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分手
阿桂翹了補習班的課 我也爽了小聲的約
坐在小鬥士裡 我突然覺得每個人都盯著我看
原因是坐在我面前的她淚流滿面
她以高分貝的聲音 大喊:我不要分手
這會造成誤會的 不是我負她的
記得高三下學期 獨自一人走在電腦前晃
我只是不想去補習吧 反正我常常翹課
我知道 我身後有人在盯著我
我不會想那是我老媽或老爸來抓我去上課
我想轉頭去來一個反驚喜
晚了一步 阿桂跳到我的另一邊 surprise!
我的餘光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總覺得他眼熟 我見過他吧
阿夫你不認識嗎 桂又在裝可愛了
反倒是阿夫 將了我一軍:我常看見你阿
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這麼紅
我想起來了 我們學校有很多的僑生 他是其中之一
總之 可以確定的 他是阿桂的男友
在國中他去美國之後 就跟阿桂一直通信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回來台灣
美國不是不用聯考嗎 多輕鬆阿
在台灣 他沒什麼朋友 只能黏著阿桂
當然還有阿桂的朋友們
我發現 他的確長的不賴
185的身高 籃球打的不錯 打扮穿著時髦
我想 這應該是許多女孩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為什麼他會看上阿桂 而且是在5年前
無解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就像他們現在分手
只是他們對很多人都不抱有長久的希望 就像我
當初在衝刺班 他們的問題就很多
阿桂是考不上大學的 他母親還因為這件是跟我抱怨了一堆
家裡就不支持他們了 也很難長久
他太黏阿桂了 連我都覺得煩
甘我屁事阿 別人吃麵 我在喊燙?
他們的風風雨雨 我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去調停
我不是神 我不能掌控一切
所以 考上大學 我決定 放掉他們的世界
畢竟 沒有他們 地球一樣在轉動
我會不會太殘忍呢 放著好朋友不管
考上大學 只剩零星的聯絡
但我知道 我還掛念著他們 因為
我的cd架上還有阿夫的judy and marry
我的怪癖 習慣把好友的東西留一樣扣在身邊
也許 這樣才不會造成像阿狗的遺憾
他死了 什麼都沒留下 我連他的忌日都忘了
阿桂打電話來 哭的七葷八素的
我知道 又出事了 我又要出差了
我想 晚上還是要睡個好覺 明天才有足夠的精力
結果還是因為玩星海 跟肥文玩到了三更半夜
所有事都一樣 你無法在事前就知道 因為
我不是神 我不是萬能的
那時 所有的人都勸阿桂跟他分手
他們 沒有遠景 只有這一刻的溫柔
我不看好他們 卻也不願見到他們分手
至少不要讓我知道他們分手 不要在我面前
人都是這樣 鴕鳥心理在作祟
眼不見為淨 以為看不到就不會發生
我看不見阿桂的未來 完全看不到
高中畢業的話 以她的經歷 什麼都做不好
嬌生慣養的孩子 是沒辦法出去混的
我知道她考不上 我也知道她不可能去做工作
但也知道 有阿夫在 她不可能重考 她還是考不上的
心理的掙扎 矛盾 是因為他們都是我的好友
所以我不可能要他們分手 也拆不開他們
我看不見阿夫的未來 也是一團迷霧
從美國回來的他 降轉入私立的三流高中
在體育班打球 也不好好練 每天找阿桂鬼混
只能做二線的板凳球員 在一旁看人打球
他不可能參加保送甄試 不夠格
阿桂注定重考一年 他也要度過可怕的高三生活
注定的 是兩個沒有前途的高中畢業生
可以看見的 是他們必定分˙˙˙˙˙˙
到了好樂迪去等阿桂 補習班就在樓上
我不能上去找她 因為這樣她就不能藉故請假
我在樓下 看著好樂迪的人來人往
每個女人都是胭脂滿面 濃妝豔抹
我最討厭女人化妝了 因為我對粉味過敏
手機沒電了 我擔心阿桂找不到我
她是那種人在他面前而找不到的人
阿夫討厭美國 她媽總是逼他去那兒
那裡是人吃人的世界 他是這樣跟我說的
台灣何嘗不是 人吃人的情況也不見得好到哪去
