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磐石行 之 心情札記 (1/15-1/30)

作者DC2 (挑戰榮柱80元!?)

標題[轉錄]磐石行之心情札記 (1/15-1/30)

時間Fri Dec 8 16:07:18 2006

※ [本文轉錄自 DC2 信箱] 作者: DC2.bbs@bbs.tkumcc.idv.tw ("瑋") 標題: 磐石行之心情札記 (1/15-1/30) 時間: Fri Dec 8 16:04:28 2006 作者: zl (zl) 看板: CSMU 標題: 磐石行之心情札記 (1/15-1/30) 時間: Wed Feb 25 15:18:47 2004 磐石行之心情札記（2004/1/15-1/30） ◎蘇奕帆 D1　1/15　天氣晴　　早上四點和正彥約在統聯台北車站，忙搬宿舍又忙打包，搞到兩點才睡。有點累，但想想第一天的行程只到成功山屋，在車上補眠也還來得及。在台中和小泡會合後，搭上野雞車往合歡山而去。在車上昏昏沉沉，時睡時醒，終於到了合歡山莊。一下車，狂風凜冽，我們只好躲在避風處打包。其實正彥並沒有分給我們太多東西背，但由於原本的雪地裝備就已經夠重了，所以背包還是將近二十五公斤。相較於正彥、小泡他們的三十五公斤，我的當然是小意思，不過套句小泡山社學姊的話，這個重量還是讓我有「背包一上肩，就喘不過氣，頭開始昏，雙腿不斷發抖」的感覺。小泡也說他很久沒背這麼重了，只有正彥一派輕鬆，「這算輕的啦！」他笑笑。前幾天他才剛從丹大回來，背了四十公斤去幫佳淳補給，「行前訓練果然有用！」沿著熟悉的奇萊大草坡，走得還滿順利。天空晴朗無雲，遠眺前方峻立的奇萊北峰，依然壯偉聳然。我仔細凝視著去年和小泡走過的奇萊北壁，發現其實挺陡的，我跟小泡一致結論：「那時還真勇敢。」第一次穿著雙重靴走山路，由於還沒適應，讓我總有種「卡卡的」感覺；加上陽光普照的好天氣，我和小泡邊走邊埋怨：「看來這次雙重靴是派不上用場的了。唉，傻子才會穿雙重靴來爬山，還讓自己走得那麼辛苦。」到達成功山屋，時間尚早，我們便陸續躲進睡袋補眠。吃晚餐時有黃鼠狼來找我們玩，我們趕緊將食物都收好或吊起來。今天一路上我的狀況都很好，覺得自己身體已經習慣負荷這個重量了。 D2　1/16　早上太陽時而展露笑容，下午鋒面開始發威，狂風有雨，還夾帶些微的雪太早起床，我們在山屋裡等待陽光再出發。在岔路口前的樹林裡，眼看天氣不佳，我們穿上外套雨褲，打好綁腿，因為等一下在稜線上如果要找到休息處可就不容易了。選直上奇萊北的路，開始狂上碎石坡。一路走上，工人已經在一些較危險的地形打了大鐵釘並拉了繩子，雖然有些釘子並不穩固，但我的心裡還是著實感激他們。越往高海拔，就看到身旁的植物紛紛結霜白了身，夾道伴隨我們上北峰。這段路我沒有辦法走很快，一來雙重靴又重抓地力又不好，走起碎石坡實在讓我心驚膽戰；二來也是難得背這麼重，上坡難免產生龜速。在奇萊北峰上並無停留，畢竟三人跟它都不陌生，而且稜上風勢強勁，我們一點想休息的念頭都沒有。過北峰後續行，我開始感覺到一股莫名虛弱感由身體蔓延到四肢，連自己也不知道原因。腿還不至於痠，呼吸也沒有很喘，但就是… 很無力。就這樣，我越來越無法順利爬坡，到月形池時我就覺得快到極限了，疲憊感讓我幾乎沒有走下去的勇氣。可是正彥的營地還在前方的磐石西峰呀，帳篷也在那兒，我們說什麼也得走到。如果到不了，在這種飄雪兼刮大風的夜裡我們不知會多慘。正彥、小泡給我鼓勵，說只要穿過森林就到了，要我再撐一下。深深吸一口氣，我將背包上肩，重新邁開步伐。「沉重的雙重靴和背包啊，我一定要成功把你們帶到正彥的基地！」我在心裡對自己大喊。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還是走得相當辛苦，連壓後的正彥都決定先去建立營地，讓小泡陪我慢慢過去。天氣很糟，又濕又冷的我知道自己快要倒下，加上前一天並沒有睡好，我走一走還會自動閉起眼睛，只能說是累掛了。終於撐到驚嘆號水池，正彥忙取水，只留下背包孤零零在營地受風吹雨打。小泡下了背包後忙搭帳，看我虛脫地在一旁發呆，趕緊提醒我倒點熱水喝，並將pile穿起來。辛苦的他，狂風中一人搭好雪地帳，早已冷得說不出話。鑽進帳篷中，我還一直發抖，煮了紅糖水補充能量，情況才逐漸好轉。勞苦功高的正彥到處找水，「連不曾乾掉的水池都乾了！」