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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l E. Schorske, <Fin-de-siecle Vienna: Politics and Culture> 《世紀末的維也納》黃煜文譯,台北:麥田,2002 ---------------------------------------------------------------------- 為"Fin-de-siecle"著迷,對"Modern"感到好奇,對 「第二維也 納」的時代背景或是現代文化與思想史的閱讀抱持高度興趣,以及已 閱讀過這本書的網友,願我們能一起來談談這本書,一起感受十九世 紀末的維也納氛圍。 至於受「維也納」一詞吸引,聯想到最近某支如颱風過境的樂團 而進來的樂友,也許我得預先向您的失望而說聲抱歉。由這本書的副 標題「政治與文化」您可以得知, 底下要談的並不是一本關於VPO的 書籍。這不是一本音樂著作,事實上,這是本不容易閱讀的學術論文 集,並不建議音樂的一般單純愛好者閱讀。同樣的議題,由Schorske 較新近的一本著作<Thinking with History>出發也許是較好的途徑。 可惜這本書尚未有中譯本,可能更難推介予網友們閱讀。關於該本書 的內容,也許未來我可以試著在這個標題串中一併提出討論。 讓我們回到這本書。這是一本集結作者多篇研究成果改寫而成的 書,作者在開頭為全書撰寫的《導論》中特別交代了他的主要關懷、 研究對象、研究方法以及問題意識。讓我們將重點放在作者對於「現 代」的討論上。作者在《導論》的引言剖析了人們對於「現代」在認 識上的轉變。 在以往,"modern"這個字是與"ancient"作為對比,然 而到了二十世紀,"modern"卻成為獨立於過去的存在: 「到了最近這一百年,『現代』的意義卻有了改變,我們開始 認為我們的生活及時代與過去完全不同,跟整個過去的歷史 毫無瓜葛。現代建築、現代音樂、現代哲學、現代科學—這 些都不是從過去產生的,也就是說,現代並不是從『反對』 過去中產生的,現代是完全『獨立』於過去的。(pp.31)」 這段敘述也許有助於各位把握關於「現代音樂」中,某種特殊的 「現代主義」(modernism)之意象。作者在此引Kohut的話說,是一種 「對自我的重組」(reshuffling of the self)。 作者就精神分析的 角度說: 「這種強烈想與過去決裂的心態,正象徵一種子女對父親的反 叛,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尋求新自我定位的歷程。(pp.31)」 這種氛圍瀰漫在十九世紀末的維也納,並進一步在二十世紀產生 巨大的影響: 「世紀末(fin de siecle)的維也納, 空氣中瀰漫著對於社 會與政治將行解體的震顫,因此成為一塊培養出我們這個 世紀特有的無歷史文化(a-historical culture)的沃土。 (pp.32)」 在這樣的過程中,「歷史」受到了動搖: 「由於無視於與過去的聯繫,人們的想像力開始解放,於是產 生了大量的新形式與新思想。要求變遷的呼聲成為主流,至 於強調連續的想法則退避三舍。想要劇烈變遷的意識,認為 當下即是歷史,這使得歷史不再是『與現在有關的過去』, 歷史的權威因而大受打擊。(pp.32)」 「現代」不再是「過去」的延伸,過去與現在的音樂不再具有某 種連續性的發展關係,音樂史也再難透過將各種時期範疇化的方案掌 握當代(Contemporary)中百花齊放的音樂現象。 這樣的影響是深遠的。當歷史不再能為描述時代「發展」樣貌提 供合法性,在時脈中,不連續性衝斷了傳承、去中心化衝斷了典範, 「經典」這個詞也就逐漸失去了它的光彩與魔力。 由此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認知,織構所謂「古典音樂作品」那個序 列性「大敘事」的條件與前提已在這樣的時代過程中逐漸解消,我們 不必再去期待當代的音樂創作如何積澱為「古典的」音樂作品。 