ 【這次我可不是想求你幫我開玩笑了,而是一件性命交關的大事。】 萬春流也從末見過他說話如此嚴肅,忍不住問道︰【是什麼事關系如此重大?】 小魚兒嘆了囗氣,道︰【我只想……】 囗 囗 囗 這兩個月以來,甦櫻對小魚兒的了解實在已很深了,女人想要了解她所愛的男人,並不是件 太困難的事。平時小魚兒心里在想什麼,要做什麼,甦櫻總能猜個八九不離!只有這次,她實 在猜不透小魚兒究竟有什麼秘密的話要對萬春流說。 她本來並不想走得太遠的,但想著想著,眼楮忽然一亮,像是忽然下了個很大的決定。于是 她就立刻匆匆走上山去。這座山上每個地方,她都很熟悉。 她心里正在想︰【移花宮主和花無缺他們已在山上等了兩天,他們會住在什麼地方 呢?……】就在她心里想的時候,她的眼楮已告訴她了。前面山坳後的林木掩映中,露出紅牆一 角,她知道那就是昔年頗多靈跡,近年來香火寥落的【玄武宮】了。現在,正有幾個人從那邊走 了出來。 這幾人年紀都已很老了,但體輕神健,目光灼灼,顯然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其中一人身 上還背著一面形狀特異而精致的大鼓。還有一個老婆婆牙齒雖已快掉光了,但眼波流動,末語先 笑,說起話來居然還帶著幾分愛嬌,想當年必定也是個風流人物。 甦櫻並不認得這幾人,也想不起當世的武林高手中有誰是隨身帶著一面大鼓的,她只認得其 中一個人。那就是鐵心蘭。 她發覺鐵心蘭已沒有前幾天看來那麼憔悴,面上反而似乎有了種奇異的光采,她自然永遠不 會知道是什麼事令鐵心蘭改變了的。 她不願被鐵心蘭瞧見,正想找個地方躲一躲,但鐵心蘭低垂著頭,彷佛心事重重,並沒有看 到她。 這些人一面說著話,一面走上出去。 鐵心蘭一行人說的話,甦櫻都听不到,只有其中一個滿面絡腮胡子,生像極威猛的老人,說 話的聲音特別大。只廳這老人道︰【小蘭,你還三心二意的干什麼,我勸你還是死心塌地的跟著 花無缺算了,這小子雖然有些娘娘腔,但勉強總算還能配得上你。】鐵心蘭垂著頭,也不如說了 話沒有。 那老人又拍著她的肩頭笑道︰【小鬼,在老頭子面前還裝什麼佯,昨天晚上你到那里去了, 你以為做爸爸的真老糊涂了麼?】鐵心蘭還是沒有說話,臉卻飛紅了起來。 那老婆婆就笑著道︰【也沒有看見做爸爸的居然開女兒的玩笑,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那 虯髯老人仰天大笑,彷佛甚是得意。 甦櫻又驚又喜,開心得幾乎要跳了起來。听他們說的話,鐵心蘭和花無缺顯然又加了幾分親 密,而且鐵心蘭的爹居然也鼓勵她嫁花無缺,這實在是甦櫻听了最開心的事。 其實天下做父母的全沒有什麼兩樣,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嫁個可靠的人,她以後若有個女兒 也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嫁給【移花宮主】的傳人,絕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去嫁給【惡人谷】中長大 的孩子。 只听那老人又笑著道︰【你既然已決心跟定花無缺了,還愁眉苦臉干什麼,等到這場架打 完,我就替你們成親,你也用不著擔心夜長夢多了。】 那老婆婆也笑道;【未來的老公就要跟人打架,她怎麼會不擔心呢?若換了是我,只怕早就 先想法子去將那……那條小魚弄死了。】 那老人哈哈大笑道︰【如此說來,誰能娶到你,倒實是得了個賢內助。】 老婆婆道︰【是呀,只可惜你們都沒有這麼好的福氣。】 