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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book 看板] 發信人: pearl.bbs@bbs.npust.edu.tw (人生的美麗與哀愁), 看板: book 標 題: 痞子蔡--雨衣 4 發信站: National Pingtu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Fri Mar 17 15:49:21 2000) 轉信站: Ptt!bbs.ee.ntu!freebsd.ntu!News.Math.NCTU!nsysu-news!news.npust!npustb 【雨衣】〈18〉 By jht.   離開了喧鬧繽紛的聖母廟,回程的路上,我們同時保持沈默。 天空開始飄些雨絲。很小,像練過輕功的蚊子。 雨絲輕觸臉頰,積少成多,聚成雨珠後以淚水速度順著臉龐滑下。 當第一滴雨水流過嘴角時,我想是該穿上雨衣的時候了。 『AmeKo,我們穿雨衣吧!』 「沒關係。這雨很小,淋在臉上很舒服。」AmeKo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聽到她的笑聲中夾雜著細微的抖音。   『AmeKo,妳會冷嗎?』 「嗯。有一點。」 『還是穿雨衣吧!』 AmeKo並沒有回答,我想她大概是怕我又從聲音中感覺到她的寒意。 我把車子停在路旁,轉過頭去跟她說: 『AmeKo,我堅持要穿雨衣。』 「蔡桑,你又說"堅持"了。」 『是的。我堅持。』   「你難道忘了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故事?」 『因為我沒忘,所以我堅持。』 「你應該已經知道這對我的意義,那你還……」 『是的,我當然知道。雨姬,穿上雨衣吧!』 AmeKo聽到"雨姬"愣了一會,然後輕聲說: 「我是雨子,不是雨姬。」 『不,妳是雨姬。而且我也決定取個日本名字,叫加藤智。』 我穿上了雨衣,掀開背後,示意AmeKo鑽入。 AmeKo猶豫了很久,終於鑽入我背後,並將雙手放入我外套的口袋。 沒多久,雨勢加大,打在臉上的感覺,已經有點疼痛。 雖然身體冰冷,但我卻覺得很溫暖。 幸好是沿著海邊騎車,不然我得小心不要將機車摔落懸崖。 回到市區,我還故意在成大附近繞了三圈,然後再騎到AmeKo家樓下。 『晚安。星期四晚上見。』 「嗯。謝謝你帶我去看煙火並送我燈籠。」 『不客氣。』我揮了揮手,準備離去。 「蔡桑……」在機車的引擎聲中,我隱約聽到AmeKo的聲音。 『妳叫我嗎?我應該改姓加藤了吧!』我調轉車頭,又回到她身旁。 AmeKo紅著臉笑了一下,撥了撥被雨淋濕的頭髮: 「你…你等我一下,我也送樣東西給你。」   AmeKo很快地跑上樓去,等她下樓時,手裏多了一件包裝好的東西。 『可以拆開嗎?』 AmeKo點點頭。我拆開紅色的包裝紙,發現那是一塊手掌大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造型像一隻小豬,上面還用奶油寫上"小雨"。 『哇!這隻豬做得很可愛喔!』 「呵呵,謝謝。」 『真巧,我送妳一隻豬,妳也送我一隻豬。』 「這是我自己做的,你回去嚐嚐看。」 『妳好厲害,竟然會自己做巧克力。』 「這沒什麼。在日本,女孩子今天做巧克力是很平常的事。」 『為什麼?難道日本女孩在元宵節特別無聊嗎?』 AmeKo看了看我,然後笑一笑,好像是我問了一個蠢問題。 既然是蠢問題,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答案,不然會讓我覺得更蠢。 回到住處,耳畔彷彿還殘存著剛剛對高空煙火爆炸聲的記憶,嗡嗡作響。 看看行事曆,明天是2月15日星期三。 