每天翻開報紙 社會版就一大堆殺人事件
就連跳樓自殺都會害到別人 讓別人傷重不治
阿桂討厭唸書 根本不是唸書的料
她很活躍 只是一碰到書就沒輒
肯定會睡到不醒人事 要不然就是每個字都看進去了
還是不知道北京條約和天津條約到底有什麼不同
他們倆鬥在一起的結果就是一個字 玩
他們只會出去玩而已 其他事都不會
更糟的是 阿夫會慫恿她出去玩 而不是唸書
因為阿夫才高二 降轉使他變成了我們的學弟
而我們都是要上聯考殘酷戰場的人
在小鬥士裡 我們各點了一杯可樂
我知道她要說 阿夫跟她分手的事
我忘了帶面紙 我怕他會忍不住嘩啦嘩啦的落淚
怕也沒用 我想 袖子借她擦好了
她異常的安靜 欲言又止
阿夫其實還滿照顧她的 作為她的好友 也算是幸福
至少在補習班有人可以幫忙送飯 不用吃那些爛便當
只是 那時的她 老不懂珍惜阿夫的用心
老是喜歡找她吵架 就像我跟上一個女友一樣
我總覺得上一個她 老是找我的麻煩
直到我跟她分手前的那個生日 我沒找她過
她買了禮物送我 是我最喜歡的手環
我一直不懂她的用心 直到分手
她說 阿夫變了 變的不關心她
阿夫被迫轉入商科班 是為了長期以來沒去練球
結果認識了一群愛玩的朋友 就開始不愛理阿桂
阿夫在台灣的朋友少的可憐 我知道 我感受的到他的孤獨
他是我的朋友中 少數幾個這麼看的起我的
我一直知道 他是因為沒朋友才跟我這麼的好
不然 以他的條件 他早就可以吸引到一堆朋友了
一群酒肉朋友 就像他現在交的一樣
我看到了他們甜蜜的回憶 在我的腦海中
這種印象雖然很少 但我知道 他們好的時候 是令人忌妒的
那時的我 常常介入他們 我算是電燈泡吧
我只是怕他們會又發生什麼我無法預料的事
不過 難免會遇到他們親熱的時候
我不會不識相 我會走的遠遠的 走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我還看過了他們肉麻的情書 我不會說的
因為 我永遠說不出口 即使是對我的女友
我不浪漫 哪東西會讓人不切實際 會麻醉人的知覺
第二章
他開始說謊 對阿桂說謊 原因不明
有人說 當一個人開始說謊 表示他有了外遇
阿桂是這麼認為的 我不知道
他開始對他的行蹤交代不清 總是說在這 卻在別的地方
對阿桂來說 這已經是一種很大的打擊
對我來說 這似乎是一件歷史重演
記得上個女友一直追問我行蹤的時候
我總是跟她說錯誤的地方 讓他找不到人
我避著她 只是不想見到他
在我想出辦法解決事情之前 我總是這樣做
逃避 只是為了爭取更多的時間來想如何解決
這是我為自己找的藉口 我只是為了不讓問題繼續擴大
結果 往往帶來更大的問題
可是 我又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所以我只好一直逃 一直逃
即使我知道 逃避 不能解決問題
關於他們的流言 總是在我身邊流傳
聽說阿桂去工作了 媽語重心長的跟我說
一個高中畢業的 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我沒有回答 也沒什麼感想
聽說阿夫染了一頭金頭髮 走在西門町的街頭搖晃
我朋友說的 我還是沒回答 也沒什麼感觸
好像 這一切 都與我無關
本來就是阿 與我無關阿 我有自己的大學生活
為自己而活 我想 這是我對自己一個交代
阿夫說他去宜蘭 結果卻被阿桂在捷運站找到
阿桂氣的哭了 她說 她哭的很用力
阿夫說他耶誕節不能陪阿桂 要請朋友到家裡玩
阿桂不作聲 只是點點頭 還隨口問了一句
那可不可以讓我也到你家去認識他們
阿夫一口回絕 說什麼也不答應
他從來沒有拒絕過阿桂去他家 一次都沒有
他們鬧成這樣 是我始料未及的
原以為 他們熬過了最難熬的時刻
在日衝班 我想盡辦法排除萬難讓他們在一起
我想 反正阿桂今年是考不上了
不如就讓他們先享受這短暫的時光
我以我的人格向阿桂的母親擔保
阿夫不是壞孩子 他只是想跟阿桂在一起
以阿桂這種迷糊的個性 最適合阿夫在他身旁盯著
為了他們 我還跟班主任打交道
要他不要插手他們的事 順其自然
我只是要挑戰朋友們口中的不可能
說他們不可能撐過聯考這個轉捩點
阿桂問他 他為什麼變了 變成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阿夫說 你不懂 你就是不為我想 才不懂