他事後跟我們講。最後到西峰下的水池終於取到咖啡水，趕緊招呼他進帳喝紅糖水暖暖身體，他還跟我們說他手指快要凍僵到不能動彈。大家的衣服幾乎都濕得差不多，我手上的皮膚還因為長時間戴著溼透的手套而皺皺的。是夜風強，「啪啪啪…」，我一直聽到帳篷被風騷擾的聲音。晚上也下了點雪，瑟縮在睡袋中，我還是覺得很冷，所以一點都沒睡好，也可以說幾乎沒睡……。 D3　1/17　天氣晴勤奮的正彥一早就上工去找水鹿去，留下我跟小泡睡懶覺，對我們來說，接下來都是令人開心的莒光日。隨著太陽的照射，帳篷內的溫度漸漸升高，禁不住外頭陽光的誘惑，我們決定去磐石西峰附近散散步。極目望去，整張翠綠草坡地毯一路舖裹著東稜，一旁不斷翻湧的雲海潔白發亮，湛藍的晴空乾淨無瑕。拍照玩耍良久才回到營地，小泡要我留下休息，他自己則取水去。我坐在帳篷前寫日記兼做日光浴，順便等著小泡回來。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卻還不見他蹤影。我難耐強風吹襲，先進帳篷補眠。過一會兒便聽見正彥和小泡的聲音，原來小泡嫌水池的水太黑，便大老遠跑去磐石中峰下的水字下切取水去了，來回三個多小時，路上剛好碰到回程的正彥，兩人就一起回來。肥肥滿滿的水袋倒出的水真的很清澈，和黑水池的咖啡有天壤之別。我們裝了一些要當做行進水，煮飯的話就比較沒差，若用咖啡水煮，只要加進紅糖，告訴自己那是紅糖飯就很好吃，而且看起來很像糙米飯，有健康概念的啦！ D4　1/18　早上天氣晴，下午開始變天，風勢強勁正彥依舊天一亮，就背著儀器去觀察水鹿，我跟小泡也依然照例睡晚晚。今天擔任的工作亦為取水大隊，而這次我要一起去，休息了一天，我的體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有鑒於昨天下切了四百多才找到水源，整趟路程既遙又累，我們實在不想跑那麼遠。小泡看了看西峰下那條溪溝，問我要不要去探探。「好啊！」我迅速答應，心情因天氣的晴朗而快樂雀躍不已。氣溫很低，但陽光灑落之處都十分溫暖。不過，走了許久後，發現這條溪溝有水的機率不大，我們便決定回頭，去黑水池濾水就好。出乎意料之外，水池的水黑濁就算了，還有超多小紅蟲，我們面面相覷，訝異地眨眨眼：「可是那天正彥取回來的水怎麼不見這些小紅蟲？」雖是滿腹疑竇，我們還是拿起頭巾開始濾水。半小時後，原本藍色的頭巾快被染紅，水袋終於滿了，我們便啟程回營地。下午天氣開始轉壞，風勢大到我無法直線前進，頻頻要將身軀放低，倚靠著登山杖幫忙穩住抵抗強風，慢慢走回帳篷。約莫四點，正彥也回來了，還帶著一袋箭竹。晚上我和小泡煮飯，正彥剪草，我們跟正彥說決定二十號下山，這樣剛好可以回家吃年夜飯。 D5　1/19　大雪紛飛一切的開始都是今天哪！氣溫陡降，帳外開始飄雪，正彥也休假一天。外頭大霧瀰漫，白雪早已填滿驚嘆號池，閒來無事，我拿著DV幫正彥拍融雪實況。去年雪訓時沒有真正訓練到雪地生活的部分，現在我們可是來真的了。其實我挺興奮的，距離上次玉山雪訓也有一年的時間了，這麼久沒玩雪，現在眼見灰濛濛的天空飄著雪花，心中情不自禁浪漫起來。由於天候不佳，除了要出去上廁所之外，我們幾乎一整天都沒有出帳，而此時正彥的雨鞋就超好用！如果每次要去上廁所都得套上雙重靴，那可真是煩，雨鞋一套什麼問題都解決，且因為出去的時間往往很短，雪不至於會跑進雨鞋中，好用啊好用。晚上和小泡交換睡袋，也換了位子睡，因為他腳長睡中間比較舒服。天氣持續不好，雪不停地下，心想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下山。 D6　1/20　風雪漫天一覺醒來，透過炊事帳的耳朵往外看，眼前雪白的世界超乎想像，匪夷所思，讓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就在台灣，亞熱帶的台灣呢。積雪又更深了，經過討論，我跟小泡都覺得此時無法下山，於是吃完早餐後，便整裝好上西峰去打電話兼傳簡訊，告知爸媽我們要延後下山。正彥的手機雖然在西峰收不到訊號，不過他也跟我們一起去走走。雪好鬆，一踩就會塌陷，走起來很費力。好不容易上了西峰，沒想到因為天氣不好的緣故，收訊也不良，簡訊怎麼傳就是傳不出去。深怕爸媽會擔心，我們兩個試了無數次，一直試到我們抵受不住這狂風暴雪的吹打，才趕緊回到營地避個風頭。