第一節有"碎形雨混沌"的課,得早起。 今晚跟AmeKo在一起很愉快,我想緊緊抓住這種感覺, 在日記本裏留下永久的回憶。   我花了半個小時,終於找到隱藏在一堆舊報紙和雜誌中的日記本。 打開日記本,不禁有點慚愧,上次認真寫日記已是1994年9月10日的事了。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AmeKo的日子。 日記上面寫著: 1994年,9月10日,星期六。天氣:下午陰晚上雨,早上有風。 今天是信傑生日,下午他打電話來叫我去參加聚會,還叫我帶禮物。 該送什麼呢?信傑這傢伙缺的大概就只有女人吧!哈哈。 胡亂在書局挑了本書,連包裝紙我也懶得買,所以書就只被一張紙包著,上面還附贈一條橡皮筋。 幫信傑慶生的人,除了陳盈彰、虞姬、我外, 還有陳的台南女友,虞姬的可憐男友。 以及一個我從來沒看過的女孩。 她看來很羞澀,總是坐在角落。也不插話,好像只是個旁觀者。 我其實很想知道她是誰,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她,直到信傑幫我們互相介紹。 不介紹則已,一介紹則嚇煞我也。原來她是日本人! 第一次聽她說話,就是一口的番文,害我有點發窘。 尤其她總是邊說話邊鞠躬,好像在拉票的候選人。 我只能怪我生長在禮儀之邦,不得不遵守"來而無往非禮也"的古訓。 但是今天鞠了那麼多躬,明天起床後會不會腰酸背痛呢? 今天是我認識第一個日本人的日子,誌之。   我看完了9/10的日記,又回憶起第一次遇見AmeKo的糗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之後寫的東西很雜亂,也很懶,有時一個星期內發生的事只寫下: 『嗯…沒事發生。即使有,我也不記得。無法讓我記得的事,一定不重要。』 我又笑了一會,才準備寫下今天的日記。 先將1995年換算為平成7年,然後在Date欄裏填上2月14日。 咦?這日子好熟悉。 這不是……? 我終於知道AmeKo笑我蠢的原因了。 因為今天不僅是農曆正月十五中國元宵節, 也是國曆二月十四西洋情人節。 我在日記本的天氣欄裏,填上"雨"。 並在日記的開頭寫道: 『平成7年的2月14日,土城聖母廟的夜空下著滿天的煙火雨……』 【雨衣】〈19〉 By jht.   AmeKo要回日本的事,很快就被虞姬知道。 「AmeKo為什麼要回日本呢?」虞姬求助似地問我。 『You ask me,I ask who。』 「你說什麼?」 『妳問我,我問誰?』我雙手一攤。 1895年日本人佔據台灣,50年後,1945年日本人離開台灣。 又過了50年,AmeKo也要在1995年離開台灣。 歷史似乎特別偏愛50這個數字。 為了幫AmeKo餞行,信傑和我,還有虞姬,以及和田直美與井上麗奈,一起到東寧路的"好來塢KTV"。 陳盈彰並沒有來,他回台北看他的台北女友。 AmeKo是個很害羞的女孩,好像覺得麥克風有電,不肯拿著麥克風唱歌。 和田和井上則是活潑得很,又唱又跳又拍手。 旁若無人般,恣意地笑鬧著。就像去年耶誕夜的聚會時一樣。 後來虞姬也加入了她們的瘋狂。 而AmeKo總是微笑地看著螢幕,偶爾動了動嘴唇。   我很想幫AmeKo點一首只有她會唱的歌。 想來想去,我點了江蕙的"酒後的心聲"。 那是AmeKo教我唱"桃太郎"時,我回教她的第一首歌。 『AmeKo,今天妳是主角。唱吧!』 我將麥克風遞給她,並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AmeKo怯生生地接過麥克風,在信傑和另外三個女孩的訝異眼光中, 開始獨唱了起來。 AmeKo的歌聲很甜美,有點像是松田聖子,幸好個性不像。 雖然咬字並不十分清楚,但已經可以唬人了。 尤其是唱到那句: 敏"凝心不怕酒厚,熊熊一嘴飲乎乾,尚好醉死麥擱活……" 真是道地啊!我忍不住喝了聲采。 