阿夫是太寂寞了 每天只有半個小時能跟阿桂見面
重考班的日子 不是人過的 阿桂的痛 我知道
阿夫的寂寞 我明瞭 我無能為力
是不是我陷他們於不義 或許他們當初不要在一起
會不會對他們更好 今天就不會有這個我解決不了的難題
我不是神 我不會事先知道
就連現在的我 都很迷惑
阿夫總是在抱怨 阿桂不能體諒他的心意
在衝刺班 他每天來幫他送飯 噓寒問暖
阿桂都覺得 這是應該 甚至是一種習慣
最令我感動的事 有一次 下了好大的雨
阿夫從學校趕來 他沒有帶傘
而我們下課時間又快到了 吃飯只有半小時
如果超過了 那午娘般面孔的班導 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阿夫就冒著雨 四處去幫我們張羅吃的
他全身都是水的跑進補習班
滿臉笑容的拿著晚飯交給了我們
阿桂生氣的說 你怎麼不拿傘 淋的濕答答的
阿夫只說 沒有阿 不喜歡拿雨傘 沒事的
台北的雨 淋的渾身會不舒服的 沒有人喜歡淋雨
我知道 那是他對阿桂的用心 那是善意的謊言
說著說著 阿桂果然哭了起來 沒帶面紙是我的錯
我拿著小鬥士的紙巾說 不用錢 儘管用吧
她苦笑了一會兒 沉默便淹沒了我們
女生一哭 男生通常就沒輒
這也是他們最好的武器 很少失靈 至少對我而言
哭 似乎是女生的權利 男生 沒資格
我想起了在補習班的時候 還有女生送情書給阿夫
阿夫真的很受女生的喜愛 就連現在也是收到不少仰慕者的情書
那天他收到情書 我們都在場 都有看到那女孩
長的也不錯 只是不知道人怎麼樣
人接觸的第一印象都是外表吧 所以向我這種人就不討喜
國字臉 五短身材 矮不隆冬 幾乎是列為青蛙的等級
不過阿夫倒也當機立斷 馬上帶著阿桂到那女的面前
向她介紹 這是我女朋友 多多指教
阿夫是很有禮貌的 他的家教是不錯的
他不喜歡罵髒話的人 所以我在他面前幾乎不罵
阿夫也覺得 阿桂變了個人 不再像以前一樣
覺得越來越像阿夫以前的樣子
他說 他不喜歡阿桂變成這樣 他喜歡的是以前的阿桂
是那個嘻嘻哈哈的阿桂 不大用大腦的阿桂
阿夫說 他不是要一個跟他一樣的人
阿桂卻解釋 人在一起相處久了 都會被對方同化
如果說他不喜歡 那為什麼要跟她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我前一陣子說過的話
我討厭去改變別人的思想 尤其是女友的
因為 如果改變了 那就不是我當初喜歡的她
而是一個我作出來的她 我定作的
可是人多多少少會有改變 那是自發性的
我稱那叫做成長 成長並沒有好與壞
那是自己對事物認知價值觀的認定
我覺得 阿夫在不自覺當中就在改變阿桂
人都是這樣 不自覺中影響了別人的情緒 思想
我突然想起我前一陣子說過的話
我討厭去改變別人的思想 尤其是女友的
因為 如果改變了 那就不是我當初喜歡的她
而是一個我作出來的她 我定作的
可是人多多少少會有改變 那是自發性的
我稱那叫做成長 成長並沒有好與壞
那是自己對事物認知價值觀的認定
我覺得 阿夫在不自覺當中就在改變阿桂
人都是這樣 不自覺中影響了別人的情緒 思想
尤其向阿桂這種沒有很強主見的人 最容易被影響
第三章
阿桂說跨年那天 他獨自一人在街上游走
她感到好孤單 好寂寞 好空虛
因為路上都是成雙成對 摟肩抱腰的過客
如果是我 我會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我不可能承受這種可怕的氣氛
後來 晚上她約了同學 一起在大中至正下跨年
他寫了一封信 投到了阿夫的家 之後就去跨年了
過了1999之後 她打了通電話回家 結果發現阿夫在找她
他回了阿夫電話 才知道 阿夫在家裡抱著電話 等了三個小時
他感冒了 之前她到他家時 正好他去看病
他們總是不斷的在錯過彼此 從開始到現在
以前 阿桂總是不了解阿夫對他的好
現在 阿夫卻又不能了解阿桂的無力
錯過再錯過 不斷的重複上天捉弄他們的把戲
往往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 他們選擇了遺棄
雖然 這可能並非他們所願
但 他們的的確確的傷害到了對方 傷的很深
阿桂說 工作的那段期間 她想了很多
她看了一些書 想了一些事
