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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醫生(手冊與官網整理) 任職於邁阿密兒童醫院的溫醫生來自台南竹東,與妻子兒女長居於美國。 2003年一位十二歲的秘魯男孩Sebastian越過赤道來到溫醫生的診療室,他與溫醫生 多才多藝的兒子Felix有許多耐人尋味的相似之處。他們都喜歡畫畫、種樹,並著迷於 蛇類。然而,六年前,同樣的年齡,Felix在1996年美國國慶日午後,客家祖父母首度 訪美團聚之際,離奇地在衣櫥裡結束自己的生命,房門上留下一張令人費解的公告。 溫醫生在治療Sebastian期間,打開了兩百多個塵封已久的紙箱,關於兒子的回憶一一 湧上。一位經歷喪子之痛的父親,慢慢在鏡頭前溫習兒子生前的一切;他讀著兒子愛讀 的書、檢視兒子生前的畫作,在沉默與面對之間,溫醫生持續傾聽自己想念的聲音,同 時細心地找出病人體內不尋常的腫瘤。然而關於人生的不可測,他是如何理解的呢? --------------- 以下是General Version影評 -------------- 導演鍾孟宏,之前主要拍攝廣告、短片或音樂MV,紀錄片的創作是頭一遭。 據導演自己的說法,他想嘗試一些性質完全不同的作品。 原本計畫拍攝的是另一則故事,而溫醫師只是計畫的其中之一。 但認識之後,導演認為溫醫師的故事實在太豐富,於是整個拍攝計畫便急轉直下, 溫醫師成了主角。 整部片以黑白底片拍攝,敘事風格平實流暢且細膩感人, 導演多年來經驗累積,掌握影像的功力可見一斑。 配樂是另一個重點,導演用了大量前衛音樂家John cage的音樂, 囈語般的樂風加上節奏感強烈且沈重的演奏, 沈甸甸地壓在觀影者的頭上。 而時而無聲、時而嘈雜的背景聲、時而過於純淨的說話聲交替, 更是一收一放地掐著觀眾咽喉,使人透不過氣。 配合著平靜的畫面,彷彿述說著生活是如此的平淡,且沈重地逼人。 如導演所說,基於創作與倫理考量,他有意地刪去許多情緒 過於激動的畫面,使得整部作品並未出現太多所謂的劇情高潮。(不灑狗血) Felix過世六、七年後,溫醫師邊整理Felix留下來的遺物,邊細數過去的回憶, 格外平淡的口吻彷彿在述說的是別人發生的故事, 但眉宇之間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哀戚,讓我們感受到其強忍的傷痛有多深。 哭泣或崩潰,並不是表達哀傷的唯一方式。 更多時候,我們是邊強打精神地處理日常生活,邊忍受在心中隱隱撕裂的痛。 最後,溫醫師在Felix的墓碑前說道,這些年來,傷痛一直都在。 但在這段日子中,他逐漸學會了,將Felix視為以另一種方式活在自己與家人的心中。 罹癌的活潑秘魯小男孩Sebastian,後來還是死了。 他的父母悲傷地離開了美國。 或許創傷,沒有所謂遺忘或治癒, 我們只是(也只能)選擇, 靜靜的記得 ..... ----------------- 以下是Critical Version影評 --------------- 台灣近年來的紀錄片,不乏以傷痛做為探討的主題,其中尤以吳乙峰的《生命》 為代表。鍾導演有意識地捨棄以往嚎啕大哭或淚流滿面的畫面, 採取了更不侵略性、更平靜的畫面,拼湊出悲痛的沈重。 相較於收錄一些情緒煽動性強烈的內容以企求感動,這是相當難能可貴的創作方式, 也是這部片平實感人之處。 然而,雖然有著高水準的影像與音樂,但做為一部紀錄片, 其稍嫌薄弱的問題意識是美中不足之處。 首先是對於過往歷史,對於Felix形象的重建,導演幾乎完全依賴溫氏夫婦的回憶, 以及當時所拍攝的家庭錄影帶。在口述歷史的記錄當中,敘述者提供的內容,儘管 被視為第一手資料,但卻不見得是「客觀」且「真實」的。除了人類記憶準確度有限 之外,過往發生的事件,往往也會被敘述者以自己事後的認知重新詮釋,甚至選擇性 地記憶與遺忘。對於一個記錄者而言,仔細分析所得的資料,多方的交叉比對,是應 有的嚴謹作法。當然,論者或許會說,過往事件或人物的「真實」,並非這部片的主 軸。這點我後面會再討論。 確實,本片的主軸是溫醫師藉由回憶來面對傷痛的心路歷程。在開始拍攝之前, Felix的東西被塵封於兩百多個箱子中,好幾年來都無人聞問。而在拍攝之後, 透過對鏡頭、對他人述說過往的回憶,透過重新整理Felix的遺物,溫醫師重新 面對了喪子的傷痛。在溫氏夫婦的回憶中,Felix是個才華洋溢、表現優秀、 有時又顯得過於早熟的少年。