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cardo高雄音樂會**
「太好了,左前方很遠處有幾個空位子!」
趁著觀眾席燈光暗下來的那一瞬間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很心虛的拿著七百塊錢入場卷溜到至少一千五百塊的座位上就座
還不時四處張望 深怕有人突然開口:「抱歉先生,這個位子是我的…」
持續繃緊的神經一直等到工作人員將大門緊閉後才漸漸放鬆
高雄文化中心至德堂的觀眾席採用階層式設計
每隔幾排位子高度就會升高三十公分左右
我偷來的座位剛好是與舞台同高那一層的最前排
到甚至稍後發現最靠近指揮的座位是空的時後 也不想換了
我一直認為買便宜票座好位子是在高雄聽演奏會的專利
可是這次好像大家都很守規矩 真令人意外
隨著一陣陣不甚響亮掌聲
高雄市交響樂團的成員依照"重要性昇冪順序"一一上台入座
當小提琴首席現身時 全場爆出了"令人詫異"的熱烈掌聲
我也盲從地使勁鼓掌
「那是Accardo!」
「終於一睹了盧身真面目」
「好像和CD內頁的照片長得不太一樣」
「他是不是跑去染髮啊?」
「髮型也變了」
「連鏡框都換了一副 真騷包!」
面帶微笑享受完我們的掌聲後
他轉過身高舉琴弓 指示著樂團進行調音的工作
整個音樂廳嗡嗡然不絕於耳 催眠效果比擺來擺去的機械表好上數倍
要不是面帶肅穆神情的樂手們手忙腳亂地調音場景很具幽默感
說不定還沒聽到表演我就睡死了
「指揮上台了!」
「是個女指揮!」
雖然在入場前買的那本介紹中 我已經注意到高雄市交響樂團的指揮是位女性
可是親眼看到時的新鮮感卻絲毫未損
此時Acardo坐了下來 坐在第一小提琴群的最前方位置
儘管納悶著:
「小提琴協奏曲不是應該有一位小提琴演奏者是用站的?怎麼Acardo會坐下來?」
不過指揮已經開始"舞動"起來
沒空去想這個問題了
用"舞動"來形容指揮一點都不誇張
也許是因為她看了"臥虎藏龍"後
很羨慕章子怡乾淨俐落的武打動作的結果
只不過她比較像是個被旋律線牽動而不由自主地亂跳的小木偶
這種將聽覺轉化為視覺的功力大大增加了演奏會的可看性
平常聽習慣電吉他的我 理所當然的認為每個音符都應該要像鋼琴一樣
有著明確的出現時間
但是現場小提琴群卻全然顛覆了這個觀念
聲音從無到有 一如幽靈般悄無聲息飄忽到眼前
完全不具真實感
這種坐在家裡聽著音響幾乎沒辦法感覺到的效果 聽得我完全忘了去看指揮
「奇怪 Accardo怎麼還不趕快秀幾段給我看看?」
演奏會已經開始有一段時間
但是特別炫麗的小提琴技巧卻遲遲未出現
我已經完全不管什麼指揮中提琴大提琴雙簧管低音號了
兩隻眼睛兩片耳朵狠狠的盯住Accardo的左手手指 連眨都不敢眨
深怕錯過曾經讓巴黎貴婦們驚叫連連、激動昏倒的魔鬼指法
可是一直到樂章都結束了 依然乏善可陳
台下們響起了掌聲
「那些人真沒常識,他們難道不知道樂章與樂章的間隔不能鼓掌嗎?」
我自作聰明的把雙手安穩的放在腿上動都不動
「奇怪,指揮幹嘛轉過身來回禮啊?」
一頭霧水的我這時才拍起了手
「什麼?指揮還跑到後台去了?」
掌聲持續響著
「難道指揮會在樂章的間隔跑去後台喝水嗎?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掌聲越響越大
這時指揮右手挽著著一位白髮潘潘、手中拿著小提琴的高大老人
面帶笑容的回到台上
「唉呀~那才是Acardo啦!剛全搞錯了!」
宛如照片中的人物突然動了起來
鎂光燈下的Acardo真是不真實到了極點
我好像從沒看過人一般
用看外星生物的眼光不斷打量著他
剛剛一堆疑問全都拋到音樂廳外面去了
只記得掌聲、掌聲、掌聲
回過禮後
Accardo站在指揮席旁邊
稍稍調整了一下他的愛琴-史特拉底瓦里斯
整個樂團才真正開始演奏帕格尼尼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
-還不到表演的時候-
只見Accardo靜靜站在原處 右手拿著琴與弓
左腳板隨著音樂節奏打著拍子
左手手指不時晃動、做做暖身動作
偶爾望著遠處、偶爾看看地板
看樣子站在舞台上沒事做也不太好受
不過 也許真正無奈的是交響樂團團員
因為當Accardo一出場
好像就沒幾個人在管樂團在演奏什麼了(至少我是如此)
即使他只是搔搔手臂 受人注目的程度也遠超過賣命演出的團員
「他把琴換到左手了!」
「哇~他把琴夾在下巴下!快開始了快開始了~」
一連串迅雷不及掩耳的音階速彈引爆了樂團精心醞釀的情緒
令人目不暇給的左手指在絃上狂飆
琴聲尖銳的嘶吼著
猶如鋒利的冰刃劃過耳膜
瘋狂的跳弓、粗麻的雙絃重奏、炫麗的泛音
他在台上拉得游刃有餘
我在台下聽得手忙腳亂
注意力放在他的手指 就忘了聽琴聲
注意力放在琴聲 就忘了看他的手指
坐在我左手邊的女孩子的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副望遠鏡
顯然是有備而來
一聲決定性的結束召喚了震耳欲聾的掌聲
腦筋變得遲鈍的我完全不記得剛剛聽過了什麼
甚至連一點旋律都記不起來
但視網膜上依然印留著史特拉底瓦里斯琴頸上的手指殘像
只不過這兒沒有巴黎貴婦
所以沒人昏倒
第二首曲子的曲目和傳單上印的不同
撤掉了交響樂團
改換上Accardo的小提琴與Manzini的鋼琴雙重奏
習慣了尖銳的提琴聲後
突然覺得鋼琴聲音很模糊混濁
很顯然這不是帕格尼尼的作品
整首曲子的旋律相當平緩 聽得我頻頻點頭
結束後我問了左右兩位看起來相當"古典"的鄰人
很欣慰的發現大家都不知道這是誰的曲子
我不知道古典音樂會也可以喊"安可"
所以只有拼命鼓掌(當然偶爾也會停下來搓搓腫脹的雙手)
不過Accardo聽到掌聲中此起彼落的"安可"聲時卻很快樂地笑了起來
不斷在幕前幕後來回走動謝幕
當他和Manzini第三次從台後走上台前謝幕時 低聲的交談了幾句
然後決定再演奏一首不知名(對我&左右鄰人而言)的曲子
沒有光彩奪目的演奏技巧
但是樂句中卻帶著淡淡孟德爾頌式的優雅
這也是這場演奏會中我唯一記得的旋律
只不過
當我走出音樂聽、重拾稍早拋出來的疑惑"樂團演奏的第一首曲子是否為暖場曲?"時
又把它忘記了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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