這些幾乎都是阿桂以前不會做的事
以前的她 叫她想一件事都很頭痛了
那是一種成長 就像蠶脫皮一樣換成新皮 變得更加成熟
但他還沒有化甬的的資格 她還不能變成蛾飛來飛去
阿夫還是勸她回去上課 畢竟重考對他只有好處沒壞處
同學們也勸她回去 走重考這條路 是他較好的選擇
我早就知道 她會如此 她一定無法熬過重考的生活
她會去工作 也是早在我料想之中
只是我沒料到 她會去k書中心工作
我想 在那 他應該學到不少
那裡還是可以繼續唸書 也可以做些她喜歡的事
阿桂不知道寫了多少封信給阿夫
阿夫卻都沒有回信 我知道 那不是單純的沒時間
而是逃避 逃離她所應該面對的問題
信中的內容不乏是為什麼對她態度改變
不乏是提出分手這樣的話題
阿夫也不作正面的回應 總是在逃
有一兩次 他們真的分了 不久卻又復合
他們是捨不得對方的 愛的是以前的記憶
卻不能接受對方已經改變的事實
他們在等 等對方何時會回到從前
回到過去的美好 回到記憶中的懷抱
他們沒有認清一個事實 覆水是難收的
要人往回走 難阿 難阿
他們能放下現在的一切嗎
現實會為他們改變嗎 不可能
阿桂說到一次分手的經驗
他們在電話裡分手 分的決裂無情
連朋友都快作不成了
結果 三天後 阿夫又來到了阿桂家
試著想要挽回些什麼 一些放不下的東西
他想握阿桂的手 他想抱著阿桂
阿桂拒絕了 狠狠的拒絕了
阿夫的眼神沒落 好像失去了一樣珍貴的寶貝
他的眼眶紅了 眼裡露出的 盡是哀傷
阿桂不忍心 於是 他們又在一起
只是阿夫還是一樣 很忙 對她不理不采
同樣的景象在我腦海中浮現
在捷運站裡 我跟前任女友在分手後第一次見面
我們還是當對方是好朋友
聊聊一些生活 一些往事
我突然想到些什麼 打開了皮包 拿出了她的相片
我說 還給你 總比我燒掉的好
沒想到她把照片撕成碎片 扔到了垃圾桶
我訝異她的舉動 回過神時 見到了她的兩道淚痕
我不忍 有股衝動想要抱住她 卻被她的手隔開了
阿桂問起我的大學生活 我說 很糟
不是我想像中的美好 不是每間大學 都是知識的殿堂
只是 比你現在的情況 好上幾百倍
她說 她的朋友也都說這樣的話
果然 是我們之前對大學抱有太多的遐想
不該的是我們 不是大學
所以我還是勸她 要考大學 但要怎麼學 在個人
在日衝班的時候 我們一起在編織著大學的夢想
說什麼上大學要好好的玩 好好的學我們真正要的
結果 我上了大學廢過了一個學期 而她卻去重考
上了大學 我的確一直在玩
只是越玩越空虛 越玩越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就像阿夫一樣 他也是跟著她那堆狐群狗黨在一起
結果 一個人靜下來被空無吞蝕的時候 還是會想到阿桂
帶著阿桂到了我們學校 讓她參觀一下
真的是一下 她就把我們學校看完了
這真的是 大 學嗎 對 我回答了簡單明瞭
我發覺長越大 我念的學校就越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是我能改變的
聊完了 我送她回家 她顯然是不想回去
一直跟我拖時間 也不給我確定的回家時間
我只好跟她示意 要不要現在回去
我不是故意要趕她 只是 太晚回去 我是知道她母親的
一切的問題都是無解 沒有明確的答案
因為 未來要如何過 完全是要由他去過
我不過扮演著產婆的腳色 以及一個垃圾桶而已
也許 她自己會找到一個適合她的去路
我想 她會的 因為 我希望
第四章
回到宿舍 我一直在想 我為什麼那麼在意這件事
是因為那些事嗎 因為那句話嗎
阿桂想過 人為什麼要活在世上
我嚇了一跳 她話裡意味著輕生的念頭
我多心了嗎 不 那剎那我真的感覺到那種無力感
我也曾有過那種念頭 我十分了解那種感覺
不會的 阿桂是很樂天派的 就像以前的我
可是 我以前的確也有過這種念頭
會嗎 會嗎 我不斷問自己
不 我要阻止 我一定不能讓悲劇重演
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朋友一個個不告而別 是我最受不了的事
阿狗的死˙˙˙小樺的自殺˙˙˙
一個個都是這樣 不告而別
夜裡的我 總是特別的清醒
在這時刻 回憶的點點滴滴就會侵蝕著我記憶的迴路
一幕幕 就像電影般浮現在我眼前
人的一生 會有多少的回憶掛在心上