今天先談到這裡。 April 8, 2003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140.114.117.111 > -------------------------------------------------------------------------- < 作者: Lyotard (這ID居然沒人註冊?) 看板: clmusic 標題: Re: [閱讀] 世紀末的維也納 時間: Sat Apr 12 01:27:27 2003 ※ 引述《Lyotard (這ID居然沒人註冊?)》之銘言: : 由此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認知,織構所謂「古典音樂作品」那個序 : 列性「大敘事」的條件與前提已在這樣的時代過程中逐漸解消,我們 : 不必再去期待當代的音樂創作如何積澱為「古典的」音樂作品。 接續前言。這裡的意思並不是「古典音樂趨向消亡」—某種藝術 會隨著歷史而「延續」或「結束」,那樣的思考模式依舊是歷史主義 的。「十九世紀是歷史的時代」,而到了二十世紀,歷史主義的解消 反而有助於我們重新思考歷史(而非粗俗地斷言「歷史的終結」)。 更為新近而多樣的史學運動為我們對於「過去的真實」帶來更多的詮 釋、洞察與省思的可能。這裡不是歷史版,是以不多對歷史研究的各 流派予以贅述。 回到音樂來說。「現代音樂」的紛陳反而有助於我們為對於古典 音樂的思考「設界」。這裡的「設界」並非意指將古典音樂劃入一個 時空的大範疇,而是要求我們從思考上重新認識到,所謂的「古典音 樂」是一「系列」「特殊」的音樂現象;其基於歷史的特性,在眾多 的現象中,依舊存在某些可以通則化的範疇整合;而其於研究上不只 是需透過音樂藝術,或更精確地說是「聲音藝術」(TonKunst)加以掌 握,而更需要放在社會與文化的脈絡下進行理解。(但必須注意:這 並不是將音樂作品類型與社會文化脈絡拿來任意附義。) 關於古典音樂的再思考,Here's some food for thought: ※ 作為「表演藝術」的古典音樂與「聆聽」 Heinrich Besseler 在他的研究中考察了兩種音樂類型,一為社 交型音樂(Umgangsmusik),一為表演型音樂(Darbietungsmusik)。我 們可以在各種社會普遍觀察到前者的存在,而後者的存在則有其特殊 性。鬆散地說,西方所謂的嚴肅音樂可以說是在表演音樂發展的過程 中逐漸形成的獨立藝術,有其歷史脈絡與生成條件。 先來談聆聽。使表演音樂成為可能的第一條件是聆聽(Hoeren)。 或以Lyotard的說法,可更明確地理解為傾聽(audire)。 從十六世紀 開始,逐漸發展出一種以「全神貫注的聽和理解」視做「聽懂音樂」 的方式,並可以用「領會」(Vernehmen)來標記: 「自16世紀以來,人們一直在今天的含意上使用『領會』一詞... 該詞最初的含意是『擁有』,後來意為把握、經歷、聆聽和 理解,並與『理性』(Vernunft)一詞有關。在近代標準德語 中,其含意為『用精神力量來理解』。(Besseler, 1959)」 而傾聽(audire)則可以扣連至當時的宗教改革背景。按照路德教 於奧格斯堡信綱上的說法: 「宗教改革區分了『外部傾聽』 (foris audire) 和『內部傾 聽』(intus audire)之間的不同,區分了純粹用耳朵來接受 和用心靈來理解之間的不同,『從而,內部的傾聽,對那種 要在信仰中來理解並作為神聖體驗的上帝語言的聆聽,則被 推到福音新教教會音樂的中心』。(Besseler, 1959)」 當然以上只是一個起點(我知道在這裡寫太多難免會被大學部拿 去當報告交....)。Besseler在1959年的這篇文章中由聆聽出發,串 連起西方16到19世紀的音樂發展,這是很有創意(當然也略帶風險) 的詮釋。我在這裡只用一段話簡單交代此文。