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多數樂迷尚未將已出版的四大盒（每大盒十款，每款兩張CD）飛利浦「二
十世紀偉大鋼琴家」系列咀嚼消化，第五與第六盒又隨即上市。
過去幾個月來，各種中英文古典音樂雜誌，早已刊載過太多關於這個龐大唱片
企畫的各種讚詞；若認定大多數樂迷具備基本的獨立思考判斷能力，且做為要求
文章基本品質的唱片評論作者不應堆砌空虛字數交差了事，我想此時沒必要再抄
寫一次這些廣告文案般的讚詞。然而，做為一個還算聽過一點點音樂的古典音樂
愛好者，我必需在一個實際的層次佩服製作人狄肯的高超品味與選擇用心，讓我
們聽到不少難得聽到的優秀（或有趣）錄音（例如，巴克豪斯的卡耐基廳演奏會
。在這系列裏，從未出版過的錄音畢竟是少數，我說的是許多初次CD出版，或CD
早就絕版，不易購得者）。迪肯顯然想在「足以代表一位鋼琴家的經典錄音」與
「提供市場上所缺的好唱片」兩者求其平衡，我想，即使是聆樂數十年、家擁數
千唱片的資深樂迷，也會對其中許多張感興趣。舉個例子，像阿胥肯納吉這麼著
名通俗的鋼琴家，若只是就市面上常見的數十張唱片東拼西湊成兩張CD專輯（如
同大多數大規模再出版系列常做的那樣），恐怕無論初入門或老樂迷都對之興趣
缺缺；但狄肯選的卻多半是他六十年代初至西方、早在市面絕跡的錄音 - 可能
許多早已不買阿胥肯納吉唱片的老樂迷會為之眼睛一亮吧。
以下簡單介紹此次在台上市二十款中的十款，其餘十款留待下個月再介紹。除
了某些歷史人物（如帕德雷夫斯基，對歷史錄音熟稔的愛樂者畢竟是少數），及
大部份人較陌生者（如弗賴里），以下的文字對鋼琴家的生平介紹將減少到最低
程度，而直接切入演奏及唱片本身。畢竟，再抄一次霍洛維茲或肯普夫這種等級
的鋼琴大師之生平，除了讓偷懶的作者混字數，及掩飾其聽唱片沒心得（或根本
沒聽）就寫文章的心虛，還有什麼實質意義呢？
柯爾托（A. Cortot）第一輯
蕭邦：二十四首練習曲；李斯特：第二及十一號匈牙利狂想曲，弄臣改編曲；舒
曼：交響練習曲，狂歡節，克萊斯勒魂
這位鋼琴家堪稱近百年來法國鋼琴家第一人，也是二十世紀前半葉最重要的鋼
琴巨匠之一。除了演奏事業之外，柯爾托也是個著名的音樂教育家，且著作等身
（包括各種論述與樂譜修訂），在當時樂壇享有顯赫地位，雖然我們會驚訝地發
現，在荀伯格那本著名的「偉大鋼琴家家」一書，對他的汲汲營營與錯音太多，
頗有揶揄貶抑之意。
儘管錯音在這兩張精選集裏依舊俯拾皆是（像「克萊斯勒魂」第一段，開始一
分鐘就就至少聽到三、四處明顯的掉落音符），仍無損其一代偉大鋼琴家的蓋棺
論定地位，如同荀伯格所說，這種情況就好像名畫表面的裂痕或污點。重點是他
的彈奏裏有真正的音樂靈魂 - 那種會呼吸會跳動的鮮活生命，試聽他的蕭邦練
習曲，雖然不像近代技巧名家般震撼人，卻處處是驅使微妙彈性速度與力度轉折
所產生的盎然詩意；即使是「革命」或「冬風」練習曲，仍然是美感多過驚人魄
力，卻予人更永久的感動。除了最為人稱道的蕭邦典範名演外，柯爾托的李斯特
與舒曼亦堪稱一絕，當需要火花時，他就會使音樂燃燒起來，例如兩首匈牙利狂
想曲，雖然火花中仍是處處掉音。至於舒曼三首大曲，則透過柯爾托的全面藝術
