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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 絕代雙驕(六十六)
時間: Thu Sep 2 00:50:47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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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代雙驕(六十六)
發信站: 中山計中美麗之島 (Fri Mar 5 03:14:36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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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章 高深莫測
花無缺面上變了顏色,只道他將向小魚兒下手,誰知他竟長
嘯著撲入樹林,舉手一掌,將一棵樹生生震斷!
只見他身形盤旋飛舞,雙掌連環拍出,片刻之間,山坡上一
片樹木,已被他擊斷了七八株之多,連著枝葉倒下,發出一陣震
耳的聲響。
小魚兒瞧見這等驚人的掌力,也不禁為之舌矯不下。
他知道這銅先生的武功,若要殺他,實是易如反掌。他也知
道這銅先生對他實已恨到極點,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千刀萬
剮,但銅先生竟偏偏不肯自己動手,寧可拿這些木頭來出氣。
這究竟是為的什麼?豈非令人難解!
心念閃動間,銅先生已掠到花無缺面前,厲聲道︰ 「你定要等
到三個月後才肯殺他,是麼? 」
花無缺深深吸了口氣,道︰ 「是! 」
銅先生忽然狂笑起來,道︰ 「你既重信義,我身為前輩,怎能
令你為難,你要等三個月,我就讓你等三個月又有何妨? 」
這變化倒又出人意料之外,花無缺又驚又喜。
銅先生頓住笑聲,道︰ 「現在,你走吧。 」
花無缺又瞧了小魚兒一眼,道︰ 「那麼他….。 」
銅先生道︰ 「他留在這里! 」
花無缺又一驚,道︰ 「先生難道要…… 」
銅先生冷冷道︰ 「無論他會不會失信,這三個月里,我都要好
好的保護他,不使他受到絲毫傷損,三個月後,再將他完完整整
地交給你…… 」
小魚兒笑嘻嘻道︰ 「要你如此費心保護我,怎麼好意思呢? 」
銅先生道︰ 「保護你這麼樣一個人,還用得著我費心麼? 」
小魚兒笑道︰ 「你以為我很容易保護,你可錯了,我這人別的
毛病沒有,就喜歡找人麻煩,江湖中要殺我的人,可不止一個。 」
銅先生道︰ 「除了花無缺外,誰也殺不了你! 」
小魚兒嘆了口氣,道︰ 「你話已說得這麼滿,在這三個月里,
我若受了損傷,可真不知道你有什麼面目來見人了。 」
銅先生喝道︰ 「在這三個月里,你若有絲毫損傷,唯我是問。 」
小魚兒大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在這三個月里,我無論做什
麼,都沒關系了,反正任何人都傷不了我。 」
銅先生冷冷道︰ 「你只管放心,在這三個月里,你無論什麼
事,都做不出的。 」
小魚兒眨了眨眼楮,笑嘻嘻道︰ 「那倒未必…… 」
花無缺想到小魚兒的刁鑽古怪,精靈跳脫,銅先生武功縱
高,若不想上他的當,怕真不容易。想到這里,花無缺竟不知不
覺笑了起來。
銅先生怒道︰ 「你還不走?等在這里做什麼? 」
小魚兒截口道︰ 「你放心走吧,三個月後,我會在那地方等你
的! 」
他轉向銅先生,笑著又道︰ 「但現在我想和他悄悄說句話,你