AmeKo果然天資聰穎,學得真快,當然我這個做老師的也功不可沒。 不會唱台語歌的虞姬,竟然羞憤地想撞牆。 這也難怪,哪個台灣人能忍受日本人唱自己不會唱的台語歌? 我和信傑象徵性地拉了拉她的肩膀,倒不是關心她的生命, 只是不希望待會還得賠錢去修理包廂內的牆壁。   AmeKo唱完後,面對如雷的掌聲,靦腆地笑了笑。 之後她再也沒有推拖的理由,於是跟著那些女孩們一起合唱著流行歌曲。 但她總是靜靜地坐著唱,不曾喧鬧。 在KTV內跟女孩搶麥克風,就像試著奪下瘋狗口中的骨頭一樣, 都有生命的危險。 所以我跟信傑無辜地坐著。 但更無辜的,是我們的耳朵。 在我的耳朵快要陣亡之前,我把歌本給了AmeKo。 『AmeKo,妳還沒點過歌。妳點一首,我幫你插播。』 AmeKo雖然搖搖手,但我還是擺起老師的架子,命令她點一首。 她翻了翻歌本,然後告訴我一個號碼。 沒多久,出現了一首叫"戀人Yo "的日文歌。 在大家的錯愕聲中,AmeKo拿起了麥克風。 她彷彿很喜歡這首歌,於是站了起來,專注地看著電視螢幕。 「Ka-Ra-Ba-Ti-Ru,Yu-Gu-Re-Ha……(枯葉飄散的黃昏)」 咦?這旋律好熟。這是我買的那卷日文歌錄音帶裏五輪真弓的歌。 有別於唱"酒後的心聲"小心翼翼,AmeKo用母語唱歌時顯得很自然。 而原唱者五輪真弓低沉的女性嗓音,讓AmeKo清亮的聲音來詮釋, 倒是別有另一番風味。 AmeKo認真地唱著,我幾乎忘了她剛開始進入包廂時的羞澀。 而當她唱到"Ko-I-Bi-Do-Yo…Sa-Yo-Na-Ra……"時, 她的視線從螢幕慢慢地轉移到我的身上。 昏暗的包廂內,AmeKo的眼神顯得特別明亮。 也許是我太敏感吧!我好像看到她的眼睛裏泛著淚光。 其實,AmeKo忘了一件事。 她只知道我是個高明的中文老師, 卻忘了我同時也是個聰明的日文學生。 那句話的中文意思,就是:"戀人啊!再見了"。 【雨衣】〈20〉 By jht.   平成7年的3月9日,星期四。天氣開始回暖。 這是AmeKo在台灣的最後一天。 台南並沒有下雨。 即使是多雨的桃園,也依然是晴朗的好天氣。 在好來塢KTV的原班人馬,再度聚集在中正機場的大廳中。 我和信傑幫AmeKo托運行李, 而AmeKo則和其他三位女孩子輕鬆地談笑著。 氣氛並沒有想像中的依依不捨。 托運完AmeKo的行李後,信傑以手勢提醒她該準備登機了。 AmeKo輕輕地點點頭,揹起她的紅色背包。 四個女孩子的笑聲直到此時才算停止。 在好來塢KTV裏差點要撞牆的虞姬,也同時流下了眼淚。 AmeKo倒是沒哭,她安慰似地拍拍虞姬的肩膀, 然後朝我和信傑的方向走來。   「AmeKo,祝妳一路順風。回日本後記得常跟我聯絡!」 信傑握著AmeKo的手,跟她告別。 AmeKo則仍然微笑地點頭。 輪到我了,我該說什麼呢? 手心已開始冒汗,怎好意思跟她握手? 而我的喉間突然有股苦澀的味道,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蔡桑,多謝你專程來送我。A-Ri-Ga-Do。」 AmeKo突然變得拘謹,而且那個許久未見的90度鞠躬禮又出現了。 『哪裏哪裏,這是應該的。』 AmeKo對其他送行的人總是微笑著,為什麼面對我時卻這麼嚴肅? 「蔡桑,這半年以來,承蒙你多多照顧。A-Ri-Ga-Do。」 『彼此彼此,妳也照顧我很多。』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我同樣都因為受到她的影響,而客氣了起來。 「蔡桑,以後請多多加油,早點畢業哦!」 AmeKo看到我侷促不安的模樣,忍不住便笑了出來, 並再度露出那兩顆可愛的虎牙。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想這將會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的虎牙。 