越痛苦 總是刻的越深
最痛的地方 也是最難撫平的
那傷口 會像活著一樣 啃著你我的心
所以 回憶 總是傷人的
每年的春假 我都會去探望阿狗
那兒的地理位置真不錯 就在台北車站附近
那天掛完電話 整晚都無法成眠
我錯過的 是他的最後一面
她母親說 拔管 對他來說 也許是好事
至少生前倔強的他 不可能會選擇沒有尊嚴的活著
醫生說 就算開刀 也不一定能活
就算救活 也只是個植物人 活死人
只能在床上等死 挑戰他活著的尊嚴
阿狗 大家都很喜歡他 他是我們的開心果
他身旁總圍著很多的女生 因為他既風趣 又爆笑
最重要的是 他長的帥
跟他通的最後一通電話中
他還跟我開玩笑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帶這副瓶底眼鏡嗎
因為我太帥了 無法掩飾自己的帥氣
只好戴上這副眼鏡 讓自己醜化
這樣 就不會有太多女生追著我不放
在新店高中認識的朋友告訴我
他們學校有個傢伙叫江什麼的出車禍死了
害他們升旗典禮時被老師訓話 要他們注重交通安全
不要無照駕駛 不要超速
我想 不會這麼巧吧 姓江的 也很多
可是 謠言就這麼傳開了
同學們開始沒有阿狗的消息
有人就說 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不知道 因為我沒看到他
我的學校離台北車站最近 所以 應該是我最先到
只是 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他 面對他母親
我的腳步忽快忽慢 隨著我的心情改變
我該走的快些搶第一個去見她嗎
還是我該心情沉重 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過
這樣的矛盾 就在我看到了他母親以後瓦解
最後一通電話 記得他還邀我去他們的校慶
還直說 現在他們班上 隔壁班上
知道的 就算不清楚有多少女生喜歡他
有多少人拿情書給他 要跟他成為男女朋友
我還打趣說 改天介紹幾個給我認識 我可是沒你這麼紅喔
這天到的 只有幾個校較近的人
站在他的骨灰前 只有我沒有落淚
我不哭的 因為我知道 阿狗也會難過
我一滴淚都沒流 因為我要他安心的去
母親告訴我 去世的人若看到活人的淚水
他們就會對人世更眷戀 就很難離開
流言越來越多 有的說阿狗傷重住院
有的說 阿狗早就舉行了告別式
心裡有百般個不願意相信
卻又隱隱約約覺得 這似乎是事實
我打了他家的電話 收到的居然是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 我沒按錯阿 阿狗搬家了嗎
沒關係 阿狗還有一支上網用的熱線
專門上網還有給他女性朋友們打進來的
好朋友們也都有這支電話
他母親哭的很傷心 畢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她說 也許冥冥中有注定
也許是他想見你們 才將你們引來這
原本是在猶豫 要不要通知我們
結果 她這幾天擲杯 阿狗都說吃不飽 穿不暖
一定是有心事在 有心願未了
才在想 要不要找你們 你們就找上來
這或許真的是阿狗的心願吧
打了電話過去 阿狗的繼父接了電話
他說 不在不在 就掛了我的電話
可能出去了吧 我想 只是沒想到他去的那麼遠
隔天 我又打了一通電話 是阿狗的母親接的
我問 阿狗在嗎 她也是回答不在就掛我電話
我心想 阿狗是不是惹她母親生氣了
她母親從來不會這樣說話的
我鼓起勇氣 再打一通 還是他母親接的
我問阿狗去哪了 什麼時候回來
她母親還是一句 不在了 他不在了 就掛我的電話
我想 阿狗一定做了令他母親很生氣的事
我們約了 大家星期日找多點人來看阿狗
而我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我去找了了他以前的女友
因為之前的那個晚上 發生了一件令我驚訝的事
阿狗回來找我了 這對某些人來說 是毛骨悚然的事
對我而言 則是有著極為複雜的心情
因為 在夢中看到阿狗 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變高了 變壯了 卻還是一副嘻皮笑臉
只是 我感覺到了 他的臉上 沒有活力