放不放心? 」
銅先生冷冷道︰ 「天下根本沒有一件可令我不放心的事。’
小魚兒皺了皺鼻子,笑道︰ 「你本事雖不算小,但牛也未必吹
得太大了。 」
銅先生忽道︰ 「你敢無禮? 」
小魚兒大笑道︰ 「我為何不敢,在這三個月里,反正沒有人能
傷到我的,是麼? 」
銅先生氣得呆在那里,竟動彈不得。
小魚兒走到花無缺面前,悄聲笑道, 「只可惜他戴個鬼臉,否
則他現在的臉色一定好看得很。 」
他雖然故意壓低聲音說話,但卻又讓這語聲剛好能令銅先
生听到,花無缺幾乎忍不住又要笑出來,趕緊咳嗽一聲,道︰ 「你
要說什麼? 」
小魚兒道︰ 「明天下午,燕南天燕大俠在今天那花林等我,你
能不能代我去告訴他,我不能赴約了。 」他這次才真的壓低了語
聲。
花無缺皺了皺眉,道︰ 「燕南天?…. 」
小魚兒嘆道︰ 「我知道你跟他有些過不去,所以你縱不答應
我,我也不會怪你。 」
花無缺忽然一笑,道︰ 「這三個月,你我是朋友,是麼? 」
小魚兒目視了他半晌,笑道︰ 「你很好,結交你這朋友,總算
不冤枉。 」
花無缺默然許久,淡淡道︰ 「可惜只有三個月。 」他故意裝出
淡漠之色,但卻裝得不太高明。
小魚兒笑道︰ 「天下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事,這些事每天都有
幾件發生,說不定我過兩天就能看見你也未可知。 」
花無缺嘆道︰ 「我總不相信奇跡。 」
小魚兒笑道︰ 「我若不相信奇跡,你想我現在還能笑得出麼? 」
忽听銅先生冷冷道︰ 「奇跡是不會出現的!花無缺,你還不走
麼? 」
小魚兒瞧著花無缺走得遠了,才嘆息著道︰ 「一個人若是非
死不可,能死在他手上,總比死在別人手上好得多了。 」
銅先生喝道︰ 「你不恨他? 」
小魚兒道︰ 「我為何要恨他? 」
銅先生道︰ 「他的尊長,殺死了你的父母! 」
小魚兒道︰ 「我父母死的時候,他只怕還未出生哩!他師父做
的事,與他又有何關系,他師父吃了飯,難道還能要他代替拉屎
麼? 」
小魚兒說出這番話,銅先生竟不禁怔住了。
小魚兒凝目瞧著他,忽然笑道︰ 「我問你,你為何要我恨他?’
銅先生忽道, 「你恨不恨他,與我又有何關系? 」
小魚兒道︰ 「是呀,我恨不恨他,和你沒關系,你又何苦如此
關心? 」
銅先生竟沒有說話。小魚兒微笑道︰ 「他竟要親手殺死我,
而又說不出原因來,我本已覺得有些奇怪,現在更是越來越奇怪
了。 」
銅先生道︰ 「你雖不恨他,他卻恨你,所以要殺你,這有什麼
好奇怪的? 」
小魚兒笑道︰ 「你以為他真的恨我麼? 」
銅先生身子竟似震了震,厲聲道︰ 「他非恨你不可! 」
小魚兒嘆道︰ 「這就是我所奇怪的,你和他師父,要殺我都很
容易,但你們卻都不動手,所以我覺得你們其實也並不是真的要
我死,只不過是要他動手殺我而已,你們好像一定要看他親手殺
我,才覺得開心。 」
銅先生道︰ 「要他殺你,就是要你死,這又有何分別? 」
小魚兒道︰ 「這是有分別的,而且這分別還微妙得很,我知道
這其中必定有個很奇怪的原因,只可惜我現在還猜不出而已。 」
銅先生道︰ 「這秘密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人知道,而他們絕不
會告訴你! 」
小魚兒眼楮里像是有光芒一閃,卻故意沉吟著道︰ 「移花宮
主自然是知道的 」…. 」
銅先生道︰ 「自然。 」
小魚兒大喝道︰ 「移花宮主便是姐妹兩人,你既然說這秘密
天下只有兩個人知道,那麼你又怎會知道的? 」
銅先生身子又似一震,大怒道︰ 「你說的話太多了,現在閉起
嘴吧! 」
他忽然出手,點住了小魚兒的穴道,小魚兒只覺白影一閃,
連他的手是何模樣,都未瞧出。
這神秘的 「銅先生 」,非但不願任何人瞧見他的真面目,甚至
連他的手都不願被人見到!