該篇文章的旨趣及創意 是來自德國哲學傳統的,大部分的音樂家與音樂學家看不懂,只能稱 呼一聲「聆聽的形式社會學」然後逃之夭夭(不能怪這些「專家」, 另一面同樣存在著一群光顧著搞偽批判而不曉得傾聽的音樂白癡)。 作者(諷刺地,是一位「少數地」具有哲學修為的音樂學家)在那樣 的一篇短文中,以「音樂語言的形成」與「聆聽主體的建構」兩者之 間的關係為素材,談出了一段西方「現代性」的歷史敘事。這使得他 所點出的諸多聆聽內在矛盾,不是一種形式上的功能矛盾,而是基於 哲學的、基於主客關係的、間或一些具有辯證性質的矛盾。 「聆聽」做為表演性音樂的第一個條件,是一個哲學的命題(音 樂美學只可能首先是聆聽的美學),也是一個被實踐/實驗的命題。 這裡實在不想舉例說明,你也知道那叫做什麼籠子的,什麼幾分幾秒 的,或者Satie的一票音樂實驗故事。 故事留給別人說,我只負責交 代美學實驗作為實驗美學的理由。 April 12, 2003 ---- Besseler (1959), <Das musikalische Hoeren der Neuzeit> ※ 編輯: Lyotard 來自: 140.114.117.29 (04/12 01:28)
hyperion:啊!! 是大大呀!!! 推 140.112.6.170 04/12
prc:推...! 推140.119.212.184 04/12
grant44:推.....不愧是大神阿.... 推 140.116.109.3 04/13
piliwu:你是在說尼采嗎 推 61.64.192.103 04/15
dognose:廁所籠子@@ 推 61.216.49.38 04/16
> -------------------------------------------------------------------------- < 作者: backhaus (Weh' uber mich!) 看板: clmusic 標題: Re: [閱讀] 世紀末的維也納 時間: Thu Apr 17 01:08:24 2003 ※ 引述《Lyotard (這ID居然沒人註冊?)》之銘言: : 關於古典音樂的再思考,Here's some food for thought: : ※ 作為「表演藝術」的古典音樂與「聆聽」 : Heinrich Besseler 在他的研究中考察了兩種音樂類型,一為社 : 交型音樂(Umgangsmusik),一為表演型音樂(Darbietungsmusik)。我 : 們可以在各種社會普遍觀察到前者的存在,而後者的存在則有其特殊 可否再清楚的界定兩者各自的意涵 又是根據什麼來區分的? 兩者是互斥而窮盡(能涵蓋所有音樂)的嗎? 什麼音樂是社交音樂? 儀式(婚喪節慶用的)音樂是嗎? 宗教音樂是嗎? 民間音樂呢? 古典音樂呢? : 性。鬆散地說,西方所謂的嚴肅音樂可以說是在表演音樂發展的過程 : 中逐漸形成的獨立藝術,有其歷史脈絡與生成條件。 Besseler對這部分有 ^^^^^^^^^^^^^^^^^^ 更詳細的說明嗎? 還是有其他文獻可參考? : 先來談聆聽。使表演音樂成為可能的第一條件是聆聽(Hoeren)。 : 或以Lyotard的說法,可更明確地理解為傾聽(audire)。 從十六世紀 ^^^^^^^^^^^^ : 開始,逐漸發展出一種以「全神貫注的聽和理解」視做「聽懂音樂」 ^^^^^^^^ ^^^^ : 的方式,並可以用「領會」(Vernehmen)來標記: : 「自16世紀以來,人們一直在今天的含意上使用『領會』一詞... : 該詞最初的含意是『擁有』,後來意為把握、經歷、聆聽和 : 理解,並與『理性』(Vernunft)一詞有關。在近代標準德語 ^^^^^^^^^^^^^^ : 中,其含意為『用精神力量來理解』。(Besseler, 1959)」 ^^^^^^^^^^^^^^^^^ : 而傾聽(audire)則可以扣連至當時的宗教改革背景。