但我也發覺到,今天AmeKo對別人的微笑,一直沒露出虎牙。 而她的笑容,彷彿有浮力的作用,讓我緊張沉重的心情,頓時輕鬆不少。   『AmeKo,我堅持我的朋友應該叫我智弘。而親密的朋友更應該叫我阿智。』 這半年多來,她一直叫我"蔡桑",就像我始終叫她"AmeKo"一樣。 我希望在她臨走前,能聽到她叫我一聲"阿智"。 即使只是"智弘"也行。 「我也堅持我的朋友應該叫我雨子。而親密的朋友更應該叫我小雨。」 我想,AmeKo終於瞭解"堅持"的意義了。   『小雨…一路順風,take care。』 「阿…阿…阿智。」AmeKo紅著臉,輕聲地叫著。 這讓我聯想到第一次叫"AmeKo"時,也是阿了半天。 『"阿"是語首助詞,無意義。一般台灣人喜歡用阿什麼的來稱呼人,跟古代日本人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妳最好別叫信傑為阿信,這樣會跟田中裕子主演的【阿信】搞混。』 我真是有病,都什麼時候了,還跟AmeKo上起課來。 「呵呵…謝謝老師的教導。」   『小雨,今天是星期四,算是最後一堂課,來個期末考試吧!』 「Hai!沒問題。但我也要考你。」 『 "青山不改"的下一句是什麼?』 「"綠水長流",對嗎?蔡老師。」 『很好。小雨,妳的中文學分已經正式拿到,恭喜妳了。』 「阿智,既然你說恭喜,那我問你弐戊?的日文怎麼說?」 『O-Me-De-Do-Go-Zai-Mas,對嗎?ITAKURA老師。』 「I-Des-Yo!阿智,你的日文學分也已經Pa-Su了。」 這不應該是送別的氣氛。 我突然憶起李白的那首五律:"送友人" 其中有兩句:"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 沒想到1200多年前李白寫的關於送別氣氛的詩, 如今讀來卻依然令人動容。 不過"落日"兩字,倒是對小雨的祖國有著小小的不敬。 「那麼…阿智,我走了。請多多保重,Sa-Yo-Na-Ra。」 悩"浮雲"畢竟得四處飄零,而"落日"再怎麼不捨,也終究有西沉的時候。 『小雨,妳也多保重。Sa-Yo-Na-Ra。』 小雨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向登機門。 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就像有一道雷電,直接擊中我心窩。 雷電不是應該在下雨前出現?為何在小雨即將要離開時,我才感受到呢? 我不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登機門裏,所以我也很快地轉過身去。 「阿智!…阿智!…Ma-De-Ku-Da-Sai(請等一等)!」 身後突然傳來小雨急促的叫喚聲,她並朝著我跑來。 『小雨,怎麼了?忘記帶什麼東西嗎?』 我不解地望著她,並希望她真的忘了帶某樣東西。 我甚至希望她忘了帶的東西,足以讓她搭不上這班飛機。 小雨搖搖頭,當她接觸到我的目光時,卻把頭低了下去。 然後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起勇氣般地說出: 「阿智,我送你一樣東西。」 小雨很快地從她的紅色背包裏,拿出一件包裝好的禮物。 「阿智,請笑納,Do-Zo。」 我接過了這件禮物,掂了掂重量,大概是衣服之類的東西吧! 『小雨,現在送"束脩"不會太晚嗎?』 我故作輕鬆地開個玩笑,但小雨並沒有回答我。 我發覺她眼角有著若隱若現的淚滴。   在淚滴還來不及滑落至臉頰前,小雨轉身迅速地跑進了登機門, 然後又回頭跟我揮手道別。 「阿智!…Sa-Yo-Na-Ra!…Sa-Yo-Na-Ra!……」 『Sa……』Sa一出口,我發覺我根本無法說出Yo-Na-Ra。 小雨的?/FONT>Sa-Yo-Na-Ra!