花無缺心里又何嘗沒有許多懷疑難解之處,只不過他心里
的事,既沒有人可以傾訴,他自己也不願對別人說。
天亮時,悶酒又使他朦朧睡著,也不知睡了多久,院子里忽
然響起了一陣騷動聲,才將他驚醒了。
他披衣而起,剛走出門,便瞧見江別鶴負手站在樹下,瞧見
他就含笑過來,含笑道︰ 「愚兄昨夜與人有約,不得已只好出去走
了走,回來時才知賢弟你獨自喝了不少悶酒,竟喝醉了。’
他非但再也不提昨夜在酒樓上發生的事,而且稱呼也改了,
口口聲聲 「愚兄 」 「賢弟 」起來,好像是因為那些事根本是別人在
挑撥離問,根本不值一提——這實在比任何解釋都好得多。
花無缺目光移動,道︰ 「現在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
江別鶴笑道︰ 「已過了午時。 」
花無缺失聲道︰ 「呀,我一覺睡得竟這麼遲…… 」他一面說
話,一面匆匆回屋梳洗。
江別鶴也跟了過去,試探著道︰ 「愚兄陪賢弟出去逛逛如
何? 」
花無缺笑道︰ 「小弟已在城里住了如此久,江兄還擔心小弟
會迷路麼? 」
江別鶴在門口又站了半天,才強笑道︰ 「既是如此,愚兄就到
前面去瞧瞧段姑娘了。 」
他似乎已發覺花無缺對他有所隱瞞,嘴里不說,心里已打了
個結,走到院子里,就向兩個人低低囑咐了幾句。
那兩條大漢齊聲道︰ 「遵命。 」
江別鶴瞧著他們奔出院外,嘴角露出一絲獰笑,喃喃道︰ 「花
無缺呀花無缺,我雖然一心想結納于你,但你若想對不起我,就
莫怪我也要對不起你了! 」
花無缺像是在閑逛。只見他在一家賣鳥的鋪子前,听了半
天鳥語,又走到一家茶食店,喝了兩杯茶,吃了半碟椒鹽片。路
上立刻就有個人,回去稟報江別鶴。
江別鶴沉吟道︰ 「喝茶…。.他一個人會到茶館里去喝麼?難
道他約了什麼人在那茶館里見面不成? 」
那大漢道︰ 「花公子在那茶館里坐了很久,並沒有人過去和
他說話。 」
又過了半晌,一人回稟道︰ 「花公子此刻在街頭瞧王鐵臂練
把式。 」
江別鶴皺眉道︰ 「那種騙人的把式,他也能看得下去?…你
們可瞧見那邊人從里,有什麼人和他說話麼? 」
那大漢道︰ 「沒有。 」
江別鶴道︰ 「現在誰在盯著他? 」
那大漢道︰ 「那條街是宋三和李阿牛在管的…… 」
話未說完,宋三已慌慌張張地奔了回來,伏地道︰ 「花公子忽
然不見了! 」
江別鶴赫然震怒,拍案道︰ 「你難道是瞎子麼?光天化日之
下,行人往來不斷的街道上,他絕不能施展輕功,又怎會突然不
見? 」
宋三顫聲道︰ 「那王鐵臂和徒弟練完單刀破花搶,就輪到他
女兒耍流星錘,誰知她正使到一招‘雲里捉月’,流星錘的鏈子忽
然斷了,小西瓜般大小的流星錘,沖天飛了出去,瞧把式的人都
怕它掉下來打著腦袋,驚呼著四下飛逃,那把式場立刻就亂了。 」
江別鶴道︰ 「流星錘的鏈子,是怎麼斷的? 」
宋三道︰ 「小的不知道。 」
江別鶴冷冷道︰ 「你只怕是瞧王鐵臂的女兒瞧暈了頭吧? 」
宋三以首頓地道︰ 「小……小的不敢。 」
江別鶴厲聲道︰ 「你這雙眼楮既然如此不中用,還留著它干
什麼? 」
話未說完,已有兩條大漢將宋三拖了出去,宋三臉如死灰,
卻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出來。
過了半晌,後面便傳人一聲淒厲的慘呼!