死人的臉都是這樣的吧
過了兩天 朋友打電話給我 問了我阿狗的謠傳
並且信誓旦旦的跟我說 有人親眼看見阿狗進醫院
我才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我想 這種事 打去他家問 不是上上之策
所以我打電話到新店高中的教務處去問
接的人是教務主任
我用了一個很白痴的問法
請問這裡是不是有個叫江某某的學生
那教務主任倒也答的快 有
只是 接下來的這句話 是我畢生難忘
就像是一聲巨響 直衝我的腦海
江某某阿 他去世了 出車禍死的
他回來找我 只為了跟我商量兩件事情
他要我一定要答應 我堅持要他先說
我能力範圍內 我才答應
第一件事就難倒了我 他要我照顧他母親
他說 他欠他母親很多 如今又拋下她
我說 我自己也有母親要照顧 沒辦法答應
他嘆了一口氣 我全身打了個冷顫
第二件事就是要找他以前的女友 代他說聲對不起
聽到他出車禍死了之後 接下來 我什麼都聽不到了
過了許久 母親問我怎麼了 為何臉色蒼白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阿狗死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
過了一會兒 我像遊魂似的打電話給其他人
跟他們商量該怎麼辦才好
大家一致認為 應該要去看一趟阿狗
只是要怎麼去 要先聯絡他家人阿
要怎麼啟齒 我們要去看他的骨灰?
到了他前女友的家 我知道她也已經接到了這個消息
我只能要他不要難過 給她遞衛生紙
只是 神鬼之說 本來就難以致信
我要如何解釋 他才會相信
我還是實話實說 信不信由她
我覺得 死者為大 她果然有一絲疑惑 卻也相信了
最後 還是我鼓起勇氣 打給了他母親
我的開場白竟然是
江媽媽 我已經知道了 您毋須再難過
平常打去他家 都是說 江媽媽 你最近過的怎麼樣阿
電話那頭傳來的他母親的哭聲
我說 江媽媽 我們只想見見他
他母親答應了 說出了他整個出事的經過
那個星期天 大部分的人都有到
我卻待在家中 沒有出席
因為 我害怕那種場面
大家你抱著我 我抱著你的哭成一團
我又在逃避了 從小到大都這樣
我害怕 阿狗會看到我的淚水
我沒把握 我的眼眶 不會決堤
阿狗是因為春假找不到人出去玩
所以就帶著女朋友去了碧潭
在回程途中 遇上了惡劣的砂石車
直往他們的方向撇
結果 一不小心 機車就撞上了安全島
阿狗的頭部擦傷 他女友卻全身是血
送到醫院 醫師當然為他女友先做急救
而阿狗還跟警察做筆錄
從七點作筆錄完 到了九點時
阿狗開始異常的頭暈 嘔吐 不舒服的現象越來越嚴重
他母親見情況不對 立即要求做檢查
一點多時 他開始陷入昏迷
他的最後一句話是
媽 對不起 我好愛你
之後 他就在也沒張開演經過了
每年的春假 我們還是會回去看他
為他上三柱清香
隨著煙裊裊升起 我似乎看到了阿狗的身影˙˙˙
第五章
經過了阿狗的死 我開始覺得
很多時候 我們都認為
身旁人事物的存在 都是理所當然
因此 我們通常不會特別去珍惜
有了這個體認 我覺得 我要對我的朋友更好
小樺是我上高中才認識的
很可愛的一個女孩子 是在泡沫紅茶店認識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跟她撘上線的
只知道 那時候流行玩一種遊戲
就是真心話大冒險
很不幸的 某個題目 我不想講真心話 只好大冒險
大冒險的題目是 傳紙條給坐對桌的女生
內容是 我喜歡你 可不可以跟你做個朋友
沒想到他居然向我走來 開始對我自我介紹
我楞了很久 根本不清楚她說了些什麼
他手在我面前一幌 問我是不是呆掉了
我回過神來 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朋友們笑我 看到美女就呆了
我才不是呢 我是被她的舉動嚇呆了
還不趕快自我介紹 朋友們催著
小樺跟別的女孩很不一樣 很活潑 但不吵鬧
不像其他女孩 一瘋起來就沒了形象
平常是淑女的 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她常常選擇角落 靜靜的聽著大家說話
當沒人出聲的時候 她就會插進一些笑話
讓場面不會冷了起來