下午我們在帳篷周圍試著築了一道雪牆，抵抗強風。沒有帶雪鏟，我們只有一個種花的小鏟子。這小鏟子實在沒有什麼用處，還因為生鏽所以很會黏雪。我們拿出鋁鍋和不鏽鋼鍋，用它們製作雪磚來堆砌雪牆。鋁鍋也很會黏雪，不鏽鋼鍋比較好用。外頭很冷，直接觸碰雪讓我們手指都快凍壞了，大致建了一道防風牆後我們就想躲回帳篷裡。拍拍頭頂、肩膀，抖落身上的雪，再快速鑽進帳篷，我們都練就了一身進帳的好本領。雪如果跑進帳篷裡頭，遇熱融化後就會搞得帳篷到處潮濕，這可是帳內大忌啊！還好當初我們外帳也拉得很緊很紮實，所以內帳一直保持舒服乾燥的狀態。預報說明天天氣依舊不佳，可能要初一天氣才會變好。 D7　1/21　除夕夜，陽光，銀白沙丘我們今天一定要將延後下山的訊息傳出去才行。懷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我們再次踏上風雪中的磐石西峰。取下手套，在寒風中顫抖地一次又一次按著「發送」鍵，努力想將早已打好的簡訊傳給山下。奈何傳送失敗的聲音不斷傳出，此時聽來卻是格外刺耳。「傳出去了！」小泡忽然大喊，「你傳出去了沒？」他轉頭問我。「啊？我……」風勢大到讓我連話都說不清楚。「給我，我幫你傳！」小泡一把拿去我的手機。說也奇怪，奇蹟神助似的，他居然也順利將我的簡訊傳出去了！回程，風雪不斷擊打在臉上，好痛，腳也深陷雪堆，一步一腳印，累翻。想到輕裝走這麼一小段都喘成這樣，何況是背負重裝要走？回到帳內，享受了閒適的下午。天氣似乎有好轉的趨勢。聽著廣播，我總算有比較安心的感覺。氣象預報說明天大年初一將會是好天氣，於是我們決定明天啟程回去，目標是奇萊山屋。將雪牆補一補後，我把被雪覆蓋的背包和登山杖從挖出，預備明日的下山。晚餐吃得很豐盛，因為是年夜飯呀！正彥讓我們享受了不少好料，包括客家鹹豬肉、咖哩雞和鮭魚湯，還有一人一顆滷蛋哩！吃飽飽，真是令人滿足。睡前我在腦海中想了一遍要走的路線，為了明天的路作準備。 D8　1/22　照樣刮風下雪，能見度低一早起床，小泡就動作迅速地煮起早餐。我出去上廁所，發現雪又厚厚堆積一層，是新雪，軟軟鬆鬆的，雨鞋一踏就深陷。強風依舊狂掃大地，最糟的是能見度僅止於二十公尺前的這個凹谷，其他山巒壓根兒是白茫茫一片。評估了整個情況，我們決定不走了，等天氣好一點比較保險。鑽回睡袋繼續睡，睡醒已是十點，太陽高掛天空，帳內明顯感受到外頭的熱度，小泡開始後悔沒有今天離開。可是，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早上大霧迷濛的情況下，我實在不敢就這樣走。山區天氣往往是變化莫測，搞不好下午又開始變天也說不定。正彥聽了聽氣象，對我說：「今天不走，明天可能就走不了啦！」唉，只能說一切都是天意。想想天候不佳的情形下，到月形池之間那片箭竹林，上北峰及下北峰的狀況，每一步都是危機四伏。正彥說往奇萊北回走到快進森林的稜線上手機收訊好得多，小泡便趁著今天天氣好一點，大老遠去打電話報平安。他回來時十分狼狽，說雪很鬆很軟，花了超過半小時才掙扎游到通訊點，更衰的是他眼鏡鏡片又在講電話時整個破裂在雪鏡裡（可能因為太冷了？）。檢視眼鏡的殘骸，發現碎片不見了，應該是掉在雪地中。小泡近視四百散光三百，我雖有兩副眼鏡但度數太深無法借他，於是他就從此過著模模糊糊的雪地生活，直到下山。下午正彥出去將儲糧挖出，沒辦法，三個人食物消耗的速度就是乘以三。晚餐一飯一湯，我們走縮衣節食路線，不敢耗糧，否則總有一天會吃垮正彥。預報說這一波水氣24號才會過去，因此最快也要25號才能走。那時我們一定要把握機會下山。這幾天沒事就跟著正彥聽漁業氣象：根據中央氣象局X月X日X時X分發布…台灣北部…中浪轉大浪…高氣壓ＸＸＸＸ百帕…多雲黑陰局部雨…。原本聽不太懂台語氣象，現在可輪轉的咧。正彥喜歡的食物：米、肉、紅牛奶粉、茄汁鯖魚、橄欖油…下次得幫他補給一下。 D9　1/23　大年初二風雪飛積雪又更高了，還差點擋住了帳篷門口。廣播說這兩天會有冷氣團持續發威，民眾要做好保暖，不過在山上我感覺都一樣冷，重點是水氣！水氣一直來就一直下雪，唉。今天一定要出去挖雪溝，不能再懶了，不然明天雪一定會蓋到帳篷頂。中午吃完泡麵，三人特攻小組終於又出動，挖挖挖…我弄了好久才找到滅頂的登山杖和冰斧各一支，其他的依然深埋雪中。小泡和正彥努力將帳篷旁邊清出一條溝，避免帳篷被越埋越深，十分賣力。工作一小時多，大家終於都受不了風雪摧殘決定收工。