另一個又高又瘦的老人道︰【依我看,花無缺這孩子精氣內□,無論內外功都已登堂入室, 顯然先天既足,後天又有名師傳授,那江小魚年齡若和他差不多,武功絕對無法練到這種地步, 這一戰他絕無敗理,你們根本就用不著為他擔心的。】 但甦櫻卻開始擔心起來,她本來覺得這一戰勝負的關鍵,並不在武功之強弱。而現在,她卻 越想越覺得這種想法並非絕對正確,小魚兒的武功若根本就不是花無缺的敵手,那麼他就算能狠 下心來也沒有用,主要的關鍵還是在花無缺是否能狠下心來向小魚兒出手。他們兩人若是斗智, 小魚兒固然穩操左券,但兩人硬踫硬的動起手來,小魚兒實在連一分把握都沒有。她若想小魚兒 勝得這一戰,不但要叫小魚兒狠下心來,還要叫花無缺的心狠不下來。但小魚兒既能狠下心殺花 無缺,花無缺憑什麼就不能狠心殺小魚兒,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一個人呢? 【花無缺活得好好的,我憑什麼認為他會自尋死路呢?他根本就沒有理由只為了要讓別人活 著,就犧牲自己呀。】甦櫻嘆了口氣,忽然發覺自己以前只想了事情的一面,從來也沒有設身處 地的為花無缺想過。 在她眼中,小魚兒的性命固然此花無缺重要。但在別人眼中呢?在花無缺自己眼中呢?翻來 覆去的想著,越想心情越亂︰她自己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心情從來也沒有這樣亂過。其實她想來想 去,所想的只有一句話。要想小魚兒活著,就得想法子要花無缺死!死人就不能殺人了! 甦櫻在一棵樹後面,等了很久,就看到慕容家的幾個姊妹和她們的姑爺陸陸續續的自玄武宮 中走了出來。他們的眼楮有些發紅,神情也有些委靡不振,顯然這兩天都沒有睡好,江湖中人講 究的本是【四海為家,隨遇而安】。但這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早已不能算是【江湖中人】 了。他們就算換了張床也會睡不著的,何況睡在這種冷清清的破廟里。 但他們修飾得仍然很整潔,頭發也仍然梳得光可監人,甚至連衣服都還是筆挺的,找不出皺 紋來。他們也在議論紛紛,說得很起勁,甦櫻用不著听,也知道他們談論的必是小魚兒和花無缺 的一戰。這一戰不但已轟動一時,而且必定會流傳後世。所以他們不惜吃苦受罪,也舍不得離 開。 這群人走上山後,甦櫻又等了很久,玄武宮里非但再也沒有人出來,而且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了。花無缺是否還留在玄武宮里?移花宮主是否還在陪著他?甦櫻咬了咬牙,決定冒一次險。 她想,大戰將臨,這些人先走出來,也許是要讓花無缺安安靜靜的歇一會兒,所以先上山去 等著。現在燕南天既已到了山巔,移花宮主只怕也不會留在這里,她們最少也該讓花無缺靜靜的 想一想該如何應戰! 玄武宮近年香火雖已寥落,但正如一些家道中落的大戶人家,雖已窮掉了鍋底,氣派總算是 有的。廟門內的院子里幾株古柏高聳入雲,陽光雖已升起,但院子里仍是陰森森的瞧不見日色。 甦櫻走過靜悄悄的院子,走上長階。大殿中香姻氤氳,【玄武爺】身上的金漆卻早已剝落, 他座下的龜蛇二將似乎也因為久已不享人間伙食,所以看來有些沒精打采的,至于神龕上的長幔 更已變得又灰又黃,連本來是什麼顏色都分辨不出來了。十來個道士盤膝端坐在那里,垂臉□ 目,嘴里念念有辭,也不知是在念經,還是在罵人。 甦櫻從他們身旁走出去,他們好像根本沒有瞧見一樣,甦櫻本來還想向他們打听消息,但見 到他們這樣子,也就忍不住了,除了有些腦筋不正常的之外,世上只怕很少有年輕女孩子願意和 道士和尚打交道的。 