涵養，使每段小曲既各具鮮明個性又可巧妙連成一氣，讓舒曼的散文式音樂更優
美可讀。
這兩張CD大多錄於三十年代，是可以耐聽一輩子的雋永詮釋。柯爾托有兩次蕭
邦練習曲錄音，這兒選擇較早的三十年代錄音是很明智的，比起許多鋼琴音樂愛
好者已擁有的EMI六張一套柯爾托蕭邦專集，其七十八轉唱片的處理效果差別不
大 - 均將唱片上的「炒豆聲」雜音消除得乾乾淨淨，以致許多人或許會覺得這
樣的歷史錄音處理得很好。但我再拿舒曼「克萊斯勒魂」同樣一九三五年錄音的
Pearl及Biddulph廠發行來比較，則發現那兩家歷史錄音專門廠雖將表面雜音留
下來，卻也留下更多鋼琴音色的自然光澤。
柯爾榮（C. Curzon）
舒伯特：即興曲全集，流浪者幻想曲；莫札特：第26、27號鋼琴協奏曲
這套飛利普「二十世紀偉大鋼琴家」系列，一開始的宣傳即強調「包括九十分
鐘從未發行過的錄音」，是的，有六十分鐘就在本款唱片裏。
這兒的莫札特第二十六與二十七號鋼琴協奏曲，由柯爾特斯指揮倫敦交響樂團
協演，錄於一九六七年，以往從未以任何型式出版，其珍貴可想而知。我們會納
悶為何這麼好的演奏會冰封著不出版（是因為自我要求極嚴格的柯爾榮覺得還不
夠完美嗎）？當然，我們常聽到的柯爾榮演奏第二十七協奏曲是由布列頓指揮的
名盤，然而這個最新出現的版本比諸亦不遜色，一樣是琢磨精美無比的樂句，深
思熟慮無比考究的造型，與圓潤柔美的音色，使兩首協奏曲的慢板樂章散放著一
股醉人的朦朧光暈。可惜這立體錄音並未達到同期Decca錄音的最高標準，殘響
大了一點。
另一張唱片選的是舒伯特最有名的鋼琴作品選集，都是轉錄很好的單音錄音，
其中D899四首即興曲錄於1941年，略顯大戰時防空洞的霉味（其實這種音質已經
不致於對欣賞音樂造成什麼障礙了），也是除了78轉唱片外未曾曝光的珍品；另
四首D935即興曲與流浪者幻想曲則錄於五十年代初期，其音質更是沒什麼好挑剔
了。這些較早的舒伯特錄音仍顯現柯爾榮後來著名的一貫最高品質要求，以透明
清澄的音色配合考究嚴謹的結構，是第一流的舒伯特演奏。
因此，本款唱片的曲目與版本選擇均極精彩，用莫札特及舒伯特來代表這位英
國元老大師的一生最高成就，誰曰不宜？
弗賴里（N. Freire）
舒曼：幻想曲；蕭邦：第三號奏鳴曲，兩首馬祖卡舞曲，第二號即興曲等；莫札
特：第十二號奏鳴曲；布拉姆斯：第三號奏鳴曲；李斯特：第十號匈牙利狂想曲
，死之舞；戈多夫斯基：蝙蝠改編曲，小夜曲
這位巴西鋼琴家對大部份愛樂者恐怕是個陌生名字（或許有人依稀聽說他是阿
格麗希的「好友」之一吧），所以，與第四盒裏的莫拉維茨一樣，讓人納悶為何
這麼「不具知名度」的鋼琴家得以名列本系列。我想，聽了這兩張唱片，足以解
釋一切 - 因為，他的演奏精彩無比。
弗賴里小時候是個驚人的神童，四歲就首次登台，十二歲便擊敗許多成人榮獲
里約熱內盧國際鋼琴比賽第一名，轟動巴西，旋獲國家贊助赴維也納跟隨顧爾達
的老師塞德爾霍費爾學習，於一九六四年再獲里斯本莫塔鋼琴大賽首獎，成為國
際級的演奏家。他的技藝高超，但不喜歡開太多演奏會，唱片也錄得不多（目前
台灣市面上幾乎沒有他的唱片），於是才華與知名度不成正比，卻是行家讚譽有
加的頂級高手。
這兩張CD的曲目頗為雜亂，但正足以展現弗賴里的多方面表現力。舒曼偉大的