當時大家都跟她要了電話跟住址 以便下次出來好聯絡
但他說什麼也不肯 所有人她就只給我她的聯絡電話
大家又開我玩笑 說她煞到我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她說她喜歡我
不過在那時候 她卻說了一個讓其他人都覺得怪的理由
她指著我說 是他寫紙條過來要跟我做朋友 又不是你們
結果大家馬上都寫了一張紙條給她 要跟她做朋友
她卻又說 來不及了 本姑娘要回家了 掰掰
大家都跟我搶著要她的電話 我很苦惱
因為她沒說可以給別人 她擺明了只給我一人
但是 大家都是好朋友 怎麼辦
我硬著頭皮假裝我不舒服 先行離開
雖然我知道 他們在我身後幹聲不斷
說我有異性 沒人性
我很快就忘了這檔事 只是她的電話還是留在皮包裡
還是跟朋友一樣到處混 打發時間
日子還是一樣 匆匆過去
這好像是一種週期性的沮喪
我每過一陣子 就會因為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而喪氣
這時候 我通常會把電話簿拿出來
然後去便利商店買一張電話卡 找個人 聊個天
順帶吐吐苦水 把別人當垃圾桶
翻開皮包 我的皮包永遠是亂的
裡面什麼垃圾都有 總是要等到這時候我才會清理
結果 她的電話就從我指縫中飄落到地面
我根本既不起來是誰 小樺?
我試著打了這支電話 通了
沒頭沒腦的 我問了一句 你是小樺嗎
我應該問 請問小樺在嗎
結果 電話那頭的聲音居然說 是你阿
難道她知道我是誰 她知道我是誰?
她知道我是誰 而我卻不知道她是誰
這太詭異了 我得想想 她究竟是誰
沉默了一會兒 她又說話了
你打電話給我 卻又不說話 怎麼一回事
我心想 我不知道你是誰 我要說什麼阿
可是又不能明講 這太沒禮貌了
她有電話在我這 表示我見過她 卻又不記得她
我只好說了一句很敷衍的話
最近好嗎 好久不見
她居然接的下去
還好啦 都沒人找我出去玩 好無聊
完了 不知道該接什麼
對了 既然如此 邀她出來玩好了
一切事情都真相大白了 就在我見到她以後
我終於想起我在麥當勞做的蠢事
跟她聊天 是件很愉快的事
就連到現在 我都還懷念著跟她說話的樣子
她總是很專心的看著你 不管你說什麼
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 我都會找她出來
當然 也常常找她出來玩
有人問我 她是不是我女朋友
我說 不是 她只是我乾妹 真的
常常有人說 乾妹都是追不到卻又喜歡的女孩
我不認為 因為 那天 是她向我表白
她很乾脆 直接了當的說 作我男朋友好嗎
我也很乾脆 直接了當的回答 不好
我說 你一定沒考慮好 跟我在一起一定會後悔
她沒說話 我補了一句 那你做我的乾妹好了
她點點頭 依舊不說話
我上高三的暑假 她變了
她常常三更半夜不回家 跑去pub舞廳鬼混
偶然的一次機會 我還發現 她居然在磕藥
我勸她戒了 她說好
只是 我知道 她還是在用 而且很兇
高三的課業變的繁重 我知道 我要是再玩下去
明年一定去南陽街生活
所以 我開始泡在書堆中 讓全身充滿書臭
偶爾 我還是會出去散散心
我第一個想到的 不是女朋友 是她
只是 我總找不到她 沒有她的消息
一天 我留校自習 正在跟同學玩橋牌
摳機響了 我一看 是我不熟悉的電話
我衝下樓去回 卻發現每個學校裡的電話都被一個可惡的傢伙霸著聊天
我出去外面打 順便要買了一些飲料
我回了電話 結果是她
她的聲音很細微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還好嗎 她顫抖著問我一句
應該是我問你吧 我說著
我不好一點也不 你無力著說著
發生了什麼事嗎 星期六出來聊聊吧 我想 一定有事
我˙˙˙˙˙˙ 你欲言又止的說著
沒關係 星期六我中午就下課 在陪你慢慢聊 我說著
˙˙˙˙˙˙ 你沉默了
好啦 就降子 星期六見 我趕著要回去玩牌 草草掛了電話
隔天 我打電話到小樺家 都沒人接電話
我摳她 也沒回我機子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 還沒約好時間
大概她又玩到忘了這件事了吧
星期六的晚上十點十分 我趕到了臺大醫院
那時 她已經是昏迷指數剩下三的狀態