按照路德教 : 於奧格斯堡信綱上的說法: : 「宗教改革區分了『外部傾聽』 (foris audire) 和『內部傾 : 聽』(intus audire)之間的不同,區分了純粹用耳朵來接受 : 和用心靈來理解之間的不同,『從而,內部的傾聽,對那種 : 要在信仰中來理解並作為神聖體驗的上帝語言的聆聽,則被 : 推到福音新教教會音樂的中心』。(Besseler, 1959)」 1. 這部分的語彙很不具體 需要更細緻的檢驗 (像那個"精神力量"是個很觀念論味道的修辭 不是嚴謹的哲學用語) 所謂"用精神力量來理解" 關聯到"理性" 又要"聽懂"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是要從音樂中聽出某種感動 聯想或情緒反應嗎? 還是牽涉到對音樂要素(旋律 節奏 和聲等)的有意識的掌握? 又 到底如何判斷我"聽懂"了沒? 或"有多懂"? 而"外部傾聽"又是什麼? 是被動不加思索地接受音樂嗎?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 音樂也會對人產生無意識的影響或突然的感動 若不考慮這種"意外"結果 就我的理解 上述的二分似乎是建立在"意向性"(intentionality)之上 內部傾聽是"聆聽主體"主動有意識地領受或"理解"音樂 而所得到的感性或理性的理解 也因為這種專注的意向性而得以深化 意即 音樂成為一種有待探索 思考和賦予意義的東西 這種"深化"的傾聽模式 帶動著作曲家寫出專門用來"傾聽"的"表演性音樂" (這幾行是我擅自的演繹) 這樣好像就可以連到所謂"聆聽主體的建構"了 2. 再回到"社交型音樂"與"表演性音樂"的區分 這種區分好像在說 有些音樂是被設計用來社交的 有些音樂是被設計用來傾聽的 (必須加入被動式 即考慮音樂創造者和使用者的存在 才能真正理解音樂的本質) 然而 若考慮使用者不同的使用方式 這種區分就不是那麼有意義 還不如把"社交性"和"表演性"當作音樂所固有的兩種"層次" 而不是對音樂作硬性分類的對立範疇 不管是宗教音樂 古典音樂或流行音樂 基本上都同時是社交和表演的 (有什麼音樂是純粹只用來社交的呢?) 那些養育古典音樂的大貴族為什麼要大手筆地贊助音樂家呢? 因為那是身分階級的象徵 是貴族圈裡從事聲望競爭的媒介 而深化的"傾聽"或"精神力量" 也是在這個環境下逐漸壯大的 這應該是宗教根源之外的另一個軸線 不曉得Besseler在這方面有無探討? : 當然以上只是一個起點(我知道在這裡寫太多難免會被大學部拿 : 去當報告交....)。Besseler在1959年的這篇文章中由聆聽出發,串 : 連起西方16到19世紀的音樂發展,這是很有創意(當然也略帶風險) : 的詮釋。我在這裡只用一段話簡單交代此文。該篇文章的旨趣及創意 : 是來自德國哲學傳統的,大部分的音樂家與音樂學家看不懂,只能稱 : 呼一聲「聆聽的形式社會學」然後逃之夭夭(不能怪這些「專家」, : 另一面同樣存在著一群光顧著搞偽批判而不曉得傾聽的音樂白癡)。 : 作者(諷刺地,是一位「少數地」具有哲學修為的音樂學家)在那樣 : 的一篇短文中,以「音樂語言的形成」與「聆聽主體的建構」兩者之 : 間的關係為素材,談出了一段西方「現代性」的歷史敘事。這使得他 ^^^^^^^^^^^^^^^^^^^^這可否再多說說? : 所點出的諸多聆聽內在矛盾,不是一種形式上的功能矛盾,而是基於 : 哲學的、基於主客關係的、間或一些具有辯證性質的矛盾。 這裡所謂的"矛盾"指的是什麼? : 「聆聽」做為表演性音樂的第一個條件,是一個哲學的命題(音 : 樂美學只可能首先是聆聽的美學),也是一個被實踐/實驗的命題。 : 這裡實在不想舉例說明,你也知道那叫做什麼籠子的,什麼幾分幾秒 : 的,或者Satie的一票音樂實驗故事。 故事留給別人說,我只負責交 : 代美學實驗作為實驗美學的理由。 ^^^^^^^^^^^^^^^^^^^^^^^^^^ 不懂 可否用白話文? 請問還有後續發展嗎? 期待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140.112.230.97
prc:喔喔你終於忍不住po文了~ 推140.112.202.152 04/17
