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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告讀者: */ /* 以下所載文章,見於..... */ /* 民國88年 7月 8日星期四 */ /* 中央日報第19版【大千世界】<躍動的旋律> */ /* */ /* 註: 以下言論,不代表在下的立場。 */ /* 是非真假,請多了解各方議論,再自行定奪。 */ ◎劉玉皙 《標題》 音符也重男輕女? 維也納愛樂與兩性平權觀 154年來,維也納愛樂堅持不收女性;直到97年,方才 性別壁壘,開始聘用女樂師。而在1999年,該團在面對美國 婦運團體的質疑時,「大方」地表示,他們已撤除性別歧視 心態,將女團員人數擴增為兩倍:由 1名增至 2名。而且, 這 2名都是豎琴手。 《前言》 若說古典音樂的「麥加」在維也納,那麼古典音樂愛好 者的聖堂,就是維也納愛樂了。對於愛樂者而言,沒有維也 納愛樂的新年音樂會,新年就不是新年;該團特有柔軟且齊 一的頂級音色,有無數演奏者與學生膜拜頂禮;該樂團與無 數傑出指揮家的合作傳奇,有無數錄音版本,無數樂迷流傳 複誦。在古典音樂界,維也納愛樂的角色早已不僅限於「世 界頂級樂團」,而被轉化成一種精神、一個模範,一種支撐 歐洲文化驕傲的堡壘。 《非女性的古典音樂本質》 然而, 154年來,維也納愛樂(以下簡稱為〝維愛〞) 堅持不收女性;直到97年,方才性別壁壘,開始聘用女樂師。 而在1999年,該團在面對美國婦運團體的質疑時,「大方」 地表示,他們已撤除性別歧視心態,將女團員人數擴增為 兩倍:由 1名增至 2名。而且,這 2名都是豎琴手。 回顧96、97年維愛與外界對於性別壁壘的爭執,維愛一 直採強硬立場;若非奧地利官方威脅將斷絕其經費補助,維 愛是否會讓步還很難說。97年時,維愛團長曾表示,女性要 生兒育女, 2年的育兒假對於樂團而言是沉重的負擔,所以 為了維護維愛的演奏水準,聘用女性是不可能的。在要求企 業給予女性同等的工作權時,企業往往也主張,女性的育兒 假會增加勞動成本,因此平等的工作權是不可能的。營利性 的企業與非營利性的藝術組織,竟有這麼眾口一致的時候! 看來在本質上,維愛的女性聘顧問題跟藝術界外的兩性平等 工作權之爭,似乎是相同的。 然而,如此簡單的理解,有忽略此事件之特定文化脈絡 之嫌。首先,伴隨著不收女性的傳統,維愛從不公開招考團 員,其成員皆來自於奧地利國立歌劇院樂團;而維愛所使用 的樂譜上,有數代傳下來的弓法、指法、眉批,連團員所使 用的弦樂樂器皆為同廠同年份;再加上,維愛師承自歷代名 指揮如卡拉揚、伯恩斯坦、幕提、祖賓梅塔的驕傲,與其視 維愛為一個「職場」,還不如視他為特定行業中一個頂級之 「俱樂部」、「兄弟會」。若無此封閉性,維愛就無法進行 其「意義再生產」的工作,這是與企業不同之處。當然,想 必愛樂者會抗議,以上所列維愛之種種政策,只是為了塑造 其同質性強的純淨音效,無關政治;但若我們只把美學視為 一種絕對價值,而忽略其生產和再生產過程中,所可能存在 的種種幽微的權力運作,那麼就實在和文化研究的基本立場 背道而馳了。 《源自男女不平權》 而且,在古典音樂裡,這種建立「純正男性意義」的迫 切感如影隨形;而這種急切感不是根源自男性音樂家,竟是 深植在古典音樂本身。就音樂的基本操作概念而言,「男性」 對應大調、強拍、「正常」終止式,「女性」則對應小調、 弱拍、變化終止式;而20世紀以來,便常有音樂史家表示, 「男性的」音樂,如貝多芬、布拉姆斯、巴哈,是有力、均 富且宏觀的;而「女性的」音樂,如莫札特、蕭邦、舒伯特, 便是易感、微觀、可供玩賞的,兩者意境高下有別。在此我 們看到社會性別(gender)再一次地強力運作,先是用種種 論述將古典音樂提昇至絕對「客觀」的價值地位,再以頌揚 邏輯、結構的「男性」美學標準,掩蓋其罹患性別盲的事實, 進而質疑女性樂師或作曲家在此領域的表現。因此,即使撇 開樂師的生理性別不談,一向被視為純粹美學的古典音樂, 其本身就可能是非女性的。 