糘n音,在空蕩蕩的中正機場大廳中迴響著…   我回到家裏,打開這件禮物一看, 才知道是陪伴著小雨成長多年的那件紫紅色雨衣。 雨衣的扣子上,別了那個明治神宮的平安符。   【雨衣】〈21〉 By jht.   平成7年的5月13日,母親節的前一天。 灰暗已久的台南天空,終於下起了雨。 這是AmeKo離開台灣後的第一場雨。 大阪現在也在下雨嗎?我很想知道。 更想知道她過得好嗎? 是否也同樣會想起遠在台南的我呢?   打起雨傘,走到東寧路的那家丹比囍餅店。 雨下得真大,即使打了傘,左肩仍然被雨溼透。 媽媽喜歡吃芋頭,所以我挑個芋頭口味的蛋糕。 好久沒回家了,正好趁此機會跟家人團聚一下。 提著蛋糕,踩著滿地積水,慢慢走回去。 咦?信箱裏竟然多出一封被雨水濺溼的信。 我太粗心了,剛剛出門時,怎麼沒注意到呢? 我從積了一些雨水的信箱裏,拿出這封來自大阪的信。 歪歪斜斜的字跡,一看就知道是AmeKo寄來的。 雨子寫的信,看來一定得淋些雨才會名符其實。   收起了傘,握著AmeKo寄來的信,直奔上樓。 卻把芋頭蛋糕遺忘在樓下。 在震天價響的雨聲中,我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這封信… 蔡桑敬啟。 今晚大阪下起了雨,下得好像是我們在台南共穿雨衣的那場雨。 是你堅持的那一次。 我不禁又想到了你,O-Gan-Ki-De-Su-Ka?你好嗎? 回到日本,已經快兩個月了。 其實早就想寫封信給你,尤其是四月初,那時大阪的櫻花正落落大方地綻放。 但我總是提不起筆,常常寫到一半就無法繼續。 大概是少了點氣氛吧! 或者應該說是少了點勇氣。   直到今晚,大阪的夜空下起了這場我回到日本後的第一場雨。 我突然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那時你手忙腳亂的樣子,我現在仍然覺得很好笑。 蔡桑,行鞠躬禮時,膝蓋是不能彎的。懂嗎?我可愛的乖學生。 如果膝蓋彎曲,就會像你教我的那句中文成語:"卑躬屈膝"。 這句成語用得對嗎?我親愛的好老師。   原來只要是雨,在日本或是在台灣,都會讓人的思念更加清晰。 你收到信時,台南的天空會不會也下起雨? 而你,會不會也同樣想念起我這個笨日本女孩呢? 如果台南也下雨,那麼我送給你的雨衣,你穿上了嗎? 還有,你一定要記得把明治神宮的平安符綁在書包上哦!   我好懷念那段在你書桌旁的日子。 那時我既是你的老師,又是你的學生,在角色轉換間,想必鬧了不少笑話吧! 蔡桑,我們一起上課的那個書桌,現在你做何用途呢? 聽謝桑說,你們最近都用它來打麻將,我想說的是: 你有贏錢嗎?   我也忘不了在機場分別時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當然更忘不了元宵節那天,你教我的那首詞: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 蔡桑,明年元宵節時,我們還能一起去看滿天的煙火雨嗎? 你能不能幫我再次去求媽祖娘娘呢? 現在已是春末夏初的五月,櫻花也已落盡。 六月底我即將成為東京石原桑的新娘。 我們日本女孩子相信六月新娘是最幸福的,我也不例外。 所以過了六月,我就改名叫石原雨子,而不再是板倉雨子。 但我堅持,你仍然應該叫我小雨。 當然,你也可以叫我雨姬,只要你仍是加藤智的話。 你會來日本為我祝福嗎?雖然我很希望你來,但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你說是嗎? 我很想帶你去看看我的家鄉,順便去加藤和雨姬殉情的懸崖。 但我們畢竟只是師生關係,所以即使我們真的到了那個懸崖, 我們也沒有理由一起跳下去。對嗎? 所以你不來也好。   連綿細雨有終時。細雨再怎麼連綿,也還是會有雨停的時候。不是嗎? 我好像又回到在陽台上聽雨聲的那個夜晚。 你聽到雨聲了嗎?   