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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奇俠傳II--第二章--滅門禍
<五年後，蜀山--仙劍派>
『好熱....好熱....』蜀山雖然一如往常地刮著凜冽的寒風，甚至還因為
連日的惡劣天候而堆了厚厚的積雪，但是對於李憶如而言，對酷寒彷彿視
若無睹，才剛開始練功，就因為受不了練習蜀山派內功時體內所產生的高
熱而解開上衣，趴在積雪上，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憶如身邊的積雪就被高
熱融化大半，甚至冒出濃厚的蒸汽。
雖然經過如此激烈手段的散熱法，卻只能稍解身受的高熱，最後，憶如受
不了了，索性把衣服一脫，只留下貼身的小兜，光著小屁股貼在雪地上滾
來滾去。
憶如光著屁股在地上亂滾的模樣煞是可愛，但是在旁監督練功的酒劍仙以
及蜀山派大弟子『御劍飛』--牛大城見狀卻是連連搖頭，疼惜徒孫心切的
酒劍仙脫下風衣，覆蓋在憶如身上：『披上吧！赤條條地成何體統？別著
涼了......』
『二師祖，人家真的好熱嘛！而且人家只是小孩子，脫得光溜溜的又沒有
關係....』憶如嘟著嘴用風衣蓋住身體，濃密的蒸汽不住地從風衣的縫隙
裡冒出，過了好些時刻才停止，被高熱融化的積水在蜀山極低溫的氣候下，
不一會兒又回復成冰塊。
『好冷....好冷....』高熱一退，憶如馬上飛也似地抓起衣服，幸好酒劍
仙已經先用內力溫熱過憶如的衣服，不然憶如真的會著涼。
『唉！難道真的只能用這種辦法嗎？』酒劍仙搖搖頭，牛大城雖然很想幫
二師父分憂，但是礙於能力有限，也只能好言相勸。
仙劍派向來以劍法聞名，但是欲學得高深的劍法，必得先有夠深厚的內功
根柢才能成功，當年酒劍仙在餘杭山神廟教導李逍遙時便是先以內功心法
為基礎，所以雖然在劍法方面只當場傳授『御劍術』一招，但是李逍遙天
賦異稟，短短一年不到便熟習了蜀山派內功，之後以此為基礎，迅速地學
得了『萬劍訣』等諸多劍法。
以酒劍仙五年來的觀察，李憶如的天資更勝其父李逍遙，但是這麼多年來，
內功修為卻連兩成都到不了，表現只比最愚劣的弟子稍稍好一點，原因無
他，就是因為仙劍派創派以來從沒收過女弟子，所以歷代並沒有人留意到
仙劍派內功純陽至剛的特性對女性的影響。
所以，當憶如一開始修習內功心法時，雖然才五歲，靠著聰慧，很快地就
將口訣全部背下來，但是每當開始修煉，才剛剛進入狀況，就感到高熱焚
身，必須停止，否則會陷入昏迷，若非酒劍仙及時注意到，說不定憶如就
因為高熱而發燒成白癡甚至死亡，一連幾次都是如此，一開始靠著酒劍仙
運功幫憶如散除熱勁還頂得住，不過隨著心法內容逐漸高深，天天運功幫
憶如散勁所花的心力和時間也讓酒劍仙大感吃不消。
不過，酒劍仙不愧為武林耆宿，經過數日的苦思之後，終於想出了應變之
道--『化九存一』--利用蜀山天候至寒的特性，每當修煉內功到某個段落，
貼身於積雪之上，將當次修煉的功力化去九成，只留其一，平時再輔以針
灸，如此一來不但可以減少高熱的苦楚，又不至於讓修煉停滯不前。
只是，『化九存一』的方法會使得內功進展緩慢，因此雖然空有過人資質，
對於蜀山派內功心法的進展卻連常人都不如，更別提學得高深的劍法保護
自己甚至找法王報父母之仇。
『唉......！難道我錯了嗎？』酒劍仙每當深夜，都在沈思領憶如到蜀山
派學藝到底是對是錯：『雖然目前有我和師兄保護憶如，但是我們遲早會
老死，唯有讓憶如學得蜀山派絕世武功自保....只是連基本的內功都練不
好，我又怎能誇口要讓這孩子能保護自己呢？』
甚至，有時酒劍仙會產生乾脆將憶如的內功全盤廢去，另求名師指導，但
是每當念及與李逍遙的師徒之情，又捨不得讓憶如離開自己。
『這孩子的父親是蜀山派弟子，無法保護弟子的孩子周全，我這做師父的
還有立足之地嗎？』雖然急白了好幾根頭髮，但是酒劍仙還是每天不斷地
苦思到底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可以以一己之力幫助憶如。
眼見師弟如此耗費心力苦苦尋思教導憶如之策，獨孤劍聖想幫忙分擔壓力，
但是身為掌門人的職責使他不能只顧憶如而忽略了門下其他的弟子，最多
也只有在酒劍仙深夜懷愁獨酌時撫肩表達關懷之意。
「已經五年多了....時間過得真快....」象徵除夕的鐘聲響起，酒劍仙放
下酒杯，走到窗外，望著籠罩在鵝毛大雪裡的鐘樓，心中默禱：「逍遙，
你要是地下有知的話，請保佑你的女兒能學得一身絕藝，不然師父還有多
少日子呢？」說罷便隨手抄起桌上的酒瓶，傾倒在窗外，風雪彷彿聽得懂
酒劍仙的祈禱一般，不過一瞬間，便將象徵他心中愁緒的點點酒花吹送到
看不見的彼方....