> -------------------------------------------------------------------------- < 作者: Lyotard (非人) 看板: clmusic 標題: Re: [閱讀] 世紀末的維也納 時間: Thu Apr 17 11:14:27 2003 ※ 引述《backhaus (Weh' uber mich!)》之銘言: : ※ 引述《Lyotard (這ID居然沒人註冊?)》之銘言: : : 關於古典音樂的再思考,Here's some food for thought: : : Heinrich Besseler 在他的研究中考察了兩種音樂類型,一為社 : : 交型音樂(Umgangsmusik),一為表演型音樂(Darbietungsmusik)。我 : : 們可以在各種社會普遍觀察到前者的存在,而後者的存在則有其特殊 : 可否再清楚的界定兩者各自的意涵 又是根據什麼來區分的? : 兩者是互斥而窮盡(能涵蓋所有音樂)的嗎? : 什麼音樂是社交音樂? 儀式(婚喪節慶用的)音樂是嗎? : 宗教音樂是嗎? 民間音樂呢? 古典音樂呢? : : 性。鬆散地說,西方所謂的嚴肅音樂可以說是在表演音樂發展的過程 : : 中逐漸形成的獨立藝術,有其歷史脈絡與生成條件。 : Besseler對這部分有 ^^^^^^^^^^^^^^^^^^ : 更詳細的說明嗎? : 還是有其他文獻可參考? 我想,有些概念在這裡是談不完的(聯想到某一位老師可以為了 Being and Time裡的四句話講一整堂課(3hr)還欲罷不能)。 所以我 會試著指出這些概念可能的閱讀來源。此外,我自己也希望能深入閱 讀一些Besseler的東西(他同時也是Bach專家),可惜所見還是以德 文資料較多,而德文對我來說也還是一個不輕鬆的語言。所幸我所引 的Besseler文章有「匪書」(笑)差可讀: 貝賽勒,「近代音樂听賞問題」,收錄在《西方音樂社會學現狀》, 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02 這本書收錄的三篇關於Musiksoziologie的文章, 都是從音樂學角度 去談的,從社會學角度談過去會有不同的取向。(與社會心理學中關 於SSP與PSP的問題類似)閱讀時必須注意到這點。 Besseler這篇演講有稍微討論到Umgangsmusik與Darbietungsmusik, 但完整概念的釐清也許還是得回去看那篇關鍵研究「十六世紀的社交 音樂與表演音樂」("Umgangsmusik und Darbietungsmusik im 16. Jahrhundert",我沒認真向人要來閱讀過,您可向音研所的同學或老 師問問看有沒有此文翻譯),這裡就不越俎代庖。 而這兩種音樂類型是不是互斥的?我想,若照Besseler的考察答案應 該是"否"(所以我不擬用「區分」而用「考察」)。 以下摘一長段「近代音樂听賞問題」裡的話: 「....人們至今侷限於音樂會式的藝術作品中而事實上這只是歐洲 後來的特殊現象。通常,那些至今還在我們身邊繼續發揮作用的 其他現象,才具有典型意義和決定性意義。在集體中積極地『與 音樂打交道』就表現出上述含意中的『初始性』。例如,在歐洲 以外的節日、慶典、神秘的招神除鬼儀式時,在基督教的祈禱和 祭祀慶典時,在全世界的集體勞動、集會和舞蹈時,在歐洲,又 比如與宮廷抒情詩,小型歌舞表演歌曲的演唱,與大學裡的音樂 愛好者團體、男聲合唱團和歌詠運動有關的場合,就是這樣。 ....這些都是『社交型音樂』,它們具有大量幾乎不會被忽視的 『形象』。而很晚以後才形成的『獨立型』音樂,只是到了19世 紀才獲得了勝利。隨著這種音樂的出現,音樂會式的、被表演的 藝術作品才成了典範。而它的一統天下導致的結果是,人們只從 這種音樂的角度來考慮音樂听賞問題。....在早先,對發展具有 決定意義的不是被表演的藝術作品,而是社交型音樂。社交音樂 生存在它的承受者們的活的交際中,這樣,每個人都參與實施了 該音樂的基本東西,亦即每個人都能在一種簡單的親密關係中來 理解該音樂的語言。