我還在此時出去上廁所，屁屁被雪打得好痛，疼死我了，趕緊溜回帳內。進帳只見兩人鑽進睡袋縮成一團，不斷咕噥抱怨天氣差。小泡：「不到雪融我不下山！」正彥：「不到雪融我不工作！」我倒是不覺得特別冷，可能因為自己脂肪比較多吧？（笑）下午正彥唸paper，我和小泡思考未來幾天的計畫。老實說，對於要從奇萊北峰出去我的確是有點顧慮，想到稜線上的暴風，想到森林裡的小斷崖，想到這一切地形都被大雪覆蓋…。東稜呢？如果是從奇萊東稜出去，不知道會不會比較適當。昨天遠眺奇萊東稜，整條稜線似乎還挺綠的，搞不好我們從那裡出去會安全地多。跟正彥借了東稜紀錄來抄，以做備案，反正小泡有帶地圖。不過因為東稜天數太長，暫不做考慮。晚上發生了慘事，原本就一直出問題的外帳拉鍊終於被小泡搞壞了，只好暫時將它用針縫起來，拖背包來擋門口。明天要封閉原本的鞋帳出入口，改成由炊事帳那邊進出，也將鞋子放到炊事帳下好方便行動。最近正彥出門都穿雨鞋，擺在門口的硬底靴因太久沒動而黏在雪地上，小泡為此與冰雪拔河好久才把鞋子救出。明天將是艱苦的一天，要努力上工把背包冰斧等東西全挖出來，並且另搭雪地帳一頂，然後我跟小泡也要準備後天的下山打包。雪地生活第五天，一切仍然驚奇不斷、波折起伏。睡前做了晴天娃娃掛在帳篷上方，正彥還用night shot功能替娃娃拍照，真詭異。總之，希望他保佑接下來的好天氣，賜給我們大太陽！睡前聊天，決定下山一定要去吃火鍋，真令人期待。靜謐的夜，風聲不再擾眠，雪打在外帳上的聲音也漸漸緩和。 D10　1/24　雪滿為患乖乖不得了，一早起床只見嚴重變形的帳篷！害我坐起身後便呆呆看著被雪覆蓋的帳篷內哭笑不得。正彥那邊因靠近雪坡，積雪已經到達帳篷頂，我這邊則是積到帳篷一半高，外帳早已整個貼在內帳上。等一下可有一番工程要做了。將內帳拉鍊拉開，把昨晚鞋帳的縫線用力一扯想探探外頭情況，雪就嘟嘟嘟灌進來，害我們趕緊把內帳拉鍊關起。不過天氣看來還不錯，隱約有陽光透進帳篷，看來明天要下山有望了。吃完早餐，正在收拾帳內物品準備搬家時，「碰！」一聲悶響，忽然帳篷外正彥上方厚重的雪壓下來，營柱垮掉，帳篷眼見不保。我和正彥先撐著帳篷，避免它繼續往下坍，小泡率先著裝穿鞋準備殺出一條「雪路」。炊事帳那方的出入口因為雪太硬無法堀開，所以決定從原來的鞋帳出口爬出去。其實到後來我跟正彥覺得撐也沒用，雪已經重重壓在帳篷上，所以我們趕緊穿鞋上綁腿，正彥不忘拎著嘉貞的流浪小猴，先逃出去再說。一出去，就看到小泡和正彥已經在努力挖出埋在一米多厚雪下的雨布。雨布下有不可或缺的糧食、燃料、和最重要的雪地帳！兩人放手一搏狂挖，工具是雪地最佳小幫手 -大湯瓢。好不容易挖到雨布和底下的寶藏，也順利拖出我和正彥的大背包。接下來搭帳篷才是真正的困難點。風勢太強，內帳要撐起已經很不容易，而且撐起後會增加迎風面積，我還奉命先進帳頂著迎風側的兩角以防帳篷飛走。身體緊趴在地上，雪地的冰涼寒意一陣陣襲來，趴久了讓我直打哆嗦。外頭小泡和正彥也上演肉搏戰，對手是狂風。據他倆描述在搭外帳時，外帳一度被吹跑，瞬時間兩人飛身撲救就像在打美式足球一樣，而且還撲兩次才撲到，真是萬分驚險。將一些重物扔進帳篷，我才得以出去幫忙大搬家。營釘此時已沒用了，因為太短釘不到泥土地，於是他們用另外一套營柱插在雪地上代替營釘，真是聰明。新基地建立好之後，我們要進行高難度的大搬家任務。鞋帳入口已被雪嚴重擠壓，小泡一進去雪塊就倏然坍下來，害小泡趕緊又爬出。決定改由炊事帳那方進入，挖呀挖，炊事帳那端的硬雪終於被堀出一條通道，我們便鑽進去將帳內物品一一抱出並運送到新基地。約下午兩點，搬家任務終於大功告成，回到新帳休息，鋪好睡墊、整理一下，大家都累翻了。正彥掏出滿漢大餐牛肉麵慰勞大夥兒，好吃好吃。吃完又出動找登山杖和冰斧去。小泡上輩子一定是土撥鼠，對著一大塊茫茫雪坡，算準了位置拿著大湯瓢敲敲挖挖，居然一次就找到全部已滅頂的冰斧和登山杖。好不容易裝備都在身邊了，我和小泡整理了背包，預備明日的回程。今天已不再下雪，只有狂風依然呼呼吹著。整裝完，我和小泡在雪坡上練習踢踏步，複習雪訓所學。晚餐有茄汁鯖魚，我們吃得很開心，每次在山上都覺得人要滿足其實不需要太多東西。要和正彥道別啦，明天是真的要回去了。不再下雪的天氣增添了我的信心，我想應該可以順利走到奇萊山屋吧。晴天娃娃，希望你幫幫我們給個好天氣，也祝福正彥一個人能順順利利做完研究，然後平安下山。這是一個睡夢香甜的夜晚，也許是有操勞吧，也許。 