C大調幻想曲是一九八四年邁阿密音樂會之實況錄音，豐盛的熱情沛然莫之能禦
，勁道十足，第三樂章的靜謐之美卻又壯闊無比，堪稱此曲罕為人知的不世出佳
演。同場演奏會還可聽到莫札特第十二號奏鳴曲之靈氣逼人，蕭邦第二號即興曲
之幽情芳香，與兩首馬祖卡舞曲律動跳躍之搖曳詩意。
值得注意的是，兩首戈多夫斯基改編曲及第十號匈牙利狂想曲，都是首度發行
的錄音。這些技巧過於艱難的炫技曲目，弗賴里卻彈得輕鬆自在，舉重若輕，細
緻的技巧靈活無比，讓我們只能讚嘆，幸好這系列唱片選了弗賴里。
吉利爾斯（E. Gilels）第二輯
史特拉文斯基：彼得羅希卡三個樂章；梅特納：鋼琴奏鳴曲「回憶」；普羅高菲
夫：第三及八號鋼琴奏鳴曲，八首「瞬間的幻影」；布梭尼：費加洛婚禮二段主
題幻想曲；李斯特：第九號匈牙利狂想曲，西班牙狂想曲等；柴可夫斯基：第二
號鋼琴協奏曲
此款唱片的曲目乍看零亂，其實製作人的理念很清楚，要呈現吉利爾斯彈奏的
俄國曲目與李斯特 - 都是這位大師的拿手好戲。
這兩張唱片即使只收錄「彼得羅希卡三個樂章」十幾分鐘的音樂，仍然值得它
的價錢。這個演奏是一九七三年錄於布拉格的廣播錄音，為音質清晰的單音錄音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曾在哪裏看過它的CD發行。這位音樂深刻有力的大師，
演奏這首試金石般的鋼琴名作，自然與波里尼著名錄音的冷竣機巧大不相同；吉
利爾斯賦予這三段音樂堅若磐石的結構，無論是第三樂章一聲聲重重敲在心口的
頓音，或緊湊緻密的樂思推移，都讓人難以忘懷。
另外，一九六八年吉利爾斯於列寧格勒的實況錄音（收錄於BMG發行的「俄國
鋼琴學派」），也是絕妙佳演，這裏選了以下二者：梅特納的鋼琴奏鳴曲「回憶
」是較少被注意到的美麗傑作，由吉利爾斯緩緩道出其中的俄國泥土味抒情及堅
韌生命力。李斯特的西班牙狂想曲是吉利爾斯於一九三八年贏得易沙意大賽冠軍
的參賽曲，此時彈來豪情不減當年，結尾之前狂風暴雨般的磅礡氣勢直讓人目瞪
口呆。
還有幾首普羅高菲夫的奏鳴曲及短曲，吉利爾斯驅使他如鋼鐵般的強勁觸鍵，
展現普氏音樂裏無所不在的尖銳譏誚對比與狂野幻想，其精彩絕倫自不在話下。
顧爾達（F. Gulda）第二輯
貝多芬：第一號鋼琴協奏曲；韋伯：音樂會曲；理查史特勞斯：滑稽曲；蕭邦：
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四首敘事曲；雪林：伯德蘭搖籃曲
繼第一輯出人意表選擇德布西與拉威爾，這組唱片又將給老樂迷們新的驚奇，
因為它不但出乎意外選了蕭邦，且整整兩張唱片（除了最後短短一軌爵士樂）都
是五十年代顧爾達為笛卡所灌製的單音錄音，完全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那幾張唱片
。
所以，這裏的貝多芬第一號協奏曲不是七十年代由霍斯特史坦指揮的名盤，而
是一九五一年（此時顧爾達才二十一歲）貝姆指揮維也納愛樂、音質稍乾的少見
版本。這位才華洋溢、少年得志的維也納青年鋼琴家，二十來歲已能精確掌握貝
多芬音樂的風格，使這首早期協奏曲聽來古典、制約、精純，卻又吹入清新的氣