後院里兩排禪房靜悄悄的,連一個人影都沒 後院里兩排禪房靜悄悄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花無缺難道也走了麼?甦櫻正在猶疑著,忽 然發現片門後的竹林里還有幾間房子,想必就是玄武宮的方丈室。慕容家的姑娘們雖然都是【吃 雞要吃腿,住屋要朝南】的人,但在這出【戲】里,花無缺才是【主角】,主角自然要特別優 待。她們就算也想住方丈室,但對花無缺少不得也要讓三分。 甦櫻立刻走了出去,只見方丈室的門是虛掩著的,正隨著風晃來晃去,檐下有只蜘蛛正在結 網,屋角的蟋蟀正在【咕咕】的叫著,悟桐樹上的葉子一片片飄下來打在窗紙上【噗噗】的響。 屋子里卻也靜悄悄的沒有人聲。甦櫻輕輕喚道;【花公子。】 沒有人回應。花無缺莫非已走了?而且走的時候遠忘記關上門。 但甦櫻既已到了這里,無論如何總得進去瞧瞧。她悄悄推開門,只見這方丈室里的陳設也很 簡陋,此刻一張自木桌子上擺著兩壺酒,幾樣菜。菜好像根本沒有動過,酒卻不知已喝了多少。 屋角有張雲床,床上的被褥竟亂得很,就彷佛有好幾個人在上面睡過覺,而且睡像很不老 實。花無缺並沒有走,還留在屋子里。 但他的一顆心卻似早已飛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去了。他痴痴的站在窗前,呆呆的出著神,像他 耳目這麼靈敏的人,甦櫻走進來,他居然會不知道。日色透過窗紙,照在他臉上,他的臉比窗紙 還白,眼楮里卻布滿了紅絲,神情看來比任何人都委頓。 大戰當前,移花宮主為何不想法子讓他養足精神呢?難道他們確信他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龍 擊敗小魚兒?還是她們跟本不關心誰勝誰敗?她們的目的只是要小魚兒和花無缺拚命,別的事就 全不放在心上了。甦櫻覺得很奇怪,但她並不想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因為她知道絕沒有任何 人會告訴她。 突听花無缺長長嘆息了一聲,這一聲嘆息中竟不知包含了多少難以向人傾訴的悲傷和痛苦。 他為了什麼如此悲傷,難道是為了小魚兒? 甦櫻緩緩走過去,在他身旁喚道︰【花公子……】 這一次花無缺終于听到了。他緩緩轉過頭,望著甦櫻,他雖在看著甦櫻,但目光卻似望著很 遠很遠的地方,遠得他根本看不到的地方。 甦櫻記得他本有一雙小魚兒同樣明亮,同樣動人的眼楮,可是這雙眼楮現在竟變得好像是一 雙死人的眼楮,完全沒有光采,甚至連動都不動,被這麼樣一雙眼楮看著實在不是件好受的事。 甦櫻被他看得幾乎連冷汗都流了出來,她勉強笑了笑道︰【花公子難道已不認得我了嗎?】 花無缺點了點頭,忽然道︰【你是不是來求我莫要殺小魚兒的?】甦櫻怔了怔,還末說話, 花無缺已大笑了起來。 他笑聲是那麼奇怪,那麼瘋狂,甦櫻從末想到像他這樣的人也會發出如此可怕的笑聲來。正 常的人絕不會這麼樣笑的,甦櫻幾乎已想逃了。 只听花無缺大笑道;【每個人都來求我莫要殺小魚兒,為升麼沒有人去求小魚兒莫要殺我 呢?難道我就該死?】 甦櫻道︰【這……這恐怕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小魚兒絕對殺不死你!】 花無缺驟然頓住笑聲,道︰【他自己呢?他自己知不知道?】 【他若知道,就不會讓我來了,因為我並不是來求你的。】 花無缺道︰【不是?】 甦櫻道;【不是。】他也瞪著花無缺,一字字道︰【我是來殺你的!】 