D11　1/25　What a sunny day! 今天一早起床，為的就是啟程返回奇萊山屋。出去上廁所時，只見日出燦爛地照映在這個雪白山谷，陣陣風揚起雪沙漫天，懾人的美麗。只要風勢減弱些就完美了。整裝，為了讓我跑快些，小泡把我的鐵器都拿去背。出發，負上輕鬆不少的大背包，拿起忘了換上擋雪板的登山杖，踏上征途。剛開始由我走前面，因為眼鏡斷裂的小泡看不清楚；不過因為我頻頻摔倒，跌進深厚的軟雪中，小泡看不下去決定走前面，我則一步步跟著他踏出的足跡前進。超辛苦超難走的！稜線上的強風更是折磨人，我幾乎站不住腳，一直採取抗風姿勢，然後靠著沒什麼用的登山杖卡在石頭岩面作支點。行進中，凝視層層山巒起伏，眼前巍峨的奇萊北峰覆上雪白的糖霜，厚厚一層看似甜蜜可口，實際潛伏的危險卻是令人膽寒啊。望向北方，南湖、中央尖、雪山圈谷…盡數白了頭。襯上蔚藍的晴空，一切都美得不可思議。不小心分神陶醉在美景，腳下「噗！」一聲又踩進深深的鬆雪，令我仆跌了兩腳。累啊累，終於到了森林入口，再過去就是月型池。路上的鬆雪讓我們吃足苦頭，原本正彥說二十分鐘的路程，我們足足花了一個多鐘頭。由於大雪掩蓋路跡，我們便下背包去找路。找了許久之後，遠遠見到小泡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來，說找到路了，可是積雪很深，踩下去到腰部，全是鬆雪！路跡全無，是看到路標才確定是正路。很沮喪，我們坐在背包上誰也不吭聲。仔細評估了情勢：太慢了，以這種推進速度和雪況，我們不可能到達奇萊山屋。決定先回正彥營地再做打算，也許再賴個幾天等雪硬或雪先融化一些時再行動吧。經太陽一曬，雪就更軟了，回程我簡直是一路用爬的回去。在稜線上找到一避風處，決定打個電話跟家人說還要一陣子才能下山。手機一開，「嗶嗶！嗶嗶！」聲此起彼落，數通簡訊立時塞爆我的手機。一通通打開來看，有老爸、嘉貞、仕傑、楷翔、還有小鬍子的咧！各方都在關切我們目前情況與下山時間。知道山下人都在找我們，我們自己也著急了，忙一一打電話告知現在很平安，糧食燃料都足夠，會盡快下山，並且明天考慮試著從奇萊東稜下去，因為北峰這條路我們應該走不出去。打完電話，我和小泡躲在一棵樹的背面避風吃煎餅，雪地寒冷走路又累，能量消耗多，得適時補充才行。回到營地已是中午十二點多，重新鋪好床位，將外帳拉一拉固定好，進帳去閱讀東稜地圖與紀錄。下午正彥收工回來，「我以為我眼花了，」他說。「想說怎麼會有兩個紅色背包套躺在外面？」正彥今天收穫不錯，有觀察到一隻不停跌倒的公水鹿，不過他也累壞了… 風太大，天氣太冷，加上走了那麼久的路當然會累。煮了紅糖水給他暖暖身子後，正彥又活蹦亂跳了。吃完晚餐，我們跟正彥說明北峰難走，考慮從東稜下山，而正彥也大方讓我們再劫四天糧食與一罐半瓦斯。上午眺望奇萊東稜稜線，只見到磐石山頂還有殘雪，之後就是整尾蒼綠色巨龍，連太魯閣大山與帕托魯都一身綠。無雪的情況到磐石山約一小時四十分鐘，撐過磐石山之後就是快樂的傳統縱走路線了。氣象預報說26、27仍是好天氣，但27晚上就可能有鋒面報到。我們得把握天氣好時通過雪地。 D12　1/26　太陽，天氣一級棒一早出發，沿著正彥昨天上工踩出的腳印一步一步走。我的狀況明顯比昨天好很多，應該是適應了雪地行走吧，速度因此加快順暢許多。但是積雪鬆軟深厚，走起來十分吃力，常常掉進一個一個的雪坑，再爬出來往往讓我喘息不已。有時走到硬雪坡面，我和小泡便捨棄正彥的足跡，高興地用踢踏步自己走呀走，不過頂多走個十來公尺就會再度深陷，只好乖乖爬回正彥的足跡裡慢慢走，才比較省力。也許是背重裝的關係，很多地方正彥並沒有陷進雪裡，可是我和小泡卻是一步一淪陷。「走了一步，眼淚～掉下來 …」腦海中這首山歌的旋律反覆唱著，啊，就是這個味。雪地上同時也印證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這句話，因為沿途可見不少動物的足印，例如水鹿的，甚至還有熊的掌印呢！到了森林入口，穿過森林便是磐石山了，想到過了磐石山就是沒有雪的快樂天堂，我和小泡都滿懷希望，繼續前行。走了一會兒，發現森林中積雪雖更為深厚，但仍可行。沒有路跡，我們只能靠路標，沒路標時就交給判斷力和猜測來想正路可能在哪裡。此時真是希望路標可以十公尺綁一個，但是不要綁白色的，不然會跟白雪混在一起。積雪厚，必須要很小心踩，遇到上坡時的步階更是要自己一個一個踢，累煞人。