蔡桑,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麼我會送你那件雨衣,是吧? 其實在2月27那天,好來塢KTV外的雨勢滂沱,那時我就想送你了。 可是還是讓你冒著大雨跑回家。 你走後,我一個人不禁重複吟唱著党j阪季雨渕熙怮幓X句: 「讓他在雨中歸去,是我的錯。雨啊!請把那個人送還給我吧。 啊!大阪季雨……」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在我家鄉的浪漫傳說嗎?我那時只告訴你,男孩若要向女孩表達愛意時,可以在下雨天裡,邀女孩共穿一件雨衣。但我卻一直沒有告訴你,當她接受他的愛意或要向他表達愛意時, 則會送他一件她穿過的雨衣。 所以,請你務必好好保存這件雨衣。A-Ri-Ga-Do-Go-Zai-Ma-Su。   那麼,加藤智,阿智A-Na-Da,Sa-Yo-Na-Ra了!   板倉雨子 平成7年5月6日   信紙已被溼透, 是大阪的雨造成的?還是台南的雨? 或是AmeKo的淚水呢?   【雨衣】〈22〉 By jht.   X X X X   窗外的雨已經轉小, 打開窗戶,雨滴輕觸樹葉,彷彿為剛剛粗暴的行為道歉。 而模糊在書桌上的那一灘水,不知何時, 竟已模糊在我的眼睛。   為了讓願望實現,我始終沒有告訴AmeKo, 平成7年的元宵夜我在土城聖母廟許的願望。 其實我跟她一樣,對於許願的技巧,都很笨拙。 我也是祈求媽祖保佑,希望明年元宵節,還能讓我和AmeKo一起來看煙火雨。 不過我比較貪心,連後年的元宵節,也先預了約。 只可惜平成8年的元宵夜,我變成獨自逛花市的歐陽修。 後來每年的元宵節,我都會躲在家裡看電視猜燈謎。 屈指一算,今年已經是平成11年了。 這幾年的改變是很大的,信傑畢業後繼續唸博士班,仍然單身。 陳盈彰當兵時結了婚,新娘是他的台南女友,結婚6個月後孩子就出生了。 虞姬的婚期在今年7月,如果6月的新娘最幸福,那7月呢? 虞姬的男友偷偷告訴我,7月的新郎可能最可憐。 我想也是。 井上在前年回去日本,而和田跟她的香港男友則仍然耗著。 因為她男友的母親堅決反對兒子跟日本人在一起。 至於我,則開始喜歡雨天。 尤其是那種連綿一兩星期的梅雨季節。 我總會將雨聲聯想到AmeKo的歌聲。 我特地買了張美空雲雀的精選CD,只為了聽党j阪季雨椣C 每次聽到党j阪季雨椣A就會回憶起和AmeKo在陽台聽雨時的溫馨。 偶爾我也會跟著哼: 「Yu-Me-Mo-Nu-Re-Ma-Su,A… Osaka Si-Gu-Re……」 (夢也會淋濕的。啊!大阪季雨) 收到AmeKo那封信後的三個月,也是一個像今天這般雷陣雨的夏日午後, 我曾拿出這件紫紅色的雨衣準備穿上。 卻不小心抖落了一封尚未寄出的信。 信在空中輕輕飛舞著,像被雨打落的櫻花瓣。 信尾的日期是平成7年6月23日,那是AmeKo結婚的日子。   信的內容我不太記得了, 我甚至忘了我有沒有寫出"祝妳幸福"之類言不由衷卻大方得體的話。 我只記得我署名:加藤智。 信寫完後,雨也停了。 於是我便沒有寄信的理由,或者像AmeKo所說的寄信的勇氣。 就把信放入雨衣的口袋裡。 平成8年的4月底,信傑要到京都大學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 他說他會順便去大阪找AmeKo。 我把那封未寄出的信封緘,收信人寫上:雨姬。 然後拜託他把這封信,帶到加藤和雨姬殉情的那個懸崖,拋到懸崖下。 信傑說那時剛好是落櫻時節,信件伴隨著櫻花瓣,無聲地飄到懸崖底。 就像他身旁AmeKo的沈默一樣。 只不過AmeKo在信拋出後,便轉過頭去。 信傑並不知道加藤和雨姬的故事,當然更不知道AmeKo家鄉的傳統。 因為AmeKo只告訴他懸崖下有一對殉情男女的墳墓,還有一間小神社。 不過她並沒有帶信傑到懸崖下面。 聽他說她那時堅持要單獨到懸崖下面,過了很久,才又回到懸崖上。 我一直希望這封信能飄落到加藤和雨姬的墳墓前,雖然這機會微乎其微。   