這次花無缺也怔住了,瞪了甦櫻半晌,突又大笑起來。【你憑什麼認為你能殺得了我?你若 是真要來殺我,就不該說出來,你若不說出來,也許還有機會。】 甦櫻道︰【我若說出來,就沒有機會了麼?】 花無缺道;【你的機會只怕很少。】 甦櫻笑了笑,道︰【我的機會至少比小魚兒的大得多,否則我就不會來了。】 她忽然轉過身,倒了兩杯酒,道︰【我若和你動手,自然連一分機會都沒有,但我們是人, 不是野獸,野獸只知道用武力來解決一切事,人卻不必。】 花無缺道;【人用什麼法子解決?】 甦櫻道︰【人的法子至少該比野獸文雅些。】 她轉回身,指著桌上的兩杯酒道︰【這兩杯酒是我方才倒出來的。】 花無缺道︰【我看到了。】 甦櫻道;【你只要選一杯喝下去,我們的問題就解決了。】 花無缺道︰【為什麼?】 甦櫻道︰【因為我已在其中一杯酒里下了毒,你選的若是有毒的一杯,就是你死,你選的若 是沒有毒的一杯,就是我死。】他淡淡一笑,道︰【這法子豈非很文雅,也很公平麼?】 花無缺望著桌上的兩杯酒,眼角的肌肉不禁抽搐起來。 甦櫻道;【你不敢?】 花無缺啞聲道︰【我為什麼一定要選一杯?】 甦櫻悠然道︰【只因為我要和你一決生死,這理由難道還不夠麼?】 花無缺道︰【我為什麼要和你拚命?】 甦櫻道;【你為什麼要和小魚兒拚命?你能和他拚命,我為什麼不能和你拚命?】 花無缺又怔住了。 甦櫻冷冷道︰【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做太沒有把握?你是不是只有在明知自己能夠戰勝對方時 才肯和別人決斗?】她冷笑著接道;【但你明知有把握時再和人決斗,那就不叫決斗了,那叫做 謀殺!】 花無缺臉色慘變,冷汗一粒粒自鼻尖泌了出來。 甦櫻冷笑道︰【你若實在不敢,我也沒法子勉強你,可是……】 花無缺咬了咬牙,終于拿起了一杯酒。 甦櫻瞪著他,一字字道︰【這杯酒無論是否有毒,都是你自己選的,你總該相信這是場公平 的決斗,比世上大多數決斗,都公平得多。】 花無缺忽然也笑了笑,道︰【不錯,這的確很公平,我……】 突听一人大喝道︰【這一點也不公平,這杯酒你千萬喝不得!】 囗 囗 囗 【砰】的,門被撞開,一個人闖了進來,卻正是小魚兒。 甦櫻失聲道︰【你怎麼也來了?】 小魚兒冷笑道︰【我為何來不得?】 他嘴里說著話,已搶過花無缺手里的酒杯,大聲道︰【我非但要來,而且還要喝這杯酒。】 甦櫻變色道︰【這杯酒喝不得。】 小魚兒道︰【為何喝不得?】 甦櫻道;【這……這杯酒有毒的。】 小魚兒冷笑道︰【原來你知道這杯酒是有毒的。】 甦櫻道︰【我的酒,我下的毒,我怎會不知道?】 小魚兒怒吼道︰【你既然知道,為何要他喝?】 甦櫻道︰【這本就是一場生死的搏斗,總有一人喝這杯酒的,他自己運氣不好,選了這一 杯,又怎能怪我?】 他瞪著花無缺,道︰【但我並沒有要你選這杯,是麼?】花無缺只有點了點頭,他縱然不怕 死,但想到自己方才已無異到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掌心也不覺泌出了冷汗。 小魚兒望著杯中的酒,冷笑著道︰【我知道你沒有要他選這杯,但他選那杯也是一樣的。】 甦櫻道︰【為什麼?】 小魚兒大吼道︰【因為兩杯酒中都有毒,這種花樣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過我,他無論選那 杯,喝了都是死,你根本不必喝另一杯的。】 甦櫻望著他,目中似已將流下淚來。 小魚兒搖著頭道︰【花無缺呀花無缺,你的毛病就是太信任女人了!……】 甦櫻幽幽嘆息了一聲,喃喃道︰【小魚兒呀小魚兒,你的毛病就是太不信任女人了。】