其實，下午走一走，腳下忽然有股虛浮感，使不太上力，跟上午的勇猛有點落差，雖不知是怎麼了，難道說我有「下午無力症候群」？不管了，還是努力往前衝。後來才知道原來自己生理期來了，怪不得身體有點虛，行進速度也因而被拖累。走一走跟丟了路標，不過我們沒有回頭，小泡就帶著我朝稜線上硬拼，因為藍天就在不遠處！而且小泡說當年他們走東稜時，最後這段也是跟丟路標，然後自己硬切上磐石山的。下午四點多，我們終於衝出樹林到達磐石山頂。休息一下便往太魯閣北鞍推進，想找一塊避風的營地紮。走了約半個多小時便決定退回磐石山頂，找個近森林的地方露宿，因為前方不會有更好的營地。全部都是高密箭竹林，箭竹下雪依舊鬆厚，路依然難行。之前覺得過磐石山之後就沒雪的希望破滅，積雪一點也沒有消褪，連磐石山頂日照可及之處雪都還很深！於是，我們選擇在磐石基點峰西北方一個完全不平、超斜但風較小的冷杉林邊緣拉起雨布，準備過夜。晚餐相當粗簡，白飯配上一包調理包共享，乾乾的難以下嚥，但缺水啊，又不能多弄些什麼，且燃料吃緊更不能多煮。我依然勉強自己多吃些，補充流失的體力與血液。吃到最後還有剩飯，真是上山十幾天以來的頭一遭，沒辦法，缺水我們都吃不下去。睡前堅持要煮點甜甜來喝的小泡果然是對的，熱奶茶加上紅糖讓人好舒服，畢竟一整天我們幾乎都沒喝水。晚上跟小泡躲在露宿袋中討論很久，評估情勢，到磐石原本兩小時我們就走了八小時，依照相似的雪況，那到太魯閣北鞍無雪約五、六小時，我們現在就等於要走三天，以我們現有的糧食是絕對不足的。一開始我還想拼拼看，說不定再過去的狀況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糟糕。但進一步分析，目前磐石山有收訊，再過去可能就要到太魯閣大山才會再有了。萬一狀況不好，真的三天才到太魯閣北鞍，到時候所有的糧食也耗得差不多，想要求援還得衝上太魯閣大山打電話，而且直昇機又不是說申請就立即可以起飛，還要看天候狀況什麼的。當下繼續前行的可能就被否決，我們沒有往前拼的必要。也考慮過走回磐石西峰營地找正彥，但因大部分是上坡加上我正好生理期，走回去至少要兩天。預報說後天鋒面來，天候惡劣下在稜線上是撐不了多久就會掛的，所以決定不回去。唉，還是留在原地待援吧，明天一早去通知山下。覺得直接通話較耗電又難講清楚，我先打好簡訊說明求援原因與燃料食物情況，明天一上山頂就可以傳出去。要下這個決定是很難、很煎熬的。對於下山後可能會面臨的輿論、抨擊與責難，我努力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畢竟我們的確是錯估了雪況，做了錯誤判斷，唉。腦袋中同時有好多假設在打轉，請求直昇機這個訊息一出去，會不會波及山社？會不會波及正彥？會不會……？是夜，我們兩個都輾轉難眠，心情複雜。 D13　1/27　偶有陽光，時見藍天，大霧一陣陣清晨拉開露宿袋，一陣濕冷空氣令我完全不想動彈。昨晚睡得不安穩，襪子幾近全濕，這綁腿真是不行。傾斜狹小的營地讓我睡起來全身痠痛，尤其是肩膀和背部。吃完早餐，用完最後的水，我們穿上雨衣、套上雨褲、把腳塞進濕掉的雙重靴、打好綁腿，走上二十公尺遠的山頂上打電話。先傳簡訊給仕傑，等了一會兒沒有回音，小泡改聯絡他交大山社的麻吉昱勛。快要沒電的手機讓通訊斷斷續續，因此改約用簡訊整點聯絡。上午山上天氣時好時大霧，下午就整個變差了，直昇機想是無法起飛吧。下午約一點時收到消防署留言和簡訊，想知道我們的狀況及方位。心下疑惑：怪怪，我們不是都有跟昱勛說嗎？我和小泡坐在雨布下發抖取暖，聽著明後兩天的天氣預報，似乎一樣是多雲時陰陣雨，依此看來不曉得直昇機飛的機率有多大。兩點收到簡訊，昱勛表示天氣惡劣直昇機今天確定無法起飛，我們便脫了雙重靴，進睡袋暖暖溼透的腳。三點再出去收簡訊，昱勛說直昇機明早就會嘗試出動，要我們「好好加油，明天就沒事了。」看到這幾個字，心裡真是超感動的，就算知道明天的天氣一定會更糟。 D14　1/28　下雪，風大霧濃看今天的天氣情況，直昇機是不能飛了，要好好節省糧食與燃料。沒有水就只能融雪，為了省燃料，水也不能喝太多。聽中廣音樂網，發現新聞提要中出現「師大三名學生受困奇萊山區」幾個字，趕緊傳簡訊澄清表示只有兩個人受困，實在怕連累正彥啊！錯就錯在我們不該急著下山，貿然就從奇來東稜出來。唉，新聞都出來了，這兩天直昇機又不太能飛，事情一定會搞得越來越大。