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堅持不穿雨衣。 因為我總覺得雨衣一定要跟AmeKo一起穿。 為了這種堅持,我常常是"每當下雨日,便是感冒時" 既然不穿這件紫紅色雨衣,我乾脆就把它鎖在檔案櫃裏。   按下收音機的PLAY鍵,又響起五輪真弓"戀人HYo"的旋律..... 戀人啊 再見了 雖然四季轉移 那一日的兩人 今宵的流星 全都發光消失了 像無情的夢 彷彿被歌聲催眠般,我掏出鑰匙,打開檔案櫃,又看到了這件紫紅色的雨衣。 我輕輕地撫摸著,依稀看到了AmeKo微笑時露出的虎牙。 還有她臉上的雨。 也聽到了土城聖母廟震耳欲聾的煙火爆裂聲。 於是AmeKo清亮細嫩的話語,又不斷重複地在我耳邊響起…… 「Hai! Wa-Da-Si-Wa ITAKURA AmeKo Des,Ha-Zi-Me-Ma-Si-Te,Do-Zo,Yo-Ro-Si-Ku。」 「對不起,我是板倉雨子。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蔡桑,大丈夫比的是志氣和心胸,與身高無關哦!像豐臣秀吉就很矮。」 「Hai! Wa-Da-Si-Wa 小雨 Des,Ha-Zi-Me-Ma-Si-Te,Do-Zo, Yo-Ro-Si-Ku。」 「Mo-Mo-Ta-Ro 桑,Mo-Mo-Ta-Ro 桑……」 「很有效哦!等我回國時,我送給你。它一定能保佑你早日順利畢業。」 「而且我叫雨子呀!不喜歡雨天的話,豈不有損威名?」 「雨是沒有國界的,大阪的雨跟台南的雨同樣都令人神清氣爽。你覺得呢?」 「Dai-Te-Ku-Da-Sai,A… Osaka Si-Gu-Re(請擁抱我吧。啊!大阪季雨)」 「大阪很好玩哦!下次我帶你參觀豐臣秀吉建的大阪城,再到四天王寺去逛,那是日本最古老的官寺。然後我們還可以去吃全日本最大的章魚丸子……」 「大阪歸期未可知,連綿細雨有終時。何年同此纏綿夜,共話陽台舉步遲。」 「我們家鄉的男孩子若要向女孩子表達愛意,又不太敢直接表達時,可以選擇在一個下雨天,邀女孩共穿一件雨衣。」 「煙火在天空散開後,好像是在下雨哦!」 「我希望明年的元宵節,我還能來這裏看煙火雨。」 「這沒什麼。在日本,女孩子今天做巧克力是很平常的事。」 「Ko-I-Bi-Do-Yo…Sa-Yo-Na-Ra…」 「阿智!…阿智!…Ma-De-Ku-Da-Sai(請等一等)!」 「阿智!…Sa-Yo-Na-Ra!…Sa-Yo-Na-Ra!……」 雨,總是會停的。 推開系館後門,天色早已暗了。 遍地都是殘綠碎紅,見證了剛才那一陣驟雨的猛烈。 而雨後的空氣總是讓人感覺格外清新,就像AmeKo給我的感覺一樣。 伸出手掌,試著感受雨滴輕觸的溫柔。 良久良久,手掌依然乾燥。 雨,終於還是停了。 但我心裏的雨,卻始終不曾停歇。 『AmeKo…不…小雨,我們去雨中散步吧!』 我在心裏自言自語著,終於穿上了這件雨衣。 jht. 于 1999/6/25 【雨衣】〈最終章〉 By jht.   【後記】:後來聽說有人在那間小神社裏,發現了兩封信。 一封是寄給雨姬,另一封則是寫給加藤智。 不過這也許是小說家的牽強附會。 或者只是AmeKo家鄉人的豐富想像力。     -- 人不是每天都開心的...只要認真的去感受生命的美好... 再大的風雨...終有過去的一天... 做過了 就 不後悔.. 讓別人快樂...我自己也會很快樂... *^_^* ※ 來源:‧屏東科技大學 BBS 站 bbs.npust.edu.tw‧[FROM: 140.127.27.107]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pc173.r2206.sc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