<仙劍派--伙房>
一堆堆的雪塊，從一人合抱的大木桶裡被倒入底下燒著熊熊烈火的鐵鍋中，
冒出滾滾的蒸汽，經過一段時間，雪塊漸漸融化，這時另外一桶雪又被倒
入，以彌補因為冰融為水後所減少的體積，這樣一連好幾次，才讓溶解的
雪水充滿鍋中。
「謝謝妳啊！憶如，妳真是個好孩子......」在伙房裡張羅整個仙劍派伙
食，幾乎快忙不過來的姜婆婆不住地向憶如道謝，同時蓋上鍋蓋，添加柴
火，好把雪水煮沸。
就像是過去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憶如在練功之餘，都會到伙房幫姜婆婆
燒開水，可別小看燒開水這件事，雖然蜀山地處極寒，常有積雪而不必下
山挑水，但是要將積雪燒融成開水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大約要七到十鍋的
雪塊才能燒成一鍋開水，仙劍派上上下下百來口人一天的飲用水可不是小
數目。
以前只有姜婆婆一個人打理伙房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要花將近四個時辰在
燒開水上，直到三年前，憶如憶如碰巧看見姜婆婆辛苦，便主動向劍聖要
求幫忙剷雪燒水，平常是自己一個人幫忙姜婆婆，有時是和小她兩個月的
師弟唐顃一起，有了天真活潑的憶如陪伴，舉目無親的姜婆婆在生活上也
多了不少樂趣。
至於姜婆婆，在仙劍派幫忙已經有將近十年的時間了，平日居住在蜀山的
前山，也就是仙劍派大門前面的小村落，據說她和大部份的該村村民一樣，
都是仙劍派俗家弟子的親友，因為無法維持家計而前來投靠。
姜婆婆當年是持某位可追溯到比劍聖更早，但是已過世的的俗家弟子之家
譜和信物為證，所以劍聖對她相當信任，便請她幫忙打點膳食，由於做事
認真勤快，手藝又好，姜婆婆已經成為蜀山仙劍派伙房不可或缺的幫手。
「來！歇會兒，喝個茶，吃個餅吧，婆婆親手做的唷！」姜婆婆感激憶如
的貼心，泡了杯熱呼呼的濃茶，又拿了個麥餅給她當零嘴。
對於姜婆婆的疼愛，憶如微笑回應，同時接過茶杯和麥餅，輕啜了一口色
澤深赭的熱茶，除了撲鼻的陳年茶葉特有的霉味，還有綿延不盡的苦澀，
和以前常喝的江南新茶的清純甘香截然不同；又咬了口粗糙的麥餅，抵舌
的麥粉顆粒更不能和當年水月軒主（憶如的生母趙靈兒）巧手所做的精美
小點相提並論。
但是，不知怎的，憶如竟然回想到從前在故鄉的點點滴滴，兩道熱淚緩緩
地沿著她被凍得紅通通的臉頰滑到下巴，滴在麥餅上並且滲了進去，和藹
的姜婆婆用袖子仔細地將憶如臉上的淚痕擦乾，同時關心地詢問。
「憶如，怎麼哭了，是點心不好吃嗎？對不起啊！婆婆只買得起這些....」
這時，憶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因為她明白這些茶和點心是姜婆婆平日省
吃儉用所積下來的一點積蓄買的，平常自己都不大捨不得吃，只給憶如享
用，如今憶如竟然表現出愁悶的神色，說不定會讓姜婆婆以為憶如在嫌棄
這些茶點。
「不是的！婆婆，茶和餅都很美味啊！憶如不會騙人....」憶如連忙解釋。
姜婆婆又問：「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是誰欺負你嗎？一邊吃一邊告訴
婆婆，婆婆幫妳作主！」
憶如搖搖頭：「沒什麼要緊事情....」
「是在想家和妳爹娘嗎？」姜婆婆一向細心，深知個性開朗的憶如除非是
想家以及想起過世的父母，不然不會落淚：「妳師祖曾經跟我提過妳爹娘
都過世了，想來也真難為妳這小丫頭了....」
雖然憶如平日是個活潑的小女孩，但是最近卻因為自己的內功進展緩慢而
感到難過，畢竟，父母之喪、離鄉背井、枯燥繁雜的練功，又無法見到一