心想，回去應該會請辭社長吧，山社要四十週年慶了，居然在此時搞出這麼大一台飛機。這次不知道會對山社有什麼影響。今天我的肚子痛痛的，有點不舒服，小泡叮嚀我窩在露宿袋中做好保暖，由他出去傳簡訊就好。小泡一回來就會問我：「會不會冷？」過了五分鐘後又再問一次：「會不會冷？」我都搖搖頭，有露宿袋和充氣睡墊，我很溫暖。倒是我看他一直跑來跑去，每次回到雨布下又猛發抖，忍不住問他：「你呢？你會不會冷？」小泡要我別擔心他，而且很篤定地告訴我，他不會掛，只要我照顧好我自己一切就沒問題。中午昱勛傳來訊息表示直昇機已經起飛，要我們準備好，小泡一收到訊息趕緊回來叫我收拾打包，我們以最迅速的方式收好背包，扛起來到磐石三角點等待。天候很差，濃霧讓我連對面山頭都看不見，山頂上陣陣強風挾帶雨雪，冷到極致。小泡提醒我，就算起飛也不見得能飛到這裡，要我有心理準備。環顧四周，淨是白茫茫一片，我們清楚知道天氣狀況不好，但心中依然懷著一絲希望。十幾分鐘後，昱勛告知我們山區雲層太厚，直昇機已折返。我們只好在淒風苦雨中背起家當，再回營地拉雨布、鋪睡墊、重新打理我們的窩。雨衣雨褲都已溼透，趕緊鑽進露宿袋，恢復平靜生活。手機電量已耗得差不多，兩人三顆電池，現只剩下一顆可用但也嚴重沒電，只好拜託昱勛有事就請中廣音樂網廣播，我們都收聽得到。開始有長期抗戰的打算。不敢用掉最後一包調理包，晚餐就是白飯加海鮮拉麵的油包，灑上一點點花生和肉鬆，很少，但已經夠滿足了。睡前躲在露宿袋中聽收音機，我還在漁業廣播電台聽到嘉貞請正彥跟山下聯絡的廣播，真神奇。雪夜靜悄悄，森林中樹枝斷裂的聲音聽來格外清晰，應該是雪太重了。 D15　1/29　早上有雨有霧，下午天氣回轉，天空漸漸亮了起來一早起來，扭開廣播便得知直昇機6:40起飛的消息，我們約七點半就出去等。但天候極差，收發了幾通訊息後我們便回雨布下休息。不過這樣弄一弄，手機現在一打開後幾秒鐘就會自動關機，已經不行了。其實有聽到直昇機的聲音，不過廣播說雲層太厚，它盤旋了十幾分鐘後便返回基地。還說已經聯絡正彥，希望正彥來支援我們；地面搜救亦已展開，攜帶有應付鬆雪的熊掌鞋。其實我也會為他們擔心，畢竟現在天候不佳，只希望他們要小心自己的安全，鬆雪實在不好走。直昇機也準備了食物燃料手機電池等物資，計畫如果無法將我們救起，就進行空投。這…好像動員了很多單位…唉，我們要謝的人太多，下山後一定要發願做好事回饋社會。這次真是把事情鬧大了，讓大家辛苦、擔憂，實在是…。我想我們要用一輩子來還社會這一份情吧！今天聽到楷翔請中廣告訴我們，山社的夥伴都很關心，希望我們好好支持下去，真是好感動，還把耳朵緊緊貼著收音機，好像還想再從裡面聽點什麼出來。媽媽叮嚀我要念佛、「觀想」觀世音菩薩，我也有乖乖念，還拉著小泡一起念。小泡問我，什麼是「觀想」？我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腦中想祂們的樣子吧！所以我就形容了一下祂們的長相給小泡聽。小泡是個考慮周到又謹慎的領隊，覺得我們要下山恐怕沒那麼簡單。手機掛點，我們也不用每個整點出去收訊了，有很多時間討論分析目前的狀況。估算糧食，應該還可以撐四天。不過小泡說，我們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如果天氣持續不好，我們可能要準備丟掉雪地裝備和主繩等，帶著最精簡的裝備，說什麼也拼回正彥那裡。今天上午都是陰陰濕濕，一直下雨，能見度極差。直昇機三度起飛都無功而返。下午似乎有好轉，天空有開了一下，可愛的太陽露出胖胖的臉龐，雖然一下子又躲回白雲的背後了。不過我相信明天鋒面就會過去。下雨提供了水源，我們不必再耗瓦斯融雪，倒也不賴。晚餐是一點點米煮得稀稀的，配上拉麵的調味包（油包昨天吃完了，嗯，比較推薦油包，調味包好鹹）和一丁點花生，吃不飽但還撐得過去。清點了一下主糧，米剩下兩百克左右，可吃兩天，還有一包泡麵和一包麵條，兩天也還可以，餅乾則剩下兩三條，和一些糖果花生。如果真的要撐，我覺得一個禮拜也ok，只是最後可能要救難人員親自下機把我們抬上去就是了。可憐小泡，瘦了一大圈，臉頰都凹陷了。山下叫我們不要消耗太多熱量，我們早已進行，因為外面很冷，誰也沒興致到稜線上去淋雨吹風，都是待在雨布下休息。小泡很自責自己做出錯誤的決斷。不過我覺得，至少我們沒有讓自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啊！