(貝賽勒,2002)」 你可以把其中看起來有些抽象難辯的詞彙(例如初始性、形象)跳過 去,它們都有一些跟由,幸好在這裡不會妨害文意。思辯哲學裡最折 磨人(也最令人銷魂的)的不是一組概念,而往往是單個名詞。就像 是若未把美學處理到康德,天知道Besseler為什麼要去談十八世紀的 「綜合」(synthesis)欣賞.... Umgangsmusik與Darbietungsmusik不是一組操作概念,我還是要強調 在那裡展開的不是一種(被某種歷史意識搞砸了的)「音樂類型學」 研究。最值得關注的是Besseler的「問題意識」。也許我們,在一個 世紀之後的我們,看到上面那兩段的時候會覺得有些好笑:「這不是 早就知道的事情」嗎?但對於西方音樂研究史來說,「早知道」卻是 「最難知道」、「必須要等到晚才知道」的事情,且這需要很多的條 件。其中的條件之一是比較音樂學與音樂民族學的興起,另一個重要 條件是哲學運動,這也是為什麼Besseler會談到現象學,以克服掉在 理性思維下的主客預設。 關於「問題意識」,關於「普遍」與「特殊」,這裡聯想到兩個對你 而言會比較熟悉的比會附意:一個是韋伯對於西方理性資本主義的研 究,西方經濟學還是會保留某種關於主體(理性人)、客體(市場)、 及兩者之密契關係(看不見的手)具有某種「普遍性」的意識型態, 而後來的研究則逐漸關注到這原來是產生於西方的一個特殊經濟現象, 有其獨特的歷史脈絡與複雜的生成條件,韋伯在他「新教倫理」之初 始研究中的進路,則是從新教倫理與經濟個人主義理性行為的關連性 試圖探討資本主義精神的源起。另一個比附則是Bourdieu從"L'amour de l'art"到"La distinction"的嘗試....(講累了,留給您分析) 在意識到西方音樂會式的表演音樂具有其「特殊性」後,Besseler如 何以對於"Hoeren"的分析為進路,試圖談出這段歷史故事,談出西方 嚴肅音樂的生成條件呢?答案就在Besseler的那篇小小文章裡,閱讀 的樂趣也就留給您吧。 -- 千金難買早知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140.114.117.111 > -------------------------------------------------------------------------- < 作者: Lyotard (非人) 看板: clmusic 標題: Re: [閱讀] 世紀末的維也納 時間: Thu Apr 17 16:47:56 2003 ※ 引述《backhaus (Weh' uber mich!)》之銘言: : 1. 這部分的語彙很不具體 需要更細緻的檢驗 : (像那個"精神力量"是個很觀念論味道的修辭 不是嚴謹的哲學用語) : 所謂"用精神力量來理解" 關聯到"理性" 又要"聽懂"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 是要從音樂中聽出某種感動 聯想或情緒反應嗎? : 還是牽涉到對音樂要素(旋律 節奏 和聲等)的有意識的掌握? : 又 到底如何判斷我"聽懂"了沒? 或"有多懂"? : 而"外部傾聽"又是什麼? 是被動不加思索地接受音樂嗎? :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 音樂也會對人產生無意識的影響或突然的感動 : 若不考慮這種"意外"結果 就我的理解 : 上述的二分似乎是建立在"意向性"(intentionality)之上 呃,現象學登場得太快了。同學,同學,別走得太遠。我所引的這些 詞彙只有在確定其文本脈絡之後才能確保接下來elaboration的質。 不過首先,前一篇我在引文上也犯了一個小小的過錯,這一小段我有 節引漏標與錯字,所以我以全文重引一遍: 「自16世紀以來,人們一直在今天的含意上使用『領會』一詞, 『年輕人....聽了並領會了馬丁‧路德博士竟敢以朗讀和佈道的 形式所宣傳的東西』*。