向疼愛她的嬸婆--李大娘....對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而言，肩膀上的包袱何
其沈重？
然而，由於蓋羅嬌的教訓，讓憶如了解到即使是面對生活中常見的人，也
得謹言慎行，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雖然萬般苦楚，也只好盡往肚裡吞，
畢竟她的身世確實不凡。
「婆婆，謝謝妳，憶如真的沒事，只是今天練功練累了，身體有點不大舒
服而已....」為了讓自己編的謊言更有說服力，憶如還作勢拿起一捧雪放
在額頭，並且用自己微弱的內力將之迅速溶解：「婆婆，妳看，憶如熱病
了，所以一下子就把雪融化了！」
姜婆婆平時並不涉獵關於武學的事情，但是人生的歷練使她明白憶如因為
有所顧忌而不敢說實話，轉念一想，仙劍派向來沒有女弟子，憶如父母雙
亡，如果是一般俗家弟子的兒女，劍聖應該會在村中找適當的人收養照顧，
但是面對憶如卻是破例收為弟子，可見其出身必有不凡之處，也難怪在言
詞會頗多保留。
「傻孩子！都打哆嗦了，還說自己熱出病來....」姜婆婆相當疼愛憶如，
也不管她說了謊，連忙用乾布將憶如額上、手上和身上的雪水擦乾抹淨，
然後緊緊地抱住她，希望用體溫讓憶如不會覺得寒冷。
被愛護自己的姜婆婆抱住的溫暖，一瞬間讓憶如彷彿回到小時候李大娘抱
著說故事，唱童歌的美妙時刻，眼眶也在不知不覺間濕潤了。
水漬很快地就乾了，但是憶如還是捨不得離開姜婆婆的懷抱，也不管她撒
的謊已經被揭穿。
姜婆婆拿袖子拭乾了憶如的淚水：「憶如，婆婆都已經是一腳踏進棺材的
人了，又沒有親戚，日子寂寞得緊，只有妳特別來當我的忙，對我而言有
如上天的恩賜一樣地寶貴，我不關心妳，關心誰呢？妳心中的苦，不方便
對我說不打緊，但是每當妳心裡難過時，總得想到婆婆心裡也是同妳一樣
難過....」
還沒說完，憶如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才剛剛擦過，轉眼間又將姜婆婆的
袖子沾濕了一大片，也這樣，憶如一五一十地將心中的苦悶全部說了出來，
還包括先前餘杭一戰父母雙亡的經過。
「妳的父親是李逍遙！？」姜婆婆聽憶如講到父母姓名時，突然回想起仙
劍派門人所傳頌一時的李逍遙勇闖鎖妖塔搭救趙靈兒的故事，不禁連連點
頭讚嘆：「我聽過妳父親的故事，他不但武功高強，行俠仗義，而且還是
個重情重義的熱血男兒....」
想不到姜婆婆竟然也知道父親生前的故事，憶如連忙懇求姜婆婆述說，姜
婆婆便把他所知道的，特別是鎖妖塔的事情詳加述說，故事完畢，眼淚又
溢出了她的眼眶。
「妳父母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將來武功學好了，一定得為他們報仇，這也
是身為人子的孝道啊！」姜婆婆說道。
憶如點點頭，然後說：「報仇固然重要，但是聽二師父說過我關係著漢苗
數百萬人的命脈，如果因為我急著報私仇，而被野心者利用，使得千千萬
萬的生靈塗炭，那我寧可背負著不孝的惡名，也不願意這麼多人因我而死。」
「好孩子，我果然沒看錯人......」姜婆婆心中暗道。
此時，已經將近黃昏，姜婆婆也已打點好仙劍派的伙食，雖然今天恰好是
除夕，但是對於一向樸實無華的仙劍派而言，和平日並無不同，用過晚膳
後，劍聖、酒劍仙以及眾弟子做過「自課（反省今日言行之得失）」，便
要入房歇息。
「這樣吧！婆婆只有一個人，就這樣過除夕實在太冷清了，不如今天憶如
到婆婆家陪婆婆過年如何？妳師祖那邊我會去說情的....」姜婆婆問著。
憶如點頭贊成，稍後又得到了劍聖的同意，於是憶如便跟著姜婆婆，到村
中一間被厚厚積雪覆蓋屋頂的小木屋。
<當晚--姜婆婆家中>
雖然姜婆婆家境並不寬裕，但是疼愛憶如的她還是盡量張羅了一桌好菜，
