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驚覺 今天是拉威爾一百二十五歲生日
用一點僅有的時間 草草的寫下這些
獻給 我親愛的拉威爾
「童話是大人的鄉愁」。拉威爾，一個純真、誠實、慧黠、有著良好的家教
和禮儀規範、相信人世間存在著完美的「孩子」，我們必須這樣地「認識」他的
音樂。
如果我們必須給拉威爾音樂予一個派別，印象樂派絕對是錯誤的，那只是對
拉威爾藝術的眾多誤解之一，如同我們用「波烈露」來代表他一般。我認為，拉
威爾是古典主義在十九世紀末的復活與光榮（註一），請注意：古典主義與古典
樂派不同，古典樂派只是維也納對於古典主義在音樂上的仿造，是一種膺品、是
古典主義的迴光返照（註二）。拉威爾由古典樂派的大師海頓、尤其是莫札特的
作品中學習到形式與靈感的平衡之美，莫札特與拉威爾有著心靈上相當程度的同
質性，他們都是「孩子」，但，拉威爾並不像莫札特這般以一種稍縱即逝的直覺
處理他的靈感，他並不滿足於古典樂派的「假古典」，而追求真正的古典主義精
神－拉摩和庫普蘭，一種極端正確、精緻和高尚的音樂語言，這是拉威爾性格的
一部份，他在自己作品中自虐的苛求，或許也是他自娛的方式吧！另一方面，拉
威爾的技藝與心靈的恩師，氣品優雅的佛瑞，早已是拉摩、庫普蘭或莫札特藝術
卓越的理解者，古典主義希臘精神的實踐者，拉威爾是佛瑞藝術真正的繼承人，
除此之外，當時的潮流諸如法朗克樂派、華格納與理察史特勞斯、德布西等等，
並沒有引起他的興趣。
拉威爾的古典主義透過最前衛的技術而實踐，而這的技術通常又和「印象樂
派」相混淆。十九世紀末的巴黎，樂器型制、管弦樂團編制已趨固定，獨奏及合
奏的技術知識基礎齊備，器樂演奏大家充斥，德布西逞其天資性情而用，以成一
家之言，姑且名為「印象樂派」，同時代活躍於巴黎的舒密特、胡賽爾等人作品
中與印象樂派的關係多於拉威爾，但這樣的印象派成份與其說是德布西的影響，
不若說是一個高度進化的音樂環境下所必然發生的同質。拉威爾藝術的單純和諧
建立在浩瀚的音樂知識之上，我們很難以一個鋼琴家的身份來想像他所掌握的複
雜技術，從最具規模的「達孚羅與克羅伊」到小巧的「美女與野獸」、由「序奏
與行板」到「弦樂四重奏」、「兩首鋼琴協奏曲」乃至於「庫普蘭之墓」，這樣的
廣度與深度實際上也存在於德布西、舒密特、胡賽爾和杜卡等當時巴黎一流作曲
家的作品中，但只有拉威爾賦予這等淵博以單純、以恆久的完全（註三）。
「波烈露」是一個偉大的傑作！它表現了拉威爾難得一見的放縱與幽默，和
對於他所喜悅的法國樂團的奉承，在「華爾茲」和「左手鋼琴協奏曲」等等的作
品裡，那樣頑皮、嘲弄的音樂，可能比較容易讓人忘卻他的一絲不茍……不！有
誰能感受到他的潔癖呢？誰能在他的音樂中感受到他的苛求、掙扎嗎？貝多芬的
痛苦可曾出現在他的音樂中？我們應該去體會、去傾聽！腦部創傷惡化時的拉威
爾，他一個音一個音的拼湊出G小調鋼琴協奏曲慢板的不朽曲調，在他已經無
法用旋律思考的時候，作了兩首鋼琴協奏曲和「唐吉軻得」，那樣優美的音樂！
那樣自然且完美的藝術品（註四）！
從「鵝媽媽」的第一個音符開始，我變成一個小孩，在紡車的圓軸上繞圈圈、
為野獸變成的王子而瞪大眼睛、在森林裡迷路想哭、又沉睡在妖精的花園裡，一
夢醒來，早已不是個小孩了，但我們曾經是孩子，那是真實且深刻的回憶，「不！
並非每個人都能記得，但我珍藏著它們，在音樂中！」拉威爾這樣說了。拉威爾
的音樂是「兒童與魔法」（註五），它總是精確的、恰恰地觸動我們的心。
註一 布拉姆斯呢？一定有人會這樣問吧！套句最近大選的熱門話：布拉姆斯是
古皮浪骨，不不，是古典皮浪漫骨啦！
註二 這裡所說的古典樂派，是狹隘的古典樂派，也就是一般人所認識的海頓、
莫札特所代表的樂派，它部分來自義大利，而有更多的部分來自巴黎、和
曼海姆－一個親法的日耳曼宮廷，而不管是當時義大利或法國，都僅是古
典主義的末流，這就是維也納所接收的，事實上，可說是「遺產」。
註三 事實上，沒有一個法國作曲家不具有古典主義特徵，就連白遼士也帶有濃
厚的古典主義色彩，這是區別法國作曲家一項鮮明的標誌，在這事上面，
拉威爾是典範，這是法國人視他如此重要的原因。
註四 貝多芬的殘疾總被過份的誇大，耳聾算什麼？！貝多芬就算不耳聾，我相
信他依然能這麼偉大，他的音樂一樣會充滿奮鬥與掙扎，那是他的性格。
佛瑞因耳疾所受的生理折磨較貝多芬更甚，有史料為憑，但誰能在他的音
樂中發現這個事實？誰能想像細膩甜美的「弦樂四重奏」和「第二號大提
琴奏鳴曲」的作曲家其實已聾了幾十年？至於拉威爾晚年情況，米堯夫人
說的一個故事頗具代表性：一次音樂會後，米堯到後台找拉威爾為他兒子
要簽名，拉威爾欣然同意！拿著筆，許久，拉威爾說：「我寫不出我的名
字。」這故事常令我感到難過。
註五 不知該註不該，「兒童與魔法」是拉威爾晚年所作的一部歌劇，充滿神來
之筆，這樣的題材似乎能給拉威爾更多的靈感與樂趣，他果真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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