她忽 然端起桌上的另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花無缺臉色變了變,嗄聲道︰【你……你錯怪了她,這杯毒酒我還是應該喝下去。】 小魚兒道︰【為什麼!】 花無缺大聲道︰【這既然是很公平的決斗,我既然敗了,死而無怨!】 甦櫻嘆道︰【你實在是個君子,我只恨自己為什麼要……】 小魚兒忽然又大笑起來,道;【不錯,他是君子,我卻不是君子,所以我才知道你的花 樣。】 花無缺怒道︰【你怎麼能如此說她,她已將那杯酒喝下去了!】 小魚兒大笑道︰【她自然可以喝下去,因為毒本是她下的,她早已服下了解藥,這麼簡單的 花樣你難道都不明白麼?】 花無缺望著他,再也說不出話來。甦櫻也望著他,良久良久,才喃喃道︰【你實在是個聰明 人,實在太聰明了!】他淒然一笑,接著道︰【但無論如何,我總是為了你,你實在不該如此對 我的。】 小魚兒又吼了起來,道;【你還想我對你怎樣?你以為害死了花無缺,我就會感激你嗎?】 甦櫻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會感激我,因為你們都是英雄,英雄是不願暗算別人的,英雄要 殺人,就得自己殺!】說著說著,她目中已流下淚來。但她立刻擦乾了眼淚,接著道︰【我只問 你,就算我是在用計害人,和你們又有什麼不同?】 小魚兒吼道︰【當然不同,我們至少比你光明正大些!】 甦櫻冷笑道;【光明正大?你們明知對方不是你的敵手?還要和他決斗,這難道就很公平? 很光明正大嗎?難道只有用刀用槍殺人才算公平,才算光明正大.你們為什麼不學狗一樣去用嘴 咬呢?那豈非更光明正大得多。】 她指著小魚兒道;【何況,我殺人至少還有目的,我是為了你,一個女人為了自己所愛的人 無論做什麼都不丟臉,而你們呢?】她厲聲道︰【你們馬上就要拚命了,不是你殺死他,就是他 殺死你,你們又是為了誰?為了什麼?你們只不過是在狗咬狗,而且是兩條瘋狗。】 小魚兒竟被罵得呆住了,一句話也說也說不出來,被人罵得啞口無言,這還是是他平生第一次。花 無缺站在那里,更是滿頭冷汗,涔涔而落。 甦櫻嘶聲道︰【找是個陰險狠毒的女人,你是個大英雄,從此之悛,我再也不想高攀你了, 你們誰死誰活,也和我完全無關……】她語聲漸漸哽咽,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掩面奔出。 她沒有回頭。一個人的心若已碎了,就永遠不會回頭了。 囗 囗 囗 悟桐樹上的葉子,一片片打在窗紙上,牆角的蟋蟀,還不時在一聲聲叫著,檐下的蛛網,卻 已被風吹斷了。蛛絲斷了,很快還會再結起來,蜘蛛是永遠不會灰心的,但情絲若斷了,是否也 能很快就結起來呢? 人是否也有蜘蛛那種不屈不撓的精神? 囗 囗 囗 小魚兒和花無缺面面相對,久久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花無缺才嘆了囗氣,道︰【你為何 要那麼樣對她?】 小魚兒又沈默了很久,喃喃道;】看來你和找的確有很多不同的。】 花無缺道︰【人與人之間,本就沒有完全相同的。】 小魚兒道︰【她為了我找人拚命!我卻罵得她狗血淋頭,她要殺你.你卻反而幫她說話,這 就是我們最大的不同之處。】 他苦笑著道︰【所以你永遠是君子,我卻永遠只是個……】 花無缺打斷了他的話,道︰【你為何總是要看輕你自己,其實你才是真正的君子,否則你又 怎會為了我而傷害她?】他嘆息道︰【除了你之外,我還想不出還有誰肯為了自己的敵人而傷害 自己的情人。】 