江別鶴卻似根本沒听見,只是喃喃自語道︰ 「花無缺哪里去
了?他為何要躲著我?莫非他真的和江小魚有約,要來對付我?這
兩人若是聯成一路,我該如何是好? 」
他話聲說得很輕,目光已露出殺機,冷笑道︰ 「寧可我負天下
人,莫令天下人負我…。江別鶴呀江別鶴,這句話你千萬忘記不
得! 」
花無缺出了城,嘴角帶著微笑,現在若有人問他︰ 「那流星錘
是怎會斷的? 」他一定會笑得很大聲——能用一粒小石頭打斷那
精鐵鑄成的鏈子,他對自己的手力也不禁覺得很滿意。
花無缺到達花林時,錦繡般的紫花,已被昨日的劍氣摧殘得
甚是蕭索,陰霾掩去了日色,風中已有涼意。
花無缺想到自己又要和燕南天相對,嘴角的笑容竟瞧不見
了,但他縱然明知此行必有凶險,也是非來不可。
花無缺踏著落花,走入花林,燕南天並末在林中,卻有個白
衣如雪的女子,垂頭斜倚在花樹旁,似乎在細數著地上的殘花。
她背對著花無缺,花無缺只能瞧見她苗條的身子,和那烏黑
的、長長披落在肩頭的柔發。
花無缺雖然瞧不見她的臉,但一眼瞧過去,便已瞧出她是誰
了——鐵心蘭,鐵心蘭怎麼還在這里?
他想不到在這里見到鐵心蘭,他也不知道自已是不是應該
招呼她,他的心里似乎有些發苦。
她心頭似有許多心事,根本不知道有人來了,涼風輕撫著她
的發絲,她的頭發像緞子般光滑。
良久良久,才听得幽幽長嘆了一聲,喃喃道︰ 「花開花落,頃
刻化泥,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
花無缺本不想驚動她,也不忍驚動她,又想悄悄轉身走出
去,但此刻卻也不禁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鐵心蘭似驚似喜,猝然回首,道︰ 「你…… 」她只說了一個字.
她瞧見來的竟是花無缺,便立刻楞住了。
花無缺心中縱有許多心事,面上卻只是淡淡笑道︰ 「你好
麼? 」
在這一瞬間,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話來說。又有誰知道他在
這一句淡淡的問候里,含蘊著多少情意。
鐵心蘭也似不知該說什麼,只有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半晌,花無缺又微笑答道︰ 「你想不到來的是我,是麼? 」
鐵心蘭垂下頭,悠悠道, 「瞧見你沒有受傷,我實在很高興。 」
她說話的聲音幾乎連自己都听不見,但花無缺每個字都听
得清清理楚,他心里一陣刺痛。
他努力想使自已的笑容變自然些,但無疑是失敗了,幸好
鐵心蘭並沒有瞧見他的笑容。
她仿佛根本不敢看他。又過了半晌,鐵心蘭才又嘆息著道,
「我本來有許多話想對你說,卻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
花無缺的微笑更苦澀,柔聲道︰ 「有些人是很難被忘記的,有
時你縱然以為自已忘卻了他,但只要一見著他,他的一言—笑,
就都又重回到你心頭…. 」
鐵心蘭道︰ 「你...你能原諒我? 」她霍然抬起頭,目中已滿
是淚珠。
花無缺也不敢瞧她,垂首笑道︰ 「你根本沒有什麼事要求人
原諒的,我若是你,說不定也會如此。 」
鐵心蘭道︰ 「但我實在對不起你,你…。你為什麼不罵我?不
怪我?那樣我心里反而會好受些,你的同情和了解,只有令我更
痛苦。 」她語聲漸慚激動,終于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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