他喜歡閱讀關於宮本武藏的歷史小說;原本長大想當 神父(全家都是天主教徒);喜歡蛇;著迷於繪圖;對死亡好奇; 繪製許多關於死亡與男性性器官的圖畫。 在家庭錄影帶當中,我們看到了Felix坦然地暢談他死後的墓穴與陪葬品,我們 看到了Felix跟姊姊兩人煞有其事地演出灰姑娘的故事,Felix反串故事中壞心的 後母與姊姊。 在父母的記憶中,這樣一位活潑、開朗(錄影帶中永遠的笑容滿面)、聰明、有天分 的少年,竟然趁著家人團聚出門看煙火的夜晚,悄悄於房間的衣櫃中上吊身亡。 是自殺?或是意外? 導演選擇不去探究這個問題,而溫氏夫婦對這問題也諸多隱諱, 拒絕接受Felix是預謀自殺的可能。(儘管房門上留下一張類似遺囑的公告) 甚至向竹東老家的親戚朋友則宣稱是Felix車禍死亡。 在溫醫師的回憶中,他注意到Felix對死亡與綑綁的特殊興趣。 曾經有那麼一次,他發現Felix的脖子上有勒痕, 他憤怒地質問Felix:「Did you do that?Did you do that?」 嚇壞了的Felix則唯唯諾諾地保證以後絕不再犯。 在溫氏夫婦的理解中,Felix是個未經世事,對死亡充滿好奇的少年。 而死亡,不過是一次試探失敗的結果。 而當真是如此嗎? 一位如此聰明早慧的12歲少年,真的無法理解死亡的涵義與後果嗎? 再回想Felix總總特別的喜好以及特徵,拼湊出的形象, 絕非溫氏夫婦回憶中如此單純、開朗的少年。 天主教、神父、蛇、陽具、死亡、反串、綑綁、扭曲的芭比娃娃 ..... 這些事物的象徵意味,都指向了某些不為人知的幽暗意識。 再回到關於真實的探討,我們可以說,真實的面貌通常極端複雜。 我們看待一部作品時,往往可以用作者呈現人、事、物的複雜程度來判斷「真實」程度。 而當溫氏夫婦的回憶,呈現了一個如此單向、正面、幾乎完全美好、正常的Felix時, 我們是否能合理懷疑,這是真正的Felix?還是他們願意認識的Felix? 究竟是什麼樣巨大的痛苦,使得一位少年選擇結束生命? 郭力昕在座談會上大膽假設了一個答案,根據他回想對同志的某些刻板印象, 是的,或許,Felix是個Gay。 這也許不是答案,真正的答案,隨著Felix的死去已難以得知。 但若我們從這個角度來重新回顧這部影片,我們可以得到完全不一樣的詮釋。 一位早慧、充滿才華的同志少年,在得不到父母的認同,以及面對自身信仰 的煎熬下(天主教的立場是極端反對同性戀),選擇結束了自己生命。 而父母拒絕接受少年自殺的可能性,一方面是逃避宗教上的壓力(自殺在天主教信仰中 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另一方面,將死亡的原因簡單歸結到對死亡好奇的試探, 以可以不用面對另一個更加沈重的問題:也許我們根本不瞭解自己的兒子? 是不能?還是其實隱約知道,但不願面對、理解? 就像看見少年脖子上勒痕後的反應,不是溝通、不是詢問, 而是驚恐地打壓、禁止,對「異常行為」的強力「導正」。 或許他也知道,溝通、詢問過後得到的答案,自己並不想聽到,也不能接受。 於是便間單地以年輕人不懂事含混過去。 父母並不願意理解、認同少年,而只想讓少年順著自己的想法,「正常」地成長。 唯一理解少年的家人,或許只有那始終不願意面對鏡頭的姊姊。 這部影片的主軸或許還是傷痛,是少年不被父母承認與理解的痛。 這痛苦如此椎心刺骨,得一死方能解脫,也深深傷害了家人。 弔詭的是,父母在少年死去多年後,重新回憶過往, 建立起的少年形象仍然是一面倒的正面、且正常。 或許對少年死亡的最大諷刺。 是父母藉由重新確定了少年的「正常」排除了「異常」,而逐漸走出傷痛。 對父母來說,內心深處不願碰觸的傷口,是承認自己的孩子因為「異常」而自盡。 對少年來說,傷痛背後的傷痛,是不被深愛的人們理解與接受的痛楚。 痛。 這終究是一部關於傷痛的影片。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9.250.68
fansss:我蠻喜歡這片的,尤其講到生死的部分,導演的含蓄觀點, 05/18 05:16
fansss:我覺得很不賴。 05/18 05:17
doggielucky:嗯,防衛機轉,弗洛伊德說的。當人面對不想、不能、或 05/18 23:15
doggielucky:無法承擔的事時... 05/18 23:16
breeze1985:我也很喜歡這部片,當中有許多畫面印象仍然很深刻, 05/24 11:34
breeze1985:這些影評,對這部片提供了更進一步的理解方式,很棒 05/24 1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