至少我們已經決定向外求援，而沒有在惡劣天候繼續前進；至少雨布拉得很棒，我們可以安心節省體力而不必被風吹雨打。當然這不能掩蓋我們曾經作出的錯誤判斷，可是，也因為處置得宜，我們才有辦法好好保住自己的生命。明天是關鍵。聽氣象報告，之後又有一波鋒面要來。中廣告知我們明天一樣有三個架次，不過沒聽到起飛時間。睡前在露宿袋中誠心祈禱明天是好天氣，好想下山喔！ D16　1/30　清晨有霧下小雪，約八點半後雲逐漸散開，藍天出現天未破曉我們就醒了。把頭探出露宿袋，聽到外頭鳥兒吱吱喳喳的叫聲。「你聽，有小鳥在唱歌耶！」我高興地跟小泡說。小泡盯著我看，若有所思地說：「你真是我見過最開朗的女孩。」愣了一下，我笑笑，或許吧。上午天氣逐漸好轉，雨勢已緩，只有早晨下了點雪。七點多，收聽廣播得知海鷗直昇機已在六點四十分起飛，我們趕忙開始收拾打包。但此時天色雖亮，雲霧還是依然籠罩，我們有看到直昇機，可是直昇機受到雲氣遮蔽，沒有發現我們。有點失望，但也只好回到外帳下繼續耐心等待。我們努力想要打那支消防署給我們的號碼，可是我的手機完全沒電，害我們急得跳腳，最後是靠著小泡那迴光返照的手機才傳出了最後一通訊息，表示直昇機有到頭上，可是他沒看到我們。傳出去之後，手機電量正式告罄。過了八點半，天空越來越清朗，太陽漸漸露臉，要是上一架次晚半個小時來就好了。不過，看著外面的天氣，我越來越有信心：今天一定可以成功！扭開收音機，聽到下一架次是九點四十分，由台中起飛，因此可以較快到達磐石山。我們將所有東西全數收進大背包中，以方便整包背了就走，並拿出紅色背包套準備迎接直昇機的來臨。大概十點時，一聽到直昇機的搭搭聲，我們便肩起背包，走上磐石山的三角點。直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從東邊飛來，我們用力揮舞手上的背包套，直昇機應該是有看到，所以飛過我們頭頂之後，繞過太魯閣北鞍朝我們飛來，如此盤旋了三圈。「怎麼那麼大台？」小泡驚訝地說，「海鷗比這個小得多。」我則沒多想，只知道自己鬆了一口氣。直昇機最後在磐石山南坡上空停住，造成很強的風力，在螺旋槳風力所及的範圍內實在難以站穩。飛機裡似乎有人在跟我們比手勢，小泡沒有眼鏡看不清楚，不過我努力睜大眼睛也還是不懂手勢的意思。不久一位搜救隊員單繩垂降而下，並示意我們向他靠近，稍微詢問一下我們的狀況後，先利用他垂降下來的繩子與鉤環組將我確保住，向機上打手勢，隨即將我吊掛上去。感覺像是被彈射出去一樣，我一回神就已經飛在好高好高的天空中，定睛俯視這一片白雪皚皚的山稜，心中百感交集。不過，才看了不到三秒鐘我就快吐了。因為側風過大的關係，我一直不停旋轉，轉到我覺得我要昏倒了。閉緊眼睛，我只好一手扶住快飛走的毛帽，一面努力回想小時後老師所說的跳舞轉圈時保持平衡的方法。「怎麼還沒到？怎麼還沒到？」心裡也不免著急，我的腦筋已經一片空白。一分多鐘後總算上到直昇機，搜救隊員把我抓進機艙，頭暈目眩的我解下確保後，只能坐在一旁休息。直昇機繼續駛離盤旋後再度接近磐石山，這次直昇機開始嘗試直接靠近地面，希望讓小泡與那位搜救隊員直接由機尾的開口進入，而此時有另一位隊員也下至地面幫忙。雖然很想看小泡的狀況，不過因為怕影響救援任務，我坐在飛機裡不敢亂動，只默默垂目祈禱大家都平安。後來才知道由於機身穩定不易，直昇機不斷四處低空盤旋尋找適合的接近之處，地面三個人也追著飛機上上下下，最後終於在搜救隊員協助之下，小泡費力趴上機艙後門，滾進直昇機內。因為一直沒吃什麼東西、加上背負重裝快速來回移動，小泡到飛機上時已經快喘不過氣了。上前抓著他的臂膀，心裡是滿滿的感激。「恭喜你們，今天天氣好！」一名機組員向我們道賀，這也是我們上飛機以來聽到的第一句話。一月三十日上午10:22，在磐石山因風雪受困四天後，終於要回家了。拿出懷中的筆記本記下這一刻，腦海中回憶翻騰，十六天以來的山裡日子正式畫下句點。是啊，我們回來了。二十分鐘後到達台中頭嵙山基地，飛機駕駛的技術高超，落地了我還渾然不知。緩步下機，迎著些微刺眼的陽光，平地的熱度讓我不知所措。久違了，文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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