看著她母親在門外坐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母親深皺著眉 眼神卻恍惚
很複雜的表情 我想 她在內疚吧
樺吞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洗胃 似乎也挽回不了她的性命
凌晨三點十五分 她就這麼去了
留下的是他母親的懊悔 以及我幾乎崩潰的情緒
現在回想 一切似乎都淡了許多
只是 我還記得那時的感覺
一種要把她從死神手上奪回的意念
一屍二命 她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我打開他寫給我的遺書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
她母親氣她不守貞節 將他逐出家門
朋友們沒人敢收留她 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她
她就像燙手的山芋 被人丟過來 丟過去
那時 她想到了我 卻遲遲不敢聯絡我
而聽到她的聲音時 我卻沒有聽出她的絕望
是我的錯 我沒有好好的聽他說話
是我的錯 我沒有再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拉她一把
是我害死了她 不 是他們
我的手 沾滿了看不見的鮮血
這一切 都是我的錯!
每次去探望她 我都會帶一些小飾品去
她最愛漂亮了 雖然我不太會選擇好壞
生前 我一次都沒送過她
死後 卻堆在她的墳前
她收的到嗎
我還是很喜歡你 可以當你一天的女友嗎
信的最後 你這麼寫著
如果一切還有再來的機會
如果你沒有離我遠去
如果你可以親口對我說的話
可以˙˙˙˙˙˙
她的墳上 插的是她最喜歡的白玫瑰
我從不買玫瑰 我不喜歡 因為我覺得 大家都送玫瑰 我不喜歡
只是 我一年總會買一次 送給一段逝去的往事
終章
我想 我之所以會那麼在乎阿桂的事
會不會是我不想再留下憾恨
我不是神 我不能掌控一切 包括生死
但 我是不是可以為我週遭的人事物努力
命運 應該不是已經注定
是可以去靠自己的力量去更改
縱使 我不是神 我不能掌控一切
那天晚上 送阿桂回家後
我回到了宿舍 在深夜的催化下
我突然想起了這一切
跟阿文談起 他要我不要那麼多愁善感
我哭了 哭的不能自己
尤其是樺 我不能原諒自己
喪禮上 她母親拉著我 對我直哭說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趕她出去 真的
我心中卻冒出另一個吶喊
我真的不是故意敷衍那通電話 真的
我不知道你的無助 我不知道你的絕望
很久沒有這麼痛的哭過了
那感覺就像將腦中的所有東西抽空一般
很無力 很哀涼
我使勁的哭著 想把那段陳年的過往抽離
我知道 是沒有辦法的
每個好朋友 我都會在身邊留下一樣他的東西
阿狗送我的 是我永遠都忘不了的
就算到老死 一直追隨著我
那是一條不長不短的疤痕
以前去打籃球時被他防守 不小心刮傷
那時 我還埋怨他 打籃球也不剪指甲
誰知道 那竟是他留給我最後的一樣寶貝
樺喜歡飾品 我也喜歡
只是男孩子去買飾品 總覺得很奇怪
於是 在我生日的時候
樺送了我一只戒指
那 也成了他最後的遺物
阿狗的忌日上 我們幫他買了包煙
他有抽煙的習慣 我們想 他大概很想抽
於是 我幫他點了一根在香爐上
按照習俗 只有大哥死了 小弟可以在香爐上奉煙
我們都變成了他小弟 我多麼希望他能起來當我的大哥
至少不是一堆灰倒在那
不 他連倒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是一堆灰散在罈子裡
而每次去看小樺 我總是坐在墳前跟她說話
她的忌日跟她的生日只差一天
所以 我會帶著生日禮物去看她
送死人生日禮物???
她又收不到 最後也不知道被誰拿走了
我想 我很笨
直到天明 我還沒有睡意
我喜歡看著天剛亮的天空
就像神聖的光芒照著這片土地
我彷彿在雲端 看見他們 正在跟我揮手
終於止住淚水了 明天還是要過
只是 要過的沒有遺憾 我沒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