息；它與後來的七十年代版本差別頗大，只有第三樂章某些段落的生動節奏讓我
們聯想到日後「不安份」的顧爾達。
他連蕭邦都彈得相當古典，音色清澄透明，踏瓣用得少，彈性速度簡單不浮誇
，與富蘭索瓦那種「油油的」蕭邦正好背道而馳；或許這樣的四首敘事曲略嫌平
淡不過癮，以另一種角度來想，卻也清新可喜。給人最美好印象的是第一號協奏
曲的慢板樂章 - 真是清純率真的年輕蕭邦啊。最後一軌爵士樂讓前面這些老錄
音喟發時光隧道般的不堪回首之嘆：這位才氣縱衡的奇才，後來畢竟寄情於這樣
的音樂，真是耐人尋味呀。
霍洛維茲（V. Horowitz）第二輯
李斯特：B小調奏鳴曲，第二及六號匈牙利狂想曲，在泉水邊，第104號佩脫拉克
的十四行詩，第二號敘事曲，維也納之夜等；拉赫瑪尼諾夫：第二號奏鳴曲；普
羅高菲夫：第七號奏鳴曲；史克里亞賓：第五號奏鳴曲；蕭邦：幻想曲，幻想波
蘭舞曲
與前述幾組不同，霍洛維茲這兩張唱片所選的各錄音多半仍可在目前的台灣市
面上購得，但仍值得大力推薦，因為選得真好，尤其是李斯特。
半年前的霍洛維茲第一輯全部是舒曼的作品，錄音範圍橫跨其漫長一生，本輯
也有異曲同工之妙：第一張唱片全部是李斯特的作品，而錄音更遠從1930年至他
去世的1989年！事實上，許多霍氏早年的錄音曲目都有後來的立體音版本，為何
要選那麼多「音效差」的七十八轉SP錄音？那是因為年輕時的大師彈琴有一股震
驚大西洋兩岸的魄力與魅人魔力，就跟年輕時的李斯特一樣。
本輯最大的曲目：李斯特B小調奏鳴曲，選擇1932年的老錄音，而捨棄著名的
七十年代版本，是個明智之舉。老錄音坦誠、熱情、單刀直入，到處充滿自然湧
現的幻想靈感，而沒有新錄音的矯揉造作與不自然樂段轉接。這兒轉錄的琴音略
優於EMI Reference那三張一套「霍洛維茲早年選輯」，但仍不及英國APR公司（
我最欣賞的歷史錄音廠牌，可惜台灣無人代理）轉錄的真實質感。
霍洛維茲終其一生保有他對音色、力度、速度的驚人掌控能力，於是對第二張
唱片的俄國曲目而言，其高度說服力演奏可謂無出其右者。蕭邦縹緲的幻想波蘭
舞曲是霍洛維茲一生常彈奏的曲目，此處選擇的是1982年的版本，老練、圓熟、
令人心蕩神馳。
肯普夫（W. Kempff）第二輯
舒伯特：第十六號奏鳴曲；貝多芬：第27號奏鳴曲；莫札特：第23號協奏曲；李
斯特：兩首傳奇曲，在泉水邊，佩脫拉克的十四行詩第104，47，123號等；三首
肯普夫改編巴赫作品
肯普夫第二輯的選曲是高人指點後的產物：布蘭德爾不但親自挑選了三首（可
惜我不確定是哪三首錄音，但似乎包括舒伯特奏鳴曲），更指定肯普夫五十年代
為笛卡廠錄的李斯特是最好的李斯特錄音。
第一張唱片代表肯普夫正統的日耳曼鋼琴家形象，收錄他最拿手的舒伯特、貝
多芬、與莫札特。錄於1953年的舒伯特A小調奏鳴曲是個少見錄音，此時五十多
歲的肯普夫風格較雄健直觀，簡單傳達音樂裏的單純美感。後兩首是已暢銷三十
多年的名盤，貝多芬第27號奏鳴曲選自1965年那套著名的貝多芬奏鳴曲全集，這
時的肯普夫音色晶亮高貴，音樂結構清晰無比，使兩個樂章呈現美妙的反差對比
。莫札特第23號協奏曲則從頭至尾都是溫文和煦的微笑，連許多人會彈出哀怨陰
影的第二樂章，也只有不可思議的平靜簡潔美感。