然而,就如同權力離不開身體,壓迫離不開其物質基礎, 古典音樂裡的性別政治產生的原因,也是基於古典歐洲以來 經濟上、社會上男女的不平權結構。社會對女性承擔家庭照 顧者角色的期待遠大於做一個音樂家,因此縱使上流社會的 女兒常學習演奏樂器,但那是為了家庭娛樂之用,外界的教 育資源、就業(演奏和比賽)機會都不支持女性成為一個專 業樂師或作曲者。16世紀的 1本社交名流手冊上就說:「你 能想像女性打鼓、吹笛、吹小喇叭的樣子嗎?那不是人想看 到的畫面,因為那會妨害女性在經濟上被擁有,也損及她本 身溫和的氣質。」這或許說明了,為何維愛的女樂師僅限於 豎琴手,而非其他較常見之管弦樂如提琴、銅管;也顯示出 維愛的性別壁壘風波,實可追溯至古典音樂傳統的性別政治。 《台灣的另一種性別政治》 當然,這個事件對於台灣人來講是不可思議的,因為古 典音樂在台灣的文化脈絡裡的位置,其涵義大不同於歐洲。 透過傳媒行銷,台灣人所熟悉的古典音樂家形象,是微露香 肩的女小提琴家穆特,或減肥後楚楚可憐的歌劇女王卡拉絲; 而且台灣的音樂科系學生超過 70%是女性,台灣人很難想像 怎麼會有不錄取女性的古典音樂樂團(否則這麼多畢業生怎 麼辦?學音樂不是本來就是女生的事嗎?)。然而,這不是 說明性別盲在台灣的古典音樂界裡不存在,而是性別政治以 另一種形式存在於台灣的古典音樂和音樂教育界裡。 約18年前,隨著山葉音樂班之類的營利性連鎖兒童音樂 班的引進,台灣家庭興起讓孩子(尤其是女兒)學音樂的風 潮。於是台灣家庭最常見的景觀便是:家長忙接送,兒子學 心算,女兒學鋼琴。由於「古典音樂」正好貼和台灣人對女 性特質的文化想像,社會大眾聆聽古典音樂是訴諸感性(或 消費其階級象徵)而非欣賞其結構美學;而且我們未曾經歷 那個古典音樂界積極建立「純正男性意義」的過程,因此學 音樂被視為增加女兒在婚姻市場上附加價值的手段(常有人 說「學音樂的女生比較有氣質」)。即使男孩女孩都有可能 學習音樂,在選擇樂器上依然有明顯的性別區隔:家長或老 師會建議女孩選鋼琴、小提琴,而非管樂或大提琴,因為後 者的「演奏姿勢較不好看」。演奏樂器還只是叩門音樂界, 進而學習指揮或作曲的女性更是少之又少,女指揮不是被質 疑天份不夠「全面」就是「經驗不足」,只能委身在教育體 系,而不是在正式之演奏團體中大放異彩。 《古典界的新性別機制》 而且就經濟上而言,由於台灣沒有如歐洲一般完整且官 方支持的美學教育體系,讓兒女學音樂需要一定程度的財力; 而家庭之所以願意投資女兒學音樂,有一個主要原因是:期 待女兒也能成為一個鋼琴老師(或其他樂器之演奏指導者), 如此一來,投資就能在未來得到穩定且不錯的回收(雖然通 常是父母投資,女兒自己享受回收成果)。這也是由於社會 上對女性的傳統角色期待所致,因為在家裡教授鋼琴,被視 為家庭主婦最好的副業。雖然在某種程度上,這一點也弔詭 地反轉了經濟不平等的性別機制(一個女人或主婦,將可享 有更方便、更優渥的財富累積途徑),但長期來看,這也阻 止了女性成為一個專業演奏家。因為,長期負笈海外和四處 巡迴演奏,將是成為一個頂尖演奏者的基本條件。 談完性別機制在音樂教育中所扮演的角色,也許我們可 以問,那麼可不可能在台灣的古典音樂界裡去除其性別盲, 重新建立女性音樂的領域?當然,如前所述,在台灣的文化 脈絡中的古典音樂,其意義大不同於歐洲,這裡的性別機制 很大一部份是根基於物質基礎和再生產關係;然而古典音樂 特有的、講究邏輯的美學依然存在,其「超然」的絕對美學 地位不容取代。因此女性似乎很難再藉由傳統之古典音樂表 現方式再去「多說一些什麼」,這或許也是古典音樂界不像 流行或搖滾音樂界,有那麼多被貼上「具女性意識」標籤的 女樂手的原因。然而,隨著音樂〝商品化〞的必然,女性特 質的確在古典音樂的行銷上有著相當的利多,也許這反而將 成為內爆性別機制的一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h32.s78.ts30.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