飯後這對忘年之交便天南地北聊起天來。
「婆婆，妳知道嗎？小時候我嬸婆都會告訴我，只要在除夕許個願望，神
仙就會保佑我們，讓願望在新的一年實現喔！」
「是嗎？」姜婆婆笑著：「那妳想許什麼心願呢？」
憶如不假思索地說：「我想早點學成武功，保護自己，保護嬸婆、月如娘
親和弟弟！這樣我才能早點回江南和她們相聚....」
聽到這裡，姜婆婆眉頭突然出現了一點憂鬱：「這樣啊....憶如練成武功，
想要回家，婆婆以後就沒辦法和憶如見面了....」
「沒這回事啦！婆婆....」憶如拉著姜婆婆的手：「憶如只要練成武功，
到那還不方便？婆婆想看憶如時，憶如一定就會在婆婆身旁，憶如還會帶
婆婆到江南各地去玩，蘇州可是熱鬧得很呢！」
說到這裡，憶如難過得低下頭：「想歸想啦！但是眼前我這種處境，心願
怎麼可能會實現呢？」
「那婆婆的心願是什麼呢？」雖然有點難過，不過憶如畢竟是小孩子，很
快便打起精神。
姜婆婆摸著憶如的頭：「婆婆沒別的心願，就希望憶如的心願能達成，我
就很高興了，去不去江南玩倒還是其次....」
「婆婆別擔心，憶如說到做到....做不到的話，憶如每天晚上都會被爹爹
打屁股....」
本來憶如還想幫嬸婆李大娘還有林月如守歲的，但因為練功練得太累了，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望著憶如甜美的睡臉，姜婆婆不禁恬然一笑，同時將被縟好好地蓋在憶如
身上，才正要起身去忙些事情，卻聽到了憶如的夢話。
「臭和尚、壞和尚、爛和尚滾開....！別欺負我爹爹和娘親....」
雖然不過是短短幾句夢話，睡夢中的憶如卻相當躁動不安，從內容不難想
見憶如的夢中世界殘酷地將憶如父母雙亡當天的場景再重演了一次。
姜婆婆趕快伸手輕撫著憶如，同時柔聲地安慰了幾句，憶如才停止了惡夢
而熟睡。
「可憐的孩子，妳可知道，妳的身世跟我有多麼地相似？」姜婆婆閉上雙
眼，回想起幾十年前一段難以磨滅的回憶，但是語句間卻又透露著些許玄
機。
望著好不容易才安穩入睡的憶如，姜婆婆又想起傍晚憶如說過的話，不禁
再度稱讚憶如的懂事，同時也在心中下了重大的決定。
「本來我以為可以一直隱瞞下去，但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憶如，我只
在妳熟睡時才敢告訴妳，妳父母對我有恩，妳又常常幫助我，於情於理，
我都應該回報....雖然我真想多陪妳一陣子....」
只見姜婆婆雪花白的頭髮漸漸地恢復成三尺青絲；滿佈皺紋的臉也變得嬌
美秀麗又光滑潤澤；枯瘦的身材也變得豐滿又凹凸有致，原本安祥和靄的
眼神更轉變成精明伶俐。
「憶如啊憶如....妳真是婆婆心中最乖最好的孩子....」姜婆婆緩緩地舉
起右手，按住憶如右手的脈門：「我一定要從此讓妳不會再作同樣的惡夢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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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縷情思欲深種 千般無奈錯情緣
碧血怎換丹心照 青衫唯流素淚還
一對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 兩代斬劈不斷的恩怨情仇
片片癡心的專情 空得睹物思人之淒憾
款款深意的雙瞳 但求白頭偕老的鴛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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