該詞最初的含義是『擁有』, 後來意為 把握、經歷、聆聽和理解。並與『理性』(Vernunft)一詞有關。 在近代標準德語中,如『格林德語辭典』所解釋的,其含義為 『用精神力量來理解』。(Besseler, 1959)」 *亦出於格林德語辭典 「精神力量」是「辭典所解釋」的,當然不是一個嚴謹的哲學用語。 在這裡我們得先把諸如「精神」與「心靈」等詞彙放進大括弧中,這 些部分並沒有歷經一個思辯的過程,而只是在探討從十六世紀開始, 發展的以「全神貫注的聽和理解」視做「聽懂音樂」的一種聆聽態度 (Besseler在這篇文章中沿著歷史河畔而行談了許多種音樂听賞), 而對於這種「聽懂」, 我們也許可以使用「領會」(Vernehmen)這個 詞,這個詞依當時(16世紀)的人來說其用法為...etc.etc. 我就繼續摘下去: 「考慮到這一『含義背景』,似應把聽眾在把握繼敘詠旋律特點*時 的行為稱做『領會』。在當時的觀眾看來,音樂是一種動機式的 抽象內容,他要一點一點地佔有它們。與近代的情況不同,當時 的聽眾無法對有秩序的、相互有關連的和即將出現的音樂內容有 一個基本的看法。他更多的是沈浸在不斷鳴響著的、從唱詞和音 樂兩個方面永遠會引出新東西的樂聲流之中。音樂處於一種客觀 的現實之中被聽眾所接受,而這種現實是令聽眾無法預料的,而 且還是一再令聽眾驚訝不已的。『領會』音樂,不僅意味著感官 上的,而且意味著精神上的把握與佔有。(Besseler, 1959)」 *Prosamelodik 再就我所借用過的詞摘一段: 「上文把這種全神貫注的聽和理解看做聽懂音樂的方式,並以術語 『領會』來標記。這涉及一種今天已是不尋常的、屬於16世紀整 體形象的行為。關於合唱複調(Chorpolyphonie),我們要說的也 是這些。人們很容易記住該音樂的主要特點,即那種建立在樂聲 流*之上的莊嚴性。在宗教改革和反宗教改革時期,合唱複調音樂 發展成了被普遍承認的信仰語言,不僅天主教、基督教,或是改 革教派的範圍內,都是這樣。以上面描述的樣式來『領會』這種 音樂語言,就是其本質。因為繼敘詠旋律特點是一種特性,就是 在轉用于諸如牧歌、香頌**、歌曲或者器樂曲時,該特性也會引 起聽眾的相應行為。聽眾不僅在進行感官的聽賞,而且同時必須 進行心靈的領會。(Besseler, 1959)」 *Stimmstorm **也就是法文中的「歌曲」(chanson) 我想,引到這裡,應該就相當清楚地呈現了Besseler對於這種聆聽態 度的分析(當然,也必須注意Besseler的分析有其風險)。在此我不 敢幫Besseler做太多的詮釋(目前我對於chant與chorale、天主教與 新教的歷史可謂以「無知」來形容),但我在下一篇還是試著多說一 些,並試著回答你的問題。(這篇主要是釐清文脈,下一篇再討論) 現在來處理「外部傾聽」與「內部傾聽」,我把這段再引一遍: 「宗教改革區分了『外部傾聽』 (foris audire) 和『內部傾聽』 (intus audire)之間的不同,區分了純粹用耳朵來接受和用心靈 來理解之間的不同,『從而,內部的傾聽,對那種要在信仰中來 理解並作為神聖體驗的上帝語言的聆聽,則被推到福音新教教會 音樂的中心』。(Besseler, 1959)」 雙括號所引的內容出於奧格斯堡信綱第四條,而其中「上帝語言」所 指的,或者可以說就是「聖經」。關於這部分我想繼續引下去: 「這裡有一個從中可以解釋16世紀時聽賞特點和聽賞強度的現成事 實。這就是宗教改革,而且在歐洲各地,教義問題是真正的中心。 做為『上帝語言』的《聖經》,不僅給了路德,而且還給了慈溫 利派和喀爾文派以根基。這裡,人們從音樂的角度可以得出完全 不同的結論,這就清楚地說明了其中明顯有著新東西的現象的多 樣性。(Besseler, 1959)」 讓我們揣測一下,這裡講的「新東西的現象的多樣性」是什麼呢?人 們為什麼需要「從音樂的角度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的結論呢?