小魚兒忽然笑了笑,道︰【我並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 花無缺道︰【為了你自己?】 小魚兒道︰【不錯,為了我自己……】他慢慢的將這句話又重復了一次,目中閃動著一種令 人難測的光,這使也看起來像是忽然變成了個很深沉的人.花無缺每次看到他目中露出這種光芒 來,就知道很快就會有一個人要倒楣,但這次他的對象是誰? 小魚兒已緩緩接道︰【因為找若讓你現在就死在別人手上,我不但會遺憾終生,而且恐怕難 免會痛苦一輩子。】 花無缺動容道;【為什麼?】 小魚兒道︰ 】因為……】 他的話還沒有說出來,突听一人道;【因為他也要親手殺死你!】這是邀月宮主的聲音,但 卻比以前更冷漠。 她的瞼也變了,雖然依舊和以前同樣蒼白冷酷,但臉上卻多了種晶瑩柔潤的光。她的臉以前 若是冰,現在就是玉。 小魚兒望著她長長嘆了囗氣,道︰【才兩三天不見,你看來居然又年輕了許多,看來天下的 美女那該練你那】明玉功】才是。】邀月宮主只是冷冷瞪著他,也不說話。 小魚兒又嘆了口氣,道;【自從我將你們救出來之後,你就又不理我了,有時我真想永遠被 關在那老鼠洞里,那時你多听我的話,對我多客氣。】 邀月宮主臉色變了變,道;【你的話說完了麼?】 小魚兒笑道︰【說完了,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一次,若不是我,你就算變得再年輕,不出幾 天還是要被困死在那老鼠洞里。】 囗 囗 囗 從山頂望下去,白雲飄渺,長江蜿蜒如帶。燕南天孤獨的站在山巔最高處,看來是那麼寂 寞,但他早已學會忍受寂寞,自古以來,無論誰想站在群山最高處,就得先學會如同忍受寂 寞,山上並不只他一個人,但每個人都似乎距離他很遙遠。山風振起了他衣袂,白雲一片片自他 眼前飄過。 慕容珊珊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黯然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燕大俠雖然絕代英 雄 但這一生中又幾曾享受過什麼歡樂?】 慕容珊珊嘆道︰【看來一個人還是平凡些好。】 慕容雙也嘆了口氣,悠悠道︰【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突听一人呼道︰【來了,來了。】 慕容雙道︰【什麼人來了?】她轉過身,已瞧見白雲繚繞間出現了小魚兒和花無缺的身影。 山風更急,天色卻漸漸黯了。 囗 囗 囗 甦櫻茫然走著,也不知走了多遠,也不知已走到那里?她只恨不能有一陣霹靂擊下,將她整 個人都震得四分五裂,一片片被風吹走,吹到天涯海角,吹得越遠越好。她又恨不得小魚兒會忽 然趕來,跪在她腳下,求她寬恕,求她原諒,而且發誓以後永遠再不離開她。 但小魚兒並沒有來,霹靂也沒有擊下。杯中的苦酒還滿著,她也不知到何時才能喝光。 囗 囗 囗 從鐵心蘭站著的地方,可以看得到小魚兒,也可以看得到花無缺,她看到花無缺目光中的痛 苦之色,自己的心也碎了。小魚兒卻仍然在笑著,彷佛一點也不擔心,他難道早已算準花無缺會 殺他?還是他已有對付花無缺的把握?鐵心蘭咬著嘴唇,咬得出血,血是咸的,心卻是苦的,但 她的苦心又有誰知道? -- ※ Origin: 台大機械 [140.112.14.4] ◆ From: ccsun38.cc.ntu.edu.tw -- Origin: 臺大機械站 (bbs2.me.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