第二張唱片的重頭戲就是布蘭德爾推崇有加的李斯特，肯普夫與霍洛維茲是完
全不同的鋼琴家，卻一前一後各有一張精彩的李斯特選集。肯普夫的選曲以李斯
特博大寬廣艱澀的晚年曲目為主，包括聖經故事為題材的兩首「傳奇曲」與「巡
禮之年」選，他當然不具備霍洛維茲般的魔鬼魅力，卻藉著對譜面龐雜音符的深
入了解與剖析，讓我們感受李斯特深刻、動人、高貴的一面。
莫伊塞維契（B. Moiseiwitsch）
蕭邦：第三及四號敘事曲，第二及四號詼諧曲，船歌，兩首夜曲等；卡巴列夫斯
基：第三號奏鳴曲；梅特納：G小調奏鳴曲；拉赫瑪尼諾夫：樂興之時，G大調前
奏曲，詼諧曲，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等
又是一位被忽視的第一流鋼琴家，班諾‧莫伊塞維契目前唱片之少，一般愛樂
者對他之陌生，完全與其高妙藝境及行家對他的讚賞不成比例。
莫伊塞維契於1890年出生於烏克蘭，十多歲便舉家移民英國，後來赴維也納隨
一代宗師雷歇蒂茨基學琴，其輝煌演奏生涯以英國為根據地，兩次大戰之間是他
的全盛期，但一直到1963年過世前，都還保持著活躍的演奏生活。
莫伊塞維契是位難得的「自然」鋼琴家（意謂琴鍵彷彿是他手臂與手指的延申
，再困難的樂句彈來也不費吹灰之力），此處在拉赫瑪尼諾夫改編孟德爾頌的詼
諧曲得到明證，但聞飛躍音符流利靈動，讓人只感到精靈的來去自如，而不是音
階的爬昇。莫伊塞維契彈琴的高雅品味，獲得拉赫瑪尼諾夫的高度欣賞，認為他
是其音樂的最佳詮釋者；試聽拉氏的G大調前奏曲（作品32-5），莫伊塞維契確
實將它彈得美而美極，宛如晨星光點閃爍般動人。拉氏第二號協奏曲是1955年的
錄音，莫伊塞維契的詮釋不偏重俄式的厚重抒情，仍展現他一貫的典雅優美風格
；但我認為他1937年的版本（英國APR廠近年曾發行）是更好的演奏，全盛期的
莫伊塞維契彈得真是無入而不自得。
本專輯包括八首蕭邦的大曲（1958年錄音），莫伊塞維契以自然流暢的起伏及
宛如天成的歌唱性發掘其中的詩意，讓我們知道，雖然戰後莫伊塞維契的技巧稍
有衰退，仍保持極高的演奏水準與藝術境界。
這兩張CD的內容幾乎都不易在當前市面購得，且許多項目是首度以CD發行 --
我認為它是此次二十款裏最讓內行愛樂者期待的唱片。
帕德雷夫斯基（I. Paderewski）
蕭邦：十首練習曲，三首夜曲，三首圓舞曲，兩首波蘭舞曲，五首馬祖卡舞曲等
；李斯特：第二及十號匈牙利狂想曲；舒伯特：兩首即興曲；帕德雷夫斯基：小
步舞曲
波蘭鋼琴家帕德雷夫斯基是這全系列七十位鋼琴家裏最年長的（1860年生），
可能也是「演藝生涯」最輝煌者，是李斯特之後最讓人偶像崇拜的鋼琴家。
他當然是鋼琴史上的一大奇蹟（所以，這組唱片最大的價值在於見證此歷史奇
蹟留下的風乾標本）。跟隨雷歇蒂茨基習琴後，帕德雷夫斯基展開如現在流行巨
星的獨奏家生涯，他以一頭蓬鬆的長髮、有魅力的儀容舉止、及浪漫的彈琴方式
征服各地，所到處皆是尖叫、鮮花、與蜂擁而上的崇拜者。帕德雷夫斯基後來投
入波蘭獨立運動，甚至擔任一次大戰後波蘭復國的首任總理，1922年再復出舞台
，直至1941年過世為止。
荀伯格的書用整整一章來嘲諷帕德雷夫斯基的糟糕技巧，據說他原本就不太紮