如果 扣連到在新教中人透過上帝的語言與神取得直接的關係,以及教義的 歧異性,那麼上引的有些東西就會開始清楚了。所以也許你還可以從 中窺見一些端倪:關於宗教改革與反宗教改革中,教義之戰如何連結 到音樂。這裡再引一段: 「當時,歐洲把宗教改革看做最受人們關心的事情。教義的統一性 雖遭破壞,但任何人依然始終認為,教義以上帝的啟示為基礎則 是不可侵犯的。任何教派為自己確立的目標就是正確解釋上帝的 語言。由此也說明了當時論爭的深度和激烈程度,說明了各教派 嚴肅認真的態度,說明了他們對於作為人的真正使命的信仰真理 的追求。出於這一立場,人們在當時讀到和聽到這樣的話:要懷 有心靈理解的目的。(Besseler, 1959)」 先提醒一下,我可不是來透過古典音樂進行傳教工作的....。但我想 在這裡漫談一些事情。 首先,自文藝復興以降音樂開始普及,但在宗教改革之前的西方,音 樂可曾在任何一個時代上升到如此的「歷史高度」?在歐北音樂被用 以傳教,在教廷音樂被爭辯,Palestrina尚得挺身而出證明和聲音樂 能傳達教義,才確保了和聲音樂在天主教會的發展。整體歷史現象使 16世紀開始產生了一種關於「領會」的聽眾行為。而在音樂的影響 部分,樂聲流的莊嚴感,則使某種音樂開始有了可能: 「....分寸感和莊重感是16世紀藝術音樂的特點。人們期待一種不 同於歡快的、具有民間風格的、不同於吟遊詩人表演實踐的高風 格(Hochstil)。....在社交音樂中這種樂聲流被廣泛應用,但他 並非源出自社交音樂。經過比較,我們得知它來自教會音樂,而 且,在15世紀時它已存在於教會音樂中。(Besseler, 1959)」 其次,宗教改革中關於傾聽的區分,也就是「外部傾聽」和「內部傾 聽」之間的不同,區分了「純粹用耳朵來接受」和「用心靈來理解」 之間的不同。我並不打算用這兩者去「定義」傾聽(也許等哪天談到 Lyotard時再來討論),而是說傾聽(audire)可以扣連至當時的宗教 改革背景:在當時,人們透過新教的禮拜儀式產生一種可以引出信仰 的,充滿虔敬的新的聆聽,也就是內部傾聽。所以我才會引:「從而, 內部的傾聽,對那種要在信仰中來理解並作為神聖體驗的上帝語言的 聆聽,則被推到福音新教教會音樂的中心。」在此之前,人們可曾透 過傾聽音樂而這麼積極地想要「把握、經歷、聆聽和理解」那些「已 在那兒的、只需心靈領會的、而又會令人充滿驚奇的」的什麼嗎? 而最後,關於聽眾的「領會」,單單只是瞭解音樂裡面被唱出來的詞 的意思嗎?好像不是這樣。若單單只是理解歌詞的意思,那麼人們如 何「從音樂的角度可以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呢?而所謂「領會」, 難道純粹是私人的理解與感受嗎?那麼人們又如何從中引出信仰,發 現「以上帝的啟示為基礎的、不可侵犯的教義」呢?在這裡我們看到 似乎相互矛盾的二者:多樣性與一致性,在音樂之中其矛盾性卻被消 解了。什麼東西可以使個人產生能動性,而又使連帶成為可能;什麼 東西可以使個人為崇高震攝,而又使集體情感成為可能;什麼東西可 以使個人在理念中實踐,而又使風格成為可能;什麼東西可以使個人 在其中表述自身,而又與某種使命感相連結,使社會運動成為可能。 什麼東西使搖滾成為可能,只是資本主義市場嗎?只是對於噪音的規 馴嗎? 我們走了太遠了一些。先做個本篇的結束。我們只談了Besseler這篇 文章關於16世紀的一小部分,也就是說,我們還在16世紀,所以倒可 以先把主體與客體,把個體與現代性的問題放在一邊。 等我們談完16世紀(我還沒回答你的問題),記得把一個「區分」解 消掉。也就是耳朵感受與心靈理解(在那個文脈上才有意義)。至於 要不要把「精神」與「心靈」從括弧中放出來,我自己沒什麼把握就 是了。 -- 因為說起來,這系列文章該討論的對象是關於十九世紀末的維也納....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140.114.117.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