實的技巧在1891年美國巡迴演奏手指受傷後即每下愈況。這兩張唱片的錄音集中
在1920至30年代，帕德雷夫斯基已是六、七十旬老翁，當然距其風靡樂壇的年代
甚遠，傳說中的巨星風采也只能聽著時有閃失的錄音來想像了。
這兒選的大多是蕭邦的短曲。確實，只要是較快的樂句，如革命練習曲與大圓
舞曲（作品42），帕德雷夫斯基就會放慢速度小心地彈，真的沒有什麼凌厲的火
花。然而，聽聽浪漫時期特有的誇張彈性速度還是挺有趣的，像降E大調夜曲（
作品9-2）還出現了左右手分離不一致的奇特搖擺效果呢。李斯特幾首稍具規模
的曲子有不錯的錄音成績，我們可聽出那個時代雖不重視精準，卻一定要樂句唱
得有味、有神韻的時尚。
所以，我倒不覺得帕德雷夫斯基的錄音像荀伯格說的那麼一無是處。相反的，
我們可以從中回味一下離我們這時代越來越遠的浪漫精神。
塞爾金（R. Serkin）
貝多芬：第23號奏鳴曲；莫札特：第12，14，16，17，19號鋼琴協奏曲
這組唱片的曲目與原先的廣告有極大出入，其選擇相當奇特，雖然絕非隨便拼
湊，依舊看得出製作人的明確意圖與理念，但總讓人疑慮是否為不得已妥協的產
物。整個錄音範圍橫跨五十年：熱情奏鳴曲及莫札特第十四號協奏曲是三十年代
的SP唱片，而莫札特另外四首協奏曲則是八十年代塞爾金晚年與阿巴多指揮倫敦
交響樂團的版本。也就是說，頭尾都有，卻漏掉塞爾金演奏最輝煌的階段 - 五
十與六十年代為CBS的錄音。事實上，現在SONY的CD出版尚未將該時期塞爾金的
錄音做有系統的整理，故應尚有不少可挖寶的空間。塞爾金當然是「二十世紀偉
大鋼琴家」之一，但他的單單一組專輯卻完全漏掉CBS錄音，總是相當奇怪。
熱情奏鳴曲錄於一九三六年，聲音相當悶而晦澀，未達那個年代應有的水準；
塞爾金彈得相當制約抒情，與他CBS版本的激昂亢奮頗為不同。莫札特第十四號
協奏曲由其丈人布許指揮布許室內樂團協演，代表塞爾金年輕時發跡的重要經歷
（也代表其一生音樂美學的來源），他們與塞爾金都是一起演奏室內樂的夥伴，
其默契自不待言，第三樂章可聽到塞爾金均衡紮實的手指訓練。另外四首協奏曲
已是他最晚年的風格，有時速度放慢，一粒粒音符與樂句的轉折清晰異常（當然
，有時塞爾金彈琴特有的哼聲也如在耳畔），是深思熟慮，客觀而古典的莫札特
，也讓我們聯想到這位大師一生對德奧古典音樂傳統精神的發揚與傳承。
單單這十組唱片，已是內涵過於充實的豐盛大餐；要消化裏面的內容，使之成
為自己的音樂修養，恐怕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吧，但後面接踵而至的唱片還多得
很呢。我們必需感謝活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居然毫不費力一伸手就是整理好
的、令人心醉不已的鋼琴藝術精華。
<Origin>: ◎楓城杏話◎ bbs.mc.ntu.edu.tw <From>: gian.mc.ntu.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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